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甬道中,安静得连呼吸都是多余的,苏屏再一次失望地收回缚神索。面对什么都探查不到的甬道,她只能坐下来,依靠自己的才智来找出路。
任何仙族或是魔族的法器到了人族手里,都会被掩盖住所有气息,变成再普通不过的物件,而以其为媒介所设下的法阵也无从找起。
“人族……”苏屏摩挲着下巴,想着解决办法。
想到此处,苏屏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躺在一边的末香。会不会,她不只是诱饵,还有什么别的用处?
“末香。”苏屏又唤了她一次,之后伸手在她脖子上,一根细细的银线便钻进她体内。
与此同时,宫殿上空,澜子廷摊开手掌,一个白色的玉环悬浮在他的手掌心里,正源源不断地往外逸散仙气。
不过半刻,整个皇宫都被仙气笼罩住,而在这样的环境下澜子廷很快找出了诸多法器的位置。在这些法器中,有样东西,被埋在皇宫的地底下。
抽出了缚神所索,依旧没有收获,苏屏顿时觉得有些失望。在她起身以后,忽然察觉到末香身上有仙气萦绕,于是立刻蹲下身,在她身上摸索。
就在苏屏的手放到末香腰间,一股强大的力量穿破衣料,射向苏屏。
“叮——”安静的甬道里,发出一声脆响,随后机一切又归于平静。
“呼呼呼……”苏屏喘着粗气,靠在墙上,右脸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正往下渗着血。
她两腿发软,大脑嗡嗡作响,眼前黑一阵白一阵的。
刚才从末香腰间射出的箭,差一点便了结了她。
“唔……”黑暗中,又传出一声略微痛苦的嘤咛打破了平静。
苏屏低头看向了躺在地上的末香,借着微弱的光亮,见她的身体慢慢动了起来。
“末香?”苏屏试探着叫道。
“你是?”末香问。
“我是来救你的人。”苏屏回答。
“救我?”末香忽然一下子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此时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
“这是哪里?”末香问。
“皇宫的地底下。”苏屏说。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末香奇怪地问。
“这话应该我问你,你为何会在这里?”
“我……”末香拍了拍脑袋,开始回忆起昨夜的事。
“我原本想离开承天,可昨夜走在路上的时候被人打晕了,醒过来就已经在这儿了。”末香说。
“你就没有看到打晕你的人是谁吗?”苏屏问。
“大晚上的,哪里能看得清楚。”末香道,“不过她应该是个女人,在失去意识前,我闻到了她身上有股恬静的香气。”
这句话说完以后,两人陷入了沉默。苏屏在思考末香所说的话,而末香身处陌生的环境,面对陌生的人,没有任何说话的欲望。
正在思考的时候,苏屏察觉到有风传了进来,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香。
“跟我走。”她对末香说完,站起身便往前走。
“你要去哪里?”末香说着,也跟了上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阵法就破了,也没有想清楚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但苏屏心知不能在此处多留,带着末香离开了。
另一边,困住风清羽的幻境也随之消失,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身处空中了。
“清羽?”见到她的时候,澜子廷明显惊讶了。
“师叔?”风清羽原本以为幻境是澜子廷打破的,但是见他一脸不知情的样子,也觉得奇怪起来。
“屏儿呢?”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她既然能打破幻境,想必已经逃脱险境了。”风清羽说。
“但愿如此。”澜子廷附和道。
这边,苏屏把末香送到了安全的地方,便又折回皇宫。她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暗处的人故意把她引来,又在末香身上藏了暗器,最后却以这样滑稽的方式落幕,目的是什么。
刚落下脚,面前却出现了潇潇。
“我倒是忘记了你。”苏屏说。
“对于我的礼物,不知尊驾可还满意?”潇潇问。
“这么做,你的目的是什么?”苏屏问她。
“礼物还有一份。”潇潇自顾自地说。
“在何处?”苏屏顺着她的语言逻辑问。
“兴安镇。”潇潇答,“你要找的人,都在那里。”
经她这么一说,苏屏立刻明白过来。之前一直怀疑兴安当铺与魔族暗中勾结,等她准备去查探的时候,安然客栈里所有有关的人都已经撤离了。
