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等候在门外的末织,听到了书房里传来书卷落地的声音。起先她没有注意,直到听到里面传来蓝弋竺,拔高声调的质问。
“你到底想做什么!”蓝弋竺阴沉着脸,看着蓝蝶问。
“七哥的生辰到了,想送七哥一份大礼。”蓝蝶神态自若,丝毫没有受到他的影响。
“你可知你刚刚说的是什么?”蓝弋竺耐下心来,跟她说。
“今日过来同七哥说这些,只是为了让七哥做好准备,并没有询问你的意思。该做什么,怎么做,我早已经想好了,只是这事情需要先来告诉七哥一声罢了。”蓝蝶道。
“蓝蝶,你究竟在想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事情,不是你一个女人能够办得到的。”
“办不办得到,现在哪里说得准,等到了七哥的生辰宴我们就知道了。”
对于她,蓝弋竺还保持着最终最初的关心,对其纵容的同时,又不希望她参与的太多。
书房内渐渐陷入了沉默,过了不久,末织便看到蓝蝶推门走了出来,神色平静,并没有任何异常。
“是不是想问我刚才发生了什么?”蓝蝶看着末织说。
末织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候在一边。
见四下无人,蓝蝶凑到了末织耳边,压低声音对她说:“我想要一个答案,想知道这皇帝的心思,想知道他是否有传位给殿下的念头。”
听完蓝蝶的话,末织觉得心惊胆战,她看不明白蓝蝶,不知道她为什么能把这些话说的这么轻松。
在蓝蝶的心目中似乎没有国法,没有君臣,她不在乎这个国家所有的一切,她只在乎她自己的生活。她追求着自己想要的,关心着自己所关心的,不将任何人任何事看在眼里。
“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蓝蝶问她说。
“我也觉得你们很奇怪,明明想要却不去争取,明明不愿意却不反抗,就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所困住,挣不开,脱不掉,只能这样死死纠缠。”蓝蝶随后又补充道。
“殿下……同意了吗?”末织回答不了他所说的,所以只能岔开话题。
“自然是不同意,不过我也没想过要他同意,今日过来只是知会他一声,叫他有个心理准备。”
再说瑛儿,被调到洗衣房后,她每天面对的都是堆积如山的脏衣服,总也看不到头。她原本也算是个有钱人家的女儿,只是因为兄长恋慕权贵,将她送给了大皇子,而大皇子看上了她体态娇弱,外貌纯良,一眼看上去不像个经过训练的细作,所以把她派了过来。
自从被调到洗衣房,每日的工作虽然多,但欺负她的人,倒跑不了那么远了。只是远离了内院,想要打听消息,倒是更加难了。
这些天里她时常会想,自己究竟是为何做这样的事,跑到王府里来受这样的罪。可是没有回头路让她走,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也只能咬牙坚持下去。兴许到什么时候,蓝蝶姑娘把她忘了,苦日子就也到头了。大皇子那边,到时候就说自己能力不济,让他再派遣他人过来就好了。
将事情往简单了想,能减轻她许多压力,让她不至于这么有负担,心里也好受些。
眼看一天的时间就要过去,而面前堆积如山的衣服却一点都没有减少,瑛儿只能哀叹一声,继续着手里的工作。
要是这些衣服洗不完,今日怕是又别想睡了。
王府内的另一端,蓝蝶看着即将落下的夕阳,哀叹了一声,对身边的末织说:“或许有时候生命就是这样无奈吧,掌控不了自己,只能任由别人拿捏。”
我真不明白她这话,说的是自己还是别人。
像蓝蝶这样的女人,她的人生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如何会有被束缚的不甘。可若是她此时哀叹的是别人的人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使得她去在意呢。
“我是不是又在说些浑话了?”蓝蝶问她说。
“姑娘想说什么说便是了,何必问我呢。”末织回复说。
“对呀……何必问呢?”
