郯县,邹府。
狄县的战火并未影响到邹府的气氛。
这里依然灯红酒绿,一派喜气洋洋。
但邹奭却始终高兴不起来。
该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然而事情的结局却仍是一团迷雾。
和王非土约定好的迎亲队伍到现在连根毛都没看着也就罢了,就连那五万石粮草也是连个味都没有。
邹奭深深地看了一眼座下的田儋。
这个老狐狸,马上就要栽跟头了而不自知,竟然还有心情在那里和陈涉喝酒?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让开,都特码给乃公让开!”
一声大喝打断了邹府的喜庆,田荣浑身带血,踉跄地从马背上滚下来,提着剑直接冲进邹府。
“邹奭老贼,乃公今日非杀了你不可,为我战死的田氏兄弟报仇!”
霎时间邹府上下一片混乱。
邹府的家仆们情知有人闹事,立刻拿起武器,将田荣团团围在中间不得寸进。
田儋见状一惊,放下酒樽站了起来。
“今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田氏也要与你邹氏不共戴天!”
田荣血染战袍,早已杀红了双眼,根本不把眼前的邹兵放在眼里。仗剑就欲扑上去展开厮杀。
“贤弟不可鲁莽!”田儋连忙大喝。
田荣抬头一看,血红的双眼瞬间有泪光闪动。
“大兄!”
“贤弟何故如此?”田儋拨开人群快步走上前去。
“我田家的男儿都快死光了,大兄竟然还有心情在此陪老贼吃酒?!”
往日的尊敬一扫而光,换来的是田荣对田儋深深的失望。
闻言田儋心头一凌,连忙拉住田荣的手道:“贤弟何出此言?”
田荣抬剑指向邹奭,恶狠狠道:“老贼勾结山匪,杀我儿男,抢我粮产,如今田巿田假皆以战死,都是这老畜生所为,简直欺我太甚!”
田儋虎躯一震,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又连忙稳住身形颤抖着问:“你说什么?怎么可能如此!”
田荣甩开田儋的手,恨铁不成钢地放大声音喊道:“死了,都死了,狄县粮草被抢一空,老贼请你来吃酒,皆是掩人耳目的奸计啊,大兄何故执迷不悟?!”
田儋瞪大两眼,缓缓看向邹奭。
一根手指缓缓抬起,仿佛上面坠有千斤重力,指着邹奭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你……\"
“噗!”
一口鲜血吐出,田儋直接两眼一黑栽倒在地。
田荣只是看了一眼,再次握紧长剑,一字一句道:“今日就算我兄弟血洒邹府,也要让天下士人知道,你邹奭是个甚么东西!”
“杀!”
一个人发起疯来,其力量是十分可怕的。
一连又是几名家丁倒地,无人敢上前阻拦田荣的步伐。
“快,拦住他!”
邹奭见状吓得连连后退,赶紧躲在了桌案下面。
无数家丁蜂拥而至,奋不顾身地上前阻拦田荣。
一时间喜庆的厅堂之下,血流成河。
前来贺喜的宾朋如猢狲一般夺门而逃。
眼看着家丁们一个个倒下,田荣即将杀上来,邹奭连忙大喊:“郡尉,救我!”
一直坐着在旁边冷眼旁观的陈涉,轻轻吐出一口气。
虽然他此刻身无寸铁,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不难看出,只要他出手,田荣会立刻束手就擒。
但此刻他在犹豫,要不要出手。
邹奭背信弃义的做法很是让他心寒,但很明显,这郯郡再无田氏的立足之地,很可能会从此销声匿迹。
郡丞败了,那接下来到底是谁说来算?
一旦他出手,也就表明了是站在邹奭这一边的。
电光火石间他想了很多,只是一眨眼,他便做好了决定。
“嘭!”
“叮当!”
一拳。
田荣整个身体失去重心,重重扑倒在地,就连长剑也顺势滚落在了邹奭的面前。
眼看田荣摔倒,其他人一窝蜂地上前将田荣死死按住。
命,总算是保住了。
邹奭从案下爬起来,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对陈涉深深一躬。
“多谢郡尉出手搭救。”
陈涉只是拱了拱手,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郡守府。
家丁们看过来,邹奭无力地挥了挥手。
“先将二人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说完,邹奭就像刚刚回魂,两腿一软,就地坐下。
此刻他的心里十分憋闷。
明明说好的,要在田氏没有察觉之下,抢了粮草,嫁祸与山匪的头上,怎么到了最后,事情弄到这番地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对,这不会是那王非土的奸计吧?
邹奭猛然直起身子,眼睛看向府门。
“快,扶我起来!”
家仆连忙上前,将邹奭扶起。
邹奭有种不好的预感,事情到此一定远远不止。
邹奭在家仆的搀扶下,不由地加快脚步,匆匆朝外走去。
熬鹰二十年,若是被鹰啄了眼,那可就真瞎了。
当邹奭站在城楼上,手搭凉棚,远远看见运粮的车队缓缓而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呼,还好,王氏那小子没有耍什么花招。”
运粮车队进入城中,邹奭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得罪一个区区田氏算什么,这东海郡的天照样是我邹奭的。
车轮粼粼,一辆接着一辆。
足足五十驾马车满载而归,五万石粮草从邹奭贪婪的注视下经过。
虽然相较王非土承诺的十万石少了一半,但五万石粮草也不少了,撩以解忧吧。
“走,随老夫去查验粮草。”
邹奭大手一挥,带领家奴走下城头。
虽然坏了名声,可田氏已除,粮草到手,还有什么更值得高兴呢?
混在运粮队伍中的匪头此刻正心急如焚。
手中紧紧攥着燧石,悄悄擦了半天还没把车上的粮草点燃,只能是边走边想对策。
若是不能点燃,到时候城门一关,自己可就无法趁乱跑路了。
人在危急关头,往往能激发出极大的潜力。
正走着匪头眼前一亮,看见不远处一名黔首,手捧一坨牛粪,正在用力地往里吹气。
不难看出,这位老乡是刚从邻居那里借火去了,着急忙慌地捧着点燃的牛粪往家赶。
匪头欣然将燧石揣入怀中,漫不经心地朝那名黔首走去。
“啪!”
匪首一把从黔首手里抓走牛粪。
黔首一抬头,茫然问道:“你干嘛?”
匪头反手就是一巴掌:“乃妤的,走路不长眼,前面就是郡守大人的运粮队,你也敢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