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她干嘛?她眼里只有姐姐!》 第1章 我来嫁! “我来嫁!” 容凝的闯入,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大殿之上。 她清脆而明亮的嗓音,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直击人心。 原本叽叽喳喳、喧闹不休的大臣们,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目光聚焦在这位不速之客身上。 他们的喉咙像是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瞬间没了声响。 只见容凝步履从容地走进大殿,她的眼神如同利箭般犀利,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大臣。 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能洞悉一切,让这些平日里口若悬河的大臣们立刻变得噤若寒蝉,纷纷蜷缩起来,宛如一群受惊的鹌鹑。 容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坐在高位的皇帝身上,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坚定和果敢。 她稳稳地站定,然后缓缓跪下,用坚定而清晰的声音说道,“父皇,儿臣自请前往大景和亲!” 为首的大臣听到这话,眼皮猛地一跳,心中暗叫不好。 他顾不上思考这个小姑娘是否真的发疯了,连忙拱手说道:“陛下……万万不可啊!” 然而,容凝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冷眼睨视过去,冷冷打断,“昭庆公主与本宫同为嫡出的公主,既然她可以去和亲,为何本宫不行?” 她的声音如同黄钟大吕一般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和权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气息。 大臣微微颤抖着双手,揣了揣宽大的衣袖,然后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对着上座的人说道,“陛下,您也知道,三公主虽然也是嫡出,勉强符合大景提出的条件,但是三公主的性格实在是太过暴戾了些,行事也十分乖张。 如果让三公主去和亲的话,恐怕会惹出许多事端来,这样一来,不仅对两国的和平不利,甚至可能会引发更大的冲突啊!” 说到这里,大臣停顿了一下,偷偷瞥了一眼上座之人的脸色,见对方并没有露出不悦之色,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继续说道,“而昭庆公主则不同了,她容貌绝美,堪称倾国倾城。 这世间的女子啊,臣还没见过谁能够与她相提并论。 大景皇帝正值壮年,又怎么会不喜欢美人呢? 如果让昭庆公主前去和亲,说不定还能讨得大景皇帝的欢心,这样一来,就能为我们南朝减轻一些压力了! 这可真是……啧啧啧,一记绝妙的美人计啊!” “美人计?” 容凝心中的愤怒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她猛地站起身来,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大臣踹倒在地。 接着,她毫不犹豫地用脚狠狠踩在他的脸上,“你是个什么糟烂货,竟敢如此轻视昭庆公主? 你们这些文人,当初若能有一点点骨气,坚守住自己的底线,南朝何来今日之祸? 我们南朝几百年的基业又岂会毁成今日这般地步?” 她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 她扫视了一眼殿内的众臣,继续说道,“本宫认为,若要真正减轻南朝的压力,大可将你们这些尸位素餐、毫无作为的家伙统统处死。这样或许比让昭庆公主去和亲更为有效。 是吧……父皇?” 她的动作迅速而凌厉,让在场的大臣们无不惊愕失色。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回过神来。 待到他们稍稍清醒一些,本欲斥责这位胆大妄为的三公主时,却又看到她双眼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殿内之人全部斩杀殆尽。 于是众人纷纷向后退缩,生怕成为她怒火下的出气筒。 此时此刻,无人再敢轻易触怒她。 三公主是个疯的,此事人尽皆知。 想当初,康业城陷入危机,南朝距离亡国已近在咫尺之际,若不是她女扮男装,率领一队精锐士兵抱着必死心志,从侧翼突袭,围剿大景军队,康业城岂能化险为夷! 容凝不仅疯狂,更是悍不畏死,其用兵之法诡异多端而又大胆至极,让大景老将宣政南吃了很大的败仗,仓皇退守。 在康业城重创大景军队之后,她再次带领南朝大军乘胜追击,迫使大景军队放弃侵占的两座城池,令原本长驱直入、南下猛攻的大景有所忌惮。 任谁也不曾料到,在那个将才稀缺、国门即将沦陷之时,竟是一名小姑娘挺身而出,使得南朝军队重振雄风。 毫不夸张地说,南朝之所以没有亡国,甚至还能有与大景和谈的机会,完全得益于这位在朝堂之上行事果敢狠辣的公主。 正是她力挽狂澜,拯救了南朝! 康业城一战,让大景见识到了南朝竟然还有如此了不起的少年小将军! 然而,他们并不知晓这位少年小将军其实是当朝三公主假扮而成的。 当她褪去男装,换上公主朝服,英姿飒爽地站在城墙上安抚百姓,并以激昂慷慨之词鼓舞三军士气之时,所有南朝子民都从她身上看到了无尽的希望与勇气! 自那以后,容凝在南朝百姓心中的地位变得无可比拟。 如果她前往大景和亲,恐怕会引起不小的风波和麻烦。 皇帝心里也十分明白,自己这个皇位得来并非名正言顺。 虽然先帝昏聩至极、软弱无能,却又妄自尊大,几乎将南朝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他被迫发动宫廷政变,夺取皇位,也算是名正言顺。 然而,篡位毕竟是篡位,无论如何都难以洗刷这个污点。 在朝堂之上、市井之中,总会有那么一些心怀叵测之人,虎视眈眈地等待着机会,企图趁虚而入。 如今,皇帝一心只想着让边境尽快恢复安宁,随后便能腾出手来整顿朝纲。 而当下,最为行之有效的办法,便是挑选一位容颜绝世、性情温婉、出身高贵的嫡出公主远嫁和亲。 南朝与大景之间的这场战争已经持续太久了……南朝早已不堪重负,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他想着,皱起眉头,开口轻声安抚着,“阿凝,这可是关系到两国之间的大事,切不可胡闹!快快让金尚书起身吧!” 然而,容凝却只是冷哼了一声,她放下了原本踩着金尚书的脚,正当众人都以为她会就此罢休并让金尚书站起来时,她却突然猛地踢出一脚,犹如一道闪电般迅速而有力,直接将金尚书踢飞了出去,一直飞到了大殿之外。 “这种败类渣滓,留在朝堂之上也毫无用处!倒不如早点死去,也好把位置腾出来给真正有用之人!”,容凝的语气充满了不屑和愤怒。 被踢中的金尚书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呼喊,但很快就没了声音,仿佛已经晕厥过去一般。 皇帝其实早就对金尚书心生不满,但看到容凝竟然当众人之面将其踹晕,心中也不禁觉得她有些过分了。 于是,皇帝无奈地说道,“阿凝啊,不要如此放肆无礼!” 然后让身边的大太监叫人把金尚书抬走。 这来来回回下来,大臣们大气都不敢出,静默的站在殿中。 皇帝叹了一声,“阿凝,和亲之人非你长姐莫属,这关乎南朝生死之大计,你莫要再闹!” “父皇!”,容凝被那蠢出生天的金尚书气狠了,再次跪了下去,不卑不亢道,“长姐性格温弱,她若是孤身去大景和亲,往后长长岁月,生死难料。 且这一国之生死,什么时候只系在这一个女子身上? 若如此,要这南朝的万千男儿有何用?要这些大臣何用?父皇又有何颜面面对万千子民!” “放肆!!” 皇帝立时站起,“容凝,你真以为朕不敢杀你不成!” “父皇想杀便杀吧!”,容凝不退不让,“人终归一死,若杀了儿臣,能让父皇回心转意,儿臣愿意!” “你!你!!” 皇帝气的额头青筋暴起,指着容凝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来人!来人!”,他大喝,“三公主殿前失仪,押下去,杖责三十!”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一个大男人都不一定能承受三十大杖,更何况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想来,皇帝是真的生气了。 也对,三公主刚刚那番话,是把皇帝的脸面摁在地上踩,能不生气吗? 若不是嫡亲的女儿,又有战功在身,估计早就被拖下去斩了。 不过在场的没人求情,毕竟容凝刚刚的话踩的也是他们的脸。 只见殿外的侍卫来押容凝,她甩开,自己起身,“儿臣愿领罚,但儿臣没错。” 容凝从不认为和谈是一个好的选择,南朝不是没有将才,只是文臣把持朝堂太久,将才时常无出头之日。 南朝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若是一鼓作气打下去,结果如何还不一定。 可南朝在打退大景军队之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时,从上到下,都主张和谈。 理由是南朝百姓再经不起战乱之苦。 容凝虽带着南朝军大败大景军队,提振了士气,但在这件事情上,终归是做不得主。 当时想着和谈便和谈吧…也算保住了南朝几百年基业。 可谁能想到,大景要求和亲时,所有人想都没想就答应,都要推出她的长姐跳这个火坑。 容凝眼眶发红,冷冷的看了看高位上的皇帝,“父皇,用长姐求得一时安宁才是错的,大错特错!” 第2章 往死里打 她说完,大步走向殿外,自己躺在了长凳上。 如此态度,是完全没把高位上的人放在眼里。 皇帝虽知她性格从来都是如此,但不妨碍他火气上冲天灵盖,“目无尊长的东西,给朕打,往死里打!” 掌刑的人得了令,不敢耽搁,大板子高高抬起,重重落下。 木板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传入所有人的耳朵。 听得就觉得疼。 砰…… 砰……… …… 几板子下去,容凝觉得自己的屁股已经麻木了,她死咬着唇,硬是不发出一点声音。 倔强、硬气! 有些大臣终究是疼惜容凝只是个小姑娘,站出来求情,可还没说完一句话,就被皇帝瞪了回去。 皇帝今天是铁了心的要给容凝一个教训,让她以后说话学会三思。 “住手!!” 忽的,有一女子匆匆赶来,出声喝止,她身边的侍女,更是直接把行刑的侍卫推开。 侍卫有些蒙,看清来人,恭敬道,“昭庆公主,臣是奉陛下之命行刑,您不要为难臣。” “停下吧…别打了。”,容央声音温柔平稳,如三月春风,“陛下那里本宫自会说明。” 容凝抬头,忍不住委屈巴巴的唤了一声,“阿姐…” “阿凝,阿姐不过是出了趟宫,你怎得又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容央摸了摸她的头,看了看大殿内高位上的人,微微叹息,对着贴身宫女说道,“你们把三公主带回去吧。” “长姐…父皇要我在这受三十大板。” “傻姑娘,父皇怎么舍得真的让你受三十大板子,不过是说些气话罢了!”,容央笑着,“乖…你先回去,阿姐去跟父皇说说。” 贴身大宫女把容凝扶了起来,此时殿内的皇帝听到了动静,但没派人阻止,说到底,他也不忍心打一个姑娘三十大板子。 如此…侍卫也不敢拦,侧身,让宫女扶起容凝。 大庭广众之下,容央也不好查看一个小姑娘的伤势,只能吩咐道,“带三公主回昭庆宫,立马传太医。” 容凝不愿,立马摇头,“阿姐…事是我挑起的,阿姐不必为我擦屁股,父皇要打就打吧…” “我的好阿凝,阿姐怎会舍得你受这样的皮肉之苦,且你看父皇现在也没说什么,这哪是真心要罚你的架势?”,容央拿帕子擦掉她额头的冷汗,“回昭庆宫等阿姐,好不好?” “阿姐……”,容凝瘪嘴。 “听话!不然阿姐要生气了!” “哦…好吧…” 容凝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看着小姑娘走远,容央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理了理衣冠,脸上扯起淡淡的笑意,一步一步的走进大殿。 她长得美,一入大殿,满堂生辉,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黏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让人不适,但容央已然习惯,她站定,屈膝跪地,双手交叠于头顶,恭恭敬敬行了大礼,“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脸色不大好,“你急匆匆过来,就为了给那不孝女收拾烂摊子?” 第3章 如此荒唐 容央一口气堵在胸口,她听不得别人这么说她珍爱万分的妹妹,即使是父亲也不行。 她直起了腰,慢声回话,“父皇,儿臣是南朝的嫡长公主,和亲的事情,本就应由儿臣承起这个重担。 所以父皇放心,儿臣既然答应了父皇,答应了文武百官,就不会反悔,儿臣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可阿凝自小与儿臣亲厚,一时接受不了儿臣远嫁大景,心急上火才冲撞了您,这是阿凝的不对,儿臣替阿凝说声抱歉。 您也知道,阿凝性格就这个样子,心里藏不得事,父皇以前不也喜欢阿凝这直来直去的性子吗? 但她终归是年纪小,不懂事,说话没个轻重,父皇就别跟她计较,若这三十大板打下去,她半条命都没了。 父皇,自母亲走后,阿凝和太子是儿臣的命,他们若出了什么差错,儿臣也会活不下去的。” 她嗓音轻柔,说出来的话却坚定无比。 皇帝冷着脸,看着自己这个容貌倾城的女儿。 这是他的第一个女儿,多多少少还是了解的,也知道她那些话不是随口说说。 若是容凝打坏了,容央能不能好好活着另说,但肯定不会安安稳稳的去和亲。 在外办差的太子也不会善罢甘休。 事情也只会变得更棘手。 皇帝张了张嘴,终归是说不出什么重话,叹了声,“罢了…罢了,你都让人把她带走了,朕还能说什么,这次便如此作罢,终归是父女,朕难不成真能眼睁睁看她被打得不成人样?” “谢父皇!” 容央跪服在地,郑重谢恩。 对于这个父亲,容央还算了解,对于子女,他不可能真狠得下心来打杀,只是需要个台阶下罢了。 容央起身,躬身告退。 “慢着…”,皇帝叫住了她,“你劝劝她,莫要再胡闹,若有下次,就别怪朕念这骨肉亲情。” 容央脚步停下,轻笑一声,淡淡回道,“儿臣谨遵父皇之命。” 所谓骨肉亲情,在这皇家,本来就是复杂的,容央没有过多纠结,转身出了大殿。 没走出多远,就看到容凝站在拐角处,不停的张望,看到她,就立马一瘸一拐的走过来,“阿姐,父皇没为难你吧?” “没有…” 容央笑着摇头,眼下正是两国和亲的关键时候,她是主角,谁都不会轻易为难她。 “倒是你,让你赶紧回昭庆宫,让太医看看你的伤,怎么还在这里?” 容凝哼哼两声,勾住她的胳膊,道,“几板子还不至于把我怎么样,我要等着阿姐,一起走!” 哎…这小姑娘,太黏人了些,容央无奈,戳了戳她的脑袋,带着她一起回昭庆宫。 太医已经在候着,看了一下容凝的伤,正如她自己说的,几板子还不至于把她怎么样。 人没有什么大碍,太医给一些膏药就退了下去。 容央亲自给她擦药,一边擦一边心疼,“那侍卫下手真重!也不看看你是个姑娘。” “没事的,阿姐,他们也是依令行事,不怪他们。” 说到这个,容央也没办法往下说,毕竟皇令不可违。 默了会儿,才道,“往后切不可再这般冲动,父皇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有了兴致就会陪着你舞刀弄枪的父亲了,说话一定要注意分寸。” “阿姐…我去时也不想也如此莽撞,可是父皇…父皇让我太失望了。” 容凝歪过头,接着道,“他不仅不反对和亲,还纵容大臣轻贱阿姐,认为把阿姐送到大景,凭阿姐的美貌,就可以为南朝挣点好处。 阿姐这么个活生生的人,在他们嘴里,却像是个物件儿。” 第4章 阿姐,我带你逃吧! 容凝越说越生气,眼尾染上些许戾气,“阿姐,他们好无耻!” 无耻吗? 好像确实无耻。 可又能怎么办 她是长女,自小母亲对她的教养严格至极,后来母亲去世,她做事更是要思虑周全,去博得父亲欢心,免得出了差错,给自己、大哥小妹带来麻烦。 久而久之,人就不会任性了,性子自然也不能像容凝这般跳脱无畏。 容央知道和亲一事,对她有诸多不公,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阿凝…”,容央轻轻抚上她的发间,温柔安抚,“你不要这么想父皇,南朝现在千疮百孔,若战乱再不停,后果不堪设想,父皇登基不过几月,朝堂内外一团乱麻,急需喘息的机会。 如果我去大景和亲,能让北境安定,能让大哥和阿凝不再上战场,那我愿意。” 容凝一听,噌的直起腰,盯着容央,急声道,“可是阿姐…我宁愿再披坚上甲,和那大景军拼个你死我活,也不愿阿姐远离故土,进那未知的虎狼窝。 如果真要去,那我去,反正我皮糙肉厚,又有一身武艺,即使我去和亲,也不会让自己吃亏。” “谁说我去和亲就一定会吃亏?”,容央手摁住她,让她重新躺回去,警告她,“别乱动!” “阿姐,那大景皇帝是个狠角色,在诸王之乱中,让各大世家臣服,踩着一众兄弟和皇室宗亲的尸骨上位,他手段狠辣,做事果绝,他才登基没多久,内忧外患之时,就敢直面南朝挑衅,最后把我们南朝逼到如此境地。 他这样的人,哪是像那些草包说的一样,会沉迷美色? 且大景皇帝的已经册立皇后,是这次领兵攻打南朝的的宣家之女,阿姐嫁过去,就只能是封妃。” 可她从未想过自己皓月星辰般的阿姐,有一天要去给他人做妾。 且正宫皇后,还是带兵打下南朝三分之一国土的宣家女。 这得多讽刺! 容凝喉头发紧,“阿姐…我怕,我怕你若真的去了大景,我们这辈子就真的再没见面的可能。 眼下父皇还没下旨,万事还有转机的可能,阿姐…我不想就这么认下这件事情。” 她说着,手臂就环上容央的腰身,紧紧抱住。 她的阿姐,是这南阳城里最美好的姑娘,是十三岁就名动天下的才女。 若没有这些糟烂事,她会选一个门当户对的夫君,做一个高门主母,安稳度过一生。 她也可以一直陪着她的阿姐,看她岁月美满。 容凝仰头,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容央,眼里是不管不顾的疯狂,“阿姐…若父皇真的不肯改变主意,那我带你逃吧… 天下之大,总有一方天地是容得下我们姐妹的!” 容央一听,笑出了声,“阿凝…莫要开这种玩笑,你能带阿姐去哪里。” “能去很多地方,”,容凝定定的看着她,“只要阿姐肯,我就可以带你走,让所有人都找不到我们。” 她说的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容央敛了笑意,“阿凝…是阿姐平时太放纵你了吗?竟让你变得如此任性无知!” “阿姐,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愿意看你去大景和亲,那和凌迟我有何区别!” “容凝!!”,容央把膏药砸下,“我们是皇家子女,受天下供养,锦衣玉食的长大,那国家存亡之际,就该站起来,就像你当初女扮男装北上入军,击退大景军一样。 这不是该不该阿姐来承受的问题,是出身皇家,就必须得撑起这份责任。” “可让你去和亲,并不是为了撑起什么责任!这份莫名其妙的责任本不该你来撑!” 容凝几乎是吼出来的。 第5章 黑心肝的东西 她性子本来就急,涉及阿姐时,更容易失去控制,她坐起,抓住容央的胳膊,让她面对自己,哑着嗓子恨声道,“阿姐,大景要求嫡公主和亲,却要求陪嫁的人,必须是南朝各行各业的精工巧匠,说白了,他们只是想要南朝百年传承下来的技艺。 既如此,免了和亲这档子事,直接给他们就是,虽然面上不好看,但南朝现在割地赔款,每年上贡,谁都知道是跪在大景面前摇尾乞怜,求个和平,哪还有什么尊严可说? 可全朝上下,竟没人提这个,反倒因为大景皇帝提出送一个嫡公主和亲,就觉得两国结秦晋之好,喜庆至极,这样不管是送人也好,还是割地赔款也罢,都只是公主的和亲嫁妆! 他们不要脸,一群软脚虾,站不起来,却让阿姐来当这块遮羞布! 可笑!!何其可笑! 阿姐…这样的荒唐事,你让我如何忍?又如何眼睁睁的看你跳入火坑?” 容凝眼眶发红,她从未如此恨过南朝这些文人出身的百官,要志气没志气,要魄力没魄力,却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 也从未如此恨她的父皇,倾尽所有登上高位,却连自己的女儿都保不住。 又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想保,只认为这个女儿是有用的棋子,物尽其用罢了。 “阿姐…南朝泱泱大国,不会因为失去两个嫡公主就彻底瓦解,如若百官不肯松口,父皇不愿回心转意,我们远走他乡又如何?” 远走他乡又如何? 哪有说得这么轻松。 容央仰起头,强忍着泪水,莹润洁白的手抚上小姑娘的发髻,嗓音艰涩,“阿凝…如果不用嫡公主和亲这个幌子,直接就把大景要的所有东西送过去,南朝就真的如你所说,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全然没有任何尊严可讲。 可若以和亲为由,把这些人带过去,明面上是大景和南朝结两姓之好,看得过去些。 天下人也会感念皇家为了国家大义,舍出尊贵的嫡公主,对父皇弑兄登位的诟病也会少些。 父皇刚登基,民心很重要。 朝堂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父皇是不会冒险的,送我过去和亲是最好的选择。 阿凝,我知你性子刚烈,看不得、也接受不了父皇和百官现在的选择,觉得委屈了我,也失了大国之血性 可南朝官僚偏文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你我势单力薄,就算撞了个头破血流,又能改变什么呢?” 容凝最听不得这些,冷冷的说,“阿姐,这就是我最恨的地方,文官霸朝,武将凋零,大景一提出和亲,百官就逼着父皇把我从康业城召回来,说公主是什么金枝玉叶,不该在前线抛头露面。 呵...这时候倒是想起我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了? 我战功无数,要是换做男子,早已经加官进爵,赏赐无数,可从始至终,百官可有提过此事?又有谁为我争取过什么? 不帮我争取什么也就算了,我也不在乎这个,可他们竟然用我是女子,又是皇室公主,代表皇家体面的理由,不再允许我进入军中,妄想把我困在这深深宫墙之内。 阿姐...这些人无耻至极,又黑心透顶。 所以就算阿姐想得通,去大景和亲,他们也不会感念你的好,只会觉得理所应当,甚至会觉得这是抬举你。 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朝堂,哪里需要阿姐来牺牲自己换取他们后半身的安稳荣华。 就这样烂掉、臭掉才好。 说到底,这天下父皇的,是文武百官的,民心顺不顺,朝堂稳不稳,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第6章 在乎的人 这话,属实说的太过于直白了些。 容央知道她这个妹妹离经叛道,心里只在乎自己想在乎的东西,至于别的,就算毁灭也无妨。 所以这时候跟她讲什么家国大义,是行不通的。 她叹了叹,心中的无力感已经把刚刚那点怒气推散,换了个角度劝道,“这些,阿姐又何尝看不明白,可就算不论这些,如果阿姐真的跟着你逃婚,那大哥怎么办? 你不在乎父皇,不在乎南朝国运,但能不在乎大哥吗? 大哥是太子,看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现在朝堂不稳,各方势力搅动,大哥这个太子,当得并不舒坦。 若我们在这个时候再消失,大哥怎么面对父皇,怎么面对文武百官,又怎么收拾后面的一堆烂摊子? 阿凝…和亲这件事情,我其实不在乎文武百官怎么想,也不在乎父皇怎么考量,我只是…不想我在乎的人,因这件事情百般为难。” 而她在乎的人,就只有眼前的小姑娘,以及一个月前受皇帝之命,南下调查“私贩盐铁”一案的太子——容晟。 先帝在位时,为了谋取私利,官商勾结,盐铁私贩之举盛行,已经到了伤及国本的地步。 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所以皇帝登基不久,就让太子亲自接手,彻查此事,势必要拨乱反正。 可这件事情牵涉南朝各个势力集团,稍有不慎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这个时候她们再出幺蛾子,那就是给别人拉太子下水的把柄。 听到大哥容晟,容凝冷静了些,良久,才道,“我想大哥也是不愿阿姐去和亲的,如果他此时在南阳城,也肯定会像我一样,去跟父皇据理力争。” “我知道…所以我才庆幸大哥不在,又因为南边的事情过于棘手,分不出精力回来插手和亲这件事情。”,容央语气淡淡,“阿凝,大哥是太子,如果他出言反对我去和亲,朝中大臣乃至父皇,都会觉得他不以大局为重,不配为一国储君。” “可……” “别说了,阿凝,这就是我的命!”,容央打断她,“说再多,也无意义,阿姐心意已决。” “阿姐…”,容凝嗓音嘶哑,“这种不公的命运,为什么要认呢?” 容央沉默不语… 这个问题,她没办法回答。 默了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只能逃避,“阿姐还有事情要处理,阿凝,你乖乖在这里养着,等晚点儿阿姐再来看你。” 说完就唤来宫女服侍,自己匆匆走人。 容凝心急,想要追出去,被容央身边的大宫女阿叶拦下,她劝道,“三公主,您再追上去,大公主可真的要恼您了,您让她静一静,好不好?” 容央挣扎的身子僵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须臾片刻,她很颓败的问,“阿叶姐姐,是我错了吗?可我只是不想阿姐背井离乡,往后余生都在惶恐中度过。” “奴婢知道!”,阿叶扶着容凝重新躺下,“三公主都是为了大公主着想,您好好休息,奴婢现在就跟上去,劝一劝我们主子。” 似乎只能这样了,容凝点点头,让她下去。 虽知道阿叶只是宽慰她,因为以阿姐的性子,不管怎么说,都会认命的去和亲。 正常之法是行不通的。 容凝靠在榻上,心中开始盘算。 第7章 若是有心 阿叶安抚好容凝,就快步出了昭庆宫,却发现主子没有走远,就那么定定的站在廊下发呆。 她没有出声,默默的站在容央身边。 容央偏头看了一眼,问,“阿凝闹起来没有?” “回主子,没有…” “嗯…她从小被我和大哥娇惯着长大,说话做事确实任性了些,她这个性子若是不改,等我去大景和亲,她在这宫里,该怎么活呀?” “主子,三公主的性子泼辣,又有真本事在身上,前朝后宫也挑不出几个敢在她面前上蹿下跳的,您就放心吧…倒是您…” 阿叶话头停了停,斟酌着接下来的话要不要说下去,过了一会儿,才下了决心快速道,“倒是您,处境更艰难些,主子,三公主说的其实也没错,陛下现在旨意未下,争取争取,也许结果就变了呢。” 争取? 容央嘴角勾了勾,自嘲道,“阿叶…父皇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是知道的,让我去和亲这件事情,他若是开始时有一丝丝的犹疑,也不会这么快就把消息放出来。” 如果父皇有心留下她这个女儿,有的是办法。毕竟大景只是需要一个公主去和亲做个门面,至于这个门面的身份是否真实,其实不必过于较真。 自古和亲公主那么多,又有几个是真的嫡出公主? 父皇一开始就没提用一个假的嫡公主去应付,可能是因为她的身份贵重,能让大景看得南朝的百分百的诚意,也让朝中大臣看到他的决心,让所有人看清楚他是个狠心的帝王。 又可能是因为她容色倾城,觉得她去和亲,会有更多的可能。 他们的父亲,早在以雷霆手段登上这个位置的时候,就已经不能把他当做寻常父亲看待了。 阿叶是她贴身伺候的人,自小一起长大,两人情谊深厚,她心疼主子,眼眶发涩,还是有些不甘心,“可陛下以前…最喜欢主子您了,他真的忍心您孤身赴大景吗?” “于江山社稷而言,我又算什么呢?”,容央自嘲一笑,“阿叶…你不要被阿凝带偏了,和亲这件事不可避免,嫡公主也就我们两个,不是我就是阿凝,可我是长姐,又怎会让阿凝担下这个责任?” 就像容凝不愿意她去和亲一样,她也不愿自己疼大的妹妹远离故土。 她从小就是以顶级大家闺秀的标准来教养的,性子早已经没了棱角,再高的高墙大院困着她,她也受得住。 但她妹妹不是。 阿叶听了这些话,心酸不已,“主子一心为三公主考虑,但三公主视主子如命,她不会这么算了的。” “怕就怕这个!” 容央怕她这个妹妹疯起来不管不顾,用非常手段把她带走。 微微仰头,压住心底的酸涩,没一会儿,又恢复了温柔恬淡的模样,“先不说这些,去太极殿,我要和父皇单独谈谈。” 阿叶一听,觉得不妥,“主子…您刚刚当着大臣的面,把三公主带了出来,陛下可能还气着呢,不一定会见您。” 容央笑了笑,“不见我就等着,今日若不千方百计的寻个机会,单独和父皇谈谈,又怎对得起白家用外祖母病重的由头,引我回一趟承恩侯府呢。” 原本她一开始去太极殿就是为了见父皇,只是没想到容凝会在大殿上闹得这么大,让她不得不先把人带回来。 承恩侯府是她们的外祖家,她们的母亲和现在的贵妃娘娘同出承恩侯府。 第8章 她们好可怜 承恩侯府是武将世家,祖上是开国大将,世袭罔替的恩宠,也曾风光无限, 但后来,南朝接连两任皇帝都重文轻武,承恩侯府早已经没了往日风光,这两代里也没出什么会读书的顶尖人物,渐渐也就败落了。 父皇和先帝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已故的皇太后在给小儿子选妻的时候,不衡量权势,只考虑女子的家风和品性。 刚巧,母亲未嫁时,不仅容色惊人,还有温柔贤惠、多才的名声。在一场皇家宫宴上,父皇一眼相中母亲,后被皇太后为钦定为禹王妃。 母亲是父皇的原配妻子,在父皇还是禹王时,两人的感情极好,陆续为父皇生下了大哥这个嫡长子、还有她这个嫡长女,后来又有了容凝。 可母亲命不好,在生容凝的时候难产,虽从阎王手里抢回一条命,但伤了根本,勉强撑了几年就撒手人寰。 母亲走时,容晟九岁,容央七岁,容凝也才五岁。 母亲油尽灯枯时,不放心他们三兄妹,就和父皇商量,从母家挑一个老实本分的庶女过来为禹王侧妃,照顾他们三兄妹。 父皇觉得可行,总归是一家人,照顾他们也会上心些,就同意了。 于是在母亲还没离世时,就做主把白家一个庶女抬进了禹王府做侧妃。 在此之前,他们夫妻感情极好,子嗣也不缺,所以父皇的后院只有母亲一个人。 侧妃是第一个被抬进来的妾室。 没过多久,母亲就病逝了。 发妻新丧,父皇很是伤心,侧妃看着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有条不紊操持王府里的所有事情,又每天雷打不动的去给父皇温柔劝解,陪着父皇走过那段伤心日子。 到后来,父皇就适应了这个侧妃的存在,母亲去世的第二年,侧妃就怀了身孕。 人们都说活人是没办法和死人争的。 但事实是,活人温香软玉的陪伴,会让人快速的忘了心底沉痛的记忆。 母亲刚走那会儿,父皇总是抱着他们三兄妹,哭得稀里哗啦,缅怀他们的母亲。 可是不到一年,侧妃的温柔似水、善解人意,不也打动了他? 容央和容晟是长子长女,母亲还在时,对于他们的教养很严格,使得他们做事和考虑问题也周全些,所以看到这种场景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让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为早亡的发妻守身如玉,不大现实。 这一天早晚都会到来,他们早晚也要学着去接受。 可容凝是小女儿,生下她之后母亲身子不好,觉得自己时日不多,就对她宽容至极,小姑娘自小娇养着长大,养得那个天真活泼可爱。 还有点任性。 小小年纪的容凝,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父亲在母亲死了没多久,就投入了别的女人的怀抱。 她非常想不通,她开始哭,开始闹,开始用童言无忌,毫无保留的攻击父皇和侧妃。 容凝的性子,是从那时候开始变的。 变得离经叛道,变得不服长辈管教,把王府后院闹的人仰马翻。 如此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侧妃有了身孕,借着有孕不能伺候王爷的由头,给王府后院塞了好几个女人进来。 到这时,容凝才消停下来。 七岁的小姑娘,脸庞稚嫩,说出的话却清醒无比,“父亲不爱她们,她们也不爱父亲,父亲和她们都好可怜。” 第9章 阿凝啊 从那之后,容凝就正常了许多。 至少不会仗着年纪小,仗着父皇对他们的那点愧疚,口不择言。 但她的性子跳脱,静不下心来读书写字,钻营女红和账本,反倒经常跑去王府的校场跟着大哥骑马摔跤射箭。 她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但父皇见不得女儿家如此,总觉得姑娘家,就该像长女容央这般温柔娴静。 于是立马命人把她关起来,磨磨她的性子。 可容凝是个反骨很重的孩子,越是要困住她,她就越要给你闹翻天。 当天,容凝就悄悄翻出了王府,直奔皇宫找皇太后告状。 那时候皇太后还没薨逝。 皇太后年纪大了,喜欢活泼的孩子,而容凝从小娇养,性子活泼惹人疼,她从小就是皇太后最喜欢的孙女。 见自己疼的娇娇儿受此委屈,皇太后当即就下令让容凝在宫里住一段时间。 还把父皇叫进宫训斥了一顿,告诫他不可有了新的子嗣就苛待原配之子。 这话属实重了些,父皇只能灰头土脸的回府。 容凝自小就是极有主意的人,她从不会给自己吃亏。 在宫里住了一段时间回王府之后,父皇妥协了。 也许觉得她确实不是做大家闺秀的料子,勉强她还要闹得全府上下人仰马翻。 又可能觉得小姑娘只是一时来兴,等知道习武辛苦,就自己消停了。 如此…就允许她跟着大哥的师傅一起习武。 寒来暑往…永不间断。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容凝一个小姑娘,没有一丝懈怠,甚至因为这方面有天赋,学得还比大哥快些。 父皇看她如此,终归是不忍心再让她做什么大家闺秀。 可南朝对于女子的礼教束缚极严,若是被人知道,禹王府的嫡次女是个舞刀弄枪的,对于她的名声有损,往后也不好相看夫家。 父皇疼惜女儿的天赋,考虑了许久,决定以为亡母祈福的名义,把容凝送到灵华寺。 父皇说,灵华寺住持原本是行走江湖的侠女,武艺高强,但这些很少人知道,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在灵华寺遁入空门。 住持是母亲的故交,让容凝在她手底下学习武艺,令人放心。 这一送,就是三年。 他们的父亲,应该算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就算后来侧妃和后院的其他女人陆陆续续生下了孩子,也从未缺了对他们三兄妹的关爱。 在漫漫时间长河的冲刷下,对于亡妻,也许已经没有多少思念,但对于她留下的孩子,父皇给了最大限度的体面。 所以即使侧妃进府多年,操持王府后院,孕育子嗣,万事做得滴水不漏,也未曾把她扶正。 可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恒久不变的。 他们的父亲从密谋篡位开始,很多东西都变了。 就如后位… 王府可以没有正妃,但后宫不能一直没有皇后。 一直不立后,会让各方势力滋生妄念。 现在大臣都想让父皇立后…至于立后人选,大臣都有自己的想法。 比如承恩侯府白家。 父皇登基后,只把白家女封为贵妃。 按理来说,侧妃统管王府后院多年,又育有子嗣,虽是庶出,但终归是白家女,父皇登基之后若是有心抬举,直接册封为皇后,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但从一开始,他们的父皇就没提过这一回事。 容央和贵妃都了解父皇的脾性,一开始没提让白家女为后,后面大概也不会提。 若是一直不立后,一直做个贵妃也不是不可。 但若要立新后,白家不仅脸面挂不住,还会有诸多不甘。 所以现在白家在想法子,引她回承恩侯府,也是为了商量这件事情。 可容央自是希望一直不立后。 因为不管立谁为后,他大哥的地位就会变得尴尬,前朝后宫也会更加波谲云诡。 没有人会真的安安分分,不对那个位置产生妄念。 人性最不可试探。 容央明白这个道理。 第10章 万不得已 昭庆宫和太极殿是不远的,父皇亲自选的宫殿,贵妃都没插上手。 她从小声名在外,是禹王府里的掌上明珠,父皇一直对她很是欢喜,在诸多事情上都是明晃晃的偏爱。 容央到时,皇帝还在和大臣商讨诸事,殿门外守着的小太监想进去禀报,被容央给拦住了。 她就在这静静的等着。 她在殿外等了一个多时辰,里面都没动静,直到大太监出来看到容央惊了一下,“昭庆公主,您怎会在这?” 她浅浅一笑,礼貌颔首,“齐公公,本宫有事与父皇相商,但又不是什么要紧事,不敢打扰父皇,就在此等着了,也不过是一个时辰罢了,就当是消遣时间。” 一个时辰? “哎哟…真真是…”,齐公公跺了跺脚,瞥了眼旁边的小太监,踹了人家一屁股,低声斥骂,“真是个蠢货,昭庆公主也是你们能怠慢的?是不是不想活了?” “齐公公…”,容央抬手制止,“是本宫不让他去禀报的,不要怪他们。” 齐公公是人精,抬起个笑脸,道,“昭庆公主,终归是这些人不懂事,让您在这等了这么久,里面也差不多了,咱家这就去跟陛下禀报,公主,您稍等。” 齐公公进去没多会儿,里面的大臣就陆陆续续出来,又等了片刻,齐公公出来,带着笑恭敬道,“昭庆公主,陛下有请。” 容央点头,整理仪容,抬步走了进去,站得时间长了,腿有些许的酸,但她还是稳稳的给皇帝行了个大礼,“儿臣为今日大殿上的事,给父皇请罪。” 皇帝抬抬眼皮,淡淡道,“起来吧…” 容凝在大殿上口无遮拦,痛骂他和大臣时,是真的生气,不然也不会下令杖责。 可冷静下来之后,才觉得容凝说的那些话,虽难听至极,却也没错。 他们就是无耻至极。 他的女儿,没享过几日公主之福泽,却要担公主之责。 小女儿什么脾性他是清楚的,两个女儿姐妹情深,他也清楚。 冷静了这么长时间,比起生气,他更多的是欣慰,觉得这巍峨宫墙,没让她们失去本心。 皇帝让容央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让齐公公上了点心和茶,问道,“阿凝可还好,可伤得严重?” “父皇仁慈,阿凝没有大碍,只是皮外伤。” 皇帝默然片刻,然后缓缓叹气,“央儿…这件事情,阿凝没错,但朕也没错,立场和考量不同罢了,你别怪朕,狠心让你远赴大景。” “父皇言重了…”,容央面色平静,“儿臣能为南朝做些事情,也不枉来这世上一遭,往后漫长岁月,或好或坏,儿臣都认了。” 皇帝愣了下,随后放下手里的奏折,“你能这么想,朕心甚慰,你到底是朕疼大的女儿,若不是万不得已,朕也不会如此狠心。” 是啊…若不是万不得已… 容央低头敛眉,掩下眼里的情绪。 “大景把和亲的日子定得很紧,”,皇帝又接着道,“今日朕已经让六部着手准备,一个月后就要启程。” 时间这么紧? 容央心脏似乎被一只大手拉扯,抽疼起来,藏在大袖里的手攥得发白,脑子一片空白,说不出一句话。 她能接受自己去和亲,却接受不了如此仓促。 如果一个月后出发,她连大哥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父皇……”,容央嗓音紧涩,“那…能不能在儿臣去和亲之前,把大哥从南边召回来?” 第11章 两件事情 皇帝抿唇摇头,“南边的事情要紧,一时半会儿不可能了结,若是太子为了你和亲之事而贸然回来,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央儿…父皇虽知你们兄妹情深,但这件事情,朕不能答应你。” 其实就算南边的事情不要紧,皇帝也不会让太子回来。 “父皇…”,容央看着他,满眼乞求,“可若是在儿臣远赴大景之前不能见大哥一面,大哥会愧疚一辈子的。” 他会恨自己没护好妹妹。 只是见一面也好啊… 她近乎绝望,可皇帝纹丝不动,他说,“央儿…你应该明白的,你们三兄妹自小感情深厚,若是让太子知道你要去和亲,他定会像阿凝那般胡闹。 可他终究和阿凝不同,他是太子,是一国储君,若是他像阿凝那般无状,如何令众人信服? 所以你要和亲的消息,我都是下了死令,不可传到太子耳朵里。 谁若抗命,立即处死。 以后他知道这件事情,他若要恨父皇,那便恨吧,都是为了他好。 央儿…你自小聪明,应该知道父皇做的没错!” 没错吗? 权衡利弊之后是没错,可在情理上也没错吗? 容央喉头堵得难受,压得喘不过气来。 都说她要懂事,要以大局为重,可她想在走之前见一见自己在乎的人,又有什么错? 容央把脸侧向一边,眼泪从眼角滑落,不停的往下掉,她静静坐在那里,不言不语,哭得无声。 皇帝抬眼望去,有那么一刻,他想起了死去多年的发妻。 容央是三个孩子里长得最像他们母亲的,不论是容貌,还是性格。 这也是皇帝多年来偏疼容央的原因。 他终归是心疼不己,站起身,走到容央身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说道,“央儿…父皇承认,朕亏欠你的,这辈子都补偿不了。 朕也愧疚,但没办法。 这样吧…除了让你大哥回南阳城之外,其他的,为父都答应你,可好?” 容央心死了… 终究是… 算了… 她们从来就没有过多的选择。 既如此,就争取一些东西吧。 容央心下快速思量,收了收烦乱的心绪,仰头,抬起朦胧的泪眼,哑着嗓子说道,“父皇…今日儿臣回了趟承恩侯府看望外祖母,他们问起了贵妃娘娘。” 贵妃? 皇帝拧了拧眉,“他们可是问了你立后之事?” 容央顿了下,然后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想?央儿也希望贵妃能册立为皇后?” 这她能怎么想?乱想罢了… 容央吸了吸鼻子,低头用帕子擦了擦泪痕,回道,“父皇…立后是国家大事,应由您和朝中大臣商议决定,儿臣是不懂的。” “哦?” 容央深吸口气,泛红的眼看着她的父皇,怅然接话,“父皇,不管你信不信,谁为后,儿臣都不在乎,儿臣在乎的,只有太子哥哥和阿凝罢了。” 她慢慢起身,然后对着皇帝直直跪了下去,俯首叩地,坚定道,“刚刚父皇说,除了让让大哥回南阳城外,其他的都可以答应儿臣… 那儿臣…就在此求父皇两件事情,望父皇恩准!” 