龙见欢回到巡逻队,已是华灯初上时分。
李星澜从球形屏幕的幽光后面,探出饱受摧残,眼窝发黑的圆脸。
她眼中喷射出了打工人怒视黑心老板的光芒。
“龙大副队长,您这一整天,究竟跑去哪里了啊!”
巡逻队的庶务兼会计,咬牙切齿道,“一大清早就丢给我整整三十多册账簿,让我调查‘银舌’莱利的秘密账户,把我查得眼冒金星,脑子都快烧起来了,会计事务所的晶体管计算机都没这么使唤的。”
“抱歉,在星星商店多耽搁了一会儿,我这不是回来陪你通宵加班了嘛!”
龙见欢脸上可没有丝毫“抱歉”的意思。
“什么,还要通宵加班?”
李星澜跳了起来,正欲发作,忽然察觉到了关键词,瞬间从愤怒打工人模式,无缝切换成了八卦模式,“等等,有问题,你在星星商店待了一整天?”
“别用这种愚蠢的眼神看我,我是去调查案情的。”
龙见欢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取出工作笔记,运笔如飞,笔尖涌出大量线索和猜测。
李星澜好奇看去,发现她仍旧从昨天“头脑风暴”那页出发,继续在“思维迷宫”里漫游。
“什么意思,你还在怀疑许焰?”
李星澜大惑不解,“你不是说,这仅仅是一个锻炼头脑的思维游戏?”
龙见欢没有回答。
一口气写满了整整三页,密密麻麻都是蝇头小字,这才撂下笔,沉吟片刻,又将诡异的眼神投向李星澜。
“帮我个忙,起来一下。”
她走向不明就里的李星澜。
右手握拳,突出拇指,按住脊椎。
左手虚扣,试图按住好姐妹的前胸。
刚刚伸手,李星澜就脸色煞白地逃了开去。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对我用《锁龙决》?”
李星澜看着龙见欢的双手,像是看到了最恐怖的旧日魔物,“你知道,我在维安学院的时候,最怕屠教官用这个了。”
《锁龙决》是一种非常冷门的限制呼吸手段。
人类的脊椎相当于一条大龙。
呼吸之力,看似源自肺叶,根源却在这条大龙。
大龙被锁,肺叶又遭到压迫,在这种情况下,每次呼吸都变成酷刑,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维安学院的一位魔鬼教官,最擅长用这招来折磨学员。
给包括李星澜在内的无数学员,留下此生难忘的深刻印象。
就连龙见欢听到“锁龙决”三个字,都忍不住眼角抽搐,浮现出噩梦般的回忆。
“没什么,我只想知道自己从屠教官那里学来的《锁龙决》,有没有生疏而已。”
看到李星澜躲到角落里瑟瑟发抖,龙见欢耸了耸肩,放弃了拿好姐妹做实验的打算。
“放心,你和屠教官臭味相投,他把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你,再过一百年都不可能生疏!”
李星澜顿了一顿,好奇战胜了恐惧,“不过,怎么没头没脑想起《锁龙决》这么残暴,呃,这么高阶的手法呢?”
“这个嘛……”
龙见欢沉吟道,“我记得在维安学院的时候,哪怕已经修炼过好几年呼吸法的精英学员,第一次品尝《锁龙决》时,都疼得哭爹喊娘,根本无法呼吸,对吧?”
“当然!”
李星澜心有余悸,没声好气,“除了你这个从小和‘烈阳之狮’对练的怪物,谁能硬抗《锁龙决》啊?”
“那么,假设有这样一个人。”
龙见欢继续问道,“自幼在荒野区颠沛流离,从未系统学习过呼吸法,是不折不扣的野路子。
“但他却能在大龙被锁的情况下,硬抗外界的压力和刺激,完成自主呼吸。
“亲爱的李干员,你会怎么评价?”
“哎?”
李星澜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从未学过呼吸法,却能破解《锁龙决》?那岂不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御灵师,比你更加怪物的怪物!”
“的确,要么是天才,要么是怪物。”
龙见欢陷入沉思,反复推敲整件事,迟疑道,“有没有可能,他其实是一头蚀灵体,在很久以前,学习过类似《拟态呼吸法》的古老奥义?”
“怎么可能?”
李星澜哑然失笑,“屠教官不是教过我们,《锁龙决》锁住的不仅仅是脊椎,还通过特殊的震颤手法刺激穴位,锁住了大脑的特定区域,除非灵魂和血肉高度统一,运用精神力来刺激生命力才能解锁,光靠蛮力是不可能解开的。
“蚀灵体属于鸠占鹊巢,躯壳对旧日残魂存在着本能的排斥,根本不可能完美统一,遇到《锁龙决》这么高阶的限制呼吸手法,不原形毕露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完美破解呢?”
“也对,但是……”
“别‘但是’了,你说的这个天才加怪物究竟是谁,不会是许焰吧?不会吧!”
面对李星澜满是好奇的双眼,龙见欢“啪”一声合上工作笔记,转身就走。
不顾对方挥舞着拳头的大声抗议,她径直来到队长办公室。
“小君,这么晚才回来,收获不小啊!”
办公室里烟熏火燎,垃圾桶周围布满了烟头。
江源从堆积如山的卷宗之间探出脑袋,双眼布满血丝,目光却充满了审视。
“放心,我没去滚石俱乐部。”
龙见欢知道他要问什么,“没有切实证据之前,我不会乱来,我是在二手灵卡一条街待了一整天,熟悉滚石堡的风土人情,顺便又给您带了夜宵。”
江源收回视线,轻轻哼了一声。
“所以,又有什么事,要麻烦源叔了?”
“小事。”
龙见欢将一个密封证物袋递了过去。
是刚才偷偷从许焰身上,采集到的毛发、皮屑和血液样本。
“贫民窟采集到的样本,应该还没送去黎明城检验吧,能不能帮我将这份样本,一起送过去?”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江源。
“还没,规划区的凶案,按道理不该浪费安全区的宝贵资源,但你新官上任,非要坚持,那就连夜送去,不过要慢慢排队,没这么快出结果。”
江源接过证物袋,眯起眼睛,仔细研究了半分钟,“这是什么,和‘银舌’莱利被杀有关?”
“或许。”
龙见欢说,“我怀疑这份样本的主人,就是凶手。”
江源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不是说,杀死‘银舌’莱利的,是你一直在追踪的蚀灵体‘掘墓人’?”
“没错。”
龙见欢微笑,“我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