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生最喜欢的谈话对象当然是建华,可是在过去几年里,他们见面的次数很是有限。
每次相别时都是意犹未尽,后来又只能通过书信交流,更是书不尽言。
如今,他的知己终于来到了他的身边,每晚都能陪着他天南海北、痛痛快快地聊,这在他来说真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如果周围的人留心的话,就能看出这些天里,骠骑将军无论脾气还是神情都是有所改变的。
他变得温和善感,几乎不拒绝任何人的要求,说话也多了,甚至在不经意间,嘴角总是挂着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
这种变化,无疑是因为建华的到来,让他的生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光明。
在这春寒料峭的季节里,朔方的风带着些许刺骨的寒意,却也抵挡不住人们心中那股温暖的喜悦。
霍去病,这位素来以勇猛着称的将军,此刻却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中。
他的笑容,总是不自觉地挂在嘴角,仿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甜蜜的气息。
筹备婚礼,向来是一件繁琐而又忙碌的事情,尤其是在朔方这样的地方,物资并不丰富,采购高规格的物品更是难上加难。
然而,幕府中不乏能人异士,他们凭借着非凡的智慧和能力,将这些困难一一克服。
霍去病,这位习惯于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如今也只能乖乖地听从安排,像个懵懂的新郎一样。
别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无条件地服从着每一个指令,尽管他对这些繁琐的程序并不完全理解。
但这种被众人围绕、无需操心的感觉,却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他总是为三军的安危操心,如今却能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与幸福。这种感觉,让他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婚礼的准备工作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而霍仲孺的回信也如期抵达朔方。
霍去病未曾想到,父亲竟然决定亲自前来参加他的婚礼。
更让他惊讶的是,父亲的到来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在早春的寒风中,霍仲孺为了尽快赶到朔方,毅然选择了骑马而非乘车。
尽管他并不擅长骑马,且年岁已高,但他依然坚持着。
两腿内侧被磨得血痕累累,全身酸痛难忍,甚至无法自己上下马,每次都需要别人帮助。
尽管如此,他还是坚持了十多天,直到最终抵达朔方。
当霍去病第一次见到父亲被人从马上抱下来,东倒西歪、几乎站立不稳的样子时,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感。
他本想笑,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用带着些许责怪的语气说道:“你们怎么搞成这样了!这么远,又不是非来不可……”
霍仲孺却只是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说:“不要紧,不要紧,我来了才能心安……”
不久后,陈老先生也来到了朔方,特意前来探视霍仲孺。
两人交谈甚欢,陈老先生详细解释了为何要在朔方举行婚礼的原因。
霍仲孺则向陈老先生透露,他早就知道长子被流放到朔方,但并不清楚其中的详细原因。
他只知道这是高层的机密,平民百姓不敢多问。
不过,从幼子霍光的家信中,他得知了另一件事——长子自己订下的婚事,圣上并不同意。
这段经历,不仅是霍去病人生中的一次重大转折,更是他与父亲之间情感交流的一次深刻体验。
在这个充满爱与温暖的故事中,每一个细节都显得如此动人,每一个情感都显得如此真挚。
陈老先生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哲理,他继续说道:“你看,就连流放也并非全无好处。
去病的坚韧和勇气,不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磨砺出来的吗?
他今天的成就,不仅仅是他个人的荣耀,也是你的骄傲。”
霍仲孺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陈老先生的话不无道理。
他的儿子霍去病,虽然身世坎坷,却也因此培养出了非凡的毅力和智慧。
在朔方这片荒凉的土地上,他不仅学会了生存,更学会了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是啊,”霍仲孺缓缓地说道,“或许正是这些苦难,让他变得更加坚强。
我当年若是没有逃避,也许他就不会有机会成长得如此出色。”
陈老先生点了点头,目光中充满了理解与同情:“每个人的一生都有其独特的轨迹,去病的轨迹虽然曲折,但最终却能抵达辉煌的顶峰。
这不仅是他自己的努力,也是命运的安排。”
霍仲孺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我明白,我也感激。
这次能亲自来参加他的婚礼,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救赎。我希望他能感受到我的支持和祝福。”
陈老先生微笑着,轻轻拍了拍霍仲孺的肩膀:“放心吧,去病必能感受到的。
你的出现,对他来说,比任何礼物都要珍贵。”
两人的对话在温暖的室内回荡,窗外的朔方虽然依旧寒冷,但室内的气氛却如同春天般温暖。
霍仲孺的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对过去的释然,他知道,这次婚礼不仅是儿子的新生活的开始,也是他自己新生活的开始。
“陈老先生,”霍仲孺突然说道,“我想请你在婚礼上为我的儿子和儿媳祝福,你的智慧和经验,对他们来说,将是宝贵的财富。”
陈老先生微笑着接受了这个请求:“当然,我会尽我所能,为他们的未来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在这个充满希望的时刻,霍仲孺和陈老先生都相信,无论过去如何,未来总是值得期待的。
而霍去病的婚礼,正是这一切美好未来的起点。
在朔方这片苍凉的土地上,霍去病的命运似乎被重新编织。
如果不是流放至此,他或许永远不会有机会在自己的婚礼上见到父亲。
在繁华的长安,婚礼的排场可以极尽奢华,但在“礼”的层面上,却难以做到完全周全。
霍去病必定会因此感到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