她无比诚恳,大有你若不应,我便不起的架势。 皇帝没有立马应声,背着的手轻轻摩挲,眼里晦暗不明。 过了许久,他才道,“哪两件事,你说吧,父皇若能做到,定不会让你失望。” 容央压住那些复杂的情绪,一字一句说出口,“第一件事,儿臣希望,不管最后谁成为皇后,父皇都不可使其生了妄心动摇大哥的地位。 不管以后朝堂如何波谲云诡,后宫争斗如何龌龊肮脏,父皇要如现在这般,坚定的站在大哥身后。” 皇权之下,皇帝的信任与爱护比什么都重要。 皇帝眯了眯眼,回她,“太子是朕和你母亲的第一个孩子,朕悉心教养长大,把他教成今日这般品性端正,文武双全的样子,就是为了将来能担大任,朕比你更看重太子,所以这一点,你放心。” 好…嫡长子终究是不同的。 容央闭了闭眼,接着道,“第二件事,儿臣求父皇还阿凝一份自由,她该是振翅翱翔的鹰,而不该被公主的身份困于深宫内院。 儿臣求父皇给阿凝定封号,在宫外另赐公主府,且如果将来阿凝想再回军中,请父皇不要阻挠,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第12章 人心易变 自古公主只有要出嫁了才定封号赐府,就如她,因着要和亲,父皇才快速给她赐了封号“昭庆”,但因为时间仓促,来不及另辟公主府。 南朝没有未嫁就定封号的先例,更没有哪位公主会常年待在军中。 但规矩是人定的,皇帝也不觉得这个要求很过分,且抛开女儿身这个点,容凝确实是个会打仗的主儿。 而眼下南朝缺将才。 所以皇帝只稍微沉思了一下,,“行…以阿凝的性子,如果你走了还留在宫里,会把后宫搅得一团糟,让她在宫外另辟公主府也好。” 皇帝说到这里,停了下,看着跪着的人儿,轻轻摇头,问,“难道你就不为自己求什么?” “父皇…儿臣带着南朝的奇珍异宝,精工巧匠远赴大景,父皇已经给儿臣很多了。” 这话,有点儿讽刺的感觉。 想说点什么,却被容央抢了先,“儿臣这次远赴大景和亲,怕是永别,往后生死都无再见的可能。儿臣别无所求,只希望大哥,还有阿凝,这一生安宁顺遂,替儿臣守在父皇身边,尽儿女之孝道。” 皇帝一听,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万千情绪转为心酸痛楚。 这是他的女儿啊… 他精心养大的、十三岁就名满天下的女儿啊… 若没有这些事情,她本该是南朝最尊贵的小姑娘,安稳幸福的度过一生。 可惜了… 他把容央扶起来,哽着嗓音,轻声交代,“央儿…你去大景和亲,什么都不用做,只用好好活着,任何时候都要想方设法的活着,只要你活着,就算父皇有生之年做不到把你接回来,但你大哥也许就能做到呢?” 把她接回来?容央怔愣,木木的起身。 心想真有那么一天吗? 有吗? 就算有,那也得多难啊! 容央不敢奢望… 但她还是她扯出一个笑容,回道,“儿臣明白…儿臣相信父皇和大哥。” …… 从太极殿出来时已经接近傍晚,天边红霞满天,通红如血,容央越过层层高墙,望着那满天的晚霞,心口的窒息感越盛。 她其实没想过让大哥从南边回来,毕竟回来也只是添乱。她只是用这件事情,让她的父皇愧疚,进而提条件。 那两个条件,第一个也是最不值得一提的,父皇立谁为后她干涉不了,他以后会不会猜忌太子、打压太子,谁也说不清楚,毕竟人心易变,现在轻飘飘的几句承诺当不得真。 容央真正想做的,是在她走之前,让容凝脱离这皇宫。 她的阿凝,不该被这高高的红墙朱瓦束缚住手脚。 容央暗里呼出一口浊气,轻声道,“走吧…回昭庆宫宫,别让阿凝久等了…” 到了晚膳时间,若是她不回去,她的阿凝会吃不好饭的。 可没走出多远,从拐角处闪出一个宫女,“昭庆公主万安。” 定睛一看,是贵妃娘娘宫里的掌事大宫女。 让自己的贴身心腹过来这里等着,肯定不是为了淡淡的问一句安,容央看着她,淡声问,“可是贵妃娘娘有什么吩咐?” “公主千金之躯,贵妃娘娘哪敢吩咐什么,不过有些宫务娘娘需要和您商议之后再定夺,所以就差个奴婢过来请公主过去一趟。” 第13章 贵妃 自容央十四岁起,便开始协助打理王府后院事务,入宫后亦是如此。 以此为由头邀请容央前去,倒是解释得通,但她并不想前往,于是直截了当地说道,“本宫今日劳累,就不去了,日后这后宫诸般事宜,皆由贵妃娘娘裁断吧。” 言罢,她转身欲走,孰料那掌事宫女竟然侧身拦住去路。 “大胆!”,阿叶怒喝一声,“殿下面前,岂容你无礼!” 掌事宫女直直跪了下去,沉稳道,“公主殿下息怒,冲撞殿下奴婢实在万死难辞其咎,只是此事颇为棘手,以贵妃娘娘之能,确实无力解决。此番前来,实乃娘娘恳请殿下移驾,请您高抬贵手,饶恕奴婢刚刚的冲撞之举!” 恳请? 这个词用的…倒是有趣! 看来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 “起来吧…”,容央让阿叶把她拽起来,“本宫去就是了!” 原本她今日从承恩侯府回来之后,确实应该去见见贵妃的,可这一来二去的,就给耽搁了,倒是让贵妃久等。 …… 昭庆宫里,容凝趴在榻上,静静地听着心腹阿影的禀报。 阿影告诉她,她的阿姐在太极殿外等了一个多时辰,只是为了恳求父皇给予她一份自由。 听到这里,容凝的心头不禁涌起一股酸楚之感。 如此善良美好的阿姐,为何要遭受这般待遇呢? “公主,陛下还说,和亲的时间定在一个月后,六部从今儿个起便开始着手准备了。”,阿影继续说道。 啪—— 容凝闻言,情绪瞬间失控,徒手折断了手中的一支白玉簪子。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父皇和那帮大臣们竟然如此急切?” 一个月后去和亲,时间如此仓促,这让容凝感到十分愤怒。 她知道,自己在这短短的一个月内根本无法改变任何事情。而阿姐,似乎只想接受这件事情。 “大景那边催得紧……”,阿影轻声叹道,“昭庆公主去和亲已然成为定局,主子,您还要再去陛下面前闹吗?” 闹? 容凝心中一阵苦笑,今日一事让她明白,这样做已经没有意义了。 以往她也不会这么莽撞,在大殿之上就和父皇杠上,今日这般,属实是被那些草包气狠了。 然而,她绝不会轻易放弃。 一定还有其他的方法可以挽救这个局面…她暗暗告诉自己,必须想出一个可行的计划来。 只要不放弃,总会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容凝侧头,心头有什么念头渐渐成型,却没说出来,只接着问,“阿姐也快回来了吧…” “呃……”,阿影一边摇着头,一边说道:“公主刚刚走出太极殿,就被贵妃娘娘身边的人给叫走了。” 容凝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 她深知阿姐今天已经来回奔波多次,早已疲惫不堪,如今竟然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又被贵妃给截到了朝阳宫。 她不禁怒从中来,“阿姐今日这般来回折腾,已然是累极,贵妃怎会如此不懂事?” “说是有急事……”,贴身宫女小心翼翼地回复她。 “有何急事非要挑在今日说?难不成是天要塌了不成?”,容凝越想越气,她原本还在满心欢喜地等待着阿姐回来一起用晚膳呢。 “走……我们去朝阳宫找阿姐。” 尽管此时她的屁股仍有些疼,但不影响,这点疼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昭庆宫和朝阳宫的主人都是宫里的核心人物,所以两宫隔得不远,容凝虽伤了屁股,但脚程还是快得很,和容央刚好在朝阳宫门前遇了个正着。 看到容央,容凝飞扑着过去,“阿姐……” 容央笑着接住她,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不在宫里好好待着,怎么跑过来了?伤不疼了?” “那点儿伤不是事,我只是想阿姐,也饿了,就跟着阿姐过来贵妃娘娘这里蹭个晚膳。”,容央看向领路的昭庆宫掌事宫女,变了个脸,“贵妃娘娘应该会欢迎的吧~” “自然是欢迎至极!” 第14章 立后之事 掌事宫女丝毫不慌,做了个请的姿势。 在容凝往朝阳宫走的时候,就有人去跟贵妃报信儿,说句实在话,就算容凝现在要把朝阳宫掀了,也不会出多大的乱子,更何况只是在这里用个晚膳。 “你真的是!”,容央点了点她的额头,满脸无奈和宠溺,“一天到晚不消停。” 容凝小时候没少给贵妃气受,即使后来关系没那么剑拔弩张,但两人也是极少碰面。 至少不会主动凑到对方面前。 若不是因为阿姐,容凝也不会跑来这里。 她眉心微拧,哼了哼,勾着容央的胳膊走了进去。 贵妃正在拿拨浪鼓逗一个奶娃娃,奶娃娃生得白白胖胖,着实可爱。 这是八公主,今年两岁不到,是贵妃的第三个孩子,也是父皇最小的公主。 贵妃最大的儿子四皇子今年七岁,六皇子五岁,都聪明伶俐得很,父皇很是喜欢。 看到她们两个相携而来,贵妃也不惊讶,让人把奶娃娃抱下去,热情迎上来,“来了…时辰不早,本宫已经命人备好晚膳,两位公主莫要嫌弃才好。” “不嫌弃…”,容凝言简意赅,“有吃的就行!” 倒是让贵妃把准备好的好多客套话给省略了。 笑了笑,对着宫女吩咐,“把四皇子和六皇子叫过来,拜见两位皇姐。” 容央摇头,“拜见倒是不必了,都是自家兄弟姐妹,不必如此。” “就是因为自家兄弟姐妹,才要拜见,”,贵妃笑容不变,“要让他们记住,他们的皇兄皇姐,都是了不得的人物,往后,也要像哥哥姐姐们一样,顶天立地,护家国安宁。” 这话说的倒是好听… 容凝眉头跳了跳,总觉得没安好心,想直接告诉贵妃“有话说有屁放,别整这些有的没的”,但被容央轻轻捏了捏手心制止,只听阿姐说道,“既如此…就把两位弟弟叫过来一起用膳吧。” 对于府里的这些弟弟妹妹,容央都一视同仁,没有过多的喜爱,当然也没有过多的敌意,她跟着贵妃操理后院之事两年,对于王府子嗣一向宽和。 他们是正室之子,不必过于计较。 贵妃这两个孩子,生得更像父皇一些。 两个小孩相携而来,恭恭敬敬的问了个安,“见过两位皇姐。” 小孩子稚气未脱,说话奶声奶气的,倒也让人舒服。 容央主动把两个小孩招过来,牵着一起入席。 但说到底,来朝阳宫也不是为了用晚膳,不过是容凝随口一提,开了个玩笑话,贵妃也顺势而为。 容央和贵妃两个人吃了几口就没了动静,两个小皇子瞅着这状况,也慢慢停了筷子,倒是容凝,像是真的饿了,旁若无人,吃得开心。 过了好些时候,容凝才停了筷子,宫人把桌上的膳食撤了下去,上了茶。 贵妃把容央请过来是因为有要事,但经容凝这么一搅和,反倒不提了。 容央看了看容凝,见她调皮得朝她眨了眨眼睛。 哎…真是淘气! 索幸容央是不急的,抬起茶盏慢条斯理的抿了几口,也不主动开口。 容凝百无聊赖,把玩着茶盏,眼睛落在两个小孩身上,定定盯了一会儿,小孩就开始如坐针毡,小心翼翼的瞥了她一眼,又迅速埋头,身姿坐的越发端正。 他们是怕这个姐姐的。 “贵妃娘娘,让两位皇子下去玩吧…”,容凝的恶趣味得到满足,“拘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贵妃偏头看过来,略一思忖,道,“三公主,本宫这两个儿子,早就想跟着你学点拳脚功夫,不如趁着今日,教一教他们两个。” 这是要把她支开? 可为什么?有什么是她听不得的? 容凝手支着下巴,慵懒回话,“贵妃娘娘,您该是知道本公主下手没个轻重,别到时候两个皇子没学到什么,反倒一不小心缺胳膊缺腿,您不得心疼死。 所以…还是算了。 若两位皇子真想学,就让父皇去给他们找个师傅,虽然南朝现在没什么出色的将领,但挑出几个来教奶娃娃,父皇应该还是办得到的。” 这话说的直白,确实太不给面子了些。 容央无奈,佯装训斥,“阿凝…莫要胡言乱语!” 完了又对贵妃说道,“娘娘…阿凝是个没分寸的,就别给她惹祸的机会了,让宫人带两个皇子下去玩吧。” 两姐妹你一言我一语,直接绝了贵妃把容凝支开的念头。 原本是考虑这姑娘性格过于跳脱,若是她在场,怕有些事情还没开口,就被她怼个天翻地覆,可瞅着这情况,这尊小佛是不准备避嫌了。 贵妃心下过了一圈,只能作罢,挥手,让宫人把两个孩子带下去,连着殿内的人也清了干净,才缓缓开口,“昭庆,今日请你过来,是想请教你立后一事。” 容央心中早有准备,淡淡笑了下,平平回话,“娘娘…立后是国事,自有父皇和朝中大臣定夺,昭庆只是个小辈,插不上手的。” “你今日回了趟承恩侯府,”,贵妃没接她的话茬,转了话头,“他们怎么说?” 怎么说? 能怎么说? 容央低头,手掌抚平衣裳上的小褶子,“娘娘不知道吗?昭庆还以为,承恩侯府跟您商量了呢,不然也不会生了这样的心思。” “递了几次话进来,但可能是本宫愚钝,有些听不懂,你回了一趟承恩侯府,该是跟你说清楚明白了的,劳烦给本宫解解惑…” 容央眉头微挑,缓缓抬起了头,思考片刻,说道,“他们说,若父皇不愿贵妃为后,执意要在各世家中重新选一女子册立为后,就众人合力,把表姐推上后位,他们说,这后位,不能落了旁人之手。” 话音落…满室寂静。 贵妃面色沉静,眼睛直盯着前方,不言不语。 过了许久,她才问,“那昭庆你呢,你怎么想?” 这是又把问题抛了回来。 容央觉得心累,立后一事,她不会插手,更不想妄言,在承恩侯府时,她就是这么跟人说的。 “阿姐能怎么想…”,一直不说话的容凝冷冷的把话接了过去,“阿姐又不是能左右朝堂大事的人,何必把问题压在阿姐头上,与其这样,贵妃不如直接去问父皇怎么想的,这样来得更实在些。” 贵妃一听,自嘲一笑,长长呼出一口气,说道,“本宫自到了陛下身边,恪守本分,从未主动求过什么,本宫也不大想做这个皇后,陛下若是存了心想要再从世家女儿中择一人为后,也不是不可…但……” 贵妃眸子沉了下来,语气里也带了几分狠厉,“但承恩侯府宁愿再推一个女儿进宫,也不愿为本宫争取,这让本宫如何甘心?” 当初,她之所以会在众多姐妹中被选中,纳为王府侧妃,是因为她在所有庶出女儿里,身份地位最卑微,且容貌不出众,性格温和淡然。 贵妃认为自己不是爱争的性子,她在后院经营多年,即使不为后,凭着那些攒下来的资本,凭着陪伴皇帝多年的情谊,护住几个孩子安然长大,总归是没问题的。 可承恩侯府居然想把她的侄女送进宫,骑在她头上,这如何能忍? 贵妃腰背挺直,看向容央和容凝,忍着心中的怨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本宫不大想做这个皇后,但…也不想让别人做皇后。” 哦?? 容央和容凝都来了兴致,贵妃性子向来温和,很少听她这样说话。 互相对视一眼,容凝才问道,“那贵妃想怎么办?” 第15章 发誓 怎么办? 从因出身低微被纳进禹王府为侧妃开始,再到现在,贵妃的选择从来都没多少。 她从来都是被推着走的。 贵妃此时早已将所谓的面子置之度外,一脸恳切地说道,“昭庆,你可是孝昭皇后的孩子,更是陛下最为喜爱的女儿。 如今你即将远嫁大景和亲,你在陛下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所以,请你务必帮帮本宫,在陛下面前替本宫美言几句。只要你愿意开口为本宫说话,陛下或许会斟酌一二。” 孝昭皇后正是她们二人的生母,是父皇即位后追封的。 然而,一听到“和亲”二字,容凝的眉头立刻紧紧皱起,声音冷淡且充满讽刺意味,“阿姐被那些臣子以及父皇以国家大义逼迫着前往大景和亲,可不是为了在这里替你谋取私利的。” 贵妃并不想与容凝过多纠缠,她站起身来,对着容央,对着上天竖起三根手指,神色庄重地立下誓言,“昭庆,如果你愿意帮助本宫,本宫在此立誓,必定竭尽全力,为太子护驾保航。 本宫的儿子,也将永远以太子为尊,绝不会生出丝毫非分之想。 倘若违背此誓,本宫必将遭受厄运,永世沉沦于阿鼻地狱之中。” 这誓言起得……也太狠了些。 想来贵妃也是打听到了容央在太极殿说的那些话,知道她所在乎的东西,明显有备而来! 容凝抱手坐好,没再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容央,等待着她做出决定。 贵妃则维持着发誓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座雕塑般坚定不移。 整个大殿内一片死寂,安静得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众人皆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响。 此时此刻,贵妃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容央身上,满心期待着她的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而过,容央心里很清楚这个誓言所蕴含的沉甸甸的份量。 漫长的沉默过后,久到贵妃都以为容央会二话不说直接就走时,容央却缓缓站起身来,与贵妃对视着,嘴角挂着一抹浅浅淡淡的笑容,语气温柔地轻声开口道,“贵妃娘娘……不如再加上一条吧,如果有朝一日,您违背了今日立下的誓言,那么四皇子和六皇子,也终将不得善终,这样如何呢?” “好!” 贵妃回答得异常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迟疑,这反倒让她们两人略感惊讶。 毕竟身为一名母亲,能够以自己的孩子来发下誓言,足以看出其十足的诚意。 “非常好!”,容央主动上前搂住贵妃的胳膊,微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答应你。” “那本宫就在此多谢昭庆公主了。” 这句话从贵妃的口中说出,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真诚和感激之情。 然而,容央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话留了三分余地,“先别急着谢,虽然父皇一直以来都十分宠爱我,甚至因为要将我远嫁大景而心生愧疚。 但是在立后这样重要的事情上,我能够施加影响的余地其实并不多。至于父皇是否愿意听从我的意见,这还是一个未知数。” 毕竟之前她跟父皇说的是:立谁为后她都不在乎。 现在若改了口,父皇肯定会怀疑她的意图。 但这些终归不重要。 容央深知前朝和后宫的权谋斗争与利益关系错综复杂,她的话语并不能轻易改变局面。 如果父皇真的能够听取她的建议,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但倘若事与愿违,她也无能为力。 第16章 怎么说?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容央与容凝走出朝阳宫的时候,天空早已漆黑如墨,宫女们提着灯笼走在前方照亮道路,光影点点。 此时正值二月初,夜晚仍有丝丝凉意袭来,一阵凉风吹过,让容央不禁打了个寒战。 见此情景,容凝连忙说道,“快去给阿姐拿一件披风来!” 声音中充满关切之意。 然而,容央却轻轻摆手,示意不必,“不用这么麻烦……其实并没有那么冷。” “阿姐,你可千万别硬撑着啊,要是不小心着凉生病了,那该多难受啊。”,容凝皱起眉头,一脸担忧地看着姐姐。 容央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没关系,我听说大景的二月,有些地方的积雪都还没有融化呢,很冷的。这样想来,我们现在经历的这点冷就算是提前适应一下吧。” 南朝靠南边,冬季也都是舒爽的。 “阿姐……你不要这样说……”,容凝欲言又止。 “阿凝,和亲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就不要再继续纠结了。”,容央温柔地打断了妹妹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和亲这件事情,容凝不会就此罢休,但也不能再跟阿姐说什么,不然只会让她更生气,所以只能抿唇不语。 容央看她如此,暗暗叹了一声,握住她的手,转移话题道,“阿凝……立后之事,你怎么想的?” “不怎么想。” 容凝语气冷淡地回答道,“我觉得这个后宫根本不需要什么皇后。不管是把贵妃提上去,又或者是另选新后,我都不大想看见。更不想再让一个承恩侯府的姑娘进宫。” 说这话时,容凝的眼里充满了嫌弃和不解,“阿姐……你说承恩侯府到底是怎么想的? 母亲和贵妃同出侯府,如果还在这一辈的姑娘里再送一个姑娘进来,那可就直接跨了辈分了! 父皇可是她们的亲姑父啊! 承恩侯府,简直……不可理喻!” “确实是这个道理。”,容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这也是让容央觉得非常膈应的地方。 贵妃出身低微,无论是父皇还是侯府,可能都觉得她配不上后位。 可到底贵妃这几年兢兢业业,万事无一错漏之处,如果仅仅因为出身就如此折辱于她,确实有些难堪了些。 两宫距离较近,没一会儿就到了昭庆宫,容凝挥退左右,拉着容央坐下,认真地说道,“阿姐……其实我觉得父皇也未必想立后。” 容央闻言觉得十分奇怪,不禁追问道,“怎么会这么说呢?” 容凝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但就是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她,父皇似乎并没有立后的想法。 至少父皇谋权篡位的时候,肯定没有考虑过立后的问题,如果当时有这个想法,早就应该确定下来了,不会拖延至今。 而且,现在并不是父皇想要立后,而是那些百官们依旧死性不改,又搞出了所谓的“联合上奏”这种把戏,声称后宫不能一天没有主人,逼迫父皇重新册立皇后。 然而,他们的父皇可不是那种喜欢被人裹挟的人。 容凝坐在那里,右手食指轻轻地在桌子上敲击着,这是她思考问题时的习惯性动作。 第17章 哼! 须臾之后,她眼神坚定地看着容央,郑重其事地道,“阿姐……立后乃是国家大事,理当在朝堂上商议,待我明日去朝堂上瞧瞧热闹,再看看那帮大臣们都是一副怎样的丑恶嘴脸。 所以阿姐你就先别急着去父皇那里露脸,凭白让父皇决定你不懂事。” 在父皇眼里,阿姐一直都是知分寸的孩子,可别坏了好印象。 “但是你终究只是一名女子,又怎能登上朝堂呢?” 容凝不禁冷哼一声,面露不屑之色,“我可是有赫赫战功傍身之人,我若真想站于朝堂之上,无人敢对此指手画脚。 谁敢有意见,我就踹谁。 只要父皇不发话,我便有十足的底气稳稳当当地站在那朝堂之上舌战群儒。” 且今日朝堂之上发生之事,众官员皆看在眼里。 在他们眼中,容凝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既然是疯子,那么无论做出何等离谱之事,似乎都在意料之中。 容央最喜欢她这副无畏向前的样子,也知道如今前朝后宫之中,除了父皇,没有人能够动得了她。 但还是忍不住出言叮嘱,“你可以去朝堂之上搅混水,却绝对不可以像今天这样公然顶撞父皇! 他终究是皇帝,有着世人不可违抗的威严。 且最近这段时间他忙于政务,身体状况并不是很好,你千万不要再言语无状气他,如果真的被你气坏了身体可怎么办呢!” “哼~” 听到这话,容凝直接把头转到了一边,脸上露出了非常不情愿的表情。 她心中甚至还在暗自想着一些大逆不道的话语——最好把父皇给气死算了,这样一来,大哥就能够顺理成章地登基称帝,也免得让他逼迫阿姐前去和亲。 更不用担心将来他会心生猜忌,动摇大哥的地位。 然而,这些话终究是不能够宣之于口的,于是她只是淡淡的说道,“气就气了吧,反正我说的都是实话实说而已,如果父皇听不进去,要惩罚我的话那也无所谓,最多不过就是再挨一顿板子,被禁足一段时间,或者被罚没俸禄罢了。” 又不能真的把她打死! 而且只要事情不牵扯到阿姐,容凝便能够心平气和地与人说话。 她心里也清楚,自己的父皇非常乐意看到她站在朝堂之上与众大臣争论不休。 只要不是针对他本人,他就十分享受这种场面,比如昨天。 倘若他对此感到不满,那么在她将金尚书一脚踢飞,令其晕倒在地时,就应该降罪于她了,又怎会拖延至最后骂到他头上,才赏赐她一顿板子呢? 她和阿姐完全就是两种类型的人。 阿姐温柔如水、貌美乖巧、懂事体贴,是完美大家闺秀的优雅动人;而她却活泼跳跃、乖张不羁、不服管教,就像一只顽皮的小猴子,总是让人头痛不已。 通常情况下,这样的她会令父皇感到无比头疼,甚至有时会产生一种恨不得将她弄死的念头。 然而,每当遇到那些迂腐不堪的大臣们时,父皇便会觉得她顺眼许多。 毕竟,在面对这些顽固不化的老古董时,需要有一张能够毫不留情地狂喷他们的嘴。 而她那直言不讳、肆无忌惮的性格,恰好能够胜任这个角色。 在她的心yin~威之下,那些大臣们往往会被说得哑口无言,无法反驳,或者是不敢反驳。 这个时候,父皇在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有这么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儿。 第18章 看热闹 大家都以为容凝行事乖张恣意,不大会看人脸色,可其实恰恰相反,她在这方面比谁都看得清楚,只是她懒得去周旋,也不需要去周旋。 面对她的父皇也是如此。 小的时候,容凝知道她的父皇不喜欢她舞刀弄枪,但她不在乎,直到后面她的天赋和努力,让父皇改变想法。 后来长大了,父皇也不接受她女扮男装上战场,但她阳奉阴违,然后用战功让父皇不得不考量她的价值。 从十岁那年,父皇妥协,允许她以为亡母祈福的名义,送到灵华寺学习武艺,她就知道,作为一个女孩子,想得到一些东西,首先得让人看到你的实力。 能让人妥协的实力。 后来师傅告诉她,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只有足够的实力,才能让自己有更多的自由选择,而这世道对于女人的桎梏比男人多太多,所以要付出更多的努力,积攒更多的实力,才能和男人站在同一层面上说话。 这是在灵华寺三年,她的师傅教会她的。 对于这个道理,容凝深信不疑。 而眼下,她凌驾于百官之上的实力,是战功,是北地百姓的敬重与拥护。 这些东西,要是放在一个皇子身上,可能会让皇帝猜忌,更别说在朝堂上仗着功劳胡作非为。 但她是女子,几百上千年的男权统治下,让男人对女人有天生的轻视感,所以即使容凝在朝堂上做多过分的事情,都只会觉得是姑娘家任性胡闹,很少人会觉得女子也会让朝堂震动。 只要她的父皇不觉得威胁到他的地位,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这个道理,是她今天才想通的。 容凝的轻轻握住容央的手,道,“阿姐…听说父皇把你和亲的日子定在了一个月后,你留在南朝的时间不多,在这段时间里,你就好好想想自己想做点什么,想到了就赶紧去做,至于这些边角料的破事,就让我去处理吧。” 容央一听,抬头看她,有些怀疑,“阿凝…你不反对我去和亲了?” “嗯…皇命难违,我虽舍不得阿姐去受苦,但眼下,我除了胡闹之外,也别无他法,是阿凝没本事,让阿姐受苦受难。” 容凝满脸的沉痛与无可奈何,要哭不哭的样子,甚是可怜,容央见不得她如此,忙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安抚,“阿凝…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这么想。” 她温声安抚,却看不见脸埋在她颈窝间的容凝,嘴角勾起一个得逞的笑容。 认是不可能认的,但要在干大事之前,降低所有人都警惕性。 一个月的时间,够了。 …… 第二天,容凝换下公主朝服,穿上一身劲装,带着肃杀之气,再次出现在大殿之外。 经昨天那事之后,外面的人是不敢拦的,她就那么走了进来,感觉像是来砸场子的。 坐在高位上的皇帝都皱了皱眉,想着要不要先发制人,把这个女儿拖下去,免得最后让自己下不来台。 但他还没考虑好,容凝就一撩袍角,直挺挺跪了下去,大声开口,“陛下…昨日之事,是儿臣鲁莽,儿臣深刻反省了一夜,深觉自己不可理喻,今日特来请罪,请父皇责罚!” 第19章 你惹她干什么 她跪得干脆,倒是让皇帝有些措手不及。 皇帝可不认为他这个女儿是真心认错的,坐在高位狐疑的上下打量着她,问道,“你这是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陛下…儿臣是真心来认错的!” 容凝没叫“父皇”而称“陛下”,已经是很有诚意了。 皇帝拧眉,还是觉得她没安好心,不耐道,“下去…朕和大臣们商议朝政,没空理你。” “陛下…您忙你的…”,容凝抬头,眨巴眨巴眼睛,“儿臣既然是来认错的,那在没得到陛下原谅之前,是不敢退下的,儿臣就在这跪着,您就当儿臣不存在就行。” 皇帝微拧的眉现在挤成了川字,心中一口气不上不下。 就说昨天那事儿吧,虽因容央从中调和,自己又作了稍许反思,就没那么生气了,甚至还能理解理解。 但终究是被自己的女儿当着百官的面指着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现在又要当着百官的面,公开说他不跟容凝计较,那怎么行? 不说皇威,为人父的威严还是要有的。 所以皇帝冷哼一声,吩咐道,“那你就去边上跪着,别碍了朕的眼。” 不想他话一落,就有大臣站出来,“陛下不可,三公主是女子,怎可容她在此旁听!朝堂政事,岂容后宫妇人染指?” 听听…听听!! 又是这死德性!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昨天的金尚书这会儿还不能下床呢! 是不是不疼在自己身上就记不住教训? 哎……可惜了今日是来看热闹,而不是来闹事的,不能动手。 所以容凝深呼吸,忍了忍,嗤笑一声,开始言语输出,“本宫今日是来请罪的,又不是来听你们这些草包喷粪的,你若是怕本宫听到什么,你要么不说,要么把本宫的耳朵给剁了,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你你你…” 陈大人被她直白的侮辱气得面红耳赤。 “堂堂一国公主,言语竟如此粗俗,陛下…”,陈大人哆嗦着手,“该给三公主找个教养嬷嬷,好好学一下规矩,不然往后,恐有损南朝颜面啊!” “呵…南朝的颜面可不在本宫这小小女子的德行之上,”,容凝跪得笔直,嘴上也不带留情的,眼神轻蔑的扫过他们,“该怎么给南朝挣颜面,本宫在北地时已经用实际行动给各位打了个样了,可是你们…学会了吗?” 一说到这个,人就闭嘴了。 眼下北边和谈,西边的戎国也不安分,朝中刚冒出尖儿的将领都在外整装待命,所以论战功,在场的人无人能比。 且容凝若不是百官逼着皇帝下令,让她回南阳城,此时也不会在这。 在这件事情上,他们终归是心虚的。 “且本宫一个小小女子,听听你们议一议朝堂政事又怎么了?还是你们怕暴露了自己脑子空空,像个毫无用处草包,被本宫嘲讽?” “三公主…” “你…休得胡言!” “……” “真真是…毫无教养!” “……” 大臣们炸开了锅,指着跪着的容凝议论,却也是真的拿容凝没办法,急赤白脸一会儿后,只能向高位上的皇帝求助,“陛下…三公主如此无状,您还是管管吧!” 皇帝正看着热闹的,冷不丁被点名,立马回神。 管? 那可别! 管是不可能管的! 管了以后谁帮他骂人? 装模作样都清清嗓子,无奈开口,“爱卿,三公主几岁?你们又几岁?一堆大老爷们儿,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 而且你们也是知道,朕这个姑娘说话没个轻重,我这个做爹的都没放过,更遑论是你们? 你们也真是的,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凭白招惹她干嘛?” 第20章 放任 这话一出,大臣们皆是一愣,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陛下真的打算如此放任三公主吗?” 有人喃喃自语道。 他们实在想不通,他们的陛下怎能如此行事? 然而,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容凝却低下头去,紧紧抿着双唇,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她心中暗自思忖:一群憨货! 她的父皇向来爱看她与这些大臣们针锋相对,只要不将矛头指向他,他便会立刻站出来为她撑腰,让那些嘴皮子厉害的大臣们尝尝哑巴吃黄连的滋味儿! 毕竟,一群手握重权的老头子,居然跟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小姑娘在朝堂之上争执不休,实在有些“有失体统”、“有辱斯文”。 大臣们气得咬牙切齿,狠狠地盯着容凝,那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而她却只是微微一笑,回以一个甜美的笑容。 她平日里甚少这般笑法,这一笑反倒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那位挑起事端的大臣更是被她吓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忍不住搓了搓手臂,慌忙闭上嘴巴,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他们这个新陛下,表面上看着是如先帝那般倚重文臣,可实际上早看他们不顺眼,逮着机会就给他们教训,三公主又是个不怕事的,张嘴就随便突突,也不管你是谁。 有高位上的皇帝撑腰,他们确实不能把三公主怎么样,只能在容凝挑衅的笑容下,一忍再忍。 “行了,阿凝不过一个小姑娘罢了,什么都不懂,跪在那里也不碍你们什么事儿,别计较这些,继续议事吧…” 皇帝端着慈祥的笑容发了话,完了又让齐公公拿个软垫过来给容凝垫着玩儿。 “对了…刚刚说到哪了?”,皇帝心情大好,眯着眼问。 大臣见状,赶紧接着奏禀。 朝堂之事杂而乱,容凝是不大感兴趣的。 直到丞相大人站了出来说话,“陛下,昭庆公主前往大景和亲之事已然定下,但该由谁出使大景,送昭庆公主北上,却一直没有决定。” “按规制来就是…”,皇帝回他。 “可是陛下,南朝立国近四百年,就没有主动送公主去和亲的先例。” 这话一出,殿内针落可闻。 容凝抬起了头,看高位上人的反应。 良久,他才开口,“各位爱卿,南朝立国数百年,从未受过如此屈辱,你们要记住,南朝泱泱大国,是在你们手里沦落到今日这般模样。” 容凝拧了拧眉,觉得没什么意思,又低下了头,玩自己的指甲。 皇帝握了握拳,接着道,“和亲之事,虽没有先例,但也不是无据可考,你们自己没有想法?” “陛下…两国和亲不是小事,以南朝现在的处境,最好是把太子从南边召回来,送昭庆公主和亲,才能显出南朝的诚意。”,丞相接着说道。 皇帝一听,眼皮未抬,语气却瞬间凌厉,“丞相怕是昏了头,南边事情有多要紧,你们该比朕更清楚,这个时候把太子召回来,后果不堪设想。 且让太子亲自把南朝的嫡长公主送过去,还真就一点儿骨气和脸面都没了,这种话丞相你也说得出来? 太子是不可能回来的,你们全都给朕死了这条心。 至于出使大景的人该如何选才妥帖合适,那是你们该考虑的问题,这点事情都考虑不周全,养你们何用?” 第21章 骂的就是你 “私贩盐铁”一案牵连甚广,朝中大臣或多或少都与此案有所关联,能独善其身者寥寥无几,因此,几乎无人希望太子长期滞留南方。 毕竟,太子停留南方的时间越久,他们处境便越发凶险。 众人心中那点明晃晃的算计,又有谁能视而不见呢? 然而,面对此事,皇帝态度坚决,绝不会轻易妥协。即便面临重重阻力,他也定要彻查到底,以肃清朝廷中的毒瘤。 丞相对此结局似乎早有预料,他此番进言不过是略作试探而已。见皇帝如此坚定,他立刻拱手作揖,表示顺从,说道,“陛下教训得是,臣谨遵旨意。” 话音刚落,丞相便退回原位,宛如一根木头般立在那里。 礼部尚书频频向他使眼色,他却仿若未见,始终未曾抬头回应。 “李卿有话不妨直说。”皇帝冷眼扫过。 礼部尚书面皮微颤,磨蹭着起身,满脸堆笑道:“陛下,您登基已有一段时日,后位却一直空缺。此前陛下曾言局势未稳,立后之事暂不考虑。然而如今,实在不能再拖延了。” 容凝本正百无聊赖,闻得此言,双眼立刻亮了起来。 可算让她等到了,还以为要白白跪上一早上呢。 皇帝叹息一声:“李尚书,后宫有贵妃和昭庆公主主事,为何就不能再拖了?” “回陛下,昭庆公主是嫡长公主,代为掌管后宫也名正言顺,但眼下昭庆公主要去和亲了,而贵妃娘娘终归是出身低微,往后若有贵女进宫,恐难服众。” 说的什么屁话! 容凝虽一直都不喜贵妃,但也听不得她被人这么作践,冷哼了声,瞅着礼部尚书,直接开口嘲讽,“若说到出身,本宫记得李尚书家里以前,就是个渔户,莫不成这一朝中了探花,娶了高门美娇娘,在官场混了个十几年,就忘了自己的出身? 动不动就说贵妃出身低微主持后宫恐难以服众,难道陛下和各位大臣,会因为李尚书以前是个渔夫就觉得你难担礼部尚书之职?” 关于礼部尚书出身低微这事儿,许久没人提了。 毕竟他是探花,后来又娶了郡主为妻,在妻族的扶持下混得风生水起,现下已经是朝中重臣。 也许一开始有人,会像他今日这般咄咄逼人的挑剔他的出身,但经过这十几年的经营,走到今日这地位,已经没人敢再说他出身低微。 不是忘了,是没人敢说! 以至于让礼部尚书在听到容凝这话时,立马翻脸,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叫嚣起来,“三公主,你放肆!” “哟哟哟~” 容凝才不怕呢,大笑起来… “快看看,快看看,这就急眼了!” “可怎么就急眼了呢…本宫说的又没错!”,容凝敛了笑意,冷眼看着礼部尚书,“若论出身,贵妃虽是庶出,但也是正经的承恩侯府姑娘,与本宫的母亲血脉相连。且出嫁从夫,贵妃嫁给父皇也近十年,自进府起就掌管府中中馈,一切迎来送往,皆是她出面。 说白了,她以前是王府的脸面,现在更是皇家的脸面,哪容得你们在百官面前,在父皇面前,对她诸多嫌弃,百般挑剔?” 第22章 当枪使也快乐 容凝一如既往的直白,眼神凌厉,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礼部尚书被她的气势震住了,一时半会儿,竟然回不过神来。 等他反应过来要跟容凝对骂时,又被容凝抢了先,“你们读了一堆圣贤书,自诩如为人处事光明磊落,可你们用手里的权势,去为难一个一生在后院里默默付出的女人,这就是君子所为? 你们男人最爱一句,’英雄不问出处’,礼部尚书走到今日这般,人人都只认为你功成名就,谁还挑剔你的出身? 怎么换到女人身上,出身低微反倒成了污点? 简直不要脸!非常不要脸!! 无耻之极! 本宫看啊…你们哪是读过圣贤书的文人君子,不过是蝇营狗苟的俗人罢了! 既然都是俗人,何必如此苛刻的对待另一个俗人? 收一收你们那副恶心人的嘴脸!差不多得了!” 容凝说话时,用了些许内力,气势很足,整个殿内都是她的声音,字字句句完完整整的钻入大臣们的耳朵里。 她是跪在那里没动,但威慑力,已经给足了。 礼部尚书更是被说得面红耳赤,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也如前面那个大臣一样,指着容凝,结结巴巴,“你…你…你放肆!” “陛下!!” 他深知自己不能拿她怎么样,转了方向哭天抢地的跪了下去,“三公主怎可如此侮辱朝廷命官,陛下,您一定要为臣做主啊!” “起来!!” 皇帝态度非常不好! “不过是被一个小姑娘说了几句,怎么跟死了娘一样嚎叫!” 礼部尚书一听,立马止住声儿,佝偻着,颤巍巍的站起来… “还有你!容凝!”,皇帝讲究的是一碗水端平,“早跟你说了,说话注意分寸,大臣又不是你爹,哪经得住你这般折腾!” 这话说得妙啊! 意思就是我一个做皇帝的被容凝骂,都没你们这般难看,叫什么叫,还真以为会为你做主不成? 礼部尚书是个人精,讲究的是能屈能伸,乖乖道,“陛下说得是,是臣失态了!还请陛下恕罪!” 他动作间,一不小心从袖间掉出一个折子,还直溜溜的滚到了容凝面前。 瞟了一眼,明晃晃几个字在上面,“贵女名册!” 容凝挑了挑眉,不紧不慢的打开那折子,快速扫过那上面的名字。 真真是…贵女啊! 承恩侯的嫡小姐,放在里面,倒显得不够看了,怪不得他们会迫不及待的叫阿姐回去一趟,请求帮助。 容凝看着看着,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拿着折子,问礼部尚书,“这是你们选出来的皇后人选?” 尚书脸色难看,紧抿着唇,不说话。 容凝也不急,手轻轻一动,就把折子稳稳甩到了皇帝案上,“父皇…您的爱卿为你选出来这么多佳人,您知道吗?” 皇帝抬了抬眼皮,拿起来粗略的翻了一下,看完之后却没说话,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容凝抬眼,和皇帝的眼神对上。 一眼…福至心灵! 嗯… 需要把她当枪使。 容凝再次把身子跪得笔直,正色道,“各位,本宫知道立后是国事,朝堂内外,都无比重视,本宫作为公主,本没有什么置喙的余地。 但说到底,立后也是家事。 即是家事,本宫作为父皇的女儿,自然是可以说两句自己的看法。 本宫愚钝,考虑不清楚那么多的利弊。本宫只是觉得,这些个皇后人选,年龄大多和本宫相当,最大的也才二十岁,说句实在话,都可以当父皇的女儿了! 她们可都是你们的嫡亲女儿,或者嫡亲孙女,你们怎么就舍得把她们送进来嫁给一小老头呢? 图什么? 图的不过是那点名利! 简直…不可理喻! 你们这些人龌龊啊,只想着用姑娘去维系家族荣耀,却不论伦理上合不合适,应不应该。 你们是可以不要脸,可本宫的父皇哪里是这种不知廉耻的人,真是该打!” 虽然容凝说的这些,大家心知肚明,但知道是一回事,大声说出来是另外一回事。 难听!! 说的真难听! 还骂皇帝是小老头! 但好像说的也没错… 哎…皇帝微微摇头,他这姑娘的嘴巴啊,真是过于厉害了些。 第23章 无趣得很 不过这些个注重体面的伪君子,就需要这么个没皮没脸的人戳他们的心窝子,让他们所剩不多的羞耻心激发出来。 皇帝面上阴沉,心里却笑开了花。 清了清嗓,正色道,“各位爱卿,关于立后之事,三公主说的粗鲁了些,但也是事实,朕确实没办法对你们的女儿下手,都是十几岁的女孩子,和昭庆一般大的年纪,朕又不是禽兽,叫朕如何忍心?” 他目光凉凉扫了在场的所有人,接着说道,“朕的后宫有贵妃主持,她做得很好,朕很满意,且她出身也不低,本可以立为皇后。 但…朕…嗯…” 他停了下,看了眼边上跪着的容凝,叹了一声,“但朕在孝昭皇后走时,曾答应过她,再不娶继室。” 啊? 这种话,母亲会说? 就算母亲当时说了,若他想续娶,谁又能说什么? 母亲竟也成了挡箭牌,如此还搏了一个好名声。 反正母亲走了这么多年,又没办法把她从坟里面拉出来对峙。 容凝觉得没意思。 刚刚起的气势怏怏的卸了下去,又百无聊赖的玩着头发。 因着容凝做引,皇帝又一次把立后之事给搪塞了过去,还因为容凝把他们的肮脏心思说敞开了,大臣也没有脸再咄咄逼人。 最后皇帝一声令下,让他们都散了。 承恩侯慢吞吞的留在了后面,看着容凝,欲言又止,但皇帝在这,容凝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只能走人。 