“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苏屏问她。
“我听命于少主。”潇潇回答。
换言之,就是说她所做的这些都是得了丞玉的授意。
这样的回答,明显不是苏屏想听到的。丞玉在她的认知范围里,实在是个奇怪的人。她说服不了丞玉离开魔族,也理解不了丞玉保护她的心。
“你说这话,是想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丞玉让你做的?”苏屏冷声问她。
“我只能说这么多,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潇潇一脸玩味地看着苏屏,那眼神实在让苏屏不舒服。
“所以,丞玉想杀我?”苏屏试探她道。
“主人的事情,我们这些下人怎么会知道。你要觉得少主想杀你,那就杀你咯。”潇潇很聪明,脑子转的也很快,并没有顺着苏屏的思维回答。
对比起刚遇到她的时候,现在的潇潇才是真实的,只不过不知道她的实力是否也是伪装的。
想到此处,苏屏往前走了一步,宽袖下的手上,慢慢汇气。潇潇看出她的打算,迅速后撤与之拉开距离。
“只要你还未魔宫做事,咱们就总有交手的一天。”苏屏对她说。
潇潇掩着嘴笑起来,“往后的事情,谁说得准。”
留下这句暧昧不清的话,潇潇便离开了。在她离开后不久,皇宫的各个角落不断传出玉器碎的清响。
“怎么回事?!”风清羽紧张地看向澜子廷。
澜子廷不慌不忙,注入真气在手里的圆环上。
“羽儿,子廷,发生什么事了?”苏屏闻声飞上高空,看到了风清羽和澜子廷二人。
“皇宫内所有留存的法器都被损坏了。”澜子廷对两人解释道。
“损坏了?”苏屏觉得奇怪,既然是法器,怎么会轻易损坏呢?
“有人在法器上做了手脚。只要念动咒语,法器中的阵法便会爆炸,将法器损坏。”澜子廷又说。
这其实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当初创造它的人觉得它并没有太大的用处,也就没有写在典籍中流传出去。
“还有这样的法术?”苏屏问。
“解千胤所创的。”澜子廷回答道。
所以法器的损坏还是跟魔族有关。只是苏屏想不通,他们费尽心思收集仙族的法器,最后却又将它全部破坏掉。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法器已经全部被毁,魔族的人也已经离开承天,继续留在这里似乎没有什么的意义。”风清羽对二人道。
“人族这边的事情尚未完结,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二位不妨同我去兴安镇一趟。”苏屏说。
“兴安镇?”澜子廷说,“仙族的商贸便发于兴安镇。”
最早以前,因为仙族能够借助传送阵去到各个地方,所以是没有商队的。后来某位仙家到人界游玩,途经兴安镇,见到镇上有商贸往来,觉得十分新奇,便将商队的概念引了回去。
同时,兴安镇恰好位于人界与仙界的交界处,所以时常有仙族的商队会去往兴安镇进行货物交换。
“我早前到兴安镇,倒是不曾听闻有仙界的商队。”苏屏说。
“祖先定下过规矩,仙族不得以任何理由去插手人族的事情,所以去往兴安镇进行交易的商队,并不会表明仙族的身份。”澜子廷解释道。
“原来如此。”
事情告一段落,原本的是打算立刻出发去往兴安镇的,但苏屏借口说自己有些累,想住一晚明日再出发,两人就也顺着她的意思找客栈住下。
晌午过后,都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苏屏看着这充满烟火气息的地方,心里不免感慨起来。兴许是作为蓝蝶的时候活得太过自我,变回苏屏后总是觉得不真实,即便是现在走在街道上,她也觉得不真实。
耳边充斥着嘈杂的叫卖声,鼻息间被各种小吃的香味塞满。入眼所及的,有嬉戏的孩童,有疾行的剑客,有放浪形骸的纨绔,更多的是在普通不过的平民。这些人组成了百态的人间,为虚幻的现实添加了真实感。
可是这样的地方,并不属于她,她也只是一个过客而已。
“蓝蝶!”身后,传来一声激动的叫喊声。
苏屏下意识转过身,斗笠上垂下的白纱,随着她的动作,撩开一道口子。
眼前的人锦衣玉冠,气度不凡。
“蓝蝶,这些天你都去了哪里?”蓝弋竺关切地说,作势就要去拉她的手。
“你是何人?”苏屏故意问他说。
“你……”蓝弋竺的动作僵住了,眸子里的期许逐渐暗淡。
“我并不认得你。”说完,苏屏转身没入了人群中。
蓝弋竺迟疑片刻,立即追了过去,如果她不是蓝蝶,自己叫她的时候,她为何会停下来。
只是人群中,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面对来来往往的行人,蓝弋竺只能失望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