蓝蝶觉得自己更孤独了,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她高兴的事,值得她在意的人,她与这个世界似乎没有什么连接。
“那边的情况如何了?”掩去自己复杂的情绪,蓝蝶平静的问末织说。
对于蓝蝶问的事情,末织很快反应了过来,回答道:“一切在姑娘的掌控下,相信今夜会有进一步的突破。”
“除了那边,还有其他地方也要留心。”说着,蓝蝶看向了账房的方向。
末织很快明白了过来。
“管家已经找到潜藏下来的奸细了,遵从姑娘的吩咐,并没有立刻将其除去。”
“可有将他的身份查清楚?”蓝蝶问。
“是丞相的人。”
“丞相?”蓝蝶在脑海中搜寻了一番信息,对于其派出奸细在蓝弋竺身边,没有任何头绪,想不出什么原委。
“你可知道,他为何要派了奸细过来?”蓝蝶问末织说。
“兴许是陛下的授意吧。”末织猜测说。
在蓝蝶的影响下,末织说起君臣朝堂上的事来,已经不那么避讳了。
“陛下的授意?”蓝蝶不明白,丞相做的事,和皇帝有什么关系。
“当今朝堂上,丞相是陛下最得力的助手。”末织解释说。
蓝蝶很快明白了过来,随后莞尔一笑,“看好他,随时向我报告行踪。”
“姑娘可是又有什么想法了?”末织问。
“殿下的生辰快到了吧?”蓝蝶问。
“还有半个月。”末织回复。
“也就是半个月,得抓紧时间了。”说着,蓝蝶又有些想法涌了上来。
书房内,蓝弋竺一直回想着蓝蝶的话,一颗心躁动不安。父皇的心思,他一直想知道,只是碍于君臣身份,也因为那个预言,所以他从来不敢表露出半点想要皇位的心思,甚至于懂事以后,面对父皇,也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留下把柄。
“皇上的心思,岂是这么容易就能看明白的。”蓝弋竺叹气道。
就因为权利,他动荡了这么多年,失去了身边这么多的人,最终只留下他一个。
如果能得到,固然是好的,如若不能,也只能怪自己没有这个福分了。
出神之际,书房里又多出了一个人,他负手踱步到蓝弋竺身边,看着门外说道:“这蓝蝶姑娘,倒是个奇女子。”
“刘先生也这么觉得?”蓝弋竺说。
“初次见面时,了解不多,加之蓝蝶姑娘展露出来的气场,还不似如今这般,所以那时候倒是低估了她。”刘绍楚说。
“她……变了许多,变得更加随心所欲了。”蓝弋竺笑着道。
“殿下心里似乎很开心?”刘绍楚问。
“我也不知,只是看着她,觉得自己也解放了,不再被层层枷锁束缚,而是从牢笼里放了出来,就如她当初来救我一般。”蓝弋竺道。
刘绍楚的目光,慢慢从门外收回,定在蓝弋竺脸上,直视他眼睛说:“缘分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它能让许多不相干的人相遇,继而两条线交汇缠绕,融进对方的生命里。”
“她是个聪明又灵动的女子,只可惜遇到了现在的我。”蓝弋竺苦笑一声,摇摇头,摊开了面前的书卷继续处理事务。
一旁的刘绍楚,对他所说的话,有些疑问,便问道:“难不成殿下对蓝蝶姑娘有情?”
“说不上男女之情,只是把她当妹妹看罢了。”蓝弋竺回答。
“那为何会有如此感慨?”刘绍楚接着问。
“前路未卜,许不了任何人一个安稳的未来,哪怕只是过再寻常不过的生活,对我来说也不可能,对我身边的人亦是如此。”说到这里,蓝弋竺便不再接着说下去了。
他早年已经失去了一个妹妹,不希望连这个也保不住,就算蓝蝶再聪明,他也放心不下。
要说爱情,他心里藏了一个举世无双的人,所以再安不下第二个人。
“朝霞映满天,风景无限好,前途既不知,何尝又不是幸事,唯有在未知中,才能创造出无限可能。”刘绍楚捋着胡须说。
不管顺境逆境,他总能保持积极的心态,带着蓝弋竺向前看。
仙界,悯生仙山。
雪花飘飘荡荡,在风的鼓舞下四处飘飞,澜子廷站在高山上,看着落云城的方向,久久不动。
当一个无欲无求的仙人有了牵挂以后,他便成了凡夫俗子,有着凡俗世间所有的悲欢。他会被尘世的情感拉下高台,从此不再高高在上,冷心冷情,而是怀着炽热饱满的情感,成为俗世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员。
这些天里,澜子廷的反常,不仅引起了近侍弟子的注意,还引起了裘褚的关注。
千年以来,澜子廷从未有过这样接近于凡人的情绪出现,他冷静、理智、从容,在他眼中,从未出现过任何一丝杂质。
可是现在,他变了。眼神不再冷清,面容也不再一成不变,甚至有时候,都能见到他紧紧蹙起眉头,咬着唇不知在想着什么,而露出一副苦恼的模样。
裘褚作为掌门,作为师兄,见到自己的左膀右臂变得如此反常,不免为他担心起来。上千年时光才出现了一个澜子廷,一个绝无仅有的澜子廷,他不能再叫他出现任何的事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