过了会儿,殿内的人清了干净。 皇帝看跪着的容凝还没有要起来的意思,挑了挑眉,从高位上下来,伸手,亲自去扶容凝,“你这嘴,也不是没用处,要不以后你就像今日这般,弄个小凳子在旁边坐着,朕看谁不爽,你就替朕骂他。” 倒是想得美! 容凝心里暗哼,没有顺着他的力起来,继续稳稳跪着,道,“还请父皇治儿臣莽撞之罪。” “行了…”,皇帝皱眉,一用力把她扯起来,“别装了,就你刚刚那架势,明明就是来看戏的,哪里像是来认错的。” “父皇可不能这么说,儿臣可是结结实实的跪了一早上,您昨日赏的板子,儿臣还疼着呢。” 容凝边说,边活动了一下跪得发麻的腿,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咕~”叫了起来。 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抬眼直接道,“父皇…饿了!” 倒真的是个随性的,放眼整个前朝后宫,就只有这个女儿,敢在他面前如此。 挥挥手,让下面的人准备膳食。 “昨日打你的板子,还疼吗?”,他又问。 “疼!” 容凝回他,“但也是儿臣该打,再疼儿臣也认了。” 皇帝背着手,上下打量她,疑虑不消,“你真的接受让你阿姐去和亲了?” “嗯……”,容凝低头,“阿姐劝了儿臣一晚上,儿臣想通了。” 皇帝一听,松了一口气,“想通了就好。” 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消停一段时间就好。 膳食还在安排,容凝跟着皇帝走到后殿,两人不紧不慢的聊着。 “你从小到大,都和贵妃不大合得来,今日怎么帮她说话,阿凝,你是同意贵妃为后?” 说的什么屁话。 “不同意。” 容凝也不拐弯抹角,“但比起不同意贵妃为后,重新选一个贵女进宫,儿臣更不能接受,儿臣只要想到以后,可能要对着跟儿臣年龄相仿的姑娘叫母后,就觉得膈应。” “就这么简单?”,皇帝漫不经心,“朕听说昨晚你们姐妹去了贵妃那儿,还以为贵妃跟你们说了什么。”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帝王,站在高处观察一切,然后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疑神疑鬼。 容凝最讨厌他们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又怀疑来怀疑去的做派,冷笑了声,又开腔了,“贵妃能说什么,千事万事,不都掌握在父皇手里吗? 父皇…你是男人,该给一心为你的女人,该有的体面。 贵妃好歹跟了你这么多年,给你生了两儿一女,也算劳苦功高,你要像理解前朝大臣一样去理解贵妃。 现在就好比是一个大臣,在一个位置上兢兢业业干了很多年,方方面面都挑不出错了,可说完美。 可即使如此,升迁的时候,顶头上司看都不看她一眼,甚至想找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人骑在她头上,这谁能忍? 换做是儿臣,早撂挑子不干了,怎会还帮着父皇主持后宫? 父皇…你……” “行了行了!”,皇帝赶紧抬手叫停,“别说了,怪难听的。” 容凝眉头动了动,乖乖闭了嘴。 过了会儿,皇帝挥退身边伺候的人,斟酌片刻,悠悠道,“朕没想过立后,后宫没有皇后也不影响什么,朕看不惯那些文臣,早晚要收拾的,既如此,为何还要纳一个他们的姑娘进来掣肘自己? 再者…若立了新后,太子的地位就会尴尬。即使贵妃同你母亲同出承恩侯府,朕也不想赌。” 太子是他的长子,从小悉心教养,他很满意。 皇帝叹了一声,转身看着容凝,“这些话,朕也就跟你说说了。不管你信或不信,朕都在信守与你们母亲的承诺,护着你们三个孩子,安稳一生。” 嗯…听着很令人感动。 可容凝笑了笑,问,“那阿姐呢?” 第24章 你在威胁朕? 皇帝沉默了… 对于容央,他是愧疚的。 可眼下,并没有更好的选择。 “阿凝…父皇承诺,将来若有机会,一定会把你阿姐从大景接回来。” 接回来? 阿姐是去和亲,不是嫁去隔壁,哪那么容易被接回来? 这个承诺是有多虚无缥缈啊。 容凝已经懒得去和他争辩,敷衍应和,“儿臣相信父皇。” 刚好膳食已经备好,两人就坐下来吃东西。 吃饱了之后,容凝也不久留,抱着饱饱的肚子准备走人。 不想皇帝不想放人,“喝喝茶再走吧。” “父皇…”,容凝眉心拧起,“儿臣还有事。” “有什么事儿都往后放放…” 皇帝不在意。 “就是想让你陪朕说说话。” 哦? 这要求从他嘴里提出来,听着就觉得新奇。 是最近过得太舒爽了吗? 容凝挪起来了的屁股又落下。 “朕准备给你定封号,在宫外另辟公主府,这是你阿姐为你求的,所以朕想在她和亲之前搞定,让她安心出嫁。” 容凝抿了口茶,凉声道,“倒也不必如此。” 反正这公主府她最后也不一定能住上。 “儿臣觉得昭庆宫就挺好的,阿姐走了,儿臣留下,里面的东西,谁也别想碰。”,她又说。 皇帝却摇头,“阿凝…后宫不适合你。” 容凝一听,笑出了声,“哪有什么适不适合的,父皇是怕阿姐走后,后宫没人能管束得了儿臣,把你的后宫搅得天翻地覆吧?” “是这个理儿没错。”,皇帝坦然承认,“但也不全是因为这个,自南朝立国以来,还没有哪个公主在未婚配前就定封号开府的,你是独一个。 给你这份殊荣,其实也是朕给你的赏赐。 康业城一战,你功不可没,其他将领,朕早已经给他们加官进爵,赏赐丰厚。 但因你是女子,又是公主,这些父皇都不能给你,昨日你阿姐提了这个,才觉得也可以如此,也不算亏欠了你。 以你的战功,那些大臣们即使知道不合规矩,也没理由反对的。” 这个说法,容凝觉得荒唐,又觉得有点合理,食指沿着茶盏边缘绕了一圈又一圈,懒懒回话,“父皇考虑周全,儿臣在此谢过父皇。” 皇帝看她兴致不高,问道,“怎么?不高兴?” “没有…挺高兴的!” 容凝偏了偏头,手撑着下巴,还是那副懒散模样,“但父皇既然说到赏赐了,儿臣想求父皇一件事情,如若父皇答应,您刚刚说的那些东西,儿臣都可以不要。” 嗯? 不简单! 肯定不简单… 皇帝没有立马回话,拿起茶盏抿茶。 容凝看他如此,微微坐直了身子,沉了沉脸色,“怎么?儿臣还没说呢,父皇就怕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皇帝认命了,“你说吧,想要说什么?” 就等这句话。 容凝完全坐正了身子,收起了刚刚那副懒散模样,看着皇帝,认真道,“儿臣,想求父皇阿姐去和亲之时,准许儿臣送阿姐北上。” 皇帝动作一顿,“阿凝,你无官身,又是女子,你陪你阿姐北上,那就只能是陪嫁,这不合礼数。” 不合礼数? 容凝觉得好笑,一时忍不住,就直接仰头笑了起来。 “是不合礼数…那要不父皇直接给儿臣封个官做做,毕竟您刚刚也说了,康业城一战,儿臣功不可没。” “那更不可能了!”,皇帝头疼,“阿凝…你不要开玩笑了。” “儿臣没有开玩笑…”,容凝收了笑,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头皮发麻,“父皇,定不定封号,赐不赐公主府,儿臣不在乎,官身更不在乎,毕竟确实不合规矩。 儿臣只在乎阿姐,只想一路送阿姐出嫁,这样才能安心。 儿臣也知道父皇的顾虑,不过是怕儿臣跟着去,在途中闹出什么幺蛾子,影响两国和亲大事。 但儿臣也把话放在这里,若您同意儿臣跟着去送亲,儿臣也许不会搞事请,但您若不同意,儿臣自己也会想办法送阿姐一程。 到那时候会闹出多大的动静,儿臣自己也不清楚!” 她用最懒散的语气,说出最大逆不道的话,听得皇帝差点拍桌,深深吸气,忍了忍,咬着牙问,“阿凝…你这是威胁朕?” “儿臣认为不是,只是把儿臣的行动提前告知,让父皇有个准备。”,容凝看着他,“但父皇觉得是,那就是吧!” 她在乎本来就少,阿姐要去和亲,大哥是太子,就算她闹出多大的幺蛾子,也牵连不到他身上。 她孑然一身,最多不过一死。 如此而已! 第25章 不能太懂事 容凝的个性向来如此,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皇帝对此心知肚明,却也无可奈何。 然而,要将她安排进使臣团护送容央北上,实在是有违礼法。 深思熟虑之后,皇帝终于做出了让步,“你可以混入送亲队伍中护送你的姐姐北上,朕会事先与他们打个招呼。 但是,你决不能泄露自己公主的身份,尤其不能让大景的人知晓。此外,你最多只能送到两国边境,绝对不能跟随使臣团进入大景境内。” 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皇帝所能做出的最大妥协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容凝感到十分满意。有了皇帝的准许,她至少能够名正言顺地送别阿姐,而无需再动其他心思。 她站起身来,恭敬地向皇帝行了一礼,并诚挚地道谢,“儿臣多谢父皇。” 心愿既已达成,容凝心情愉悦地返回昭庆宫。 不想前脚刚刚踏入宫殿,贵妃宫里的人后脚便紧跟着走了进来。 来者乃是贵妃身旁的心腹大宫女,身后还跟着一群侍从,他们手上捧着许多精致的盒子和锦缎包裹。 容凝看着眼前的阵仗,心中有些疑惑不解,“贵妃娘娘这是何意?” 那位大宫女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禀殿下,这些都是贵妃娘娘特意准备的谢礼,用以感谢殿下今日在大殿之上替娘娘说话。 娘娘对殿下的感激之情都在里面了。” 容凝依旧面无表情,淡淡地回应道,“这只是举手之劳罢了,贵妃无需如此客气,这些东西,怎么来的就怎么拿回去。” 然而,那大宫女却不肯罢休,继续劝说道,“殿下……奴婢只是奉命行事,请您务必收下这些礼物。否则,奴婢无法向娘娘交代!” 容凝的脸色微微一沉,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拿回去!本宫的脾气如何,想必你们娘娘应该清楚得很。 不要做这些没用的,免得下了你们娘娘的脸面。” 见容凝发怒,贵妃的那些人顿时不敢再吭声,只得匆匆收拾起东西,灰头土脸地返回了朝阳宫。 东西怎么拿去的就怎么拿回来,大宫女自觉办事不利,便噗通一声跪下请罪,“奴婢没办好事情,请娘娘责罚。” 贵妃轻笑一声,语气中并无责怪之意,“起来吧……不是什么大事!” 接着,她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她若是收了,那就不是容凝了。” 她和容凝似乎有着一种微妙的关系。 可能是因为已逝母亲的原因,容凝对她抱有一种天生的敌意,从小到大,从未接受过她所赠的任何物品,她们之间的关系却一直处于紧张状态。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大殿之上,当众人对她发难时,容凝竟然挺身而出,替她据理力争,将一众大臣骂得哑口无言。 这一举动着实出人意料! 贵妃微微一笑,心想这容凝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随后,她转头吩咐大宫女,“把这些东西都折成银子,给昭庆公主送过去。”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就说是本宫个人给昭庆公主添的妆。” 大宫女领命后匆匆离去。 送东西嘛……哪有送不出去的道理呢?只是方法需要巧妙一些罢了。 …… 过了几日,圣旨传到了昭庆宫。 皇帝亲自为容凝定下了封号——";宁定";! 这个封号让容凝感到颇为满意。 而在此之前,皇帝早已下令让人修缮好了公主府。十几天后,齐公公前来告知容凝,公主府已经修缮完成,如果有空闲时间,可以前去查看是否有遗漏之处。 然而,对于一个从未涉足过府邸事务的女子来说,容凝又怎么会知道缺少些什么呢? 她转过头来,看到了不远处低头处理宫务的容央,眼珠子一转,笑嘻嘻的凑过去,";阿姐,陪阿凝去看看公主府吧?"; 她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说话。 随着和亲的日子日益临近,整个皇宫都变得异常忙碌起来。 容央身为即将出嫁的公主,虽然身份尊贵无比,但由于宫中并无皇后,贵妃虽然负责主持后宫之事,但在某些重要决策上仍无法做主。因此,这几日容央也被各种琐事缠身,忙得不可开交。 因此,容央几乎出于本能地拒绝,“公主府乃是父皇命工部精心修缮而成,他们岂敢有所怠慢? 应当不会缺什么,阿凝啊,你只需挑选一个吉祥的日子乔迁即可。” 哪里会有所谓的良辰吉日呢! 容凝轻哼一声,将容央手中的账本夺走,“阿姐......这些琐碎之事,我才懒得理会呢! 我就是要阿姐陪着我去看看,就当是出去散散心。 至于这些事情,可以暂时搁置一旁,或者交由下人去处理。 反正这后宫即便没有你,也照样能够运转下去。阿姐又何必如此辛苦劳累自己呢?” 见她毫无动静,容凝随即改变态度,变得温柔可怜起来,轻声央求道,“阿姐……再过半个月,你便要前往大景和亲了,时间所剩无几。 不要整日闷在宫中啦,阿凝想带你出宫玩耍几日,可好?” 容央的内心开始有些动摇,但还是犹豫不决地说,“可是,父皇恐怕不会应允我长时间离宫的。” “这点你无需担忧,我自然有办法应对!”,容凝信心满满地回答道。 容凝二话不说,上前一把将埋首于一堆帐本中的容央拽了起来,同时转头对着站在一旁的阿影大声吩咐道,“阿影,等我们出宫了,立刻去向陛下禀报一声,就说我要带着阿姐出宫玩耍几日,请陛下安心。” 听到这话,容央不禁有些发懵,她瞪大眼睛看着容凝,疑惑地问道,“这就是你所说的方法?” 只见容凝微微一笑,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她紧紧拉住容央的手,一边向外走去,一边回答,“没错啊……若是父皇听了不高兴,大不了就派人抓我们回去便是。 到那时,就要看看父皇是否忍心这样做了。” 看容央一脸的不赞成,容凝就继续说道,“阿姐……你实在不必时时刻刻都用那些繁琐的规矩来约束自己。 有时候,偶尔的任性一下,放肆一回,并无大碍! 太过懂事,旁人反而不会心疼你!” 第26章 任性一回 容央怔愣,她从未如此想过。 自她懂事起,所有人都告诉她,她是王府嫡长女,一言一行,皆是王府脸面,万事三思而行,不可任性妄为,失了体统。 从来都是如此。 她脑子有些混沌,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容凝带了出来,塞上了轿辇。 “阿凝…我…” “阿姐!”,容凝立马打断她,“从出了宫门开始,万事都交给我,你不用有任何顾虑,开开心心的玩就可以!” 容央张了张嘴,心中万千情绪翻涌,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 朱墙绿瓦匆匆掠过,看不真切,容央不禁发起了呆。 到了宫门口,就换了马车,应该是早早就在这候着,一看就知道是早就准备好的。 容央眸子动了动,“阿凝…看来你是早有预谋。” “当然…”,容凝笑容浅浅荡开,“这封号和公主府是阿姐为我求来的,我早就想好了,等公主府修缮好,就带阿姐过去看看。 阿姐…以往都是阿姐护着我胡作非为,这次就换我护阿姐放肆一回 这几日你就不要想宫里的事情,也不要想那些烦人的繁文缛节,好好为自己活几日,可好?!” 为自己活? 多奢侈的字眼! 容央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道,“也好…” 公主府落在鱼水巷,落在这条巷的府邸,大多是皇室宗亲。 宫里早已经拨了宫女太监过来收拾,但没人告知容凝会过来,所以当两个公主大喇喇出现在公主府门口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骚乱。 好在公主府里掌事是见过大世面的,乱了一会儿就有了章法。 容凝没那么多规矩,只是后面几天她们都要在公主府住下,需要临时采买一些东西,阿影和阿叶知道她们两个的喜好,就吩咐她们带着底下人忙活。 自己和容央则慢慢的逛着公主府。 其实和一般的府邸没什么区别,甚至和以前的禹王府有些相似,不同的地方,就是有一个很大的校场。 很符合容凝的风格。 容央心情松快了许多,拉着容凝的手,柔声说着,“本以为时间紧迫,这个公主府修缮得仓促,就算挑不出错,也没什么好看的,不想还有这么个惊喜。 阿凝…不得不说,父皇还是上了心的。” “嗯…也许吧!”,容凝不可置否,“不过我想,父皇一直很喜欢阿姐,若阿姐不去和亲,在南阳城里找个勋贵世家成婚,父皇给阿姐选的公主府,肯定会比这个还上心。” 容央心绪复杂,回她,“阿凝…你还在怨父皇?” 容凝头偏向一边,不回答。 怎么可能不怨呢? 深深吸了口气,平复情绪,片刻之后,她转头,脸上已经带着笑意,说道,“阿姐,今日这般高兴,别说这些扫兴的,我们去正院看看。” 她拉着容央过去,刚跨了院门进入,容央就感觉无比熟悉,环顾四周,愣愣的问,“怎么这么像我在王府时的院子?” “是吧…” 容凝勾着她的胳膊,像小猫儿一样撒娇,“修缮公主府时,工部的大人来问我有什么要求,我就让他们把阿姐的院子,完完整整的复刻过来,阿姐…喜欢吗?” “喜欢…”,容央眼眶发涩。 以前王府的院子,有太多的回忆,她这辈子大多美好的过往,都在那里。 她揉了揉眼睛,道,“可我住不了几天,你修成这样子,后面看着难免伤怀。” “不会…”,容凝笑容甜美,小声嘀咕,“阿姐会一直在这里的。” “嗯!?”,容央没大听清。 “没事…” 容凝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拉着容央往里面走,转移了注意力。 在这个相似的院子里,勾起了很多美好的回忆,姐妹笑声不断,有了说不完的话,一时忘了时光的流逝。 阿叶匆匆进来,有点儿舍不得打扰她们,定定的站在那里。 后面跟来的阿影不轻不重的推了一下她,“发什么愣呢?” 阿叶回神,重重叹了口气,大声道,“两位殿下,禁卫军统领求见!” 容凝和容央双双回头,禁卫军只听命于皇帝,能让禁卫军统领出动的,也只有皇帝。 那么他们就是奉皇命而来。 没想到会这么快。 “阿凝…他是来抓我们回去的?” “阿姐莫慌…”,容凝安抚住容央,吩咐道,“阿叶,在这陪着阿姐,我去见见他。” 容央有些担心,“阿凝…我陪你去。” “不用!”,容凝笑着,“放心,我们身份摆在那里,就算要做什么,他们也不敢放肆。” 说完给了阿叶一个眼神,让阿叶稳住容央,自己则带着阿影去了前院。 院里整整齐齐站满了人,都是禁卫军。 这些都是陪着皇帝造反的人,身上的肃杀之气不少,但容凝气势不输,站在廊下,冷眼看着他们,威压尽显。 这样僵持了会儿,禁卫军里站在最前面的人,率先开了口,“臣,见过宁定公主。” 一院子的人跪了下去。 声音震耳欲聋。 容凝没有让他们起来,波澜不惊的扫了他们一圈,问,“是多大的事情,竟让父皇出动了你这个禁卫军统领?” “回禀殿下,陛下有令,两位殿下在宫外期间的安危由禁卫军负责,陛下命臣带了两百人过来,部署公主府防卫。” 哦…不是抓她们回去的啊! 那就不怕了,容凝卸了气势,懒懒坐下。 不过用两百的禁卫军,做公主府的防卫? 容凝觉得好玩,“会不会太多了些?” “陛下说了,事关两位殿下的安危,不可大意。” 呵……真真是! “父皇这是怕本宫把阿姐拐走不成?你这么多人不像是保护,更像是圈禁。” 禁卫军统领闷了嘴,这话可不能回,他们只负责随时随地跟着两位公主就行。 容凝见了就心烦,反正她也没想过在这时候拐走阿姐,他们要怎样就怎样吧! 只要不是现在就抓她们回去就行。 不耐烦的挥挥手,“都起来吧,既然是父皇吩咐的,那就这样吧,” 如果到时候想混出公主府,她自己想办法就是。 统领恭敬起身,又开口道,“陛下还命臣转告殿下,这几天您带昭庆公主去哪里都可以,要是想出城看看也可以,但必须带着禁卫军。” 哦? “父皇真这样说?” “回殿下,千真万确!” “这样啊…”,容凝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父皇还算有良心。” 统领一听,眼皮一跳,装聋作哑,不做回应。 容凝心情大好,监视就监视吧,就当免费苦力,朝着阿影招手,大声吩咐,“让管事把他们都安顿好,别怠慢了!” 甩下这句,就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笑意盈盈的说,“对了…阿影,吩咐公主府的掌事,禁卫军在公主府这段时间的一应开销要仔细做账,等回头本宫要去父皇那里销帐。 毕竟本宫这公主府刚立起来,没什么家底,养不起这么多人。” 第27章 出去 容凝丢下这句,就真的走了。 留下一院子的人面面相觑。 可到底是人家皇家父女之间的小打小闹,他们没有必要考虑合不合适,照着做就是。 阿影知道自家主子的性子,她说会去陛下那里销账,那肯定会去,所以这账是要仔仔细细做的。 她下了台阶,走到统领面前,平和道,“洛统领,公主府刚立,还缺很多东西,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各位兄弟见谅。” 洛川点头,“辛苦阿影姑娘了!” “洛统领客气了…” 阿影笑笑,招来掌事,让他们安排,自己则和洛川说了一些两位公主的忌讳,别到时候冲撞了两位公主。 洛川认真听着。 对于这个宁定公主,洛川并不陌生,只是没有真正接触过。 或者说,当下南阳城里,没有哪个女子的风头有她盛。 她是公主,更是抵御大景的功臣,但这些,好像没有在南阳城人们的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这里没被战火波及,即使在北地摇摇欲坠时,也是一片歌舞升平的繁荣模样,他们不能想象在临城破时,宁定公主的出现代表着什么。 而宁定公主被迫回南阳城后,在北边的功绩被刻意淡化,甚至大多数会以为那是谣言。毕竟南朝几百年来,就没有哪个女子做出过这样的事情。 他们认为这天底下没有哪个女子,可以上阵杀敌,力挽狂澜。 现在南阳城里,因为有心人的刻意引导传播,已经没多少人说她英勇无畏,更多的是说她暴戾乖张,毫无女子该有的教养,更没有一国公主的威仪。 她的名声很不好。 南阳城里的人一听到就摇头,稍微胆子大的勋贵世家子弟,还会拿她开玩笑:祝你往后娶到一个像宁定公主一样的姑娘。 在他们眼里,陛下的这位宁定公主,是很可怕的存在。 洛川是皇帝的心腹,很早之前就跟在皇帝身边,一路陪着皇帝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以前在府邸是就听过关于她的许多事情,知她性子一直如此。 虽然最近踹朝臣,顶撞皇帝,在朝堂上舌战群儒,骂得他们狗血淋头,是比以前更疯了些,但谁叫那些大臣踩着人家的逆鳞呢。 他能理解。 不过以往都是远远看着,这把火烧不到自己身上,可今日这差事落在自己头上就不一样了。 往后几日还要寸步不离的跟着,被禁卫军随时随地监视,小公主心里肯定不爽利,也不知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洛川交代手底下的人往后几日只做事少说话,惹了宁定公主,他也保不了,自求多福吧。 这话传到容凝和容央耳朵里的时候,容央难得开怀的笑了起来,“阿凝,在府邸时,我与洛统领有多次接触,是个靠谱的,他也是奉命行事,你不要因为他是父皇派来的就为难他。” “我是那种人吗?”,容凝哼了一声,“只要他不惹我,我去招惹他干什么。” 定了定,又对着阿影吩咐,“叫掌事给他们备几套常服,不然出门被一堆穿着铠甲的禁卫军围着,不好看。” 容央惊讶,“我们还要出去?” “当然…” “可父皇…” 容凝蹭了蹭她的阿姐,“阿姐放心,洛统领带了父皇的话过来,说这几日阿姐去哪里都可以。”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这从小到大都没享受过的自由,现在却全部成了真。 她的父皇,也许真的愧疚吧。 不过事已至此,容央也懒得再深究这些,摸了摸容凝的发顶,柔声道,“既如此,阿凝…阿姐想吃云楼的鱼羹。” “好…这就去!” 两人收拾收拾,就准备出门,洛川带着人跟着,虽换了常服,但还是惹眼。 容凝看着乌泱泱的人,不悦道,“洛统领,人太多了,这么多人跟着很不方便。” 洛川无奈,“殿下,这是陛下要求的,微臣也没办法,若是殿下嫌碍眼,微臣吩咐他们远远的跟着,但微臣是要近身保护两位殿下的,还请殿下见谅。” “那就这样吧…” 容央不想为难他,帮容凝戴上帷帽,自己也戴上,“走吧…阿姐饿了!” 云楼是南阳城里生意最红火的酒楼,价钱自然也不便宜,能进出云楼的,大多非富即贵。 两人进了云楼,店小二就迎了上来 “给我们一个二楼雅座。”,容凝说道。 小二为难的笑笑,“不好意思两位姑娘,雅座都没了。” 容凝皱了皱眉,阿姐容貌倾城,若在堂下坐着,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这时容央扯了扯她,然后阿叶上前一步,掏了个令牌出来,小二一看,眼睛发直,赶紧去找掌柜。 没一会儿,掌柜就风风火火的从二楼下来,恭敬道,“小姐…请上楼。” 掌柜一路把她们引到了三楼一个很独立安静的雅座。 云楼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能上三楼的,定是南阳城里,身份尊贵之人。 可刚刚她们没有表明身份,阿叶给掌柜看的也不是公主令牌,容凝疑惑的眨巴眨巴眼睛。 她的阿姐,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等他们坐定,掌柜忽然结结实实的朝着容央行了个大礼,“小的见过东家!” “嗯…” 容央点头,“掌柜不必多礼,我今日只是一时兴起顺道过来,没想做别的,你们不用再旁候着,把时下云楼的招牌菜都上来尝尝就可以。” “小的这就去安排。”,掌柜退下。 他也是第一次见自己的东家,看那通身的气派,再看看带着的这些人,就知道身份不简单,更不敢想别的,把闲杂人都撤了下去。 雅座里没了别人,容凝把帷帽拿了下来,一屁股挪过去,双手杵着下巴,一脸崇拜的看着容央,“阿姐…你什么时候成了云楼的东家?” “一直都是啊!”,容央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额头,“四年前我把这里盘了下来,又高价挖了个掌柜,这个掌柜早年走南闯北,见过世面,会的花样多,没多久云楼就在南阳城里红火了起来。” 容央把这里盘下来时,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简单的积攒私产,买下来后也交由掌柜经营,自己不大过问,也未曾露面。 不想误打误撞的,竟火了。 云楼生意火爆,每年的营收非常可观,都是一大笔钱。 容央抬头,“阿叶…把令牌给我。” 阿叶应声,把令牌递到容央手里。 容央接过,拉过容凝的手,把令牌稳稳的放进了容凝手中,“阿凝…云楼只是阿姐私产中的一个,阿姐还有很多私产,母亲走后,她留下来的嫁妆,父皇也交由我打理,这些全部留给你。这个令牌就是凭证,我名下所有产业,看到这个令牌,就知道最大的主子来了。” 第28章 谁还不是个孩子 “阿姐……”,容凝本能抗拒,“私产也好,母亲的嫁妆也罢,一直都是你在打理,给我做什么。” “阿凝…你别忘了,我要去和亲了,这些东西带不走,不留给你,留给谁?” 容凝沉默了,沉着脸,头偏向一边。 “阿凝…我知你不喜欢这些,但你聪明,若是想做,定会做得很好。” 容央叹气,瞥了眼外边站着的洛川,凑到容凝耳边,用只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些产业每年都有许多银子入账,你可能不大在乎,但大哥行走于朝堂,需要银子支撑,所以这些私产交给你,我才放心。” 她的阿姐,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也是为别人着想。 容凝心口堵得慌,手心慢慢收紧,把令牌攥在手中,“既如此,阿凝就听阿姐的,等哪天阿姐回来了,再还给你。” 回来? 怕回不来了… 容央无所谓的笑笑,接着道,“这几日,我已经叫所有掌柜理好账目送到我这里,我紧赶慢赶,又仔仔细细对了一遍,把存在的问题都解决了,等回了宫,就都拿去给你。” “所以阿姐这几日看的都是这些账目?” “不然呢?”,容央看她,“宫里的账,从进宫开始就是贵妃在管,我是不插手的。” 容凝又默了… 她的阿姐,是真的没想过以后能回来,所以才在这么短时间内,把这里的一切都安排妥当。 这时掌柜领着小二上菜,门口的洛川怕他们冲撞了她们,就拦了下来,阿影和阿叶出来,接过菜肴,掌柜和小二门缝丝儿都没碰上,更别说能见着里面两位的真容。 掌柜和小二看这阵仗,更不敢久留,麻溜的下了楼。 到了一楼,小二才敢抬头望去,小声的问,“掌柜…我们这东家,到底是何方神圣,竟如此神秘?” “闭嘴!”,掌柜脸色冷肃,“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从云楼立起来开始,他就是这里的掌柜,到他从未对背后的东家过多探究,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 这是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安身立命之本。 楼上…容凝心中有郁气,但也不想因此坏了阿姐的好心情,就把这情绪稍稍放放,陪着聊天吃东西。 等她们吃好时,南阳城已经华灯初上,容央迫不及待的想去逛逛。 南阳城的夜,是很热闹的,只是自八岁以后,容央就基本没机会夜里出府,就更别说乱逛。 可容凝不同,她小时不安分,去了灵华寺之后师傅对她无甚束缚,所以经常女扮男装下山疯玩。 这南阳城里能玩的,不能玩的,她都玩了个遍。 她看着容央看着什么都稀奇,拉着她问这个问那个,欢快恣意,有种不真实感。 容凝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她的阿姐如此。 这时候容凝才反应过来,她的阿姐,也只是个小姑娘,十六岁的小姑娘。 只是身上的重担让她不得不收敛那份天真可爱,端出一副优雅持重的模样,去操持府中诸事,去和各家迎来送往,不出一丝差错,博得无数美名,才能配得上王府嫡长女这个身份。 她的阿姐,真的承受太多。 第29章 自己的势力 想到这些,容凝心口就更堵得慌。 心中那个念头也越来越疯狂。 “我想去听曲儿!”,正怔愣间,容央忽然转过头来,满脸希冀的看着容凝,“阿凝,可不可以带阿姐去?” “可以!当然可以!” 阿姐的要求怎么能拒绝。 “这南阳城里,听曲儿的最好去处,就是风月楼。那里的伶人啊,个个都是出挑的。” 后面跟着的洛川一听,满脸黑线,赶紧拦下,“殿…不…小姐,出入风月楼的都是男子,里面鱼龙混杂,两位小姐去,恐有不便。” 不便啊… 行! “那就不去风月楼,我们去南风馆!”,容凝不怀好意,“里面的小倌儿啊,个个都是风度翩翩的俏公子。这种地方,应该是女子能出入的吧?” 洛川只觉两眼发黑,他知道容凝是个疯的,不想她除了疯还不知羞。 这南风馆是给好男风的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那里比风月楼还乱,哪是女人能出入的? 更别提这两个是未出阁的女子。 换个说法,这南阳城里,就没有女子能出入的风月场所。 且出入南风馆这事儿,男人都不一定说得这么坦荡。 他闭了闭眼,深吸口气,道,“要不您在这就把臣的头砍了吧,不管是风月楼也好,还是南风馆也罢,都不是您能去的。 反正陛下回头要是知道了,也同样要治微臣的罪,还不如现在就让臣死了痛快!” 倒是个会以退则进的。 可容凝不吃这一套,浅浅笑着,无动于衷,“也不是不行。” 洛川一口气没上来,看着容凝,张着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回话。 “算了…阿凝…”,容央终归是不愿意给别人惹麻烦,替他解了围,“我们不去了,不要让洛统领为难。” 洛川一听,对着容央感激一笑。 “阿姐…”,容凝无奈。 “阿凝…算了…阿姐也不是很想去,刚刚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哪里都没去成。 容央怕又惹出什么乱子,拉着容凝匆匆回了公主府。 她虽信誓旦旦的说想听曲儿,但确实不敢一下子突破世俗的桎梏,大摇大摆的出入风月场所。 夜里,两人同榻而眠,絮絮叨叨说着闲话。 想起今日容央提到的那些私产,容凝来了兴趣,仰头问,“阿姐…你是不是有很多银子?” 容央一听,静静的思索了片刻,才慢慢回道,“算是吧…母亲嫁妆丰厚,名下的商铺田宅无数,自我接手起,又偷偷摸摸扩了许多。不过现在手里倒没多少银子,父皇登上这个位置,挺烧钱的。” 逼宫造反肯定烧钱,那时整个禹王府都是拼尽全力的,容央觉得自己做不了什么,就源源不断的给银子。 毕竟一旦失败,就是全家掉脑袋的事情。 “所以阿姐,在这场政变里,你也是出了不少力的。” 只是他们看不到。 他们觉得,她的阿姐,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美貌。 世道就如此啊… 容凝换了舒服的姿势平躺着,看着帐顶,幽幽吐出一句,“阿姐…我跟你说个秘密。” “嗯?什么?” “我正在组建一个自己的暗网。” “什么?”,容央心惊肉跳,“父皇知道吗?” 若是不知道,等将来暴露,会惹大祸。 “不知道…”,容凝摇头。 她想有自己的势力,不被任何人掣肘的势力。 容央眸色变了变,“阿凝…这很冒险。” “是啊…但我还是要做。” 容凝翻了个身,抱着她的阿姐,闷闷道,“想当初大景的两大名将,宣荀川和杜珲烧了我们的粮草库和军火库之后,在南朝下落不明。 这对于我们来说,原本是极好的机会。 当时若是能在大景之前找到他们两个,直接杀了,大景肯定损失惨重,且他们两个身份不一般,若是死了,也许还会使大景朝堂震动,也算是给我们一丝喘息之机。 就算不杀,后续也能增加谈判筹码。 可惜的是,即使在南朝境内,我们也没能提前找到这两个人。 因为大景为了找他们,出动了他们在南朝的所有暗桩。 也是这时候,我们才知道大景在南朝埋了多少细作,他们在我们之前把两个人安安稳稳找到,送回了大景。 简直是奇耻大辱。 那时先帝从北边仓皇逃回,父皇命我借着清剿大景细作的名头,杀了好大一批人,为逼宫谋反做准备。 等父皇逼宫成功,北地也大乱,我向父皇请缨北上抗敌,但父皇觉得我是个女儿家,权当是胡闹,没搭理我。 后来我直接瞒着你们去了北地。 父皇后面得了消息,却也拿我没办法,想着我既然都在北地了,就命我顺手把大景埋在南朝的暗桩拔个干净。 这其中废了好大一番功夫,因为他们的细作隐藏深,范围广。 这肯定不是一朝一夕就成的。 他们早有预谋,再反观我们,北地虽是南朝国境,可两眼一抹黑,消息还没大景灵通。 滑天下之大稽! 阿姐…我以前沉迷武学,没想过这些,但看到南朝居然被大景的细作渗透至此,就觉得不可思议。 那时我就想,有自己的情报网,慢慢经营,永远用不到最好,但就算只用到一回,那也可能在关键时刻扭转局面。” 第30章 那些事情 一个公主,有自己的势力,这是完全不被允许的。 他的父皇不能忍受,朝臣也不能忍受。 甚至以后,如果容凝的立场和一母同胞的太子哥哥相悖,那他也不能忍受。 在权势面前,很多东西经不起考验。 容央觉得应该劝劝容凝,却不知怎么开口。因为以她的性子,只要她自己决定了,就算她劝再多也无济于事。 良久之后,容央伸手搂住她,温柔道,“你谨慎小心些,你现在可以在父皇面前肆意妄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是手无实权的公主,你所有的一切,皆是他赋予的,等他哪天想对大臣态度不这么强硬时,他就会把这些赋予你的,都收回来。 他现在放任你,是知道你就算在朝堂上捅翻了天,也不会怎样。 可倘若哪天你手里有了他不能掌控的势力,他就不会如此了。” 容央停了一下,斟酌一会儿,又接着道,“还有大哥,我走后,这朝堂内外,能让大哥有一方清静之地的,就只有你这了,阿凝…你要答应阿姐,不管怎样,都要站在大哥这边,好不好?” 容凝听着,默了许久,才淡淡的“嗯”了一声。 这些她都知道,她对权势不感兴趣,她只是…只是不想像现在一样,想护住自己在乎的人,却无能为力。 她轻声道,“组建暗网这件事情,虽之前就做了,但也没想过要做到什么程度,可是自回了南阳城,我就清楚该做到什么程度了。 阿姐…其实我觉得,这种事情,你可能会做的比我好,你看我们搬进皇宫没多久,在后宫,阿姐也只是协理之权,可全宫上下,都有阿姐的人。” 容容一听,笑了起来,“阿凝,这些不过是大宅后院里,一些笼络人的手段罢了,跟你这个不可相提并论。” “怎么就不能相提并论?都是一样的。” 容凝有些不高兴,瘪瘪嘴,道,“阿姐,我把我在南阳城内的暗桩都告诉你,因为还在起步,所以不多,阿姐你好好记着,保准以后用得到。” “你告诉我作什么,我都要走了…” “哎呀…你先记着就是。”,容凝抱紧她的阿姐,在她耳边低低絮语。 把她现在手里面所有的底牌,还有对接的暗号,都告诉了容央。 “阿姐…你记住了吗?” 许久之后,容凝眨巴着眼问。 主要是这种事情不好写下来,免得后续出了什么问题。 容央点点头,“勉强记住了,阿凝真厉害,回都城也不过两月不到,就做了这么多事情。” 容凝却摇了摇头,“阿姐你太抬举我了!” 这些其实要感谢她的师傅。 她的师傅早年混迹于江湖,虽已出家,但名号仍然响亮。 在灵华寺那几年,师傅会带着她云游四海,渐渐的就认识了许多江湖上的人。 江湖人重义轻利,又个个身怀绝技。 他们比那些朝中蛀虫更有一颗赤忱的爱国之心,虽不在庙堂,却心系家国。 康业城危难之时,容凝就在北地,奉父皇之命,清除大景留在南朝的暗桩。 她看南朝泱泱大国竟找不出一个可用之人,就用师傅的名义下了江湖令,召集百人。 看在师傅的面子上,他们自愿受容凝差遣。 所以当时南朝重挫大景军的那些人,是江湖人士临时组起来的,他们一心保家卫国,不畏生死。 那时南朝军在木央河畔被打得七零八落,一路向南溃逃,大景军乘势追击,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正经抵抗,失了警惕。 容凝抓准这个点,提前和康业城守将通气,自己则带着那百个江湖人士,揣着必死的心志,从侧翼抄入,打乱他们的军阵,和康业城守军合围大景军。 康业城一战,双方都伤亡惨重,但大景的主帅宣政南受了伤,不得不撤退。 后来容凝以公主之名,整顿康业城守军,杀了那软弱无能的所谓的督军,亲领将士带头冲阵,把大景军一路逼退。 再后来…两国止戈,南朝请求和谈,容凝被召回南阳城,而她当时带去的那些江湖人士,有的愿意继续留在军中,继续戍卫北地,容凝给他们都报了军功,得了封赏。 而有的人,无法理解南朝明明已经把大景打退,却还要主动求和,失望于朝堂的软弱,又不喜被束缚,选择再次回到江湖,容凝不也强求,给了他们一大笔银子,让他们走了。 而这些人,就是容凝的暗网立起来的基础。 第31章 出城 一个公主,在短时间内号召起百人的江湖人士,这其实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但当时在北地,山高皇帝远,将士们又只想打一场胜仗,提振士气,守护康业城,不会关注这些。 而能和朝堂说这些的督军,又被容凝杀了,后来她又把那些江湖人士,放进了南朝军里,就更没有人关注。 毕竟在那时候,家国破碎,风雨飘摇,征兵是常有的事,她带的人,就当是新征来的,没人觉得不对。 最后捷报传到南阳城里,朝堂上下都只关注打了胜仗,对于有大功的容凝又刻意忽略,刻意忽略容凝的影响力。更不会去查这些。 他们习惯性的轻视女人,倒是给了容凝机会。 容凝沉思了好一会儿,又道,“阿姐…父皇允许我们出城,明日我们就去一趟灵华寺吧,我在寺里给母亲供奉了盏长明灯,我带你去看看母亲。” 她们的母亲已经走了许多年,那时她们年岁小,以至于到现在,关于母亲的很多回忆已经慢慢变得模糊,可母亲的美好,却好像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的清晰。 容央轻叹了一声,回道,“好…” 灵华寺在南阳城外,有些远,来回需要好几天,且容凝打算在灵华寺住上几天再回南阳城,到时也接近和亲的日子,时间刚刚好,不用去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洛川是怕容凝带着容央出城的,怕这个疯起来谁都抓不住的宁定公主,到时候带着要去和亲的昭庆公主跑了,但皇帝都说可以出城,他这个做臣子的也不敢置喙,只能把两百禁卫军全部带上。 容凝现在也懒得去为难洛川,人家也只是讨口饭吃,何必不做人事。 随了他们去。 只是临行前,容凝还是把洛川叫过来,警告道,“既出了城,那这南阳城里的规矩就套不到本宫头上,那些闺阁宅训也套不到阿姐头上。 我知你是奉父皇之命,以保护之名行监视之责,我不怪你,也不为难你,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算不合规矩,你当瞎了没看见就成。 说得明白些,就是你有你的差事,但本宫也想给阿姐恣意快活的过几日,所以你每日给父皇报信,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自己掂量清楚。 本宫今日就把话放这了,倘若出了岔子,阿姐被南阳城里那些迂腐大臣编排,罪过本宫就全算到你头上,本宫不好过,阿姐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这话要是换任何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说出来,都像是姑娘家的无理取闹,任性撒泼。 但从容凝嘴里说出来就不一样了。 许是因为上过战场的原因,容凝身上的杀伐气很重,特别是在这种时候,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四岁的姑娘,洛川是跟着皇帝一路杀过来的,这会儿都快被这姑娘唬住了。 也怪不得朝堂上那些文弱大臣被这个姑娘骂得大气不敢出。 洛川心里默默叹了一声,念叨着这苦差事怎么就落在了他头上。 但面上,他还是恭敬的拱手作揖,“微臣谨遵公主教诲。” 一句废话都没有。 容凝瞅着他,似乎在想什么,过了会儿,又接着道,,“还有管好你的人,本宫的师傅喜清静,这么多人肯定不能全部入寺,你既然要全部带去,那你就自己安排好。” “微臣遵命。” 容凝很满意他的态度,挥挥手,让他下去。 因为两百多的禁卫军,出城的阵仗有些大,虽然他们换了常服,也没有公主仪仗,但普通的官宦人家出行,哪里用得上百人的护卫? 且他们好歹是禁卫军,军纪严明,又骑着高头大马在前面开道,通身气势不俗,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普通护卫。 百姓看得清楚,纷纷让了路,在两旁好奇的观望,都不用开道了。 一向好脾气的容央,这时也皱起了眉,不悦道,“这阵仗也太大了些。” 容凝抬了抬眼皮,“阿姐,别管了,出了城就好…” 反正是她们的父皇下的令,多大的阵仗,也赖不到她们头上。 许是城里围观的人太多,出了城,一下子就清静了许多,容央这时才敢撩起车帘向外看去。 南朝气候温暖,虽才二月中旬,却也春意盎然,微风吹来,吹得人都松快了几分。 容央望了许久,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容凝,小声道,“阿凝…阿姐想骑马…” 嗯? 容凝抬头… “阿姐长这么大,却从未骑着马儿畅意飞驰过。”,容央又说,满眼希冀。 这是容凝第二次看她露出这样的眼神。 第一次是昨晚,她说想去听曲儿。 后来没听成! 现在是第二次。 容凝想都没想,撩开帘子,把洛川叫过来,吩咐道,“洛统领,去备两匹马。” 洛川眼皮一跳,“敢问公主,要马干什么?” “能干什么?”,容凝用看蠢人的眼神看着他,“难不成要来看马儿吃草?” “可是公主…” “洛统领…”,容凝盯着他,凉声道,“可别忘了出门前,本宫跟你说的话。” 洛川一噎…把嘴边的话都给咽了下去。 认命的摇摇头,照做了。 看着两位公主翻身上马,扬鞭,飞驰而去,他再次叹气,留了几个人在后面驾马车,自己也带着人追上她们,把她们两个护在中间。 许是跑开心了,她们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 耳边是姑娘悦耳的笑声,他不由得偏头看过去,看到容央开怀大笑,那绝世倾城的容貌,在此刻似乎又添了几分不一样的颜色,让人更移不开眼。 洛川很早之前就跟着皇帝,常在王府里行走,跟容央有多次接触,但每次见到的容央,都是温柔、端庄、得体的模样。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容央, 倒是…开眼了! 容央很享受这种不受束缚的感觉,总觉得骑着马儿肆意狂奔,那些压在心中不可言说的郁闷,也淡了几分,于是又一扬鞭,加快了速度。 几乎走了一半的路,容央才停了下来。 是被景色吸引驻足的。 在一个山坡上,草绿油油的,春日里的小花开在中间,黄的、白的、红的、粉的… 整个山坡都是,美得不真实。 容央勒住了缰绳,翻身下马,对着容凝大声道,“阿凝…快来啊…这里好美啊!” 她说着就跑了起来,像自由的鸟儿… 容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翻身下马,站在她身边,问,“阿姐…喜欢吗?” “嗯……” 容央闭眼,张开双臂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直挺挺往后倒去。 “草软软的…花儿很香…” 指了指天空,“天也很蓝,云儿自由自在… 阿凝… 这种不被束缚的感觉,真的很快活。” 第32章 不用心疼阿姐的 容央手枕着后脑勺,望着天空出神,喃喃说出这些话。 容凝仰头看天,云卷云舒,没人知道云儿最后会飘去哪里,又何时化作春雨落入人间,全凭自然。 她看了会儿,也坐了下去,在容央身边躺下,轻声道,“阿姐,还是那句话,若你愿意,我可以带你远走江湖,离开南朝,自由自在的生活,现在已经出城了,只要阿姐愿意,我随时都可以带你走。” “远走江湖?” 这次容央没有立马反驳,有些东西,你若没见过、感受过,就算没得到,也不会有多痛苦。 可当你感受过了,心底就会滋生起了妄念。 容央慢慢坐了起来,回头望了望在不远处候着的禁卫军,滋生的妄念又熄灭。 如果她今日走了,这些人难免会受牵连。 不止这两百禁卫军,和她相关的人,都会被牵连。 想到这,容央自嘲一笑,说道,“阿凝…我做不到那般自私,就算我跟你远走江湖,只要想到这些因我受难的人,我心就不会安宁。” 容凝听着,看着她的侧脸,有些难过。 是啊…她的阿姐不像她这般铁石心肠,她善良、温柔,是做不出这种事情的。 “阿姐…我懂你,只是…只是心疼你罢了!” “没什么好心疼的…” 容央摇摇头,又躺了下去,头靠在容凝肩上,柔声细语,“阿姐我啊,从小锦衣玉食,父皇宠我,大哥护我,贵妃敬我,所以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没人敢在我面前放肆,你在灵华寺苦学武艺的时候,我在南阳城里过着众星捧月的生活,谁人不知我明华郡主的名号? 这十六年…我从未受过一点苦,别说苦,委屈都不怎么委屈过。 而阿凝现在心疼我,为我鸣不平,是因为我要远嫁大景。 是… 一开始知道父皇和朝臣是把我推出去求个安稳的时候,我也惶恐,我也害怕,我也彻夜难眠。 但没办法啊… 让我去和亲,皆大欢喜,不选我选谁? 后来我就告诉自己,听说大景皇帝正值壮年,长得也不错,若不是他是大景皇帝,也不失为一个良配。 战乱之下,多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南阳城里的流民都比往年多得多,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不比我可怜? 阿凝…这世间,有的是比我更惨的人,我不过是去和亲,若是运气好,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这么一想,也就没那么难接受了。”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她似乎想用这些话来说服容凝。 但不行,容凝眼眶发酸,心口堵得慌。 良久之后,容凝理好了情绪,缓缓回道,“阿姐说的对。” 她如此平静,倒是让容央惊了一下,抬眼看她,心中五味杂陈,最后轻轻拍了拍容凝的发顶,“我的阿凝…好像真的懂事了呢!” 容凝嘴角扯出一丝笑,“当然…阿姐都要走了,我再不懂事一些,以后闯祸了,就没人替我收拾烂摊子了。” “真的是!”,容央笑开,伸出指头戳了戳她的脑袋,“淘气!” 不想再说这些影响心情,容央勾住容凝的胳膊,满怀期待的问,“阿凝,阿姐的骑术是不是很厉害?” 容凝点头,“嗯…很厉害,我竟不知阿姐藏得如此之深。” “也不是藏了…”,容央抬了抬下巴,有几分女儿家的娇气,“只是南阳城里,没有哪家的姑娘会纵马飞驰,你阿姐是贵女的标杆,哪能坏了形象。” 容央很少这样,容凝觉得好笑,就笑了出来。 她笑,容央也跟着笑。 那笑声,悦耳动听。 山坡上的洛川,看着她们两个相互依靠,和这美景融合,心中竟也生出一丝难过… 难过这世间逃不过的生死离别,难过美好的东西容易消失。 毕竟昭庆公主去和亲是不可扭转的事情。 她们在那片山坡上躺了许久,直到后面的马车赶了上来,才接着启程。 容央不肯再骑马,把马还给了洛川。 洛川有些吃惊,他脑子里浮过容央骑着马飞驰时的笑容,鬼使神差般的开口,“殿下若是喜欢骑马,我们骑马赶路也可以。” “不了…累了…”,容央笑着摸了摸马儿的鬃毛,语气里带着些释然,“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这样才对。” 洛川张了张嘴…又闭上,没了声响。 容央上了马车,容凝也跟着钻了进来,阿影和阿叶备了些吃食,吃饱喝足后,有些犯困,就靠着睡着了。 等再醒来时,已经到了地儿。 灵华寺在通山上,马车不能上山,只能停在山下,一行人一步一步的爬上山。 等他们爬到山门时,已经是酉时,日落西山,落日余晖散在大地上,映红了山川河流,美得动人心魄。 容央望得入神。 容凝走上几个台阶,敲了敲门,过了会儿山门缓缓打开,一个圆圆的小脑袋从里面钻出来,看到乌泱泱一堆人,不悦的皱了皱眉。 把头再伸出来一点,看到容凝,立马把门推开跑出来,甜甜的叫了一声,“小师姐!” 容凝自然的摸了一圈她光溜溜的头,笑问,“小萝卜…师傅呢?” 小萝卜是师傅和她在外面云游时,在冬日的萝卜地捡到的,师傅捡了她又懒得费神取名字,就随口叫了个“小萝卜”。 “师傅应该在后山收菜吧!”,小萝卜仰头,看向洛川他们,接着道,“师傅吩咐了,灵华寺里都是尼姑,小师姐带的人若是入内恐有不便。” “我知道…” 出来前,容凝就跟洛川说了,自己安排好自己的人。 “他们会自己想办法的,小师姐只带阿姐和侍女进去。” 容央这时才从落日美景中回神,缓缓转身,对着小萝卜行了一个礼,“我与阿凝过来,给母亲上个香,叨扰了!” 小萝卜看着她,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不自觉的喃喃,“姐姐…你好美呀!” 呃…… 容凝无语,毫不留情的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没好气道,“小小年纪,就沉溺美色,该打!” “小师姐!” 小萝卜不满的瞪她,“你又打我!” “就打你!” 容凝哼哼,拉着容央进了寺。 “殿下,且慢!” 洛川叫住她。 容凝回头,“还有什么事?” “殿下…微臣的这些兄弟可以不进寺,在寺外部署防卫,但陛下交代了,微臣不能离了殿下左右,还请殿下见谅!” 哪有什么见谅不见谅的… 容凝抬了抬下巴,“这里是师傅的地盘,师傅说什么,就是什么,本宫是做不得主的。 且刚刚也说了,灵华寺里都是小尼姑,你一个大男人进去成何体统? 你不就是怕本宫带着阿姐跑了吗? 这你放一百个心,我是不会在这里带着阿姐跑,连累师傅,要跑也换个地方再跑。 若是再不放心,你就让他们把灵华寺围个水泄不通,这里屁大点的地方,两百人够你用了!” 第33章 故人之姿 洛川头都要大了,这里是容凝待了四年的地方,熟悉得很。 可他们初来乍到,很多地方都来不及摸清楚,若是她真的不管不顾在这里把人拐走,他这区区两百人,能干个什么事儿? 提着头回去等皇帝砍? 洛川不是不信容凝,是他不敢信! 可容凝还是无动于衷,没办法,她只能看向容央。 他知道这个昭庆公主,要更好说话一些。 可这次容央淡淡摇了摇头,“洛统领,你放心,本宫不会跑的,就委屈你们留在山门外,莫扰了这佛门净地。” 这是说不通了! 实在没办法,眼看着她们两个进了里面,又眼看着山门缓缓合上。 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就…就挺抓心挠肝的。 洛川觉得自己脖子挺痒的,感觉脑袋要搬家了。 一个兄弟上前,懵懵发问,“统领…怎么办?” 能怎么办? 当然是尽力办! 洛川闭眼,深吸一口气,吩咐道,“让兄弟们把灵华寺周边都探一遍,把别的出口都给堵上,都仔细些,不要有任何遗漏的地方,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禁卫军领命而去。 他们也不藏着动静,容凝在里面都感觉得到,不由得叹了一声,“我的话就这么没有可信度吗?说了不会跑就不会跑,怎么弄得如此人仰马翻的?” “阿凝…理解一下吧,倘若我们两个真的跑了,若真出了差错,父皇不会饶了他们的,人家也只是为了自保。” 哦… 也是… 人之常情罢了… 容凝理解,转头跟小萝卜说,让寺里多准备些吃食,别饿着他们。 小萝卜在前面走着,笑嘻嘻的回道,“放心吧小师姐,师傅都安排好了,说不能让他们入寺已经很失礼,若再不让他们吃饱,说出去也不好听。” 容凝咧嘴笑了起来,“师傅仁慈!” “那当然!”,小萝卜眼里,师傅什么都好。 小萝卜原本是要领着她们去住处的,但容央觉得应该先拜见住持,也就是容凝的师傅。 容凝跟她的师傅相处的很随意,不在乎这些礼节,但容央在乎,就领着一起到了后山。 后山有好大一块田,她们到时,住持正扛着锄头,哼哧哼哧的挖。 “师傅!!!” 小萝卜高喊… “小师姐带着她的阿姐来看您了!” 住持听到声儿,停了手里的动作,杵着锄头回头,看着站在容凝旁边的容央。 一眼,就一眼,就让她忽的恍了神。 少女长得异常白皙,眉眼温柔又妩媚,和记忆中那个容貌倾城的女子渐渐重合。 仿佛…那个万物美好都不不及她一分,却会跟着屁股后边叫“飞姐姐”的少女,穿过漫长的岁月,越过生死,回来了!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过往的记忆如洪水般涌来,一幕幕的在脑子里呈现。 闾鸢飞心口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抓了一下,隐隐作痛,她弯腰,手不自觉的让她抚上心口。 这种钝痛感,让她的神思回到现实。 斯人已逝,就算皮囊长得再像,那也是另外一个人。 虽是她的女儿,但也不是她。 “师傅…你怎么了?” 容凝发觉不对,瞬间冲下来扶住她,关切的问,“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无碍…” 闾鸢飞摆摆手,放下下手里的锄头,慢慢上了田埂。 “容央,拜见飞云师太。” 容央双手交叠,深深行了个大礼。 闾鸢飞愣了愣,随即笑了笑,道,“公主身份尊贵,行如此大礼,是要折煞老身啊。” “师太言重了…您对阿凝有教养之恩,我是她的阿姐,也是晚辈,这个礼,您受得!” 容央说完,就从阿叶手里拿过一个锦盒,“初次见面,这是晚辈给您准备的见礼,因着不知您的喜好,就随便准备了一点,望师太不要嫌弃,” 这一套说辞,滴水不漏,很给面子。 那种熟悉感,又爬上闾鸢飞的心头,她走过去,把容央扶正,道,“初见阿凝时,老身就想,阿萝那样恬淡娴静的人儿,怎么会养出这么跳脱的女儿。 现在见到你…好像有答案了,你随阿萝,阿凝随你们的爹。” 容凝一听,骄傲的抬了抬下巴,哼道,“那肯定的,阿姐和母亲一样,都是顶顶好的人。” 容央听过很多人说她像母亲,不管是容貌,还是性子,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只笑笑,算作回应。 “走吧…”,闾鸢飞不想过多的沉浸在回忆里,“膳食该是准备好了的,你们赶了一天的路,该是累了,吃吃东西,收一收,休息休息,今晚精神养好了,明天才能干别的事情。” 灵华寺是闾鸢飞建起来的,当时只是为了远离江湖纷争,远离凡尘俗世,给自己一个安宁之地。 不大,方寸之地,黑瓦白墙,从里到外看着都挺无趣,一开始只有她一个人,后来慢慢收了一些人。 但这里真正出了家的尼姑并不多,才十个左右,就是未出家的女人比较多。 大多是外头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女人,来灵华寺里求份庇护。 但闾鸢飞也不是谁来了都收留,主要看看眼缘。 世道艰难,我佛慈悲,只渡有缘人。 女人在寺里也不是什么都不做,寺里的杂活,基本就被她们包了,比如说膳食。 虽是素斋,却做的那叫一个好吃,容凝好这口,又许久未吃到,不免多扒了几碗饭。 闾鸢飞吃的不多,最先停了筷子,“阿凝…待会儿你带昭庆公主安顿好,就来找我吧。” 说完,朝着容央点了点头,就起身走了。 很是随意。 容央见状,欲起身,给容凝拦了下来,“阿姐…在这里没有那些虚礼,不必如此。” 容央顿了顿,还是坐了下来,道,“可…可总觉得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容凝给她舀了碗汤,“我们一直都如此,习惯就好,你若抬出南阳城里的那些礼节,这里的人该不自在了!” 容央看了看周围,好像大家都挺随意的… 嗯… 如此…就算了吧! 吃饱了之后,容凝才带着容央来到大殿,天已黑透,但大殿烛火通明,里面点了无数盏长明灯。 容凝走上前,在一盏无名灯下停住,她幽幽开口,“母亲身份尊贵,她的牌位,只能出现在皇室宗祠里被供奉,所以,这里是没牌位的。” 她拉着容央,两人齐齐跪下,虔诚的磕了三个头。 “母亲临走前,拉着我们三兄妹的手,让我们一定要相互扶持,即使再艰难,也不可放弃对方。” 容凝有些怅然,“可是…我们好像没做到。” 不… 做到了… 容央心里默念,“母亲…我做到了,护着阿凝,和大哥,我做到了。” 她们在大殿里待了许久,直到小萝卜过来叫容凝。 容央抬头,道,“你去吧,别让师太久等,阿姐再待会儿,和母亲说说话。” “也好…”,容凝起了身,转头吩咐阿叶,“差不多就带阿姐下去歇着,不用等我。” 毕竟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师傅那里出来。 第34章 求师傅! 小萝卜把她带到了练武场,师傅正擦拭着剑,听到动静,没有任何预兆,直直提剑冲了过来。 容凝早有准备,快速闪避,两人就这么打成一团。 小萝卜躲去了一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眼里满是兴奋。 虽然知道每次小师姐从外面回来,师傅都要跟她打一架,试一试武艺有没有退步,但每次看都觉得心潮澎湃。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虽是比试,但招式狠辣果决,感觉是奔着弄死对方去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两个有多大的仇呢。 她们打了许久,最后以闾鸢飞一脚把容凝踢飞在地,剑抵在脖颈的大动脉处收场。 闾鸢飞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面无表情道,“没以前狠了,才下山半年多,就长出菩萨心肠了?” “师傅说笑了…”,容凝笑着用指尖把剑尖撇开,“只是很久没人陪阿凝松动拳脚,退步了。” 说着就自己爬了起来,“还有就是师傅越来越厉害,阿凝望尘莫及。” 闾鸢飞哼了声,收了剑,拿过小萝卜递过来的巾帕抹了把脸,然后顺手甩给容凝,嘴里道,“你是我收的唯一一个正经弟子,江湖人都知道,所以出去可别这么畏首畏尾,丢了我的脸。” 容凝嘿嘿笑了两声,讨好道,“哪会啊…我在外的名号打得可响亮了,阿凝时刻记着师傅的教诲,一刻不敢忘!” 寺里有好几个师姐,但把闾鸢飞的武艺正经学下来的,只有容凝。 当初禹王把这个十岁的小姑娘送来,说要请她教授武艺的时候,闾鸢飞是没多大兴趣的,若不是看在她母亲的面子上,闾鸢飞理都不想理。 毕竟南阳城里的勋贵人家,就没有把小姑娘送来学武艺的,闾鸢飞当时觉得是这个姑娘犯了错,被家里放弃,才会被送来这里。 当时是看在她母亲的面子上,可怜她,捏着鼻子不情不愿收下。 可不想这个小姑娘是真心来学武艺,刻苦得很。 一个禹王府的千金,在这深山老林里安安稳稳的待着,不管日子多清苦,不管她这个师傅怎么为难她,都没见她哼过一声,拿过王府千金的架子。 渐渐的,闾鸢飞也放下了偏见,好好的传授她武艺,去哪里都带着这个小姑娘,也算有人继承她的衣钵了。 在发现这个姑娘沉迷武艺却不爱读书之后,闾鸢飞就给她找了一筐筐的书。 四书五经、各朝史书、策论、兵书等等,杂而繁乱,每天让她扎着马步读书。 她这个师傅嗑着瓜子在旁边守着。 不论男女,人就要多读书,这样才能明智,闾鸢飞一直都这么认为。 读的多了,容凝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她喜欢兵书,闾鸢飞就给她找各种兵书,不止她找,还传信给容凝的便宜老爹找。 便宜老爹一开始还有些纳闷,问找兵书干什么? 闾鸢飞直接回:你少管! 闾鸢飞对容骁,也就是容凝的便宜老爹,是有些恩怨的。 容骁可能也不大喜欢她,毕竟他们两个当年为了阿萝,恨不能弄死对方。 不过那都是前尘往事,再提也没意思。 容骁这人有时是阴险了些,但对于容凝还是重视的,兵书一沓一沓的送上来,每年给灵华寺的香火钱也是一筐一筐的孝敬。 这几年他给的香火钱,足够灵华寺混吃等死十几年。 容凝也争气,不管送来多少,都认认真真研读,读着,读着就会有自己的想法了。 所以容凝在北地大放异彩,不是什么天降英才,是多年的积累。 而容凝读那么多书,也没有什么功利性的想法,单纯爱好。 她似乎对南阳城的繁华不感兴趣,在山上这几年,回禹王府的次数屈指可数,她一点儿都不像皇室之女。 闾鸢飞看她如此,就经常带她云游,看看外面不同的世界,算是实现当初对她们母亲的承诺。 年少时期许了很多诺言,回头却发现,没一个做成。 也算了结自己的遗憾。 四年时间,把南朝走了大半。 直到后来南朝朝堂动荡,容凝被禹王召了回去。 这一去就是大半年。 从容凝进了灵华寺开始,她们师徒两个从未分开这么久。 闾鸢飞自立起灵华寺,把自己困在这里开始,就不大关心外面的世界,但这半年,她时常打听外面的消息。 她知道南朝战败,北地失守,木央河以北的地界,全部划给了大景。 是南朝载入史册的国耻。 也知道这个姑娘在北地立下汗马功劳,却被容骁和朝臣逼回南阳城,当一个没啥意义的公主,用这些框框架架把她困于宫墙之内。 闾鸢飞在一边的木桩子上坐下,仰头喝了一口水,缓缓问道,“你把你阿姐带来灵华寺,没有别的想法?” “没有…”,容凝坦诚,“我若在这里带阿姐跑,会连累师傅和整个灵华寺,且阿姐从此也要隐姓埋名,偷偷摸摸,惶惶恐恐的一辈子,没必要。” “你倒是想得清楚!” 闾鸢飞想起那个和阿萝有七分像的少女,幽幽叹了一声,道,“若你想做,也可以去做,师傅好歹在江湖上混了那么多年。灵华寺的人,师傅能护住。 容骁吧…从来都不是良善之辈,但对于在乎的人,总会留几分情面,就算真的逃了,也不一定会赶尽杀绝。” “那倒不一定…” 容凝冷笑一声,“你也说了他不是良善之辈,更何况他现在是帝王。” 阿姐她是要护住的,不过要用两全的法子护住。 她要让阿姐,即使最终没有去和亲,也能在南朝当尊贵的嫡长公主。 她要保住阿姐的尊贵,即使这份尊贵不存在,也是阿姐不想要,而不是被父皇丢弃。 这个法子,要能堵住朝臣的嘴,抗住帝王的雷霆之怒。 “自母亲走后,我就再也没有信过他,现在他让阿姐去和亲,把我对他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断了。” 容凝仰头望天,压住那沉重的情绪,接着道,“师傅,有些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母亲还在,她应该拼死都会护住阿姐。” 闾鸢飞又想起那个温柔娴静,又无比固执的女人,不由得轻笑一声,回道,“是的,她就算死在容骁面前,也会阻止你阿姐去和亲。” 什么家国大义,什么江山社稷,对于一个母亲来说,那些都是冠冕堂皇的东西。 只是可惜… 他们的母亲不在了,朝堂上下,没有人出来说一句。 就算是他们的外祖家承恩侯府,也不曾出头。 容凝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闾鸢飞面前,缓缓跪下,“师傅…阿凝这次带着阿姐来灵华寺,是有件事求您。” 闾鸢飞抬了抬眼皮,并不惊讶于她的举动,只道,“你说吧…” “师傅…”,容凝磕了个头,“往后若是这天下没有阿姐的容身之处,亦或是阿姐不愿再困于这南阳城内,请师傅给予阿姐一处庇护之所,安稳清静的过完余生。” 第35章 那个没良心的爹 “你要做什么?”,闾鸢飞心中有了猜测,却不敢说。 容凝抿唇,没有回答她,只郑重的磕了三个头,“请师傅成全。” “固执!愚蠢!不可理喻!” 闾鸢飞骂了起来… “和亲之事不能改变,你又不愿带着你阿姐流浪江湖,那你们两个谁去和亲又有何分别? 你们姐妹情深,不管谁去了,去的那个受苦,留下的那个煎熬,那何必如此折腾? 容骁那个没良心的爹,都没为你阿姐考虑过,你一个孩子,又何必冒险? 阿凝…最是无情帝王家,你要学会权衡利弊!” 容凝原本低头,听到最后一句时抬了头,说道,“师傅…在阿姐身上权衡利弊,我这辈子都学不会。” 闾鸢飞一口气没提上来,冷了脸色。 容央是长得像阿萝没错,见到她那一刻心中确实升起很多不明的情绪。 比如怜惜…比如遗憾… 可她终究不是阿萝,乍见时的怜惜存不了多久。 但容凝是她精心教养了四年的姑娘,她把她的毕生所学都传给了容凝,犹如自己的孩子般对待。 如果在两个做选择,闾鸢飞肯定选容凝。 “师傅…我是到哪里都不会给自己吃亏的性子,但阿姐不是。”,容凝冒出一句。 “那又怎样?”,闾鸢飞暴呵,“你这性子去了大景能不吃亏?” 狠狠的甩了袖子,没有再看容凝,大步走了。 小萝卜在旁看着,看不懂,看着师傅气冲冲的离去,有些惶恐,挪过来,怯生生的问,“小师姐,师傅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容凝笑笑没回,不管答应没答应,等将来,真走到那一步,她的师傅也会记得她今日所求。 她会念着母亲的情谊,念着她的恳求,给阿姐一份庇护。 容凝起身,把小萝卜搂过来,虎着脸警告,“今日我和师傅说的话,不准向任何人透露,听到没有? 你若敢透露半分,我就跟师傅要了你,丢进皇城里自生自灭!” 啊…好狠毒啊!! 小萝卜瘪瘪嘴,忙不迭点头,“小师姐,我知道了,你别这样说话,我害怕!” 嗯… 知道害怕就好! 容凝又摸了把她光溜溜的头,心满意足的回了自己以前的院子,不想乌漆麻黑的,一个人都没有。 看来,她的阿姐还没回来。 容凝往大殿走,果然,过了这么久,容央还在那盏长明灯前坐着,不言不语,愣愣的发着呆。 她应该是疲累的,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是舍不得走。 阿叶看她过来,像是看到救星,急急说道,“奴婢劝过殿下早些回去歇着,但殿下不愿意,一直坐在那,奴婢实在没办法。” 容凝站在那里看了会儿,才抬步走了进去,她脚步很轻,容央没有发现她,趁着容央还没反应过来,一手刀把人劈晕。 动作干净利落。 阿叶目瞪口呆,“殿下…这…” “走吧…”,容凝把容央抱起来,径直回了歇脚的院子。 她也不想用这么粗暴的方式,但她阿姐认床,心思又重,今日见了母亲的长明灯,更是要心绪繁乱,彻夜难眠。 今天赶了一天的路,要不睡好,明日怎么有个好精神在这山上玩耍。 这是为了她好。 不得不说,容凝这个法子确实有效,容央安安稳稳的睡到第二日。 可能还因为山里清静,没人打扰,还睡到了近午时。 说句实话,容央长这么大,第一次睡到这种时候。 她对昨晚容凝劈晕她的事情没有记忆,只当是自己在那里睡着了,然后被带了回来。 她起身,看了一眼屋里没一个人,清了清嗓,唤了阿叶进来。 “阿凝呢?”,她问,“你们怎么都不叫醒我?” “回殿下,宁定公主在练武场那边和寺里的师姐们活动筋骨呢。” 阿叶伺候她起身,“殿下吩咐了,您这段时间诸事烦扰,疲累得很,难得好好休息,命奴婢们不要打扰,等您醒了,填饱了肚子,再带您去玩。” 容央一听,笑了起来,总觉得她被当小孩哄了。 收拾完吃了东西填饱肚子,容央没有立马去找容凝,而是先去了趟寺外。 大门一开,看到禁卫军肃严的守在外面,洛川听到声儿回头,几步上前问安,“微臣见过昭庆公主。” “洛统领别客气!”,容央扫了一圈,看着他们面上都带着沧桑,想了想,劝道,“山里本就清苦,你们人多又不能进寺里面,更是难熬,你要不放一些人先下山,也省得全部堵在这里。” “呃…殿下…这很为难!” 容央了然,“你还是怕本宫跑了…” 洛川低头不语,他不敢大意。 见他如此,容央也不好再劝,她本是好意,但放在眼下这种关口,确实有点儿居心叵测的意思。 她懂… 随意摆摆手,算了。 转身回了寺里,去找容凝,却不想半路就遇到了她。 她急匆匆的,“阿姐…你去做什么?” “去看看洛统领…” “他有什么好看的,晦气!”,容凝拧眉,“走…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她拉着容央,往后山走去。 后山有个小门,从那里可以出灵华寺,直接进莽莽深山。 容凝和容央手拉手的跑出来,忽略两旁站得笔直的禁卫军。 洛川也是厉害,一晚上的时间,把灵华寺大大小小的出口都给堵上了。 守着的人看到她们从这里出来,心一惊,赶紧去通知洛川。 动作很快,她们两个才走出没多久,洛川就火急火燎的带着人跟了上来。 他是真的怕啊… 怕这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好在这两个祖宗也没干什么,只是沿着后山那羊肠小道慢慢走上去,走了近半个时辰,才走到了顶。 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往下看去,是万丈悬崖。 看着前头没了路,洛川也没有紧紧的跟着,在几丈远处站着。 容凝拉着容央站在悬崖边上,风大得很,“呼呼”的在耳边吹,放眼望去,叠嶂山峦尽在脚下,也是别样的风景。 可来这里不单单是为了看风景的,容凝凑到容央耳边,悄声道,“这悬崖下边是一条河,悬崖上有个暗洞,空间可容四五个人活动,从上面看下去是看不到的,但跳下去就能发现,很适合死遁。” 容央瞳孔猛缩,警惕的看着她,“阿凝…你想干什么?” 第36章 回宫 “阿姐…你别紧张!”,容凝头靠在她肩上,细声细语的安抚,“我说话算话的,不带你跑就不跑 告诉你呢,是把我的小秘密分享给你。 阿姐,你要记得刚刚跟你说的那些,这里只有我跟师傅知道,别人都不知道的。” 先告诉她,也许以后有用呢。 “真不愧是你…”,容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连小秘密都如此奇特。” 容凝嘿嘿笑了两声,扬了扬下巴,很是得意。 她在这里待了四年,又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所以这方圆百里,能跑的地方都跑遍了 这一片地方,从哪里可以到哪里,她都知道。 在灵华寺这几天,白天容凝没事就带容央在山里转,想钻哪里就钻哪里,容央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兴致很高,也不喊累。 因着白天到处跑,消耗体力,晚上就睡得安稳,完全没时间想那些糟心的事情,第二天又是生龙活虎的好姑娘。 整个人看着都明媚生动了许多。 就是苦了禁卫军,他们苦肯定不是体力上的苦,跟着两个姑娘跑能有多累? 他们主要是心里苦,那山里弯弯绕绕的,两个小祖宗在哪个地方突然就不见了,等他们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这几天,都是这么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洛川觉得,当初跟皇帝一起造反时,心都没这么累。 可有些时候,看着两个公主笑得天真浪漫,又觉得,受这点儿苦,也是值得的。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 到了第六日,皇帝忽然派人上山,传口谕。 来传口谕的内侍,也照例被拦在寺外,是阿影把他带进来的。 此时,容央和容凝正在练武场里打陀螺,鞭子甩得“啪啪”响,耳边是姑娘们的欢呼声。 “飞云师太何在?” 内侍尖细的声音一起,所有的欢声笑语都停了下来。 闾鸢飞原本躺在屋顶晒太阳,听到这声儿,心头一跳,第一反应是这容骁,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不情不愿的翻身下来,稳稳落在内侍面前,领着一众人跪下,“草民在此。” “飞云师太…”,内侍笑容和善,“陛下口谕,说您教养宁定公主有功在先,又收留两位公主散心在后,特赏白银万两。” 哟… 还给银子呢! 闾鸢飞觉得这爹挺有趣的。 给钱哪有不要的道理,闾鸢飞干干脆脆的谢恩,“谢陛下赏赐。” 内侍点了点头,又看向容凝和容央,接着道,“奴才这次过来,除了替陛下谢过飞云师太之外,还奉陛下命,接两位公主殿下回宫。” 容凝不悦,“离和亲还有几日,何必急着回宫?” “殿下…陛下说,时日近了,昭庆公主该回宫待嫁,在外逗留不成体统。”,内侍面不改色,“还请殿下莫为难我们这些奴才。” 体统体统,又是体统! 翻了天算了,为难不为难的,关她什么事? 容凝这炮仗性子又要炸了,却被容央生生摁住,“罢了…早回晚回都要回,就不要再生事端了。” 容央也怕这逍遥日子过久了,就再也不想回宫。 她们东西不多,没多会儿就收拾好。 寺里的人都出来相送,小萝卜很是不舍,抱着她们两个的腿,问道,“姐姐,你们什么时候再来啊?” 什么时候? 容央摸摸她光溜溜的头,温柔道,“小萝卜,有缘终会相见的。” 她不忍心跟一个小孩说,她们此生,都无再见的可能。 暗暗叹了声,又对着闾鸢飞行了一礼,“多谢师太这几日的照拂。” “应该的…往后不管在哪里,都要照顾好自己,要学会像阿凝一样,自己开心最重要。”,闾鸢飞其实也舍不得的,想到她要去和亲,情绪更是难言。 心里不停的骂容骁是个狗东西。 她又看了看容凝,知道这姑娘在密谋大事,千言万语到嘴边,只化成一句,“你聪明,但性子急躁,为师只希望你,万事都要三思而后行,免得后悔。” 容凝乖顺听教,“阿凝明白!” 下山要比上山快些,到了山脚,坐上马车。 容凝不想那么快回城,就吩咐他们走慢一点,一路慢悠悠的摇回去。 原本一日的路程,他们走了两日。 第二日到宫门口时,天已经黑透。 白日里辉煌的宫墙,现在黑黝黝的,像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渊。 容央的心底,升起一股抗拒的情绪。 在外面玩了几天,尝过自由的滋味,潜意识里,她是不想再回去的。 她在宫门口站了许久,最后握住容凝的手,深吸口气,吩咐,“去禀告父皇,本宫回来了,请他放心。” 宫门口早已经备好了轿辇,两人一起回了昭庆宫,夜色已深,没人来打扰,只有皇帝和贵妃,派人来问了几句,让她们好好修整,有什么明日再说。 可是这晚,两人双双彻夜难眠。 辗转反侧许久,容凝忽的从床上坐起身,“阿姐…今晚夜色好像挺好的。” “嗯??” “很适合小酌一杯!” 容央一听,也慢慢坐起身,“是很适合,要不把母亲生下我时,埋的那几坛女儿红开了吧。” “好…”,容凝起了身,“把我的那些也开了。” “你的那些?” 容央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什么时候挖过来的?” 开她的是因为她要去和亲,父皇命人挖过来,当陪嫁带过去。 容凝嘻嘻笑了声,回道,“早就挖了,以我现在的性子和名声,在这南阳城内没哪家公子敢娶我。 且作为父皇的女儿,婚姻大事,肯定不能随我的意,那这女儿红留着就没意思,早刨出来早喝点完事。” “阿凝……你真的是…” “别说那些…”,容凝打断她,“走走走…喝酒喝酒!” 灵华寺再怎么自由,好歹是佛门净地,酒肉不沾,她们也算素了好几日。 小厨房很快上了下酒的吃食,两人月下对饮,絮絮叨叨说着话。 把小时候种种都回忆了遍,边回忆边喝,边喝边醉。 容央是个很克制的人,即使在这种时候,觉得自己意识开始朦胧时,就不肯再喝了。 她不喜欢喝醉,那种无法掌握自己行为和意识的感觉,她不喜欢。 她把玩着酒杯,柔荑支着下巴,看着容凝,柔声细语,“阿凝,谢谢你这几日,一直陪在阿姐身边。带着阿姐做了许多以前不会做的事情,如果不是你在旁边陪着,我是断然没这个勇气的。” “阿姐…你说这些干什么…” 如果不是和亲的时间定得如此仓促紧迫,容凝也许还会带着她的阿姐去更远的地方。 容凝起了身,又拍开一坛酒,给她倒上,“阿姐…今夜就别想那么多了,喝酒,喝到位了,就好睡觉了。” 不然睡不着。 容央看着酒杯,怔愣了会儿,最后喝了下去。 后半夜…满地的酒坛子。 容央平常是个温柔娴静的姑娘,喝多了也不闹,话也不多,最后靠在容凝肩上睡了过去。 容凝倒是清醒,即使喝了这么多酒,也没一点儿反应。 师傅说这是个人体质问题,她天生就是千杯不醉,这可不是谁都有的本事,要感谢上天。 偏头,看着脸颊酡红,睡得香甜的阿姐,嘴角不自觉的勾了起来,放下手里的酒坛子,轻轻的把容央搂过来,让她舒舒服服的靠在自己腿上。 她戳了戳容央的脸颊,温柔地喃,“阿姐…以前,都是你在前头顶着,让我可以在外面疯。 那…这次…就换我顶在你前面吧。” 第37章 太子回宫 第二日,容央醒来时,头痛欲裂,宿醉的后遗症在这时候显露无疑。 这也是她不大喜欢喝酒的原因,事后真的受罪。 宫人听见动静,就陆陆续续进来,伺候她起身。 等她收拾好,阿叶端了醒酒汤进来。 她把醒酒汤递给容央,慢声禀报,“早些时候,陛下派人来请公主,宁定公主看您还没睡醒,就把人挡了回去。” 容央呼出一口气,问,“可是父皇有什么事要吩咐?” “奴婢不知。” “那父皇有没有再派人过来?”,容央又问。 阿叶摇头,“不曾…” 哦…这样的话,应该是没什么要紧事。 把醒酒汤喝完,感觉全身都舒爽了些,才问道,“阿凝呢?” “不知…早些时候殿下带着人出去了,也没交代什么。” 容央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她了解自己的妹妹,她当初在朝堂上不惜顶撞父皇都要反对她去和亲。 结果过了一晚上就偃旗息鼓,接受了事实。 她的阿凝不是这么容易认输的性子,只是这段时间,她又安分得很,一直陪在她身边。 这不寻常。 “阿叶…”,容央把瓷碗放下,吩咐道,“离和亲的日子越来越近,叫宫里的这些耳目盯紧些,别出了什么差错,特别是阿凝,不要让她做了错事。” 阿叶低头领命,“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办。” 以前有句话容凝是没说错的,她惯会笼络人心,不管是以前的禹王府还是现在的后宫,她都能做到耳聪目明。 容央喝了醒酒汤,起身院中活动一下筋骨,觉得缓了差不多,才让人上了膳食,吃饱喝足之后,准备去一趟贵妃宫里。 宫务在容凝带她出去玩之前,就交接得差不多,但一些细节还是需要再详谈。 其实贵妃应该很乐意看她去和亲,毕竟只要她走了,这后宫大权,就全落在她手里。 且看着眼下的情况,父皇确实没有立后的想法,就算以后宫里会再进新人,也越不过有两子一女贵妃。 这后宫,就牢牢掌握在她手中。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结果,是容央最想看到的。 容央吩咐人把出宫玩之前没来得及给贵妃的账本拿上,带着人准备去朝阳宫。 不想刚跨出昭庆宫,就见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过来,“殿下…殿下……” “大胆!”,阿叶呵斥,“急急燥燥,成何体统,规矩都学狗肚子了?” 小太监顺溜的跪了下去,“殿下恕罪,实在是事情紧急…宁定公主让奴才告知殿下,太子回来了!” 容央猛的抬头,“你说谁回来了?再说一遍?” “回禀殿下,太子回来了,眼下已经进了永宁门。” “大哥回来了?” 她喃喃… “阿叶…是我听错了吗?父皇说,大哥在南边回不来的!”,容央激动不已,眼眶瞬间发热发烫,想忍住的泪水,不住的滑落。 阿叶心疼,拿帕子拭去她的泪,道,“殿下,既是宁定公主传过来的话,那该是真的。” “对!对!对!阿凝最是靠谱。” 容央的泪收不住,又哭又笑,喜极而泣也不过如此。 “大哥回来了…阿叶…我们去接大哥!” “好…殿下…奴婢陪您去接太子殿下!” 容央抹了抹眼泪,提裙就往永宁门的方向跑。 阿叶心口堵得慌,她们的公主很懂事,知道太子在南边查案,这时候回来不是时机,所以即使知道在去和亲之前不能见一次太子会遗憾一辈子,也默默咽下。 陛下说不让太子回来,公主也就认了。 可眼下,太子回来了。 回来好啊…… 容央提着裙摆,在长长的宫道上跑着,那些往日刻在骨子里的规矩,都抛之脑后,路过的宫人纷纷低下头,不敢多看一眼。 她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看到不远处熟悉的身影,她才愣愣的停住… 她的大哥回来了…大哥后面还跟着她的妹妹阿凝。 容央以为,她这辈子,都见不到大哥了。 此时此刻,像做梦一样。 美梦易碎,容央不敢上前。 容晟看她衣裳发髻凌乱,全然没有往日的端庄,心口抽疼,快步走了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人儿,哽咽着开口,“大哥回来晚了,没能护住你,是大哥对不起你。” “大哥……” 容央扑进容晟的怀里,才止住的泪,再次决堤,那逼迫自己勉强维持的体面,在此刻崩溃。 她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不管不顾的嚎啕大哭,似乎要把这么长时间以来,压抑在心里委屈与害怕,都给哭出来。 容晟从未见她如此崩溃过,喉头哽得难受,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给她哭个够。 容凝仰头望天,忍住泪意。 一开始,她还在纠结她越过父皇,动用江湖关系给大哥报信,是否应该。 现在答案已经很明显。 即使父皇气到掀她天灵盖,她也认了。 原本该在南边的太子突然出现在皇宫里,这是大事,皇帝得了消息之后震怒,立马派了洛川带着禁卫军,来截太子。 洛川到时,看到的就是容央在太子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很是可怜。 恻隐之心瞬间起来,他不舍得打扰,对上太子和容凝那冷冽肃杀的眼神,更不敢动,只能在不远处静静的等着。 所有人都在等容央哭完。 她哭了好久… 抽抽搭搭… 脑子发晕… 从容晟怀里抬起头,看到围了一圈的禁卫军,很是不安,“大哥…他们…父皇他…” “放心…大哥和阿凝会处理,你先回昭庆宫,待会儿我们就回来了好不好?” 容央摇头,“大哥,我跟你们一起去见父皇。” “没必要…左不过就是挨骂,”,容晟温厚的手拂去她的泪,“你去了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听话,回宫去。” 容晟抬了抬手,吩咐道,“由缰,送昭庆公主回宫。” 由缰是一直跟在容晟身边的人,是个女人,她武艺高强,只听容晟使唤。 所以容央是被由缰架着走的。 公主在外在兄长怀里嚎啕大哭,不合规矩,也不符合容央一直以来端庄持重的形象。 容晟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冷声道,“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可乱嚼舌根,否则,孤定让你生不如死。” 字字句句落在了所有人耳朵里,太子威严,压得他们不敢抬头。 洛川抿唇站着,看容央已经不见了影儿,才上前,客气道,“微臣奉陛下之命,请太子殿下和宁定公主过去太极殿一趟。” 容晟唇抿成一条线,抬抬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从容凝给自己消息,再到无声无息的回到南阳城,这中间,他们的父皇没有得到一丝消息。 皇帝为了避免他回来,刻意压下消息,那么容晟现在出现在这里,可以说是抗旨不尊。 这么大一个罪名,最后怎么定,全看皇帝怎么想。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做都做了,回都回来了,帝王的雷霆之怒,扛着就是。 许是因为太子突然回来的原因,皇帝没有召见大臣,殿内空空的。 兄妹顿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前一后,走进了太极殿,跪地问安。 “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位上的人没立马开口让他们起来。 他死死盯着容凝,冷声问道,“阿凝…是你给太子递的消息?” “回禀父皇,是儿臣自作主张,让太子赶回南阳城,请父皇恕罪!”,容凝没有说别的,直接认了。 态度很诚恳,却让皇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好…好…好…” “翅膀硬了!” “敢忤逆老子了!” 他气极,猛的抄起案上的砚台狠狠往她身上砸去,厉声呵斥,“容凝,背着朕暗渡陈仓,你好大的胆子!!” 第38章 良心真的不痛吗 “砰!”一声闷响传来。 砚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容晟迅速闪现至她身前,毫不犹豫地挡住在她身前。 那沉重的砚台狠狠地砸向了他的胸膛,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原本想要迈步上前查看情况,但仅仅迈出一步后便硬生生收了回去,随后用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对兄妹。 尽管胸口遭受重击带来阵阵刺痛,但容晟的身形依旧跪得笔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他坚定挡在容凝前方,用沉稳而坚定的语气说道:“父皇请息怒。阿凝之所以如此行事,全都是为了儿臣着想。如果儿臣始终被蒙在鼓里,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那么儿臣将会抱憾终身。” “可南边的事情要紧,你这时候回来,给了他们机会,后面想再把他们收拾干净,基本不可能! 太子,你太让我失望了!” 容晟深吸口气,恭敬道,“父皇……无您的旨意,就私自回南阳城,是儿臣的错,请父皇治罪。” 太子态度很诚恳,容凝却听得眉头紧拧。 错了吗? 真的错了吗? 相互扶持,一起长大的妹妹就要远嫁和亲,他在这之前抗旨回来,见妹妹最后一面真的有错吗? 容凝觉得很不可理喻,她跪着上前,冷声道,“父皇,儿臣自作主张给太子递消息,违背了父皇的意思,是儿臣都错,但错都错了,儿臣也不妨再错一点,把话说明白些。” 皇帝看向她,两眼冒火,容凝不闪不避,接着道,“父皇…您是英明的帝王,应该知道南朝的盐铁积弊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这中间的利益纠扯盘根错节,牵涉范围也极广。 太子深得您真传,有雷霆手段又有父皇撑腰,在南边待了一个多月,能查出来的,早就查出来了,能处置的人,太子也处置了。 至于别的…父皇,您其实比谁都清楚,现在盐铁积弊要想彻底解决,基本不可能,因为背后都是南阳城里位高权重的人。 如要把他们都收拾干净,朝堂震动不可避免。若是逼得狠了,会惹得那些人跳脚。 到时候就不是简单的朝廷震动。 父皇站到这个位置,不惜让阿姐去大景和亲,考虑的不就是不想南朝再起兵戈?想的不也是天下万民的福祉?” 容凝越说越气,抬头,看向皇帝,接着道,“这些…儿臣这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看得清楚,难道您看不清楚? 不…您看的清楚! 可父皇一直用南边盐铁案拖着太子,不让回南阳城,不过是不想太子知道阿姐要去和亲的事情。怕他这个一国太子,搅了局。 可是父皇,您是做父亲的,您真的忍心看太子和阿姐,因为这件事情,遗憾一辈子吗? 往后回想起来,真的不会后悔吗?” 容凝最后声音已经软了下来,她看着皇帝,眼里闪着泪光。 她那么要强,最讨厌哭鼻子,更何况还是在皇帝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伏地叩首,“若父皇真的觉得儿臣错了,且错的离谱不可原谅,那就请父皇治儿臣的罪,禁足罚俸也好,打杀也好,贬为庶民也罢,儿臣都认!” 第39章 下次试试 皇帝一听,天灵盖都要气飞了,指着容凝骂道,“你就仗着这点骨肉亲情在那胆大妄为,难道你以为朕真的不敢这么做吗?” 说的什么大实话。 仗着骨肉亲情胆大妄为,跟他仗着皇权威压,不得不让人低头是一样的。 说的更明白些就是他作为父亲,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儿,就真的把她宰了;但他作为皇帝,可以毫不犹豫的把女儿推出去,且不想让兄妹三人最后团聚。 角色不同,立场就不同,结果也不同。 但就像他们兄妹要接受和亲一样,他也得接受自己被气死。 容凝心里这么想,但嘴上还是恭敬道,“儿臣不敢,儿臣领罪!” “你!!” 皇帝一口气没缓过来,抚着胸口,跌坐回龙椅上。 气得他胸口疼。 “父皇…您没事儿吧…父皇!” 太子急急忙忙询问。 “死不了!” 皇帝闭眼深呼吸,大袖一挥,“容凝…你给朕滚出去殿外跪着,朕不想看见你,一刻都不想!” 容凝余光瞥了眼容晟,看他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才缓缓起身,“儿臣遵命,儿臣这就滚。” 退到殿外,太阳有些大,刺得人眼疼,容凝不自觉拿手挡了挡。 哎… 她幽幽叹了一声,面向大殿直挺挺的跪下。 一直候在外面的洛川看她又被赶出来罚跪了,啧了一声,不动声色的挪到她后边,挡去大半阳光,他小声道,“公主殿下,您这又是何必呢?陛下仁心,你若是能好好说话,服服软,撒撒娇,这事儿也许就过了。毕竟陛下自己都说了——骨肉私情,斩不断的。” 容凝仰头看他,鼻孔对上他的下巴,感觉不大雅观,就把头放了下来,回道,“自母亲走后,我就没怎么服过软撒过娇了,从小就是刺头,以至于都忘了还有这种解决办法。” 也是失策。 容凝也有点儿懊悔,“等下次本宫试试…” 下次? 洛川无奈,也就她敢下次下次又下次。 把容凝赶出来,皇帝觉得呼吸都顺畅不少,看着太子,骂道,“你倒是好好看看,她被你和央儿宠成什么样子!” “父皇…阿凝年纪小,说话做事没有分寸,您别跟她计较!” 她年纪小别计较? 这话听着这么耳熟? 皇帝忽的想起前段时间在大殿上,他也是这么对大臣们说的,瞬时又黑了脸,“十四岁还小?都到了该定亲的年纪了,她这种样子,这南阳城的青年才俊谁敢娶她?” 容晟眉头跳动,立马回道,“他们不敢是他们没胆量,没福分!” “闭嘴!”,皇帝呵斥。 这不是他想听的。 冷眼睨着太子,“私自跑回南阳城,朕都还没跟你算账,倒替别人说情来了。” 容晟低着头,心中是浓浓的无力感,慢声说道,“和亲的事情父皇一直压着消息,儿臣现在回到南阳城,想做什么也来不及,不过是想见央儿最后一面罢了。 您现在是一国之君,有自己的责任和考量,儿臣和央儿作为您的长子长女亦如是。 可她是和儿臣相互扶持一起长大的妹妹,若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他日儿臣在黄泉之下遇到母亲,会撕了儿臣的。 所以请父皇体谅儿臣这点私心,宽恕儿臣和阿凝的忤逆之罪。” 说到他们的母亲,皇帝也情绪复杂,久久不语。 “朕肯定比你们先去见你们的母亲,她要撕,也是先撕朕!” 良久,他才这么说。 第40章 无能为力 “我们都有错!”,容晟低着头,“掌天下之权,却要把自己珍爱的东西送出去。父皇…当初拼了命的登上这个位置,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 皇帝心绪飘飞,道,“为了天下万民吧…” 天下万民,江山社稷,从来都是最好的理由。 容晟仰头,“父皇…先帝有很多子女,虽杀的杀,贬为庶民的贬为庶民,但终究是挑得出一个合适的去和亲,为什么一定是央儿呢?” “太子!”,皇帝语调升高,“现在两国和谈,承诺五十年之内不起战乱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概念? 南朝现在急需喘息,这种的局面来之不易,所以他们要嫡公主,那就要嫡公主,朕不想主动给他们把柄,成为他们以后借口起兵的理由。” “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没有…” 皇帝心硬如铁,但想到已逝多年的发妻,多多少少勾起了皇帝的恻隐之心。 到底是自己悉心教养,期望颇高的长子长女。 因为这个重罚,他也舍不得。 可太子在去和亲的档口,突然回南阳城,他也不想就这么轻轻放下,最后下令,太子禁足东宫,无令不得出。 又拨了禁卫军把东宫团团围住,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主要是怕太子联合着容凝搞事情。 和亲之事已在眼前,容不得半点闪失。 而对于容凝,反倒是轻轻放下了,只让她能有多远滚多远。 太子刚回南阳城就被禁足的消息不胫而走,前朝后宫多少有些猜测,试探着问皇帝,但都探不出什么消息。 太子禁足不得出东宫,但又没说别人不能进东宫,所以在最后的几天里,容央和容凝,基本是在东宫过的。 前几年,容凝在外跟着师傅飘荡,不大回南阳城,兄妹三人都很少聚得这么齐过,太子禁足东宫,没有政事烦扰,反倒可以心无旁骛的陪妹妹们。 这样的日子快乐幸福,但也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和亲的日子。 离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三兄妹在东宫喝了一坛又一坛的酒。 酒气熏天,人也醉得神志不清。 容央勾着容凝的胳膊,含糊开口,“阿凝,其实我很害怕,害怕去了大景,群狼环伺,活得艰难…” 更害怕会在大景屈辱赴死。 毕竟自古战败的和亲公主,没有几个好下场。 清醒时表现得云淡风轻,醉了就再也隐藏不了心底的惶恐。 容凝拍了拍她的背,柔声安抚,“不会的,阿姐一定会幸福安稳一生。” 容晟看着,心口堵得慌,他仰头灌酒,觉得从未如此无力过。 他虽然回来了,但他们的父皇对东宫严防死守,东宫里三层外三层都是禁卫军,自己的人早被父皇支走,让他做不了任何事情,困死在东宫里。 即使明天容央就要走了,也没有丝毫让他出去的意思。 他很痛苦,为子,他没法反抗父皇,为兄,他又恨死自己。 “大哥…”,容凝看向了太子,“你要永远记住今天,国弱无权,只有绝对的强大,才能挺直腰板讲话,才能护住自己想护住的人。” 容晟羞愧低头,“阿凝…是大哥无用。” “以后有用就成。”,容凝语气淡淡,“希望以后,南朝再无和亲的公主。” 第41章 出发 “以后南朝再无和亲的公主。” 容晟喃喃重复这句话,心志慢慢坚定,看着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容央,轻声道,“阿凝…我一定想办法把央儿接回来。” “嗯…我信你!” 容凝点头,这话父皇也说过。 她的表现也是如此。 她的父皇和大哥,都不是平庸之辈,相信将来南朝在他们手里会有不一样的景象。 只是他们再怎么厉害,也解不了当前的困境。 “大哥…我带阿姐回去歇着,明日…她就要出发去大景,需要养好精神。” “嗯…阿凝…这一路上,你要照顾好她,父皇不放我出去,出不了东宫,我连送她出城的资格都没有。” 这时候,容晟还是恨他们的父皇的。 他深吸口气,接着道,“我把由缰和阿衡给你,随你们一起北上,若是有什么事情你一个人不好办,就跟他们两个说,他们会帮你的。” 说着就拍了拍手掌,由缰从黑影处钻出,无声无息。 阿衡站在不远处,朝着这边点了点头。 由缰和阿衡是容晟最信任的身边人,一直在他身边伺候,很多时候他们两个就代表了太子。 容凝挑了挑眉,道,“大哥,父皇虽同意我陪着阿姐北上,但条件就是不暴露身份,所以这次我在阿姐身边不过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哪里使唤得动大哥身边的人? 人还是你自己留着吧,你在南方杀了那么多人,手里抓着无数人的把柄,现在悄无声息回南阳城,多少人坐立不安,想要你的命,由缰和阿衡武功高强,留在你身边要保险一些。” 主要是带着他们两个,太招摇了,容易被人盯上,不利于她干坏事。 两国和亲是大事,六部在短时间内紧锣密鼓的准备,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许是因为醉酒,容央睡得安稳无梦,第二天被宫人准时叫醒,准备一切事宜。 容凝趁着空隙给她准备了醒酒汤,陪着她用了早膳。 到了这时,两人话却少了起来,殿内安静无声,来往的宫人也不敢弄出半点动静。 公主朝服沉重繁复,容央只觉得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感觉身上穿的不是衣裳,而是沉甸甸的责任。 和亲的一应礼节,都是礼部在操持,容央不必想什么,跟着做就可以,容凝同样穿着公主朝服,陪着她走完所有流程。 尚德门外,皇帝及一众大臣还有各宫妃嫔,都在这里等候。 容央头上戴着沉重的发冠,珠帘挡在眼前,不大看得清楚城墙上的情况,就小声问,“阿凝…大哥来送我了吗?” 容凝远远望去,摇头,“父皇没解东宫的禁足,禁卫军还在那里守着,大哥出不来的。” 容央沉默。 也罢… 这样也好! 容央放开扶着容凝的手,对着城楼缓缓跪下,算是拜别自己的父亲。 皇帝觉得自己该说什么的,但千言万语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后他只道,“昭庆,你前往大景和亲,一言一行,皆代表南朝颜面,你要时刻谨言慎行,不可失了分寸,可记住了?”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容央木木的回。 临了临了,都不知道说什么才是好的。 皇帝挥挥手,让她起来,容凝面无表情的把她扶上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一声令下,和亲队伍缓缓出发,街道两边挤满了人,百姓夹道相送。 只言片语传入耳朵里… 女人说,昭庆公主命苦啊… 男人说,昭庆公主大义啊… 愤慨的学子们说,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他们说…… 说了好多… 一直握着容凝的手不说话的容央,忽然笑了声,“阿凝…南朝百姓会记住我的对不对?往后史书上也会有我的一丝痕迹对不对?” “嗯…”,容凝点头。 “有人能记住我就行,”,容央嘴角微微勾起,“这样的话,不管结果如何,终归是有意义的。” 第42章 那些荒唐事 也许是有意义的吧 如果以后南朝真的能重振雄风,那么容央所做出的一切都会被世人铭记。 她的名字将成为人们口中的传奇,被后世传颂不衰。 然而,如果南朝最终无法摆脱困境,依旧被大景压制,那么容央就成了南朝摇尾乞怜的具象化,成为一个耻辱的象征。 没人会记得她。 历史总是无情地评判着人们的功过,而这历史长流中一个不起眼的和亲公主,更是可以随意批判。 左不过是后人的一支笔怎么写的问题。 和亲队伍出了南阳城,容凝就迅速将披在外面的公主朝服脱下,露出里面的陪嫁宫女服饰,然后用师傅传授给她的易容术,精心地打扮了一番自己的面容。 转眼间,她就从高贵的公主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宫女。 这张经过易容后的脸,与容凝原本的容貌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毫无相似之处。 容央亲眼目睹了她的变化过程,惊讶得合不拢嘴,“阿凝……你……” 容凝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俏皮地眨眨眼,“嘘……别出声,我还是我呀……” 过去,她跟随师傅四处游历,由于女子身份在外行走诸多不便,所以多数情况下她们只能女扮男装。 师傅曾告诉过她,这并非她们的过错,而是大环境的局限所致,无法改变。 我们无法改变环境,那就只能改变自己。 皇帝说不能暴露身份,那容凝就必须想办法隐藏自己。 如果要在这一路上一直陪着阿姐,那就只有一个选择成为阿姐的贴身侍女。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决定易容成这样一副模样。 阿影则混在后面众多陪嫁侍女中间,并不显眼。 而直到此刻,没有人注意到,也或许是直接忽略了那位宁定公主,自从上了马车后,便再也没有下来过。 容央眼中闪烁着光芒,兴奋地说道:“阿凝……你真是太厉害了!” 容凝微笑着回应道:“只是一些小手段而已……阿姐若有兴趣,我可以教你呀,毕竟这路途漫漫,总得找点事情来消磨时光。” 容央立刻表示同意,“好啊……” 然而话还未说完,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脖子,接着抱怨道,“但是在此之前,先帮我取下头上的发冠吧,它实在太重了!我的脖子都快要被压断了!” 容凝转头看向容央头上的发冠,眉头微微皱起。 她试图伸手去解开发冠,但很快发现这些发饰实在太过复杂,她根本无从下手。无奈之下,她只得挑开帘子,将阿叶唤进车内。 阿叶抬眼看这个陌生的脸,有些疑惑,但又不敢声张,上了马车,看到一边放着的公主朝服,心下了然。 “阿叶…帮阿姐把发冠拿了…”,容凝吩咐。 阿叶为难,“殿下…按着规矩,这个发冠是不能拿下来的。” “规矩规矩…规矩是人定的,本宫说拿就拿!”,容凝哼。 “好吧…”,阿叶妥协。 反正这一路她们公主都在这马车上,中途要下马车也要戴及地的帷帽,不影响什么。 且这一路他们要抓紧时间前往北地,中间可以休息逗留的时间很少,那就更没人仔细关注他们公主殿下的仪容合不合规矩。 好在南朝为了凸显国威,马车造得又大又宽又舒适,容央和容凝两个,就算一直困在马车里,也能舒舒服服的打发时间。 眼下才三月,越往北就越冷,周边景象也越萧条。 容央长这么大,都没出过几次南阳城,更别说北地。 在南朝人眼里,北地苦寒,雄踞北方的大景更是蛮荒之地,南朝立国几百年,从未把大景放在眼里。 而两国的这场战争,是南朝认为大景在皇权交替之际动荡不安,边防脆弱,所以才主动挑起来的,却不想反倒被大景打了个七零八落。 容央是闺阁女子,以前对这些朝堂局势不是很关心,但现在一直被困在马车里赶路,就和容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这些。 聊着聊着,就有许多想不通的地方。 “阿凝,我记得你说过大景皇帝是在诸王互伐中立起来的,可为什么先帝不趁着大景内乱时北伐,反倒是等到大景皇帝登基了挥军北上呢?” 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在先帝被朝臣怂恿下,决定北伐时,容凝就问过她的师傅。 她的师傅,很全面的给她解了疑惑。 “阿姐…南朝和大景的朝堂局势是不同的,南朝是文官霸权,文官凌驾于武将之上,武将被打压得毫无地位。 当时朝堂上确实有人提出来,要趁着大景内乱北伐,但声音还没冒出来,就被文官压了下去。 南朝文官把持朝政百年,他们不喜欢打仗,认为打仗劳民伤财。 长长久久的下来,南朝虽有上百万的兵,却没几个正经将领,稍微有点儿战功的将领,都要被文官排挤得无法在朝堂立足。 文官不大想打破这种状况,所以不愿起战事,给武官机会。 这是其一… 而其二…则确实是有顾虑。 南朝是文官霸权,而大景是世家把权,世家之间是几百年的利益纠葛,势力盘根错节。 大景内乱时期,大景数得上号的世家,都未卷入皇子们的皇位之争,反倒趁着皇室内乱,无法把控各世家,他们开始默契的往南北两边迁。 而这些世家,手里大多有兵权,他们把坐稳边境,看皇子们斗,谁是赢家,他们就站谁。 世家把权下的大景朝堂,动荡之时,是世家选自己的君主,而不是君主选自己的臣子。 不过他们平常斗归斗,但在大局面前,倒是比我们这些文官拎得清,默契的坐山观虎斗,又默契的合力做那个救世主。 所以大景内乱那段时间,反倒是边防最稳固的时候。 比如说大景宣家,宣家世代镇守大景南境,每一代的继承人都异常优秀,南朝在北地换了几任将领,都没能在宣家手里尝到什么甜头,南朝将领都被打出阴影来了。 大景内乱那段时间,宣家的二十万大军镇守南境,我们南朝当时就算真的北伐,也不一定有个好结果。” 再说起这些,容凝还是觉得荒唐,眉眼冷了几分,停下吸口气,接着道,“原本这时候不北伐,后面也就没有北伐的时机。 可谁也没想到,我们那愚蠢的皇伯伯,被居心叵测的人撺掇,不顾众臣反对,执意挥军北上。” 再后来,南朝军节节败退,毫无抵抗之力,这时候他们想退军,却发现大景步步紧逼,丝毫不给喘息的机会,一路打到木央河畔。 在这进退两难的境地,急需立威的先帝,又受人撺掇,决定御驾亲征。 结果…因为决策失误,南朝四十万大军折损,可用的将领在拼死抵抗中尽数牺牲, 而先帝,在皇家暗卫的保护下,丢下他的臣民,仓皇逃回南阳城。 第43章 大景皇帝及他的后宫 在先帝逃回南阳城不久之后,她的父皇就迫不及待地逼宫造反,逼迫先帝写下传位诏书后,便让他自尽于太极殿。 其实先帝昏庸,狂妄自大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而他们父皇的不臣之心,也不是一朝一夕才产生的。 因此当朝臣们怂恿先帝御驾亲征的时候,她的父皇必定从中出了不少力。 虽然不知道他在这场场败仗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们的父皇并非完全出于对大局的考虑。 什么天下苍生,什么江山社稷,哪有那么高尚。 毕竟在这权力斗争之中,本就不存在绝对的是非对错,唯有输赢之分。 只有抓住对手的错误,才能为自己创造机会。 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尤其是像这样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更需要击中对方的要害。 趁你病,要你命! 容央歪着头,听着容凝说的这些,心中情绪复杂难言,“可能当初,不管是朝臣也好,先帝也罢,都不觉得这场战争会拖垮南朝。 我记得…康业城危难之际,南阳城里也是一片繁荣景象。 没有人觉得,大景军真的会有那个本事打下来。” 容凝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是啊……人们常说要居安思危,但南朝几百年来一直处于安稳繁荣的状态,这让人们失去了警惕性,总是沉浸在南朝是列国最强的虚假幻想之中。” 她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 接着,她继续说道,“可这场与大景的战争却给我们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 也许正是因为这一仗,才真正打醒了某些人的头脑。 他们开始意识到,不能再沉醉于过去的辉煌,必须面对现实,重新审视自己的实力和地位。” 容凝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对南朝的未来充满了担忧。 她知道,只有通过这次教训,南朝才能真正认识到自身的不足,从而不断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 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和努力来实现。 他们的父皇也是这么想的。 他现在一心想整顿朝堂,清除军中陈年积弊,才会这么快答应大景和谈的无理要求。 容凝一想起这个就心梗,伸直了腿横横躺了下去,烦躁道,“阿姐这些东西没什么好讲的,我看得出来问题,父皇和大哥自然也能看出来,现在就看他们怎么做了。” 他们都说有朝一日,会接阿姐回家,可这个前提是,南朝各方面的实力,要能和大景平起平坐,甚至要高出一头。 特别是手里的兵,要比大景能打,拳头要足够硬,才是所有谈判的资本。 但要做到这样,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且大景这任帝王非池中之物,就看他要求嫡公主陪嫁的人,必须是南朝各行各业最杰出的工匠这一点,就知道他图谋甚大。 若是大景皇帝能把这些人用好,未来几年内,大景的发展令人无法想象。 说起大景这个皇帝,容凝就想起前几日阿影给她的一些消息,关于大景皇室的。 容凝就想说出来给容央听,就当听故事了。 她把身子挪了过去,头搭在容央腿上,慢声说道,“阿姐,我给你讲讲故事吧。” 刚开口,又想起今早临行前,大哥身边的阿衡也给了她一封信,说路上有时间和阿姐一起看看就可以,当时还特别叮嘱了一定要看。 她当时忙着,看他的神情又不像是急事,也就把信揣起来,干别的事儿去了。 眼下也没什么事情,容凝就把那封信掏出来仔细端详。 一捏,还挺厚实。 “这是什么?”,容央问。 “不知道啊…” 容凝打开信封,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仔仔细细看完,才拿给容央。 这是一份关于大景皇帝以及他后宫的详细解说。 满满四页纸,密密麻麻地记载着关于大景皇室的一切。 这些信息都是由她们的大哥精心整理而成,应该是为了让容央提前了解大景皇帝以及他的后宫情况。 这样一来,当她踏入大景的地界时,就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不知所措,可以更好地应对各种局面。 大景皇帝如今已到而立之年,正值壮年时期,拥有出众的外貌,同时具备果断的行事风格和狠辣的手段。 他的治国之道令世家大族们心悦诚服。 尽管大景皇帝的后宫仅有六名女子,但他却已经先后立过两位皇后。 首任皇后出身于寒门,然而由于她是皇帝的原配夫人,大景皇帝在登基之初,顶住了各大世家压力,坚持将其封为皇后。 与此同时,对于大景世家之首——宣家的女儿,他仅仅赐予了贵妃的地位,并草率地将她迎入宫中。 据说,当时甚至连一场正式的册封典礼都未曾举行,这种做法在极度重视门第观念的大景,实属罕见。 大景皇帝能抗住世家的压力立寒门出身的原配为皇后,第一,说明他是重情义有原则的人; 第二,则说明他不同于往任被世家裹挟的皇帝,他自己有和世家抗衡的资本。 但诡异的是,原配皇后在半年后,薨于宫中,有传言说皇后是被贵妃毒杀的,但也只是传言。后来又因母族谋反,死后被大景皇帝废后,全族尽诛。 不久之后,大景皇帝立宣家女为后。 容凝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嘴里问道,“在大景,不管是朝堂上,还是民间,对这个宣皇后的评价颇高,甚至在百姓之间,对于皇后的颂扬比皇帝要多。 和南朝打仗时,她就以皇后的名义在南境立慈济堂,收留无父无母的孩子,对于南朝的百姓,也一视同仁的善待,这不是一般闺阁女子会有的胸襟,阿姐…你怎么看?” 怎么看? 容央把信纸放在一边,“能宽待百姓的上位者,应该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就算她只是想笼络人心,也算是做了实事。” “嗯…”,容凝点了点头,“虽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但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容央听着,吐出一口浊气,道,“是啊…只希望,我能在她手底下,安安稳稳的讨个生活。” 第44章 和亲 容央以前作为王府长女,经常出入宫闱,先帝耽于玩乐与美色,后宫女人众多,皇后是个有手段的,把实权牢牢掌握在手里,看着底下人斗得你死我活。 似乎女人们斗得越狠,皇后就越能安心,每次进宫都能看到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想想就觉得心惊。 容央脑子里想着这些,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散,面色怏怏,容凝发现她情绪的变化,紧紧握住她的手,安慰她,“阿姐别想了,现在想这些也是徒增烦恼罢了。” “也对…”,容央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不管大景皇帝的后宫是不是豺狼窝,我都会想尽办法活下来。” 没有尊严的活也是活。 人只有活着,才有盼头。 毕竟…她也幻想着有朝一日,她的父兄会把她接回来。 这将是她一辈子的盼头。 容凝闭上了眼,掩住眼中万千情绪,回道,“嗯…我相信阿姐!” 此后,两人相对无言。 今日两人都起得非常的早,礼部的一众流程走下来,人已经折腾得够呛,现在两姐妹一个靠着一个,困意席卷而来。 迷迷糊糊间,就睡着了。 旁边伺候的阿叶,给她们两个调了舒服的姿势睡好,又拿个毯子盖住,越往北越冷,别到时候生病了麻烦。 这一觉睡得沉,等再醒来时,天已经大黑。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了休息的驿站。 和亲的队伍庞大,又事关两国大事,容不得半点闪失,所以之前就把驿站清了干净,等在驿站全部安顿好,已经很晚。 容凝陪着容央吃了点东西,就让阿叶伺候容央洗漱准备睡觉,自己则混出来找阿影。 和亲队伍庞大,驿站住不下,所以护送队伍北上的禁卫军和大批陪嫁的人,都在驿站外扎营。 阿影混在陪嫁宫女中,也易了容,只是没有容凝夸张,仔细看一下就能认出来。 容凝叫她的时候,她正跟同行的宫女聊得起劲儿,听到有人叫她,回头一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过来一下!”,容凝板着脸又叫了一声。 “哎…好好好…这就来!” 虽说认不出面容,但自家主子的声音还是听得出来的。 阿影赶紧起身,跟在容凝后边,在一处阴影下停下,观察了下周边,没什么异动,阿影才凑到容凝耳边禀报,“我们的人已经提前北上了,会比我们早几日到康业城。” “嗯…” 阿影咂了咂嘴,看着不远处的守卫,接着道,“主子,这次护送的禁卫军队伍庞大,如果您想做什么,单凭我们那点人,恐怕有点儿难度。” “放心…我又不做什么…”,容凝语气淡淡的,“我让你混在陪嫁宫女中,是想让你观察一下陪嫁的人里面有没有心怀不轨之人,有就尽快铲除。” 这几天,她的情报网得到一些消息,有人想破坏这次和亲。 眼下南朝虽然看着四海安定,但她父皇怎么也是弑君上位,再加上当初为了显示新帝仁德,先帝一脉并没有赶尽杀绝,全部在皇陵里关着。 多少心思恶毒的人,都伺机而动,破坏这两国和亲大事,然后趁乱挑起事端,给父皇和朝堂找不痛快。 而容凝能想到的最直接的破坏和亲的方法,就是让和亲的人出什么差错。 容凝是不想阿姐去和亲,但也不能让阿姐受到一丝的伤害。 且就算不考虑这个问题,她也要好好的探查一下这些宫女的背景,毕竟到了大景,她们就是自己人,如果自己人里面掺杂着一些毒物,会让自己万劫不复。 跟阿影交代好,容凝就快速回了容央那里。 本以为已经睡了,却不想还在杵着头看书。 她卸了妆容,如瀑的长发泄下,烛火映出暖黄的轮廓,阴影下的面容似乎没有白日那般冠绝天下,却柔和无比。 “回来了?”,容央从书里抬头,看向她,“干嘛去了?是不是干什么坏事去了?” “阿姐说的什么话!” 容凝佯怒,“我只是待不住,出去随便逛了逛,找阿影聊几句,我怕她一直见不到我会以为自己的主子不要她了。” 这话半真半假,忽悠人就是这么忽悠的。 走过去在容央旁边坐下,瞅了眼桌上的书,不悦道,“阿姐快些歇着,明日还要赶路,别累着自己。” “我睡不着…等你回来呢!” 容央拉过容凝的手,看着她,很认真的说,“阿凝…你能陪我北上,我真的很高兴,至少能抚平我这一路上的不安。 但两国和亲是大事,你不能从中作梗,可好?” “阿姐,你说什么呢!” 容凝才不会承认呢… “我以前是不懂事,但大事面前还是拎得清的,放心,我绝对不会捣乱的。” 她说的很诚恳,但容央脸上还是疑虑不消。 咬了咬牙,接着道,“我发誓…如果破坏了两国和亲大事,我这辈子不得……” 容央一听,赶紧捂住她的嘴,把后面两个字给捂住,“行了!行了!阿姐信你。” “嘿嘿…阿姐就是疼我,连个毒誓都舍不得让我说出口。” “你啊…”,容央用手指戳了戳她的头,“真拿你没办法,睡觉吧,累了一天了。” 容央会认床,晚上是睡不大安稳的,就把容凝留了下来陪自己睡觉,两姐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知不觉中,她竟安心的睡了下去。 第二天醒来,又是赶路。 路途遥远,为了在规定的时间里到达康业城,后面基本没什么休息的时间,都在赶路。 这样赶了近二十多天的路,才到了康业城。 到了这里,也就意味着,半只脚进入了大景,和亲队伍要在这里休整,后面再赶半天的路,就能到木央河畔。 而容凝答应过她的父皇,只送到木央河畔。 这时候,容央才有她要去和亲的实感。 康业城是冥州治所,冥州的大小官员,还有百姓,已经在城门前等着。 看到公主车驾,众人纷纷下跪,大声高呼,“恭迎昭庆公主…” 容央在这震耳欲聋的请安声中,进了康业城。 她此时已经把身上的行头全部戴上,那沉重的发冠压得她不好动作,但还是艰难的往外面看了看。 可透过车帘,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根本没什么好看的。 容央觉得有些遗憾,闷闷不乐道,“我本想看看阿凝誓死扞卫的城池和百姓,是什么样子,但看眼下这个状况,怕是不可能了!” 容凝张了张嘴,很想直接撩起车帘让她的阿姐看个够。 但这样做,又会有损阿姐的名声,那些官员更会说阿姐行为不端。 咬了咬牙,生生忍住,低声安慰道,“阿姐…没什么好遗憾的,康业城的百姓和南朝的所有百姓一样,都只是想安稳的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凡人。 他们都一样的感激阿姐,为大义而牺牲自我,不管是哪里的百姓,都会记得阿姐。” 第45章 和亲2 进入康业城后,还没有在驿站安排妥当,各路官员和豪强大绅们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在驿站外等候着。 百姓喜欢凑热闹,看着人多就凑过来。 他们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或独自站立,沉默不语,但眼神中都透露出一种期待和焦急。 整个场面显得有些混乱,人们推搡着,试图找到一个更好的位置等待,有的人甚至因为过于拥挤而跌倒在地。 容凝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悦。 场面实在太乱了,让她感到很不舒服,更害怕有歹人混水摸鱼伤了阿姐。 她转过身去,目光冷冽地看着身后紧跟着的冥州郡守,语气冰冷地问道,“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的人聚集在一起呢?若是起了骚乱冲撞了殿下怎么办?” 郡守没想到会是一个奴婢首先发难,但看她气场强大,又是在公主殿下旁边伺候的,想来是公主的意思。 他不敢耽搁,上前一步,紧张地望了一圈周围的人群,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歉意。 他低下头,对着容央,小声回答道,“殿下恕罪,这些人……他们都是听闻殿下要在冥州停留,他们感激殿下舍身大义,特意赶来一睹殿下英姿!” 容凝听了这话,心中微微一怔,但脸上依旧保持着严肃的表情。 她看了一眼周围兴奋而期待的人们,然后又转头看向郡守,淡淡地说道,“既然如此,就在驿站周边多增一些兵力,时刻提防小人作祟。”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郡守,扶着容央进了驿站。 自木央河以北的庆城被大景攻下之后,康业城便成了北地最大的城池,这里的驿站也修得极为气派,占地宽广,门庭高大,建筑风格与南阳城的驿站相似。 容央作为和亲公主,被安排进了驿站内的一个单独院子里,这座院子宽敞明亮,布置精美,处处透露出高贵典雅的气息。 然而,院子外面却有着重重重兵把守,这些士兵们神情严肃,手持武器,时刻保持着警惕,形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站得笔直挺拔,宛如雕塑一般,眼神锐利如鹰隼,注视着周围的一举一动,让人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威压和紧张气氛。 这样的守卫让任何人都不敢轻易靠近,他们的任务,既是保护容央,也是监视容央。 在和亲的最后关头,绝不能出现任何差池。这一点,容央非常清楚,所以她没有半句怨言。 进入院子后,她立即吩咐身边的人将他们事先安排好的下人打发走,只留下了容凝、阿叶以及两名宫女。 容凝把容央送进了屋里,就说道:“阿姐,你先歇着,我出去转转。” “你要做什么呀?”,容央抬头,有些疑惑地问道。 “就转转,”,容凝笑着解释,“顺便看看阿影。” “那行吧……”,容央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叮嘱,“不过父皇说不能暴露你的身份,可这康业城应该有你的很多熟人,你小心谨慎些。” “嗯!” 容凝嘻嘻笑了两声,“阿姐放心好啦,我知道分寸的,你好好歇着。” 说完,容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容央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这时,一旁的阿叶悄声问:“殿下……要不要让奴婢派人跟着宁定公主?” “不用了,”,容央摇了摇头,“她若是想隐藏什么,你们跟着她也看不到什么。” 阿叶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而容央则继续陷入了沉思之中。 经过长时间的旅途颠簸,容央感到异常疲惫。 她迅速脱下身上沉重的冠服,完全不顾及任何规矩,径直倒在床上。 此刻,她只想放松自己,不愿动弹,也不愿去思考任何事情。 “殿下,让奴婢来服侍您梳洗吧。等会儿再让人给您送来一些吃的东西。” 容央挥挥手,有气无力地说道:“你看着办吧……要是我不小心睡着了,就别吵醒我。等阿凝回来了,再把我叫起来。” “那殿下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别饿坏了肚子。” “不用了,没什么胃口。” 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阿叶看到她如此疲惫的模样,心中满是怜惜,但又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打扰到她。于是,她轻轻地退出房间,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又叮嘱另外两个小宫女不要打扰公主休息。 容凝在外面逗留了许久,等她摸黑回来时,容央已经睡得深沉。 容凝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看见容央安静地睡着,便松了一口气。 她走到床边,静静地凝视着容央,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轻轻地抚摸着容央的头发,眼神中满是不舍。 就在这时,容凝惊讶地发现容央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即使在睡梦中,她也并不平静。 ";不!"; ";不!"; ";不!"; 容央在梦中发出惊叫声,猛地睁开双眼,身体猛然坐起,大口喘着粗气,眼神迷茫而惊恐,仿佛在梦境中经历了一场可怕的噩梦。 ";阿姐......阿姐......";,容凝迅速将她抱入怀中,轻轻拍打她的背部,安慰道,";别怕,别怕,有我在这里!"; ";阿凝......"; 容央的声音充满了浓重的哭腔,显得如此脆弱,仿佛下一刻就会破碎成无数片。 ";阿凝,这只是一个梦,谢天谢地,还好它仅仅只是一个梦而已。真的太好了!太好啦!"; 她梦见自己身处异国他乡,却遭受了非人的待遇,被人肆意侮辱,身体也备受摧残。她的内心充满了绝望与无助,但她却无法逃脱这样的命运。 最终,她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客死他乡。 她看到了大哥和阿凝得知她去世后的震惊与痛苦。 他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陷入了深深的悲痛之中。 大哥失去理智般地撕毁了两国之间的和约,不顾一切地发动了战争。 他带着满腔的愤怒和仇恨,率领军队向北进发,决心要为妹妹报仇雪恨。 然而,这场战争并没有带来胜利。 南朝的国力在战争中逐渐消耗殆尽,最终导致国家破灭。 面对敌人的进攻,大哥和阿凝选择了坚守到最后一刻,以死殉国。 第46章 和亲3 这个梦太真实了,以至于当容央从梦中醒来时,那些画面仍然栩栩如生地在她的脑海里浮现,仿佛刚刚发生过一样。 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都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心里,让她无法释怀。 ";阿凝...答应我,不管以后我在大景过得怎么样,不论生或者死,都不要因为我而冲动,做下不可挽回的事,可好?"; ,容央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坚定和决绝。 容凝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她努力保持镇定,点了点头,";嗯...我答应阿姐,阿姐你思虑太重,很多事情,你是不用想的,我相信你会长命百岁,安稳一生。"; 她们相互拥抱,感受着彼此的温暖和安慰。这一刻,她们似乎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只剩下彼此之间那份深厚的情感纽带。 过了许久,容央才缓缓地回过神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微红,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容凝,轻声说道,";阿凝,刚才阿姐那般模样,吓到你了吧。"; 容凝心疼地看着姐姐,连忙摇头表示没关系,并温柔地安慰道,";没事的,阿姐。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别太放在心上。"; 说着,她轻轻地拍了拍容央的肩膀,试图给她一些温暖和安慰。 容央轻轻地点点头,然后用手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说,";谢谢你,阿凝。"; 接着,她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让清新的空气吹进房间里。 她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感受着微风拂面的清凉感,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 容凝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容央的背影,心中满是担忧。 她知道姐姐一定经历了一场可怕的梦境,但却不知道如何帮助她摆脱,只能坐在那等着。 终于,容央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她对容凝说,";好了,我感觉好多了。不用担心我,阿凝。"; 她走到床边坐下,然后伸手拉过容凝的手,感激地说,“以前在南阳城,我虽年纪小,但因身份尊贵,任何人看到我都要礼让三分。 那时你在外学武艺,大哥跟着父皇筹谋朝堂政事,不大管得了我,但我也觉得这世上,也没什么事情难得到我。 直到最近,我才发现我如此不堪一击。 我往前的那十六年,看似花团锦簇,美不胜收,其实什么也不是。” 容央看向窗外,感觉异常心累,“阿凝…越是到这个时候,我就越感激母亲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让我感觉,我不是被所有人抛弃的人。” 这些想法,容央从未跟任何人吐露过。 害怕她这么一说,父皇会训斥她,阿凝也会不顾一切的跟父皇翻脸。 所以她一直都是笑着接受。 但现在人已经到了康业城,明天这个时候,她已经到了大景地界。 木已成舟,她也可以把心里话说出来。 容凝听了姐姐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她紧紧握住容央的手,认真地说,";阿姐,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陪伴在你身边,永远支持你。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在。"; 容央摇摇头,神情有些黯然,“阿凝……你别这么说。 我如今这般境地,你此时说要陪着我,我反而会担心你是不是要背着我去干什么坏事。 往后咱们可能就要各自照顾好自己了,你在南朝继续做你那无忧无虑的宁定公主,而我就在大景当我这无所事事的妃嫔。 人啊,总是得学会面对孤独,好好地活下去。 你要这样,我亦是如此。” 容凝一听,眼神微微一闪,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附和道,“阿姐说得对极了!” 她并不想再深入探讨这个话题,生怕说得多了会露出破绽来。 于是,她咧开嘴笑了笑,迅速转移注意力,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用油纸包裹着的东西,像献宝一样将其捧到容央面前,说道,“阿姐……这可是我以前在康业城时最爱吃的牛肉饼呢! 又香又鲜,味道特别好。 我今天乔装打扮跑出去,特意跑了大半个康业城才找到这家店,就为了买它带给你尝一尝。 你快试试看!” 容央听到她这么一说,顿时来了兴趣,脸上浮现出一丝惊喜的神色,“哦?让你如此夸赞,看来这肉饼确实有独到之处。” 再对上容凝的眼,发现她满眼希冀,像是一只等待主人夸奖和摸摸头的小狗。 容央心头一软,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髻,嘴里打趣道,“哟……你这小嘴可真是出奇的挑剔,能得到你这般夸赞的食物,想必是很不简单的。” “那可不是!”,容凝扬起下巴,一脸自豪地说。 接着,她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包,一股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 容央看着容凝兴奋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她也有些好奇地拿起一块肉饼尝了尝,瞬间被那美妙的味道征服了。 “真的好吃诶…”,容央惊叹道。 也许是因为饥饿太久,也许是因为这食材和烹饪手法确实上乘,又或许是容凝跨越半个康业城带来的这份心意,容央觉得这肉饼比以前在宫里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美味。 看着容央吃得满足的样子,容凝心里也乐开了花。 她得意地说,“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我回来时,阿叶跟我说你什么都没吃就睡下了,刚好…这个肉饼可以填饱肚子。” 容央点点头,笑着对她说,“谢谢你,小馋猫,你总是能找到让我开心的法子。” 若没这个肉饼,她今晚估计是吃不下任何东西的。 说完,她又拿起一块肉饼放进嘴里,享受着这难得的美食时光。 容凝眨了眨眼睛,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壶酒来,笑嘻嘻地对容央说,“阿姐,这可是北地的名酒哦,性烈味醇,用它来配这肉饼,简直就是天上人间最幸福的事情呢!” 说完,她自己先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将酒壶递到容央面前。 容央看着那壶酒,有些迟疑,“阿凝,我们明天就要和大景使臣会面了,今晚喝酒会不会误事啊?” “怎么可能!”,容凝不以为然,“不过就是喝醉而已嘛,大不了睡一觉,明天早上让阿叶她们把你叫起来就好了。 而且……这酒一点都不会醉人,阿姐你就放心吧。” “我才不信呢!”,容央一脸警惕。 “哼……不信就算了!”,容凝瘪瘪嘴,故作委屈地说,“这酒可是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的,本来还想今天和阿姐分别之前一起品尝一下呢。” 容央一听,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别的。 她不忍心拒绝,又或者…也不想拒绝… 咬了咬牙,伸手拿过酒壶猛灌了一口。 第47章 千防万防 这酒是烈酒,容央平时很少喝酒,突然喝这么烈的酒自然是受不了。 刚喝第一口,就被呛得眼泪汪汪,满脸通红,咳嗽不止。 她摇着头表示自己不能再喝了。 容凝看到姐姐这个样子,连忙说道,";阿姐……这种酒第一次喝确实很难接受,但只要多喝几口,你就会上瘾的。"; 容央听了这话,眉头微微一皱,意味不明的地看着容凝,心里想着,这种烈酒怎么可能不上头呢? 她怀疑地问道,";阿凝……你刚刚说这酒不醉人不会是在骗我吧?"; 容央心中暗自揣测,从南阳城出来后,容凝一直表现得很乖巧,没有做出任何过分的事情。 但明天他们就要进入大景地界,如果容凝有什么计划,那么今晚将是最后的机会。 因此,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以免被容凝钻了空子,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然而,当她抬起头时,却发现容凝的脸上又露出了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让她忍不住心软起来。 不过她咬了咬牙,狠心道,“这酒我是不喝了,阿凝若是想喝,阿姐看着你喝,反正都一样。” “那有什么意思……” 容凝哼哼,把酒壶放一边,就此作罢。 过了会儿,小宫女就抬了小厨房做的吃食上来,容央没什么胃口,看都不看,就让人抬下去。 容凝却拦了下来,“放下吧……” 等人都退了出去,容凝才给她舀了碗汤,“阿姐……我一到这康业城就到处乱跑,都没正经吃东西,正饿着呢,阿姐你陪我吃一点。 这鱼头豆腐汤,是我特意吩咐她们做的,你尝尝怎么样。” 说着,她又给容央夹了几筷子菜,见她没反应,便叹了口气,“阿姐,你这样,让我如何放心你孤身入大景后宫? 要不我就一直做你的贴身小宫女,陪阿姐去大景吧。” 容央一听,缓缓回过神来,低声训斥,“阿凝莫要说胡话,就算大景这次赢得漂亮,也不配让南朝两位嫡公主委曲求全,这种话莫要再说!” 容凝看她这样,知道激将法有用,她是知道怎么拿捏阿姐的,松了一口气,软声道,“是是是…阿姐说的是!我糊涂!我愚蠢! 阿姐别跟我一般见识,喝汤喝汤!” 把汤放到她面前,停了下,接着道,“阿姐,母亲走时,我年纪还小,过了这么多年,关于母亲的很多记忆都挺模糊,甚至可以说直接忘了,但我记得母亲最爱这简单的鱼头豆腐汤,有时候兴致来了,还会自己做。” 容央看着那一碗热气腾腾的鱼头豆腐汤,眼眶有些湿润,她缓缓接过勺子,轻轻搅拌着碗里的汤汁,仿佛能从这温暖的气息中感受到母亲的存在。 “是啊,母亲最喜欢这鱼头豆腐汤了……”,容央轻声说道,思绪渐渐飘回到小时候。 母亲自生了容凝,身子不大好之后,就把重心都放在了他们三个孩子身上。 有时候会亲自下厨,但她天赋不在此,饭菜都做得不尽人意,只有这鱼头豆腐汤,掌握了精髓,做得非常鲜美。 每当有什么开心的事情,母亲就会熬制这道美味的鱼头豆腐汤,那浓郁的香气弥漫,让人心生欢喜。 而如今,母亲已经不在了,这份回忆却依然深深地印在她们的心底。 两人相对无言,默默地品味着这碗充满温情的鱼头豆腐汤。在这一刻,她们仿佛又回到了曾经和母亲在一起的时光,那些美好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们感到无比温暖。 “我想母亲会保佑我的!”,良久,容央说。 容凝没有回话,因为她不信。 若是母亲真的在天有灵,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 像以前的很多个日夜一样,今夜容凝和容央同榻而眠,原本应该好好歇着的,但容央睡不着,就只能不停的和容凝说话。 容凝听她说着,时不时的给她递水。 说着说着,许是困了,容央的意识渐渐模糊,再睡过去之前,她抓住容凝的手,轻声说道,“那时候父皇要给你定封号,我就跟父皇说,封你为’宁安公主’吧,阿姐希望你岁岁安宁,万福长安。 但不知怎么的,父皇不同意… 哎…真可惜… 阿凝……你一定要…好好的!” 说着说着…她睡了下去。 头枕在容凝肩上,呼吸平稳。 容凝看着容央安静的睡颜,心中泛起一丝温暖。 她轻轻抚摸着容央的头发,仿佛回到了她们小时候一起度过的时光。 那时,她们总是无忧无虑。 如今,尽管岁月流转,她们依然相互陪伴,这份亲情从未改变。 夜渐深,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宛如一层银纱。 容凝轻轻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享受这宁静的时刻。 “阿姐……” 过了许久,容凝轻声呼唤着她,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阿姐……” “阿姐……” 她接连叫了好几声,但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阿姐已经完全睡熟了。 容凝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缓缓坐起身来,眼神专注地凝视着床上的阿姐,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她轻柔地将阿姐脸颊旁的碎发拂开,眼神坚定无比,“阿姐……我曾经说过,绝对不会让你前往大景和亲。” 容凝轻轻地下了床,像一只猫一样蹑手蹑脚地走到外间。她的目光落在阿叶身上,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微微叹气。 这个院子里没有多少人,而阿叶作为容央的心腹,自然而然地承担起守护她的责任。 阿叶似乎睡得很轻,尽管容凝的动作已经尽量轻柔,但她还是被惊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轻声问道:";殿下...怎么...";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容凝便迅速闪到她身边,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刀,朝着她的后颈猛地劈去。 阿叶毫无防备,身体瞬间变得软绵绵的,缓缓地倒了下去。 容凝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抱着阿叶,慢慢地走进小暖阁,把她轻轻地放在榻上,掰开她的嘴,给她喂了颗药。 做完这一切,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以来,她们两姐妹一直在一起生活,关系越来越亲密。随着时间的推移,容央对容凝的依赖也越来越深。 正因为如此,容央对容凝的那点防范之心,在慢慢松懈。 她不知道的是,她喋喋不休口渴而喝的那壶水里,早已经被容凝下了药。 由于害怕被发现,容凝下的药量并不重,但要想让容央完全沉睡过去,就必须让她多喝水。 所以她不停地给容央递水,直到她喝下足够的剂量。 容央以为自己是累了睡着的,其实是被药倒的。 这种药效,至少要等到明天中午才能醒来。 现在……距离她的计划成功只剩下最后一步。 只要稳住,一切都将按照她的计划进行。 容凝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破糊窗的纸,然后透过小洞往外偷看。 她惊讶地发现,不仅院子周围有禁卫军巡逻,就连屋顶上也有人驻守。 “啧啧啧……” 容凝轻声嘀咕着,不禁感叹这些人的谨慎。 从她假扮成丫鬟跟随北上送亲队伍开始,每个人的心都悬着,尤其是那些知道她身份的个别使臣和禁卫军。 他们不能把容凝怎么样,那就只能一路上,一直保持高度警惕,对容央更是严密监控。 好在这一路上容凝没有作妖。 虽然平安无事,但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轻心。 今夜是最后一夜,他们担心出现意外,于是将院子内外围得水泄不通。 里三层,外三层的,怕是一只苍蝇都很难飞出去。 他们认为,如果那位胆大妄为的宁定公主真的想要孤注一掷,在今晚将昭庆公主带走,那么即使她再厉害,也无法冲破如此严密的防线。 毕竟,禁卫军人数众多,而且防守森严,几乎没有漏洞可钻。 然而,那些人没有意识到,容凝从来没有打算带着容央一起离开。 如果她真的想要带走容央,那么当初在灵华寺时,就是最佳的时机。 那时在后山,只需纵身跳下悬崖,就能摆脱困境,从此自由自在地生活。 但是,容凝当时考虑得太多了。 她的阿姐不愿意看到任何人因为她而受到牵连,这一点深深地触动了容凝的心弦。 而对于容凝来说,她同样无法接受自己的阿姐从此过上四处漂泊、居无定所且身份不明的生活。 她的阿姐,从小就在南阳城享受着荣华富贵,是这座城市里最为尊贵和耀眼的存在。 这样的变故对她而言,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委屈。 事实上,自从容凝带着容央出了皇宫,到她的公主府住,她便已经放弃了带着姐姐远走高飞的念头。 她清楚地知道,这样的选择对姐姐来说太过艰难,甚至可能会给她带来更多的痛苦和困扰。 所以容凝真正想要做的,始终都是代替姐姐前往大景和亲! 第49章 行动 所以那时,在带容央出宫后,容凝才会如此用心良苦地告诉她所有事情。 她将自己在南阳城培养的暗桩详细告知,让容央了解这个组织的存在和作用。 接着,她带容央前往灵华寺,拜托师傅给予阿姐一个安全的容身之所。 这一切都是为了确保容央有足够的资源和支持,以便应对以后可能出现的危机。 不仅如此,容凝还向容央透露了后山悬崖的奇妙之处,并以进山打猎的名义,带着容央走过一条条出山的路线。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让容央熟悉地形,掌握更多的生存技能,就算以后真的不做着天底下最尊贵的公主,她也能体面活着。 那些路线,她已经绘制好地图,留给了阿影,让阿影日后拿给容央。 而容央非常聪明,她手中拥有无数的财富,再加上都城内的暗桩,这些都能在她的管理下不断发展壮大。 日后,她可以凭借这些东西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保护自己。 如果某天她厌倦了这种受人摆布的生活,这些都是她手中重要的筹码,可以用来换取自由和安宁。 又或者,如果容央无法接受自己疼爱有加的妹妹代替她远嫁大景,无法接受自己替妹妹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不想在南阳城中虚耗一生,想不顾一切逃离时,她可以利用手中的资源,去寻找新的生活方向。 如果她不愿意被身份所束缚,也可以前往灵华寺寻求师傅的帮助,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无论未来如何变幻莫测,这些都是容凝为容央准备的后路,希望她能够过上幸福自由的生活。 容凝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她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但替嫁,确实是风险最小的。 毕竟大景只说要嫡公主和亲,却没指定是哪个嫡公主,她替阿姐和亲,往后就算东窗事发,大景也挑不出错来,不会因此成为撕毁条约的借口。 容凝嘴上虽一直说这天下大义,江山社稷与她何干,但仔细一想,又怎能真的不在乎? 康业城是怎么守下来的,她清楚。 北地被攻陷的那些城池,是怎样的苍凉破败,她也清楚。 百姓和守城将士至死不退,是何等的悲壮,她更清楚。 从始至终,她不是真的反对和谈,也不是真的反对和亲。 她真心反对的,只是让阿姐去和亲。 所以当时在大殿上,才会在父皇和百官面前,自请替阿姐和亲,只是他们都不同意罢了。 他们觉得阿姐的容貌是很好的武器,可以有更多的可能。 但这只是从男人的角度去思考这个问题。 他们从未想过,一个容貌倾城的战败国公主,无权无势,要在敌国后宫生存,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情。 他们从未想过。 容凝现在已经懒得再计较这些,慢慢走到床边,看着容央,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她低声道,“阿姐…不要怨我!也不要记挂我,像你说的,我也会在大景好好活下去,等着父皇和大哥接我回去。” 她说完,就轻轻抱起容央,把她放到旁边的暖阁,和阿叶一起躺着。 给她们两个盖了床被子,容凝就回到里间的床上,放下重重床幔。 这院子里伺候的人很少,外面两个宫女不近身伺候,她们默认是阿叶和容凝假扮的宫女伺候洗漱穿戴。 按着往常的规矩,明日一早,她们把冠服放好就会退出去。 容凝这一路上,已经把身冠服的穿戴方法吃透了,可以自己搞定。 明日等那两个宫女退出去,她自己整理好冠服,戴好帷帽再出去就可以。 她和容央身形相当,有发冠和帷帽遮挡,谁也看不出换了人。 等容凝上了马车,这事就成了。 就是如此简单。 也许简单到,所有人都没想过。 等和亲的队伍走了,驿站的守卫就会松懈,到时候阿影就会带着她的人来接容央,一路护着她回南阳城。 容凝已经给大哥传了消息,后面的事情,就算再棘手,相信父皇和大哥都能解决。 毕竟他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和妹妹,就会想尽办法的保住另外一个。 但如果他们保不住,阿影就会带容央去灵华寺,那她前面给容央说的那些,也派上了用场。 第49章 事儿没成! 为了这一天,容凝已经准备了很久。 她心里清楚地知道,当明天早上阿姐醒来时,看到这样的场景,一定会感到无比自责和难过。 但这些都不重要,就像当初师傅所说的那样,无论她们姐妹俩谁去和亲,留下来的那个人都会经历无尽的痛苦与折磨,但相比之下,总好过在大景后宫里过着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 容凝静静地躺在床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思绪纷飞,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思考些什么。 她的大脑异常清醒,完全没有一丝睡意,只是睁大双眼,静静地凝视着头顶上方的帐顶,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到了卯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由于必须抓紧时间赶到木央河畔,所有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各自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也许是因为屋内迟迟没有传出任何声音,门外的两名宫女忍不住轻轻敲了敲门,轻声问道,“殿下……奴婢们前来给殿下送冠服。” 容凝回过神来,将幔帐再次拉紧一些,然后回答道,“拿进来吧……” 这段时间,她一直扮作小宫女在容央身边,所有人对她的声音很是熟悉。 外面的两个宫女应了声,推门进来。 她们没有往里间走,停在屏风外,把东西放下就站定等吩咐。 容凝仔细看不到她们,但她听力极好,仔细听了听,才吩咐,“去小厨房给殿下准备些吃食,要清淡可口的。” “是……” 说完这句,容凝停了下,暗暗清了嗓,学着容央的声音,接着道,“没有本宫的命令,就不要进来打扰。” “奴婢遵命!” 两名宫女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容凝松了口气。 待宫女离开后,容凝才慢慢从床上坐起,她揉了揉太阳穴,缓解一夜未睡的疲惫感。 她知道,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她去处理,她必须保持冷静和谨慎。 想到这里,容凝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然后缓缓坐在妆台前,拿起一块湿润的巾帕轻轻擦拭着脸。 这屋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从精致的妆容到华丽的冠服,都需要她亲自打理,没有人能帮得上忙。 幸好这几天她跟着阿叶学习得非常认真,虽然不能做到尽善尽美,但至少能够应对眼前的情况。 真正困难的是穿戴衣冠。 那套衣服不仅设计繁复,而且十分沉重,穿上它需要花费不少力气和时间。 而那顶发冠更是复杂得让人头疼,上面镶嵌着各种宝石和珍珠,光是看着就让人眼花缭乱。 容凝皱着眉头盯着那些衣物和发冠看了好一会儿,心中不禁懊悔起来。 昨天晚上一开始就应该把阿影带进来帮忙的,那样起码还能多个人手。 摇了摇头,容凝上前几步,准备像往常一样将衣服拿起来抖一抖。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无数奇怪的粉末从衣服上四散开来。 容凝猝不及防,被这些粉末呛得连连咳嗽。 更糟糕的是,随着粉末的扩散,一股奇异的香气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人不禁心生警惕。 容凝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她试图屏住呼吸,但为时已晚。 那诡异的香味让她头晕目眩,视线模糊不清,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昏暗不定。 ";迷药......"; 容凝暗自咒骂,心中涌起一阵不安和愤怒。 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采取行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容凝踉跄着走向床头,想要拿到藏在枕头底下的匕首。 她打算用锋利的刀刃在自己的手上划一道口子,以保持清醒。 可这迷药的药效实在太过强大,容凝还未走到床边,身体就已经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此刻,她的意识逐渐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虚幻。 她努力挣扎,但最终还是失去了知觉,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就在这时,两名宫女悄然走进房间。她们小心翼翼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容凝,然后急忙将她扶起并放置在床上。 ";快去寻找公主殿下的下落......";,一名宫女低声说道。 ";好......殿下应该就在这间屋子里,";,另一名小宫女起身四处查看,,";昨晚这里没有任何人离开过。"; 走到暖阁,看到齐齐整整躺在一起的容央和阿叶,重重的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人都还在! “你过来看看殿下是怎么了!” 另一个小宫女闻声,赶紧过来查看。 她精通懂医术,看了下,知道只是中了普通的迷药,就拿出解药,给她们都喂了下去。 做完这些,小宫女才松了一口气,嘴里道,“昭庆公主和宁定公主真不愧是姐妹,连想的法子都是一样的。” “那可不是…不过还是昭庆公主棋高一招。” 别人都以为她们两个宫女是容央看得随便选的,其实不然。 实际上,她们一直都是容央的人,以前散在各宫打探消息,后来又被选进了陪嫁宫女里。 一开始,容央给她们的任务只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后在暗中观察。 说白了,阿叶在明,她们两个在暗,互相配合。 昨晚睡前,阿叶就交代了她们两个,如果今早她们来送冠服时,开门的不是阿叶,就想办法把迷药放进公主朝服里。 别的不说,这衣服肯定是要穿的,而容凝穿衣服之前都会抖一抖,这事就成了。 而且她们两个知道宁定公主很警惕,必须一击必中,所以下的药非常的狠。 如果没有解药,让她睡个一天一夜没有问题。 这时候,床上躺着的阿叶缓缓睁开眼睛。 看见旁边的候着的是两个宫女,松了口气,慢慢坐起了身子,说道,“你们两个做得不错,回头我让殿下给你们丰厚的赏赐。” 两宫女有些不好意思,“这是奴婢们应该做的。” 阿叶点点头。 过了会儿,容央也醒了过来,她脑子还不大清醒,懵懵的唤了一声,“阿叶……” 阿叶赶紧把人扶起来,“殿下,奴婢在呢,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容央缓了缓,“阿凝呢…她怎么样了?” “回殿下,宁定公主在床上躺着呢,只是睡过去了,没什么大碍。”,小宫女回。 “那好…”,容央叹了口气,“若不是她对我不设防,没想着我有后招,这事儿,还可能真让她办成了!” “您别怪宁定公主,她也只是为你考虑。” “我知道…” 她的阿凝啊。 容央呼出一口气,扶着阿叶的手起身,吩咐道,“你去把阿影找来。” 第50章 交代 阿影易了容,所以阿叶在一堆陪嫁宫女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她的身影。 这让阿叶有些奇怪,按照常理,阿影应该会跟其他宫女一起,可为何找不到她呢? 就在这时,阿影看到了阿叶,心头一惊。按理说,这个时候,阿叶和昭庆公主殿下,都应该睡得香甜,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除非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 阿影心里不禁打起了鼓,难道殿下的计划失败了? 可是殿下并没有告诉她,如果计划没有成功该怎么办啊! 她焦急地思考着应对方法,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各种可能的场景和结果。 然而,无论怎样绞尽脑汁,似乎都找不到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最终,她意识到直接开溜可能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她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东西,动作轻柔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踮起脚尖,尽量不引起注意,正准备偷偷摸摸地溜走。 就在这时,阿叶突然出现,她一开始还没找到阿影,但看到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立刻明白过来。 她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阿影,直截了当地说道,“殿下要见你。” “啊……”阿影惊讶地叫出声来,心里一阵慌乱。 “殿下好好的见奴婢干什么!”,她试图装傻充愣,愣愣地问道,“是奴婢犯什么错了吗?” “别装了,快点…”,阿叶可不吃这一套,不耐烦地催促道。 阿影无奈,只能跟着阿叶走,一路上,她心里不停地祈祷,希望能有奇迹发生,让她逃过这一劫。 他们来到院子门口,守卫看了一眼,并没有多问什么。阿影心中一喜,以为自己还有机会逃脱,但很快,她就被阿叶一路拽进了屋里。 进入屋内后,阿影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她没有见到自家主子,心中直打鼓,想着完了完了!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了原计划中应该昏迷不醒,然后由她带走离开康业城的容央身上。 她稳稳地坐在那里,看起来安然无恙。 嗯…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阿影十分迅速地跪了下来,声音响亮而清晰,“奴婢叩见公主殿下。” 此时的容央正在精心整理自己的妆容,听到声音后,她淡淡地瞥了阿影一眼,语气平静地问道,“可知本宫为何叫你来?” 阿影的眼珠左右转动着,脸上露出惶恐不安的神情,诚恳地回答道,“殿下恕罪,奴婢不知。” 她现在只能装真的什么不知道,毕竟她仅仅是一名微不足道的宫女而已。 看到阿影如此反应,容央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缓缓转过身来,亲自将阿影扶起,并轻声说道,“阿影……本宫一直都清楚,阿凝绝不会轻易放弃,她必定会想方设法阻止本宫前去和亲。 可本宫万万没有料到,她竟然如此不顾一切,决定代替我出嫁。 她是不是告诉过你,待她装扮成我的模样,随和亲队伍离开后,便让你带我返回南阳城呢?” 阿影的嘴唇微微颤动,却并未言语。 这是完全败露了呢。 枉她们的主子那么聪明呢… 过了许久,她才认命的默默地点了点头。 容央浅浅一笑,看着阿影,眼神真诚又坚决,她说,“可是阿影啊…若是真这样了,本宫也会活不下去的。” “本宫和阿凝不同,没有那么强大的心志,如果她真把替嫁这事儿做成了,本宫会恨自己无能,恨所有的所有,但又无能为力,最终抑郁而亡。” 阿影心惊,“殿下……” “阿影……”,容央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们主子在床上躺着,你把她带走,越远越好,等她醒来,就把本宫刚刚说的话,原话讲给她听。 也让她不要自责于自己没把事做成,这不是她的错,也不是她的疏忽,是本宫一直防着她而已。 本宫跟着协理后院那么多年,听过的,看过的手段数不胜数,所以阿凝那点小心思,本宫怎么会看不透? 所以她不管她计划如何周密,她都是带不走本宫的。 她不像我,是一只翱翔的鹰,她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替本宫去大景和亲,消弭于高高的宫墙之内,真的太可惜。 “阿影……你一定要告诉她,不要沉溺于本宫远赴大景和亲的不甘与悲伤,即使本宫不在,也要好好活着,不仅要好好活着,还要活出自己的一片天。” 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仿佛带着无尽的期望和祝福。 “眼下大景将才稀少,有身份有地位,能号召起三军将士的将才更是挑不出几个。”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很快又被坚定所取代。 “阿凝除了女儿身之外,其他方面都无人能及。 本宫认识的阿凝,永远不会认输,本宫也相信,未来有一天,阿凝会凭自己的本事,在南朝站稳脚跟。” 她的语气充满了信任和自豪,似乎对阿凝有着无比的信心。 她的阿凝啊……一直在乎的东西就那么点。 她一走,就只有大哥还能让她在乎一下,到时候她想做什么事,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阿影默默地点点头,她知道,主子想驰骋沙场,这是主子的心愿,也是昭庆公主对主子的期待。 她一定会把这些话转达给主子,让她知道,即使远隔千里,她们的心依然紧紧相连。 容央微微颔首,将头埋得更低些,努力平复内心的烦躁和不安。 待情绪稍稍稳定后,她抬起头来,缓缓说道,“罢了……本宫也不再多言,你且去陪你家主子吧。 此刻这院子里里外外戒备森严,你们若就这样贸然带她离去,定会引起他人的猜疑。 待和亲队伍撤出驿站后,你再带她离开 记住本宫跟你说的话,还有…照顾好你家主子,不要再让她做傻事。” 说完,她轻叹了一口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不舍。 阿影听她说了这么多,心口不由得哽得慌,她伏地深深叩首,“奴婢谨遵公主之命,一定把主子照顾好。” 第51章 离开 她站起身来,转头看向阿叶,只见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抬起下巴,示意她赶快离开。 阿影默默地转身走进了暖阁,小心翼翼地坐在榻边,目光凝视着榻上的容凝,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阿影自幼便跟随在容凝身旁,对于她们姐妹之间深厚的情谊有着深刻的理解。 她深知这份情谊为何如此深沉,甚至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 容凝从小便是一个聪慧而机灵的姑娘,但性格却颇为不羁,难以管束。 特别是母亲死后,更是喜怒无常,一旦发起脾气来,任何人都无法阻挡,这使得府上的人们对她既喜爱又头疼,尤其是皇帝和太子。 唯有昭庆公主始终对她保持着温柔与耐心。 她包容了容凝的所有行为和情绪。 这种宽容和理解让容凝感受到了真正的温暖和关爱,也成为了她们姐妹情深的基石。 主子性格最让人头疼的时候是在十岁以前,因为母亲早逝,她性情大变,做了很多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 那时候,小小的主子就像一个小刺猬,对所有人都充满敌意,包括她自己的父亲和兄弟姐妹。 她总是惹麻烦,让家人头痛不已。 在阿影的记忆里,那时的主子,可以说是人嫌狗厌。 她常常调皮捣蛋,不听话嘴又硬,十句里挑不出一句好话。 容凝那谁都骂不过她的嘴,那时候就练出来了。 也因为如此,小小年纪,就不知挨了父亲多少鞭子。 就连一母同胞的大哥,也经常说她不懂事。 每次被大哥教训后,她都会哭着跑去找母亲,可母亲已经不在了,她只能坐在祠堂里,靠着母亲的牌位边哭边骂。 主子异常固执,还是孩子的大哥耐心有限,也就跟着骂她。这让她更加叛逆,不愿意听从任何人的话。 侧妃娘娘更是,见到她就躲。 她们之间的关系非常紧张,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只有昭庆公主,会温柔耐心地开导她,会听她说心里话,然后给她分析利弊。 等她情绪稳定了,能听得进去话了,又告诉她有些事情,她确实做错了,应该改正。 这让主子感到温暖和安慰,逐渐放下了防备心理。 那段时间,主子就特别依赖昭庆公主,她在外边张牙舞爪,谁到跟前都想咬上一口。 只有到了昭庆公主跟前,才会嚎啕大哭,心碎的问,没了母亲,父亲是不是就不要我们了? 阿影后来长大了些,觉得那时候她们的主子那么让人头疼,可能单纯就是因为害怕恐惧。 可是除了昭庆公主,没人愿意理解她,只当小孩子任性胡闹,随便哄一哄,哄不好就打骂。 而主子自小反骨就重,越打骂越能作,越发不可收拾。 谁能顺她毛,她就贴谁。 所以她的主子,自然而然的就只与昭庆公主亲近。 后来主子给阿影讲过很多次,说自己小时候最喜欢跟昭庆公主在一起,每次受了委屈,就会去找昭庆公主,抱着昭庆公主的大腿哭个不停,然后昭庆公主就会带着她去吃好吃的,或者陪她玩游戏。 阿影听着主子的故事,心里也很难过,她知道主子小时候一定很孤独,所有人都躲着她,嫌她麻烦,只有昭庆公主一个人对她好。 阿影决定要好好照顾主子,让主子不再感到孤独和无助。 在昭庆公主的包容和教育下,后来主子性格也没那么极端。 阿影看着主子的变化,心里也很高兴。 后来主子争取到了机会去灵华寺习武,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南阳城。 她人一走,好多人都可能觉得身心舒畅,觉得把瘟神送走了,在灵华寺那几年,除了昭庆公主,好像没人能想起她。 主子和昭庆公主之间的信件往来从未断过,昭庆公主也每隔小半月就会派人往灵华寺送东西过来。 主子在外游历的时候,只要遇到什么新鲜玩意儿,第一时间就想着给阿姐带回去。 她的主子常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阿姐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我要努力学习武艺,这样无论走到哪里都能保护阿姐。 谁敢欺负阿姐,我就揍谁!” 然而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响亮的鼓乐声,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在预示着和亲的队伍即将出发。 阿影猛地回过神来,心中不由得一紧。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不安。 就在这时,已经穿戴整齐的容央走了进来。 她身上的冠服沉重而复杂,显得庄重而肃穆,有一国公主之威严。 阿影赶紧站起身来,默默地退到一旁,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她看着容央,只见她眼神中充满了不舍和眷恋,轻轻地抚摸着她主子的脸庞,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铭记在心。 阿影不禁感到眼眶发热,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造的什么孽啊! 她忍不住问自己,但却找不到答案。 阿影默默地转过头去,不忍心再看到眼前的情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容央一直站在那里,凝视着她的主子,仿佛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礼官在门外焦急地催促,容央才缓缓地站起来,转身离去。 她的背影显得孤独而坚定,让人心生怜悯。 随着容央的离开,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阿影呆呆地站在原地,心情沉重得无法言语。 她听着外面的礼乐声渐渐减弱,直至消失不见。 她又静静地等待了一个时辰,确认没有人再来打扰后,才轻轻推开门窗,向外张望。 和亲的队伍已经远去,所有的守卫也已撤走。 阿影深吸口气,背上容凝,出了院子,然后从后门快速的走出驿站,钻完一条小巷又拐进一条街,七拐八拐,走了小半个时辰,最后进了一家悄声进了一家普普通通的农家院子。 这是容凝设在北地的据点。 里面的人都是容凝精心挑选的,平常像正常人一样在康业城里讨生活,看不出什么。 他们看到阿影背着容凝进来,心中一惊,“这是怎么了?背出来的不应该是昭庆公主吗?” “别问了!”,阿影抬手制止,严肃道,“赶紧准备马车,我们带着主子离开康业城。” 第52章 送亲 他们听阿影的语气,觉得事情不小,不敢有丝毫耽误,赶紧依令行事。 马车是早就准备好的,所以来得很快,众人齐心协力,小心翼翼地把人抱上车去,安置好,然后迅速扬起马鞭,驱使马车疾驰而去。 “阿影……我们要带主子去哪里?”,马车出城后,有人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阿影心中同样拿不定主意,“先往南走吧,等主子醒了再做打算。” “可是现在事情变成这样,公主醒来之后肯定会非常生气吧……”,那人又担忧地说道。 阿影沉默不语,她何尝不知道主子会生气呢? 她精心策划了这么久,为昭庆公主铺设了所有可能的退路,一心期盼着昭庆公主能够平安无事地留下来。 然而,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她的主子怎能不愤怒?怎能接受这个事实? 想到这里,阿影的心愈发沉重起来。 可若私心来论,阿影也不希望她的主子真的替昭庆公主去大景。 因为她知道,一旦主子去了大景,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而她也将失去自己最亲密的朋友和依靠。 而且,她也不想让主子陷入危险之中,毕竟大景的情况不明,主子可能会遇到各种困难和挑战。 但是,阿影也明白,昭庆公主对主子来说意义非凡,如果主子不去送最后一程,主子一定会内疚自责,甚至可能会因此而失去理智。 从某种方面来讲,她和昭庆公主的出发点是一样的。她们都希望主子能够平安无事地度过难关,只是方式不同罢了。 可……她们的主子,就这样被她送走,不能见昭庆公主最后一面,那她主子这辈子都会恨她吧… 想到这里,阿影的心里充满了矛盾和不安。 若她今日就这么把主子带走,往后她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主子。 甚至,主子一怒之下,会不惜杀了她。 毕竟,昭庆公主在主子心中的地位,她比谁都清楚。 这可不是什么好结果,阿影还准备在她身边混一辈子呢。 眼下昭庆公主已经进了和亲队伍,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们主子也不能把昭庆公主劫走,那么…… 她抬头看了看时辰,这个时候,和亲队伍应该还没到木央河畔,要是快马追赶,应该还能赶上。 阿影咬了咬牙,决定追上和亲队伍。 无论如何,她都要让主子见到昭庆公主最后一面,否则,她无法安心。 这一瞬间,她改变了主意。 她立马调转马头往北走,然后吩咐他们,“你们想尽一切办法,把主子弄醒,快点!” 旁边几个人面面相觑,脑子一时跟不上阿影的变化。 “要是想活命,就给我快点,不然主子醒来,把我们一个个都宰了!” 他们听到声音后一激灵,不敢再耽搁,连忙钻进马车里,把一颗药喂进了容凝嘴里。 这迷药的解药,本来是给昭庆公主准备的,没想到最后却用在了自家主子身上。 那两个宫女的药下得太狠了,容凝被喂了解药之后,过了好久才缓缓醒来。 马车一直在颠簸,她扶着胀痛发晕的脑袋,又因为气力不支软软地倒下去。 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并不陌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神智,眼珠子转了一圈,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她不是傻子,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计划失败了,阿姐最终还是去和亲了。 她的阿姐啊…… “主子…”,阿影钻了进来,“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看到阿影,容凝防备心卸了很多,反问道,“我们这是在哪里?” “我们在赶去木央河畔的路上。”,阿影给她递了水壶,让她喝口水缓缓,“昭庆公主让奴婢带着您走得越远越好,但奴婢觉得肯定舍不得昭庆公主,所以自作主张,带着您往木央河畔赶。” 阿影这话把中间很多过程都省略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她抿了抿唇,在脑子里囫囵过了一圈,把昭庆公主说的那些话都说给容凝听。 容凝面无表情,完了却笑出了声,笑得无奈又苍凉。 她的阿姐啊…想得永远比她多。 是她天真了,才没让这事儿做成。 身上的力气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容凝钻出了马车。 对着旁边骑着的人说道,“下来,把马给我!” 那人不敢耽搁,麻溜的下来,容凝翻身上马,狠狠一甩鞭,驰骋而去。 众人面面相觑,看向阿影,“现在怎么办?” 阿影从马车上下来,吩咐,“留匹马给我,你们回康业城待命。” 说完也飞身上马,纵马疾驰,追上容凝。 和亲队伍庞大,行程慢,但他们早出发了几个时辰,容凝和阿影不要命的追,快要追到木央河畔,才看到和亲队伍的尾巴。 从康业城到木央河畔这段路程护送的军队,从禁卫军换成了北地守军。 此时容凝已经没有易容,北地守军对容凝最熟悉不过,看她驰骋而过,起了不小的骚动! “公主殿下!!” “快看!是殿下!” “公主殿下来了!” 负责这次护送的将军,在最前面开道,听到骚动回头望了望,瞅着那人影由远及近,渐渐清晰,心中震撼! 他迅速调转马头,到容凝面前,翻身下了马,恭敬问安,“末将参见公主殿下。” “王将军不必客气,本宫今日出现在这里,只为送昭庆公主一程,你让将士们莫要骚动。” “末将遵命。” 王将军当初是跟着容凝的江湖人士的一员,因跟着容凝战功突出,被封了四品将军,他对于容凝是绝对的敬服。 “还有,立马寻一副铠甲给本宫。” 第53章 不死不休 王将军眼皮子一抬,看着容凝两眼冒光,急轰轰地问道:“难道殿下这是要……?” 他说到这里就停住了,但那未尽之意却不言而喻——难道殿下这是要打吗? 但他不敢将这个词说出口。 毕竟当初容凝可是带着他们,将大景军追得狼狈不堪,如果继续打下去,谁输谁赢真的很难说。 其实他们这些人内心还是很希望能继续打下去的,只是后来朝廷下令撤军,决定和谈,他们这些前线将士也没办法。 容凝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再疯,也不能做南朝的罪人。 她只冷冰冰的说道,“行了…别想那些没用的!快给我准备东西铠甲战袍。” 说完就轻轻扬了扬马鞭,往容央的马车那边走。 容凝的声音把王将军拉回现实,他深深叹了一下,领命而去。 在刚刚弄出了不小的动静,容央在马车里面已经听到了,就问了阿叶怎么回事。 阿叶如实回答,“殿下,是宁定公主来了。” 容央心中一惊,下意识问道,“什么?阿凝来了?她怎么会来这里……” 话到一半,容央自己也意识到阿影没按她说的办。 内心深处忍不住升起一丝期待。 虽然理智告诉她,容凝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但情感上,她还是抑制不住那股惊喜之情。 毕竟,对于容央来说,容凝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 她撩起车帘,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那个骑着马与马车并肩而行的身影上。 “阿凝……” 她轻轻地唤了一声,声音中夹杂着许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容凝给了她一个安稳的笑容,温柔道,“阿姐……你也真狠心,识破了我的计谋也不告诉我,看我折腾那么久。 看我无头无脑的折腾就算了,居然要无声无息的把我送走。 可是阿姐啊,你有没有想过,今日若是没追上你,我会疯的……” 容央一时无言,她知道后果,但别无选择。 木央河已经近在眼前,大景的官员和军队在对岸翘首以盼。 容央叹了一声,“阿凝……眼下不管你做什么,都没办法改变我要和亲的事实,不要再做没用的事,让所有人为难,就算阿姐求你了。” 她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恳求,听的容凝心梗。 容凝沉默片刻,突然笑出声来,笑声清脆而肆意,仿佛春日枝头绽放的花朵,令人心旷神怡。 她的眼神明亮如星辰,闪耀着坚定的光芒。 容凝笑道,“阿姐第一次这么求我,我怎么忍心拒绝,答应你就是。” 容央皱眉,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看着容凝,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然而,容凝的笑容却越发灿烂,让人摸不透她的真实意图。 就在这时,容凝的目光越过容央,落在了远处的木央河上。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似乎在计划着什么。 容央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木央河波涛汹涌,水流湍急。 “阿姐…”,她开了口,“阿姐你以前问过我,这辈子有什么愿望。 那时我跟阿姐说,我没什么愿望,因为我不缺什么。 但现在,我毕生的愿望是:要南朝四海安定,国盛民强,我要让南朝的军队能扛得住大景的威压。 这样……才能保阿姐在大景安枕无忧!” 她的话,一字一句,稳稳当当的落在容央耳中,她不由得愣住。 此时,王将军打马前来,恭声道,“殿下,铠甲给您送来了。” “嗯…” 容凝接过,在马上干脆利落的套上,披上战袍,由内而外散发出凛冽的杀气。 容央看着她,脑海中已经能想象出,她的妹妹在战场上英勇拼杀的样子。 只听容凝说道,“王将军,去跟我们出使的大臣说,本宫要陪着昭庆公主过木央河,亲自……把昭庆公主送到大景手中。 若有谁以本宫无官身又是女子而提出异议,就拖下去,打二十大军棍。” 南朝只认宁定公主,不认定北小将军。 可大景人不同,他们也许不知道南朝的宁定公主,却忘不了重挫他们的小将军。 按着规矩,南朝的军队不能过木央河,所有将士在河畔南侧整军列阵,和对岸的大景军无声对峙。 大景负责这次护送任务的是宣政南,他和容凝算是老熟人。 宣政南戎马一生,不是没在战场上吃过亏,但在容凝这里,他吃的亏是最大的。 骑在马上穿着铠甲的容凝,和容央的车驾并行,明显没有要停的意思,身后的人明显不悦,想要出声训斥,却被宣政南抬手阻止。 他看着容凝和马车一同踏入大景地界。 哦不…这里以前是南朝的地界。 宣政南嘴角微微扬起,打马上前,大声道,“吾乃大景庆国公,奉吾皇之命,来迎南朝和亲公主。 按照规矩,公主要换乘大景为您准备的马车,请……” 他刚说完,就有宫廷女官打扮的女子走上前,立在容央马车两侧,“请公主移驾。” 马车内的容央一时没动静,他们说是规矩,可这规矩,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 这明显是一个小小的下马威。 可眼下这个情景,她也没办法。 深吸口气,准备起身… “等等…” 容凝翻身下马,朝马车伸出手,温柔道,“阿姐…我扶你下来。” 容央顿了一下,心下安定,然后伸出手搭上容凝,慢慢的下了马车。 这身冠服沉重繁复,行动不便,但也衬出一种庄穆而不可亵渎的气势,再加上容央本身就是冠绝天下的美人,即使现在被帷帽遮着看不清容貌,也不影响她吸住所有人的目光。 候在旁边的大景女官先反应了过来,欲上前接过容央,却被容凝挡住。 容凝嘴角冷笑,扶着容央的手并排站立,眼神犀利的看向宣政南,凝聚内力,一字一句不卑不亢道,“吾乃南朝宁定公主,今吾代我朝君主,将南朝最璀璨的明珠交予贵国手中,以结两姓之好,望贵国定要珍之爱之。 本宫今日在这立誓,若我朝尊贵的昭庆公主,在贵国有半分差池…… 本宫定与你们大景…不!死!不!休!” 第54章 你们消受不起 容凝开口时,用了内力,那铿锵有力的话,砸进木央河两畔的所有人耳朵里。 “若我朝昭庆公主有何闪失,定与你们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 南朝将士们听着容凝这一番慷慨激昂、义正言辞的话,心中热血沸腾,纷纷不自觉地跟着附和起来。 这声音如同惊涛骇浪一般,一层又一层地盖过去,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都淹没其中。 就连木央河的水也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所震撼,泛起了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而另一边,大景的将士们虽表情严肃但纹丝不动。 他们虽然心有不甘,但却不敢轻易开口反驳。 毕竟,他们的主将宣政南还没有表态。 宣政南自然不会轻易发话。 对于这场两国之间的和亲大事,他们的皇帝非常重视,不容许出现任何差错。 如果此时发生冲突,后果不堪设想。因此,他选择保持沉默,冷眼旁观。 他深知自己肩负着重任,不能像眼前这位女孩一样不顾一切。 不如她这般豁得出去。 面对如此局面,他必须权衡利弊,谨慎行事。 容央有些懵,心中一片茫然,但随着时间推移,一股莫名的力量逐渐涌上心头,仿佛要从心底深处喷薄而出。 她不禁感到一阵震撼,身体微微颤抖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投向木央河畔那一群南朝将士,眼中充满了感激和敬意。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然后深深一拜,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 这一拜,不仅代表了她对他们的感恩之情,更表达了她内心深处那份无法言喻的情感。 “谢谢你,阿凝…”,容央低声道,“你让我知道,我在大景并不是孤立无援。” 容凝忍住泪意,柔声道,“嗯…阿姐…以后整个南朝都是你的依靠,去吧…不要怕…” 她亲自将容央交到两位女官手中。 容凝看着容央被女官搀扶着登上马车,然后深深吸了口气,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紧紧握住缰绳,转头看向宣政南说道,“庆国公,此次路途遥远,还请您多多费心照料我们的昭庆公主。” 本宫在这里,祝愿大景和南朝都四海安定,永无战事。” 宣政南客气地拱拱手,微笑着说,“宁定公主放心,老夫定会不负所托。” 他的语气淡淡,接着,他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劝道,“您就安心回去吧,这里毕竟是大景地界,您作为南朝公主,长时间逗留此地,难免引人非议。 旁人或许会误以为南朝要送两位公主前来和亲呢!” 他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其中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仔细品味,甚至还能察觉到一丝淡淡的嘲讽之意。 这里曾经是南朝的领土,但如今已归属大景。 容凝在这里多停留一刻,似乎都显得有些不合适。 她紧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无奈。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马车中的容央,又望向了木央河以北那片广袤无垠的大地。 这片辽阔的土地,曾经属于南朝,如今却已成为大景的一部分。 这二十一座城池,代表着南朝三分之一的土地,它们的失去始终是南朝后人心中永远的痛。 而对于容凝来说,收回这些城池更是她毕生的心愿。这个愿望如同燃烧的火焰,在她内心深处熊熊燃烧,永不熄灭。 她深深看了看宣政南,也随意道,“庆国公真会开玩笑,本公主陪嫁,怕你们消受不起,告辞,后会有期!” 说完就调转马头,过了木央河上的桥,站在了南朝北地守军的前面。 宣政南也调转马头,来到了容央马车的最前方。 他以自己为首,左右两侧各有十匹骏马开路,形成了一道壮观的景象。 南朝的使臣团和陪嫁的队伍终于开始行动起来,他们缓缓地从桥上走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个时辰后,队伍仍未完全通过桥面。 而容凝则率领南朝的北地守军,一直静静地站立在那里,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她的眼神坚定而执着,仿佛要将这一刻深深地烙印在心底。 随着时间的推移,南朝的车队逐渐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最后一辆车也越过了木央河,驶向北方。容凝依旧伫立在原地,目光凝视着远方,直到木央河以北再也看不到南朝的车队。 从日头高照到开始西斜,容凝好像只能以这种方式送别她的阿姐。 容凝抬头望天,感觉这短短一日,像是过了百年一样,很是煎熬。 “殿下…我们该走了!”,王将军出声提醒。 容凝回神,呼出一口浊气,道,“那就走吧。” “好…末将护送您回康业城!” 回康业城? 不! 容凝摇摇头,“带我去营地吧!” 王将军一听,大喜过望,赶紧道,“兄弟们,回营!” 马鞭一甩,快马疾驰,扬起一地的尘土,一路回到营地。 “殿下…您要不要歇一会儿!”,王将军问。 容凝摇头,低声道,“给我看看你练兵的成果。” 王将军一听,嘿嘿一笑,“好嘞!” 他震声一吼,“各位将士们…公主殿下回来看兄弟们了!” 他亲自擂起战鼓。 众将士闻声而动,迅速集合,整军列阵,气势逼人, 王将军亲自号令,演练兵阵。 等黄昏时分,才结束。 容凝满意的点点头,看着校场上几千人的将士,大声道,“今日,本宫和王将军带着将士们,亲自送昭庆公主去大景和亲。 可我们都知道,如果当时我们的军队争气,我们就不会失去木央河以北的土地也百姓,昭庆公主也不需要被迫去和亲。 这是耻辱,我们应该永记于心的耻辱。 将士们,发生的已经发生,前事不可忆,但从现在起,我们要时刻提醒自己,家国荣辱皆系于你们身上。 你们在这里不不仅仅是为了争自己的那份功劳,你们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能够在南朝这边土地上安居可以。 只有你们够强,你们的父母双亲,你们的妻子孩子,才能永不受战乱之苦。 将士们,请你们记住,为了守护这一切,任何人都可以松懈,但你们不可以! 任何人耽于享乐,但你们不可以! 你们是南朝的好儿郎,定要撑起南朝安宁的一片天。” 第55章 太难 士兵们的脸上流露出坚定的表情,他们似乎明白了自己肩负的责任有多么重要。 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齐声高呼 “为了南朝!” “为了南朝!!” …… 他们的呼喊声震耳欲聋,回荡在整个校场上。 这一刻,容凝感受到了他们内心深处的热情和决心。 他们会成为南朝最坚实的后盾。只要有这样一支英勇无畏的军队,南朝就一定能够迎来繁荣昌盛的明天。 其实南朝军队的数量一直都很庞大。 但积弱已久,一直以来,军费开支大,却战斗力低下。 北地的战打赢了,可问题仍然存在,且这些问题不可能一朝一夕解决,容凝在军中的威望不低,她慷慨激昂的一番话,鼓动了将士们的士气。 他们相信,南朝以后的军队,定然不会像以前那般,任人宰割。 夜里,容凝就留在了军营里,在王将军的陪同下巡营,了解军中的情况。 眼下两国达成共识,五十年之内不起战乱,军营的气氛也不像以前那么凝重,将士们会围着篝火旁喝酒聊天。 军中条件艰苦,但他们脸上,大多都有松快的笑意。 他们有的说起自己家中父母妻儿,有的畅想起以后的日子,和大景这场仗打了太久,现在终于有了结果,也就意味着,他们可能要见到自己的家人。 看到容凝和王将军走过,众人纷纷起身,向二人行礼,随后又大大方方地向二人打招呼,并热情地邀请他们一同饮酒。 王将军本想拒绝,但被容凝拦了下来。 王将军认为自己与这些士兵身份有别,如此不太合适。 但容凝却不以为然,因为她曾和师傅四处游历,没有条件时,甚至还睡过农家的牛棚。所以对于她来说,早已没有了身份之别的概念。 于是,两人便坐了下来,陪着士兵们喝了几碗酒,才找了个借口脱身。 此时,士兵们已经开始热闹地唱起歌来,歌声响亮而欢快。 容凝和王将军站在不远处,静静地聆听着。 他们听到一些人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小调,声音带着一丝悲伤。有些人甚至哼着哼着,趁着酒意竟哭了起来。 王将军的脸上露出了动容之色,他缓缓说道,“当初朝廷征徭役的时候,曾经承诺只要打赢与大景的这场仗,士兵们就能回家团聚。然而如今,这个承诺依然没有兑现,甚至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那些自愿投身军旅的人,自从进入这座军营后,就再也没有回到过故乡。” 王将军叹了口气,感慨地说道:“殿下,末将自幼双亲离世,只能在乞丐窝里摸爬滚打。 凭借着自己琢磨出来的本事,才得以生存下来。 之后又在江湖上浪迹天涯。 再跟随殿下来到北地之前,我无牵无挂,所以一开始并不太能够理解这些士兵们的心情。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给了我归属感,渐渐明白一些事情,也渐渐地开始心疼他们……” 容凝越听,眉头皱得越紧,面色也越发地凝重起来。 她转过头去,看着一旁的人,语气严肃地说道,“当初我回南阳城之前,不是已经下令让你们把徭役兵放免归家了吗?还有那些自愿投身行伍的雇役兵中,老弱病残的,也要给他们一笔银子放出去,难道这些都没有执行吗?” 王将军一听,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叹气道,“当初北地大乱,殿下打退了大景军队,又在康业城雷厉风行地杀了当时消极抗敌的前冥州郡守,以及只想发国难财的朝廷监军,并一手整合散乱的北地守军,接手冥州所有事宜。” 他顿了顿,回忆起往事,眼中闪过一丝感慨和钦佩。 然后继续说道,“我记得殿下无意中在岩合县的北部发现一片无垠的荒地。那片荒地面积广阔,却无人问津。 当时殿下说,如果军中那些老弱病残的将士不想归家,又或是无家可归,就在岩合县分一块土地给他们。 殿下您说,岩合县地处偏远人口稀少,但它位置紧紧接着木央河支流小月江,水源绝对充足,地势也平坦,若是那些大片无人问津的土地有人去开垦,这样既给无家可归的将士一丝活路,又能开垦土地,给南朝多刨出百万亩良田,怎么说都是都是一本万利的好事。” “是啊……”,容凝脸上的表情越发深沉了起来,她缓缓地说道:“后来陛下召我回南阳城,我不得不回去,冥州新郡守上任时,这些事情,我都与他交代过。” 然而,现在看来,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 王将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看着容凝,眼中满是忧虑和失望。 “殿下,自从新郡守上任以来,尤其是您回到南阳城后,您当初拍板定下的许多事情,都被推翻了。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听到这话,容凝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语气中依然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气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将军苦笑着解释道,“新郡守上任后,对您制定的政策并不认同。他认为那些措施过于激进,不利于冥州的稳定发展。 说您只是一个小姑娘,很多想法过于天真,他推翻了您的决定,并采取了一些更为保守的措施。” 容凝气笑了,“小女孩的想法过于天真?他倒是会抓重点。” 王将军点了点头,无奈地说:“我们也曾试图说服新郡守,但他根本不听我们的意见。他坚持认为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而我们只是一群不懂事的士兵。” 说到这里,王将军的面色渐渐颓丧,仿佛看到了未来美好的景象又瞬间破灭的绝望。 如果当时殿下没被召回,又或是新来的郡守按照殿下的计划去做,这片荒地将会变成富饶的农田,为南朝带来巨大的利益,也给了将士们一个归宿。 可最后终成泡影。 一州郡守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可以掌控整个州的军政大权。 在这个州里,所有的官员都必须听从他的命令,包括那些英勇无畏的武将们,他的地位如同山岳一般稳固,无人能够撼动。 所以这位郡守推翻容凝之前所做的一切,那简直易如反掌。 只需一声令下,众人便会乖乖执行,没有人敢违抗他的意思。 第56章 该赏 ";他竟然敢这么做!!"; 容凝愤怒得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几个字。 王将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他们怎么会不敢呢? 或许还有更过分的事情发生过。 北地地处偏远,与朝廷相隔甚远,地方事务几乎完全由郡守一人决定。 当初殿下被召回南阳城时,所有人都认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谁能想到,殿下你竟然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回到北地。"; “您在北地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郡守应该是早就得了消息,而您现在又跟我进了军营,这肯定会让他坐立难安,毕竟这些兄弟可都是曾经跟您一起出生入死过的,若是有什么不满,或者哪里不合常理,都会跟你您说出来!” 坐立难安? 容凝不禁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地说道,“他究竟有多心虚,就得看他到底做了多少亏心事。 至于你所说的这些事情,你就放心吧,先好好等着,等我把一切都弄清楚了,自然会给军中的所有将士们一个满意的交代的。” 强军首先要军心稳定,而军心稳定的基础就是要让将士们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对未来的生活充满希望和期盼。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够安心地在军队效力,才能保护百姓。 这些事情,容凝不知道也就罢了,但既然清楚,就不可能坐视不管。 这些将士可以得到什么,是当初她承诺过了的,既然承诺过,就得想办法给他们。 南朝百年来重文轻武,家中若有几分薄财,便绝不会将自家儿郎送去军营受苦。 唯有走投无路之人,方会将子女送入军队。 这导致无论上流社会或平民百姓,对南朝军皆无甚好印象,甚至有些轻视。 正因如此,郡守才会轻易忽视容凝临别前特意嘱咐之事。 在他眼中,军中将士生死与己无关,那些老弱病残、孤苦伶仃的士兵更是微不足道。 实在荒谬可笑! 当战火平息,他们全然忘却敌军来袭时,究竟是谁挡在最前方浴血奋战。 容凝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你还知道些什么?全都告诉我吧!” 王将军无奈地叹息道,“殿下……即使我说出来,也无法改变什么。 或许当您昨天在木央河畔表露身份时,郡守便已开始谋划对策,并向南阳城传递消息。 不久之后,南阳城中必定会传召您回去,一如往昔。” 容凝点点头,心中明白其中利害关系。然而,她并不甘心就这样回到南阳城。 毕竟,她已有过一次类似的经历,绝不会再让自己处于被动局面。 她决定采取行动。 就在这个夜晚,容凝选择留在营地,与王将军彻夜长谈。 他们讨论着各种可能性,寻找应对之策。 到了次日清晨,天刚破晓,容凝便悄然离开营地,至于去向,她没告知王将军。 她深知时间紧迫,但同时也坚信只要有所准备,便能掌握主动。 尽管前路充满未知,但她决心不再被命运左右,而是积极面对挑战。 容凝前脚刚走,后脚郡守的人就来到了营地,说是来请容凝,结果扑了个空。 他们没遇到人,又不敢对和容凝颇有交情的王将军怎样,只能灰溜溜的回去。 容凝出了营地,又悄悄换了一副面容,变成了一个又老又丑的猥琐老头,和阿影他们联系,把任务各自分配出去,又隐于市井。 北地守军营地不止容凝昨晚去的那一处,还有好几个,容凝得想办法都去了解一下。 郡守得知没在军营接到容凝,就立马派人去找。 却犹如大海捞针,捞了个寂寞。 没办法,只能赶紧给南阳城传消息。 然而,郡守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容凝的人已经乔装打扮,悄然潜入了其他北地守军营地。 经过一番侦查,他们发现这些营地的情况各不相同,但都存在一些问题。 有的营地士兵士气低落,训练松散;有的营地物资匮乏,装备破旧;还有的营地将领贪污腐败,克扣军饷…… 容凝将这些情况一一记录下来,并与之前的情报对比分析。 她意识到,北地守军的现状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王将军已经算是做的最好的了。 与此同时,郡守派出去寻找容凝的人一无所获。 他们四处打听,却始终没有找到容凝的下落。 郡守焦急万分,他深知这次任务的重要性,如果不能及时完成,将会影响到整个计划的进展。 可南阳城那边却一直没有消息,似乎不大想管这件事情。 郡守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他原本以为可以轻松掌控局势,没想到却让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 现在,他必须尽快找到容凝,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而朝堂上,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原因无它,就是因为容凝在木央河畔做的那些事。 这北边的消息传回来的速度倒是挺快,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今儿个就有朝臣迫不及待地向皇帝上奏。 连皇帝都有些吃惊。 这时,曾经说让容央去和亲是“美人计”,而被容凝踹出大殿的金尚书,如今身体恢复得不错,又能在朝堂上大放厥词。 毕竟容凝不在,就没人敢再踹他一脚,而且他的新仇旧恨攒在一起,嘴巴也比平常溜了许多。 他说:“陛下啊……宁定公主一无官身,二为一朝公主,代表的可是南朝皇室,竟然悍然跑到大景地界上,公然和大景庆国公叫板! 这成何体统啊? 试想一下,如果当时大景的庆国公也如宁定公主那般,言语挑衅,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金尚书看着高位上的皇帝,一脸义愤填膺、痛心疾首的样子,仿佛对这件事已经忍无可忍了。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陛下啊……如果当时对方没有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而两国的将士又均在木央河两畔对峙着,稍有不慎,就会再次引发兵戈。 到那时,生灵涂炭,百姓受苦,这可如何是好啊!” 说到这里,金尚书激动地一拍大腿,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宁定公主如此任性妄为,一点儿都不把两国大事放在眼里,简直就是胡闹! 这样的行为,实在不可饶恕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睛瞪着皇帝,似乎在等着皇帝表态。 但皇帝只瞥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 这种草包,皇帝早看不顺眼了,但他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不可轻易撼动。 金尚书若是识相,就该闭嘴! 可金尚书的头一如既往的铁。 他面色凝重,语气焦急道,“臣还听说宁定公主竟然跟着北地守军回了营帐,她一女子,如此行为,简直不成体统,有辱斯文!” 皇帝到听这话,似乎来了兴趣,正眼看向他,不温不火的问,“这件事情,朕都没收到消息,金尚书却收到了,看来这北地的事情,还是金尚书更了解一些。 今日你既然都开了口,朕就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把你想说的,都说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金尚书一听,急忙躬身行礼,惶恐道,“陛下息怒,臣也是一时心急,冒犯了陛下,请陛下恕罪。” 他咬了咬牙,接着道,“只是这宁定公主……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她是公主,竟出入军营,影响实在恶劣,还请陛下深思。” 皇帝漫不经心的点头,“宁定公主此举的确不妥,但她毕竟在北境待过一段时间,带着北地将士出生入死。 她出入军营,肯定也只是跟北地守军叙叙旧,所以情有可原,何必如此较真。” 皇帝这么说的,意思,其实就是到此为止。 金尚书抿了抿唇,斟酌了一下,不敢再言,退了回去。 可御史台的人却站了出来。 “陛下…您作为父亲,可能觉得宁定公主潜入和亲队伍,悄然北上,并对大景庆国公出言不逊,是小事。 可站在另外一个角度看这个问题,其实是后宫干预朝政,干预国家大事。 再说宁定公主出入军营这件事情,往小了说,宁定公主只是去叙旧,可往大了说,就是她一个女子,却妄想插手军队。” 这些话,也许早就有人想说了。 现在有人开了口,他们胆子就大了起来,开始集体输出。 只见又有人站出来说话,“陛下,臣也知宁定公主性子跳脱,有些时候做事确实不会考虑后果,平常小打小闹,无伤大雅。 但这次可是关系到国家安危和北地军政的大事,若不严加惩处,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对皇室声誉也会造成影响。” 听到这里,皇帝,轻笑了一声,懒散的往后靠了靠,问道,“那依各位之见,应当如何处置宁定公主呢?” “臣以为,应当立即召回宁定公主,让她返回南阳城,至于如何惩戒…” 大臣停了一下,似乎再思考,片刻之后,他接着道,“宁定公主虽犯大错,到她是陛下嫡亲的女儿,是陛下的家事,如何处置,由陛下定夺。” “你这时候倒是懂事了,思虑得如此周全。” 皇帝语气淡淡,情绪不明。 他没再看大臣,而是看向太子。 太子自和亲队伍走了之后就解了禁足。 站在最前面的太子忽的笑出了声,回头,锐利的眼死死扣在金尚书身上,问他,“敢问各位,你们说宁定公主犯了大错,那是什么错呢??” 宁定公主在木央河畔上说的哪几句话有错? 是要求要大景善待昭庆有错? 可作为昭庆公主的母国,给昭庆公主一份支撑,这是应该的。 孤不觉得宁定公主有错,孤只觉得欣慰,欣慰自己的妹妹,比大多男儿都有胆识和远见。 孤的妹妹,不管是昭庆,还是宁定,都比在殿上的各位硬气。 既然如此,那宁定公主说的那些话,就没有错。 还是你们以为,宁定站在木央河以北有错? 可你们别忘了,木央河以北在半年前还是南朝国土,这三分之一的国土如何成为大景的囊中之物,各位比谁都清楚不过,不必孤在这再把你们的脸皮揭下来摩擦!” 太子冷眼扫过他们所有人,转头,对着高位上的皇帝,大声道,“父皇,儿臣觉得一味的放低姿态摇尾乞怜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偶尔的威慑也是有必要的。 儿臣以为,宁定公主这次做的甚好,对大景起了威慑作用,往后想做什么都得仔细考虑考虑清楚。 所以儿臣觉得不应该罚宁定,反倒该赏,赏宁定公主的胆量与魄力!” 第57章 丢人 太子这话一出,大臣们寂静无声。 高位上的皇帝却笑了起来。 笑得还很大声,听着就知道他现在心情很愉悦。 他拍了拍龙椅,说道,“朕觉得太子说的有理,和大景和谈之事,确实是我们先开的口,但是,我们和谈的前提是把大景军打退了回去。 南朝并不是一点儿可战之力都没有,也并不代表大景可以骑在我们头上放肆。 所以,朕也觉得,宁定公主做的没错,朕今日就修一份国书,八百里加急呈到大景皇帝手中。 告诉大景皇帝,必须善待朕的昭庆公主。 这不仅仅是朕作为一个父亲该做的,更是作为一国之君该摆出的态度。 至于…” 皇帝眼神在刚刚跳出来说话的几个大臣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在金尚书身上,嘴角扯出一抹笑容,道:“你是真的不长记性啊……被宁定公主踹出来的伤才好没几日,就忘了疼。” 金尚书脸色一变,有些惶恐地低下头去。 皇帝却没有停下,继续说道,“你也许觉得,你被宁定公主踹出去,是因为她胆大包天,不把朝臣放在眼里,不把朕放在眼里。 但朕今日就很清楚明白的告诉你,归根结底,是朕看不惯你。不然你以为宁定公主真能骑在朕头上撒野?” 皇帝的声音越说越冷,像冰刀子一般砸向殿上的大臣。 大殿里一片死寂,众臣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皇帝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接着道,“各位,请你们记住,割让木央河以北的领土,和大景和谈,送陪嫁公主,已经是载入史册的耻辱。 后世之书,会骂朕,也会骂你们。” 皇帝的目光扫视着朝堂之上,每一个大臣都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 “朕希望你们能够明白,我们需要的不是求和,而是强大自己,保护国家。 只有这样,才能避免类似的耻辱再次发生。” 皇帝的声音中充满了坚定与决心。 群臣纷纷跪地,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皇帝厌恶的摆手,英不英明的,他们说的不算,他接着道,“和谈,从来都不是朕想要的结果。 朕在北地大捷时主动要求停战,与大景和谈,不是为了让你们在朝堂上再舒舒服服的跪舔周边列国,没有尊严的求个和平。 朕是给你们争取时间,给百姓争取时间,给南朝争取时间,可以东山再起!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毫无骨气可言!” 皇帝越说越气,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胸膛剧烈起伏着,愤怒地瞪视着面前的官员们。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起眼前的奏折,狠狠地砸向金尚书,怒吼道,“你看看你们上的这些奏折,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金尚书被吓得脸色惨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但他不敢躲闪,只能任由奏折砸在自己身上。 皇帝的目光扫过众人,眼中闪烁着怒火,声音越发严厉起来。 “大族豪强非法占田,隐瞒人口,严重影响了国家税收和社会稳定,你们却毫不关心; 南边盐铁私营泛滥,国家财政收入受到严重损失,你们也视而不见; 西番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国边境,威胁边境安全,你们更是无动于衷。 反而对朕的女儿在北边所做的一点点小事,你们却如此上心,简直就是本末倒置!” 说到最后,皇帝几乎是咆哮出来,震得整个宫殿都嗡嗡作响。 官员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皇帝对视,心中充满了恐惧。 他们深知皇帝此时的愤怒已经到达极点,如果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会有不少人因此遭殃。 皇帝火气蹭蹭蹭的冒,站起身,指着金尚书,接着骂,“最可恶的是你金尚书,你作为吏部尚书,去年国库收支极不平衡,亏空严重,有多项大笔支出,连你自己都说不清楚… 南边赈灾的银子,还没皇帝出行建行宫的银子多。 离谱得上天! 该批的不批,不该批的乱批,没有一笔银子是用在刀刃上的。 乱七八糟… 朕若不是看在你岳丈是朕的亲皇叔,早就把你的官帽给摘了!” 皇帝似乎忍无可忍,“到这种程度,但凡长点脑子的,都应该夹紧尾巴做人,收敛一些,你倒好,不仅不收敛,反倒变本加厉。 你天天揪着宁定公主不放,说宁定公主任性妄为,不懂规矩,没有一点儿女子该有的教养。 可你别忘了,你之所以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说宁定的不是,大部分功劳是因为她,不然你现在就可能是大景军队的刀下亡魂!” 金尚书已经被骂得不敢动弹,一句话都不敢说,颤颤巍巍跪着,低着头,惶恐得很。 “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 大臣们也跟着跪了下去,齐声呼道。 “息怒?” “朕怎么息怒?” “有你们这些蠢货在朕眼前,怎么可能息怒?” “来人!” 皇帝往殿外大声道,“把刚刚说话不过脑子的那几个,拖下去,打二十廷杖!” 这是皇帝登基以来,第一次廷杖大臣,想来是真的气狠了。 包括金尚书在内的几个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臣,二十廷杖根本受不住,连连喊着,“陛下饶命。” 那哭喊声过于凄厉,也过于失了体面。 高位上的皇帝不为所动,看着他们被拖下去,又冷冷的吐出一句,“还记得当初宁定公主被朕廷杖时是什么样子吗?” 哦… 宁定公主被廷杖时,那可是一身的骨气,一声都没吭,抬头挺胸,昂首阔步的去领罚。 皇帝嗤笑一声,“想想宁定公主,再看看他们,哼~连个十四岁的小女孩都不如。 丢人!!” 第58章 朕也不怕做个暴君 皇帝这一番话下来,可谓是丝毫不留情面,让大臣们大开眼界。 而此时,宁定公主那张毒嘴的是怎么来的,好像也有了解释——看来是和他们的皇帝一脉相承的! 果真是亲生父女。 大臣们一个个都不敢出声,只能静静地听着外面传来的板子与皮肉接触发出的闷响。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亲自监督刑罚,每一个板子都打得结结实实,声声入肉,棒棒碎骨,仿佛都能听到那皮开肉绽的疼痛,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耳边充斥着那几个被打的人的哀嚎声,皇帝却一言不发,只是让他们听着,这使得那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令人不由自主地打起寒颤。 没有人胆敢前去求情,就如同当初他们不敢为容凝求情一样。 毕竟,天子发怒,谁能承受? 人都是明哲保身的动物,皇帝的态度已经这么明显,他们不会自讨苦吃。 一开始行刑的时候,他们还能鬼哭狼嚎,那声音怕是整个前朝后宫都听到了,可打了不到十板子,声音就渐渐小了下去。 等二十板子全部打完,他们已经晕了过去,没了知觉。 大太监一个一个探了鼻息,确定人还活着,才进大殿复命,“陛下,二十大板已经打完,请陛下明示!” 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淡淡地说道,“拖下去,丢到宫门外,让府里的人自己接回去,别脏了朕的地儿。” “是,陛下!” 大太监退了出去,挥挥手,让禁卫军把人拖下去。 几个人像破抹布一样,被拖拽下去,大臣们看得额头冒起了细密的冷汗。 皇帝倚在龙椅上,冷眼看着,威压尽显。 直到看得所有人都惶恐不安,皇帝才缓缓开口,“传朕旨意,革除金四亮尚书一职,其余几个,在府中禁足一月,罚俸半年。 你们…谁有异议?” 众臣皆低头不语,大气不敢出一声。 皇帝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深知这些大臣们虽然表面上顺从,但内心未必真正认同他的决定。 这一点从他们的眼神和表情中便可轻易看出,他们或许只是出于对权力的敬畏而暂时选择了沉默。 然而,他对此并不在乎,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若想稳固自己的统治地位并推动改革,就必须采取强硬手段来树立威信。 他一直找不到机会,倒不想金尚书自己跳了出来,那就择日不如撞日。 今日正好,是个立威的好日子。 谁敢有异议啊? 如今,皇帝已经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谁要是敢站出来表示反对,无疑是自寻死路。 皇帝会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他才是这个国家的主宰者,他的意志不可违抗。 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下,大臣们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他们深知,一旦触怒了皇帝,后果将不堪设想。于是,众人只能齐声高呼,“陛下圣明,陛下万万岁!” 这句口号既是对皇帝的恭维,也是一种无奈的妥协。 在这一刻,他们的声音仿佛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击着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嗯……” 皇帝点点头… “各位爱卿,今日这场面,请你们务必铭记于心。你们作为朝廷命官,一国之栋梁,应该清楚自己的职责是什么! 朝廷拿俸禄养你们,给你们那么多好处,总得让朕看到你们都有什么用处。 若是上下左右一看,都没什么用处,还上蹿下跳,惹朕不快,那他们几个今日的下场,就是你们明日的结局。 你们该是知道的,朕能登上这个皇位,就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你们想在朕面前干蠢事,先掂量清楚能不能承受后果。 朕把话说得再明白些,就是朕已经和大景和谈,割让国土,送自己的女儿去和亲,还送无数的绫罗绸缎,金银玉器给大景,去讨好他们。 就冲着这些,后世对朕的评价,应该不会太好,甚至后世史官会把所有恶劣的词都用于朕的身上。 且朕刚登基,很多事情都没搞清楚,一些问题的处理上难免有失偏颇。 既如此,朕也不怕再多条不好的名声,像宁定公主以前说的,把你们这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蠢货都杀了,当个弑杀的暴君也不是不可以。 至少图这个清静,也为真正有才能的人,留了空缺出来,也不是不行。” 皇帝说的漫不经心,就像这些听着很渗人的话,不是他说的。 他把案上关于弹劾容凝的奏章都丢了下去,接着道,“但朕相信在这站着的各位爱卿都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就算没本事,也该长了脑子。 朕给你们一晚上的机会,回去重新仔细考虑考虑,这些个关于宁定公主的奏章,到底该怎么写。 考虑好了,明天再呈上来给朕看。 你们…听明白了吗?” 大臣们一听,赶紧跪下,摆正自己的态度,“臣谨遵陛下之令。” “嗯…你们明白就好…” 皇帝慢慢起了身,“今日就到这吧…朕乏了,都退下。” 他停了下,看向站在第一排的太子,道,“太子…你留下!” 太子拱手答应,“是…父皇…” 太极殿里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父子二人。 两人一时沉默无言。 其实并非不想开口,而是不知从何说起,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恰当。 这种情况在他们父子间已是常态。 自从母亲离世,皇帝便亲自教导太子,事无巨细地照料着他。 或许是因为父亲的角色太过严厉,再加上没有母亲从中调解,侧妃虽在后院当家作主,负责太子的衣食起居,但并不关心太子的成长。 因此,太子对皇帝有着敬重和畏惧之情,却缺乏父子间应有的温情。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皇帝静静地坐在龙椅上,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自责和无奈。 他知道自己身为一国之君,肩负着天下苍生的责任,却无法兼顾家庭中的每个角色。 他在朝堂上可以果断决策、威震四方,但在面对儿女时,却显得无能为力。 尤其是在这个时刻,他最疼爱的三个孩子,一个远嫁他国,成为和亲的牺牲品;而留下的两个,因为这场和亲事件,与他产生了隔阂。 他们对他这个父亲,在这件事情的不作为,甚至还推波助澜而感到失望和痛心,而他却无法改变这一切。 他深知自己作为父亲的失职,拥有了这天下最至高无上的权利,却不能护住自己女儿,甚至因为保住权利,而牺牲女儿。 因为这个,每当夜深人静时,皇帝也会迷茫,想着他做这些取舍,到底值不值得? 皇帝不禁想起了他的小女儿容凝。 她在木央河畔,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勇敢地维护了南朝的尊严,为自己的阿姐一份强有力的支撑。 相比之下,作为父亲的他,自愧不如。 如果换作是他,是否能够像容凝一样,在大景军面前坚定地说出那番话呢? 或许他会犹豫不决,顾虑重重。 这一刻,皇帝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无能。 他意识到,即使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也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作为父亲,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弥补。 又或许,他永远都弥补不了,甚至他还会不断的牺牲,不断的亏欠。 重重叹了一声,从高位上下来,从太子身边经过,“陪朕走走吧…” 早朝刚刚散去,时间尚早,太阳才爬上天空不久,但金黄色的光芒却已洒遍整个皇宫。 如今已是三月底四月初,气温迅速上升,然而雨季尚未到来,使得这天气异常干燥炎热。 仅仅走了几步路,就感觉浑身开始冒汗。 皇帝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对身后紧跟着的太子说道,“自从朕登基以来,我们父子似乎就再也没有切磋过武艺了。 今天看来是个好天气,非常适合活动一下拳脚,太子意下如何?” 太子低头顺从地回答道,“父皇所言极是!” 皇帝点了点头,抬步快速往皇宫的校场走去。 天气太热,身上的朝服太厚重,到了校场,皇帝就把身上的外衫脱了干净,提起一把长枪,丢给太子,“你的枪法是我教的,今日就看看,你有没有好好练习。” 太子稳稳接过,几乎同时,皇帝的长枪如闪电般直直冲了过来,速度之快让人惊叹不已。 然而,太子并没有被吓倒,他灵活地侧身闪避,巧妙地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紧接着,他迅速回击,手中的长枪犹如游龙一般,带着凌厉的气势向皇帝攻去。 两人缠斗在一起,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他们精彩绝伦的打斗场面让人目不暇接。 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力量和技巧,展现出了他们高超的武艺。 他们尽情释放自己的实力,享受这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终于,两人停了下来,皇帝郁闷的心情已经好了大半。 他满意地点点头,将长枪随手丢给一旁的侍卫,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忍不住夸赞道,“果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当初让你学习武艺,只是为了让你能够自保,没想到你竟然学得如此出色。 这枪法最初可是朕亲自教你的,如今看来,你已经超越了我。如果不是你存心让着,恐怕我这个当老子的,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你。” 太子听到父亲的夸奖,微微一笑,谦虚地说道,“是父皇藏拙,故意让着儿臣罢了。 儿臣就算再苦练个百八十年,也难以望其项背。” 说完,他将手中的长枪递给一旁伺候的阿衡,然后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话可别这么说,听着好听,但仔细想想就好笑。”,皇帝不把太子不走心的吹捧放在心上。 太子看他这样,觉得他心情不错,就接着道,“说到这个枪法,阿凝才是使得最好的那个,若是今日换了阿凝来,父皇肯定打得更尽兴。” 说到容凝,皇帝手里的动作停了停,然后摇摇头,无奈道,“若是今日换了阿凝来跟我打,不把我打趴下,她是不肯罢休的,他不像你,也不像央儿,不如你们沉稳,也不像我这般有八百个心眼子。 她性子野,固执,但又有一份纯善之心。” 皇帝仰了仰头,看着远方,忽的道,“她不像我们任何一个人,倒像当年,你们母亲未出阁时的样子。” “嗯?” 太子先是疑惑,后又来了兴趣,“世人都说母亲未出阁时是南阳城里出了名的温柔贤惠的大家闺秀,怎么会像阿凝?” 皇帝一听,愣了,而后哈哈大笑… 他笑得停不下来,直到笑得眼角都泛起泪花,他才缓缓收了回来。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高墙,看向远方,思绪也开始飘飞,只听他慢声开口,语气里尽是温柔,“什么温柔贤惠,那是你母亲装给世人看的。 承恩侯府是战功立家,虽因为南朝重文轻武而没落,但你母亲就喜欢舞刀弄枪。 她一点儿都不喜欢这南阳城这框框架架的束缚,她年轻时,最大的愿望就是行侠仗义,快意江湖。 她性子也是跳脱得很,上树掏鸟下河摸鱼,青楼赌坊,她都是随进随出。 若不是这个性子,又怎么会和灵华寺里那位有那么深的交情。” 皇帝想到灵华寺那位,忽的脑子就清醒了。 某些难忘的记忆碎片把他的思绪立马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往事不可追,那些年少时的荒唐事,即使再美好,也回不去。 那个明媚、固执,又一心只想畅意江湖的女子,在被指为皇家媳妇,又为了家族荣耀,不得不嫁给他时,就已经陨灭了。 从那之后,活在世间的,就只有世人眼中那个容貌绝色,性子端方贤惠的承恩侯府嫡长女。 他叹了一声,手掌拍了拍大腿,慢慢起身,“说着说着就说远了,传令下去,我刚刚说的这些话,一个字都都不准传出去。 在外人眼里,你母亲一生都是贤妻良母的标杆,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永远都是!” 这是对一个女性最高的评价。 她们的小女儿虽然因为不在乎这个而活得恣意张扬,但也承受了太多诋毁。 这个世道对于女人严苛。 而对于皇帝的女人更是上千百倍的严苛,就算死了,但凡有什么错处,都可以反复拉出来说道。 就是如此恶心。 第59章 让阿凝掌北地事宜 太子默默点头,抬手吩咐阿衡下去办。 在太子和皇帝身边伺候的人,都是人精,他们在宫里活着的最重要的一条原则就是:不乱嚼舌根。 看了看情况就知道该怎么做, 而太子和皇帝两人又陷入沉默。 太子发起了呆,脑子里都是母亲,她走的时候,太子已经记事,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关于母亲的记忆也比两个妹妹要清晰些。 在他的记忆里,母亲就是世人眼中的贤妻慈母。 他是长子,父母双亲对他的教养都异常严厉,他小时犯了大错,母亲会拿着小藤条狠狠的抽他,但抽完之后,也会心疼的给他上药。 在记忆里,即使母亲再生气,也未曾对谁疾言厉色,始终维持着作为禹王妃的那份体面。 至于刚刚他父皇说的那些,太子更是想都不敢想。 “阿晟…” 皇帝忽然唤了他… 太子回神,有些愣,他的父皇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唤他了。 好像自立他为太子之后,就没这么叫过。 他理了理心绪,赶紧道,“父皇…您有何吩咐?” 看他这个反应,皇帝心口发紧,呼出一口气,抬手拍了拍太子的肩膀,慢声说道,“你别紧张,也别多想。阿晟,你是我的长子,是我精心培养的人,我是皇帝没错,但我也是你父亲,你不必如此拘谨。” 太子低下头,敛去眼底的情绪,回道,“是,父皇…” 看他这样,皇帝知道这话是白说了。 其实皇帝能理解太子现在的心情。 毕竟当初下令压下容央要和亲的消息不让太子知道,后面他瞒着回来南阳城又下令把他禁足,不能让他亲自送妹妹远行,皇帝就知道太子会怨他。 可没办法,如果当初不下令禁足,谁也不能保证太子会做什么。 作为皇帝,他不能冒险,在这个关口,他必须保证储君不能让朝臣抓住任何把柄,让自己被动。 和亲是大事,他只能如此。 皇帝压下心底的苦涩,开始说正事,“刚刚在大殿上,他们说阿凝跟着北地守军进了营地,阿晟,你怎么看?” 怎么看? 就正常看呗… 太子面无表情,回道,“父皇,阿凝和北地守军的渊源那么深,送央儿去木央河畔的王将军以前更是阿凝的左右副手,交情深得很。 儿臣觉得,阿凝好不容易去一次北地,抽空和昔日的同袍聊聊天,叙叙旧,并不觉得有什么,人之常情罢了。” “可你也说了,阿凝和北地守军渊源颇深,阿凝在北地那段时间倾注许多精力,去整顿军中事务和吏治,可她的那些想法过于超前和激进,新郡守上任之后,怕各方压力,就全部推翻,按以前的规矩来。 她不知道还好,一旦她搞清楚这些事情,以阿凝的性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北地那些事情,皇帝不是不知道,但北地太远,朝中局势又太乱,他根本无暇顾及,也就如此作罢。 太子低头把玩着手里的扳指,没立马回皇帝的话。 过了会儿,他才抬起头,道,“父皇…儿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看他,“你说便是!” 太子正了正身,道,“南朝现在要想以后不受大景和周边列国掣肘,强军是根本 但长时间的重文轻武,使得武官没什么地位。就如一州之郡守,一般也是任命于文臣,掌一州军政大事。 但南朝的文臣,大都不懂怎么用兵和练兵,却能骑在武将身上瞎指挥。 战场上瞬息万变,可武将却只能根据提前制定好的作战方案去执行。 如果武将不这么做,就算仗打赢了,也难逃监军责难。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在和大景开战之初就节节败退的原因之一。” 说到这里太子就停了下来,皇帝看他,示意他继续说。 太子忽的拱手郑重道,“儿臣认为,一州的军政大权不应该由郡守一人说了算,军中的话语权必须回到武将手中,然后文武互相牵制,这也许是个不错的方法。” 皇帝挑眉,“你这是想改革?” “父皇…南朝积弊已久,若再不作调整,后果不堪设想。” “可改革伤筋动骨,会牵涉各方利益,这条路会很难走。” “不破不立…”,太子看着皇帝,眼神坚定,“父皇,路再难走,踏出第一步之后,就可以摸索着往前。 走着走着,路就通了。 所谓改革,都需要一个契机。 儿臣觉得,眼下北地就是一个契机 阿凝在北地的影响力非常人能比。 她知道北地现在的情况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固执的想做什么,那不如父皇就允以阿凝权柄,让她放心大胆的去做。 这条路的第一步就,这么走出来了。” 皇帝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拧着眉细细的想,问道,“你的意思是,让阿凝全权接手北地的事情?” “是的,父皇…” “可阿凝终究是女子,这南朝百年来,都没有女子参政的先例!” “不…”,太子摇头,“阿凝不仅仅是女子,更是父皇的女儿,是尊贵的宁定公主,她身后是世人不可违抗的皇权,她更是北地百姓和将士的主心骨。 她虽是女子,但心性比大多数男子都强韧,换做任何一个人,也许做不成这件事情,但阿凝可以。 且就因为她是女子,朝中大臣也会放松警惕,这样阿凝做起这件事来,也比其他人要容易得多。 所以…不管是从身份的角度,还是从个人能力的角度,阿凝是最适合的。” 第60章 放心干 皇帝自然知道,他的小女儿,不管从哪个方面去评估,都比这世间的大多数男儿优秀千百倍。 可她是个女儿身,就这一个点,就可以推翻所有,使得这些品质在她身上,显得突兀。 别人只会说她不守规矩,不服教化。 连他这个做父亲的,在很长时间以来,都是这么认为的,更别说朝中那些大臣。 皇帝拧眉思索着,太子也不打扰他,毕竟他这个提议,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要想一时半会儿下决心,也很难。 过了许久,皇帝才开口,“不管是改革也好,还是让阿凝重新接手北地诸事也好,都牵扯甚大,你容我考虑考虑。” “是…父皇…” 太子也不急… 他抿唇想了想,接着道,“其实冥州郡守虽然平庸无德,但直接撤了他,让阿凝接手北地全部事宜,可能会让引起朝中大臣的剧烈反对,他们这些人,狗急了跳墙,最后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没底线的下贱事。 父皇…不如这样,不撤郡守,让阿凝成为单独的一股势力,在北地活动。” 皇帝皱着的眉头微微松开,“怎么说个说法?” “嗯……” 太子沉吟片刻,“就像当初父皇特派儿臣去南边查盐铁私营一样,父皇就给阿凝同样的能凌驾于北地百官头上的权力。” 嗯?? 皇帝似乎懂了… 但却不接话。 太子去南边查盐铁私营时,之所以能凌驾于百官之上,是因为他是太子,是储君。 是这个国家里,一人万人之上的人物。 但容凝不行。 皇帝松开的眉头又皱起,说道,“容我再考虑考虑。” “是…父皇…”,太子还是不急,“不管父皇最后怎么安排,儿臣都听父皇的。” 这种打破常规的提议,不是一下子就能成功的,以后多在他耳边提一提,在他心里种下一颗小小的种子,慢慢发芽,然后遇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一切都会顺理成章。 皇帝似乎有些累了,又或者不想再说什么,道,“今日就到这吧…我先回太极殿,阿晟,你若是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就自己忙自己的去吧。” “好的父皇!” 太子恭敬拱手,“那儿臣告退。” 留是不可能久留的。 就眼下这个情况,父子除了政事能好好谈之外,其他的就没什么可以讲的。 “等等……” 走出几步远皇帝却叫住了他… 太子停住脚步,回头,“父皇…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那个…”,皇帝张了张嘴,“那个…阿凝给你写信了吧?” 太子一听,脑子快速运转,阿凝是给他送来了封密信,不过那信里的内容,是让他派人去接应容央,并要求他,定要千方百计的护住容央。 可那封信前脚刚到,后脚就传来她在北地的豪言壮语。 显然,她筹谋的大事没成。 这些是不能说的。 最后,他面上表情不变,半真半假的回道,“阿凝是来了信,给儿臣报了个平安,让儿臣不要担心。” “那…你给她回信的时候,让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做事别太冲动。”,皇帝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让她别再怨我了…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有诸多无奈。” 太子愣住,一时无言… 他没想过父皇会这么说。 “阿晟,你也别怨我,等你以后坐在我这个位置上,就知道我有多难,每做一次取舍,都是受了万般煎熬。” 太子听着这话,心口梗得慌,他知道做皇帝不易,可到底人心是肉长的,怎么能说理解了就不在意呢? 他深吸口气,朝着皇帝深深一拜,郑重道,“儿臣…知父皇不易,是儿臣不懂事,让父皇操心了。” 皇帝把头偏一边,无力的摆手,“下去吧……” “儿臣告退!” 等太子走远,皇帝脱了力,有些站不稳,一直在旁边伺候的齐公公赶紧走上前扶住他,嘴里焦急道,“陛下…您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老奴请太医过来给您看看?” “不用…” 皇帝扶着齐公公的胳膊在旁边的大木桩上坐下, 缓了许久,才觉得好过些。 “齐公公,你说,朕是不是太铁石心肠!” 齐公公摇头,“陛下…其实您才是最苦的,等以后,太子和宁定公主,都会想明白的。” “也许吧…” 皇帝长叹一声,“齐公公,其实朕一直知道阿凝是想替她姐姐去和亲的,朕知道,还允许她送央儿北上,就是想着,她要是真的替嫁了,也不是不行。 毕竟央儿性子确实过于温弱,我也怕她在大景会熬不下去,让她留在身边,我就能护她一世安稳。 可听到阿凝没把这件事情做成,最后和亲的还是央儿,我也很庆幸,因为就长远来看,阿凝能为我做的事情会更多。” 不管是哪种结果,他都会衡量好利弊。 这是他在名利场上浸淫多年的习惯,可用在自己女儿身上,却显得冷血无情。 皇帝很是疲倦,揉了揉眉心,又问道,“齐公公,刚刚太子说的那些,你怎么想?” 齐公公眼皮子一跳,赶紧道,“陛下…您可太折煞老奴了,这些复杂的朝廷政事,老奴怎么会懂,陛下若是拿不定主意,可以召集大臣来讨论讨论。” 呵… 把大臣们召集起来说这事儿,怕是说不出个结果来。 皇帝摇摇头,“算了算了…等以后再说,就像太子说的,寻一个机会,时机成熟,事情自然就水到渠成。” 至于容凝,大臣们都说应该把她召回来! 哼…他偏不! 就让容凝待在北地,玩也好,闹也好,就是要让南阳城里这些人,胆战心惊的过日子。 这样也挺好。 另一边,太子从校场出来之后就直奔东宫。 东宫里的宫人看到他,自觉消失。 他不大喜欢过多的人伺候,以前在府里时,地方没这么大,就不显得冷清,但自从搬进了东宫,就总觉得空荡荡的。 他今年十八岁,按理来说早该娶妻,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耽搁了。 而他现在成了太子,他的婚事就是国事,且他的父皇已经明确表态,不会再立后,那东宫太子妃之位就成了各方角逐的位置。 多少人想插一脚,可他的父皇不希望这潭水再被搅乱,硬生生压了下来,以至于到现在为止,东宫都没有一个女人。 太子倒是很喜欢现在这种状态,自母亲死后,侧妃做主纳了很多女人进王府后院,感觉有些时候还是挺烦的。 屏退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就留了阿衡和由缰在旁边,太子舒舒服服的倒在摇椅上,惬意的晃着,放空脑子。 过了会儿,他把由缰招过来,轻声吩咐,“传信给阿凝,让她在北地放心的干,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把那些国之蛀虫都翻出来摁死 让她不要有后顾之忧,万事,都有我这个大哥在南阳城里抵着。” 第61章 走吧,离开东宫 容央已经去和亲,这现在已经成了不能改变的事实。 其实从和亲这件事情上,太子明白了一个道理:无论别人多么强大,都无法完全庇护自己。 容央就是因为太过温柔,手中又无筹码,才会被推出来去和亲。 只有当自己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太子决心不断提升自己的能力,同时也要帮助阿凝变得更加强大。这样一来,即使将来他无法保护她,她也能够凭借自身的力量找到生存之路。 摇椅很舒服,摇得太子的脑子渐渐感到困倦,但此刻还不能入睡。 他慢慢地坐起身子,抬起头,目光投向由缰。 他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眼中的情绪复杂而难以捉摸。 由缰原本准备按照太子刚才的吩咐去办事,给远在北地的容凝传递消息。 当她注意到太子如此专注地望着她时,心中不禁一动,疑惑地问道,“太子殿下,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太子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头对着阿衡道。“你先下去!” “好的殿下!” 阿衡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开。 在离开之前,他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太子和她,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似乎很好奇为什么主子要把他支走。 有什么是他这个第三人不能听的? 所以他边退边说道,“待会儿殿下有什么吩咐,定要唤属下一声,属下定马上出现在您眼前。” 太子白了他一眼,字正腔圆的说了一个字,“滚!” 看着阿衡离去的背影,太子轻轻叹了口气,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她。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故事。 他闭了眼,掩住眼里的情绪,重新懒懒的倒回躺椅。 “由缰……你跟了孤几年了?”,太子轻声问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感慨。 她微微一愣,然后低头思索片刻,答道,“回殿下,三年了!” “三年了啊……这时间过得真快……” 太子低声喃喃自语,语气中闪过一丝惆怅。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默默地观察着太子的表情变化。 她能感受到他内心深处的情感波动,但却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这三年里,你跟着孤出生入死,数次救孤于危难之中,为孤受了多次重伤,三年的时间,你已经把恩情还清了!” 太子缓缓地说,声音中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 三年前,太子奉父命到外地办差。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太子办完事情后,准备回去休息。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听到路边传来一阵打斗声。 太子带着人过去查看情况,发现一群黑衣人正在围攻由缰。 那时由缰虽然身负重伤,但仍然顽强抵抗。 太子立即出手相助,将那群黑衣人全部击杀。由缰已经身受重伤,生命垂危。 太子看她一息尚存,立刻派人去请来了当地最好的大夫。 然而,几波大夫看过之后都摇了摇头,都说伤势太重,已无药可治。 但是,太子却发现这个小姑娘的求生意志强烈,硬是熬过了危险期。 太子当时挺佩服这个姑娘的,秉着救佛救到西的原则,将由缰带回南阳城自己的别院,派了几个得力细心的小丫鬟照顾她,并四处寻找名医为她治疗。 自己得了空也会过去别院看看她。 经过半年的精心调养和治疗,由缰终于康复了。 在这段时间里,太子也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仔细调查了这名女子的身世背景。 由缰她的父母都是镖师,经营着一家镖局,所以由缰从小就跟着父母四处奔波,南来北往,见识过许多不同的人和事,也习得一身好武艺。 可是后来,在一次护镖行动中,由缰的父母卷入了一起朝廷贪污案件之中。 他们因此遭到了南阳城中一些权贵的陷害,最终全家被杀。 而由缰则在这场灾难中幸存下来,但也受了重伤。 那时顺着镖局这条线,太子和皇帝一举扳倒了好大一批人,不仅如此,他们还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将自己培养的人,顺势安插在朝中重要位置上。 对于他们来说,这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唯一遗憾的就是,由缰从此家破人亡,无依无靠。 当时太子并没有打算留下她,只想给她一笔足够她这辈子生活的银子,然后让她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由缰却坚定地表示,太子救了她,还替她报了血海深仇,是她的大恩人,所以她决定留下来报答这份恩情。 太子当时并未太在意,心想既然她愿意留下那就随她去吧,反正多个人吃饭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一个小姑娘独自在外讨生活确实不容易。 就这样,由缰便留了下来,后来又因武艺高强、办事利落且寡言少语,与阿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太子感到十分有趣,便将她留在了身边,成为和阿衡同等地位的左右手。 可由缰严格意义上来讲,她并不是太子的下属,也不是他的仆人。事实上,太子从来没有要求她签署过任何身契。 她只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个体,却选择留在了太子身边。 太子缓缓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然后闭上双眼继续说道,“孤对于你的那点恩情,早已还清。 如今再继续留在孤的身边,已不再合适。所以,孤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离开东宫,去看看外面的秀丽山河,体验世间的美好。 第二个选择,同样是离开东宫,但目的地是北地,代替孤守护着阿凝。” 然而,可由缰的脸色并未有丝毫变化,她低下头,目光坚定地注视着躺椅上的人,固执地说道,“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由缰……没有这个选择!” 太子语气淡淡,“孤身边不缺武艺高强的人,就在这东宫里,你看不见的地方,就有很多皇家暗卫隐在暗处,根本不需要你一个姑娘家,在这里耗着。” “不是耗着……我乐意,待在你身边是我这辈子最乐意做的事情!” 太子一听,身子僵了一下,他压根儿没有想到这个小姑娘竟然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平时她总是闷声不吭气,可一旦开口,且急了眼,来了个大的,让他完全措手不及,事先准备好的措辞瞬间被打乱。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用一种更加强硬的语气说道,“由缰……我并不是在与你商量,而是命令你必须离开东宫。” “容晟,你有本事睁开眼睛,看着我说这句话!” 由缰的声音也突然变得尖锐起来,仿佛要冲破屋顶。 外面候着的阿衡,原本无聊的昏昏欲睡,一下子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先是吓了一跳,眼珠子猛地睁大,露出惊讶的神色。 他忍不住回头张望,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可当他看到周围还有零零散散的宫人在走动时,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他迅速沉下脸,低声严厉地吩咐道,“所有人都给我下去,把嘴巴闭紧了,装作耳聋眼瞎般的从这里消失。” 储君之名,可不是一般人能随便叫出口的,毕竟那可是未来的皇帝啊! 就算是身份特殊如由缰,也不能轻易喊出这个称呼。 一旦被外人听到,恐怕会引起不小的风波和麻烦。 所以宫人一听阿衡开口,脚底如生风般迅速逃离现场,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在宫殿内,气氛异常紧张。 太子彻底僵住了,身体动弹不得。 他不想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他是害怕由缰发火的。 她发起火来和阿凝差不多,不管不顾,只想要个结果。 且他心虚,根本不敢看由缰。 就像他清楚地知道由缰对他有着特殊的感情一样,由缰同样明白太子对她心怀不轨。 他们彼此间偶尔流露出的眼神,早已让周围的人察觉到了其中的暧昧。 那么的不清白。 他们并非愚人,自然能够感受到这份微妙的情愫。 尽管不清楚这份情感何时产生,但两人都觉得它十分美好,不愿意去破坏。 然而此刻,太子却不得不亲手将这份感情扼杀在摇篮之中。 他不敢面对由缰的目光,更无法直面自己内心深处真实的情感。 他只能闭上眼睛,选择逃避现实。 这份感情太过美好,美好到太子不敢将她留在身边。 强装起来的镇定,瞬间支离破碎,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由缰,嗓音低沉无力,“由缰…我可能要选妃了…” 第62章 从此天涯路远 这次……轮到由缰愣住,呆呆地看着太子,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好像从来没想过太子会选妃这件事。 可能是因为在这三年里,他身边没有别的女人,以至于让她产生了她是唯一的错觉。 “由缰……如果是以前,我只是那个禹王府的世子,我可以指天发誓,这一生非你不娶。 可是现在不同了,父皇登基了,我成了太子,我身上肩负着南朝的未来,父皇和前朝大臣,甚至我自己,都不允许有半分任性。 我的婚姻不可能由我自己做主,它注定会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我的太子妃,一定会选一个能联合前朝后宫的女人,帮我稳固手里的权势,让我得到更多朝臣的支持,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太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苦涩,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由缰的心像是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她突然明白了太子的处境和苦衷。 作为一国储君,他必须要考虑到国家的利益和稳定,而不是个人的感情。 他不想像现在一般,看着自己疼爱的妹妹去和亲,却又无能为力。 “我明白……我都明白……”,她轻声说道,声音有些颤抖,“没关系,你选你的妃,跟我无甚干系,我可以永远做你的左右手,替你做事,也许往后,我还能成为大功臣呢。” “不…由缰…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南朝积弊已久,不管是父皇,还是我,都不会放任局势再恶劣下去。 改革,势在必行。 可改革牵扯方方面面,必须有朝中大臣支持, 为了这一步,父皇后宫的女人会越来越多,我以后也不止会娶一个太子妃,后院的女人会一个接一个的送进来,这些女人,联系着他们背后的家族。” “由缰…你若是接着留在我身边,就会看着我每天周旋于各种女人之间。” 太子心中有丝丝的钝痛感,缓了缓,接着道,“这样对你是一种折磨,对我也是一种折磨,你懂吗?” 以现在的情势来看,娶由缰为太子妃已经不太可能了,但要纳由缰为妾更是绝无可能。 因为由缰有着属于自己的尊严和傲气,这一点太子非常清楚。 由缰自己也清楚,以自己的性子,去做太子的妾,周旋于各家贵女之中,她应付不来。 默默地转过头去,望向窗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走吧……由缰……放过自己吧!";。 太子的声音异常轻柔,仿佛生怕惊醒了什么。 ";你是一个顶顶好的女子,不应该将青春浪费在我身边。"; 太子深知,自己或许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储君,如果没有意外,甚至有可能成为一位杰出的一国之君,但他却注定无法成为一个称职的丈夫。 由缰想要的,恰恰是他不能给的。 ";离开东宫后,无论去往何处,只要不再回来就好。"; 趁着他对由缰的占有欲尚未变得强烈,趁着他尚存一丝理智,可以接受这份爱而不得的痛苦。 由缰心口钝痛,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仿佛这样就能将眼泪逼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紧紧地盯着太子,声音冰冷而坚定,“容晟,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性格。 无论你现在是出于何种角度考虑,要我离开东宫,一旦我今天踏出这一步,日后便绝不会再回来了。 你当真舍得吗?” 这句话并非玩笑或威胁,她言出必行,若今日离开,必将永不回头。 从此以后,一个是高高在上的一国太子,另一个则是闯荡江湖的义胆侠女。 从此天涯路远,不复相见。 由缰的语气已如此决绝,可太子依旧背对着她,没有转身。 他微微抬起手,语气平淡如水,缓缓说道,“我知道……你走吧……” 第63章 留在本宫身边 “好好好!!” 由缰被气得脸色发白,怒极反笑,“既然你想要这样的结果,那我还能说什么!” 话一说完,她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她可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对方都已经下了逐客令,她又何必再留在这里自讨没趣呢? 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从此以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谁也别惦记谁。 由缰脚步匆匆地从里面跑出来,恰好与在外面守着的阿衡擦肩而过。 她面色阴沉得吓人,目光直视前方,完全不看周围一眼,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阿衡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有些担忧。 他下意识地往房间里望去,只见太子殿下静静地坐在那里,身上散发着一种无法言说的落寞感。 阿衡心中了然,明白自己该做些什么。 他拔腿,赶紧追上由缰,大声喊,“姑奶奶…你干嘛去?” 由缰不应声,闷头往前冲…… 这天杀的! 阿衡加快速度,一下子堵在了由缰面前,“干嘛呀?这么大火气!” “让开!!”,由缰拔刀。 “诶…别别别!”,阿衡抬手,眼珠子瞟了瞟,小心翼翼的把她的刀推回去,“别这么冲动,伤了我倒无所谓,毕竟皮糙肉厚的,没人心疼,但你就不一样了,伤到你,可就翻了天了,我们太子爷剥了我的皮不可。” “给我闭嘴吧你!” 由缰一把推开他,快速回自己的院子…… 东宫人少,她的院子跟太子的院子就一墙之隔,几步路就到了。 阿衡紧跟其后,看着她麻溜的收拾东西,塞进一小包袱里,手一拎,一副老子现在就走的架势。 这可不得了啊! 阿衡赶紧上前拦住她,“怎么回事儿啊?说走就走,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由缰一脸不耐烦地回答道,“我在这里待得够久了,该走了。” “谁说的,这话可不兴乱说。”,阿衡接道。 由缰瞪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阿衡见状,知道由缰这次是真生气了,便试图安慰她:“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有什么事我们好好商量嘛。” 由缰依旧不理会他,准备绕过他离开。 阿衡急忙拉住她的手臂,急切地说道,“别走啊,有话好说,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 由缰停下脚步,狠狠地甩开他的手,怒视着他,“这个问题解决不了!” “由缰…”,阿衡堵在门口,苦口婆心的劝道,“有话好好说嘛…太子殿下这几日诸事烦乱,也许说话确实不怎么好听,但也不至于离家出走啊!” “这里不是我的家!”,由缰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道,“太子刚刚可是亲口命令我离开东宫的,你现在拦我就是忤逆主子,我劝你赶紧让开,免得太子连着你一起赶出去!” 啊…不… “你说啥?” 阿衡怀疑自己听错了,又或者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太子命令你离开东宫?” “不然呢?” 由缰一把将他推开,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怨和不满,“咱太子爷要娶选妃了,娇妻美妾在旁伺候着,显我碍眼了呢!” 啊…不…… 这俩儿活爹今天是在玩什么很新的东西吗? 但阿衡是从小跟着太子的人,两人一起长大,他是最了解的太子的,也看得出来他有多喜欢由缰。 今天若是由缰真的走了,太子肯定会难过。 “等等…等等……” 阿衡追上她,“你别这么冲动,太子也许只是一时脑子抽筋,说错话了呢。” “他说错话关我什么事!” 由缰闷头往前冲,步伐迈得极大,仿佛要将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脚下的土地上。 “也许太子明天…哦…不…今晚就后悔了呢?” 阿衡焦急地追着,声音有些气喘吁吁。 “后悔?”,由缰冷哼一声,“他后悔也跟我没关系。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一直留在太子身边也只是为了报恩,现在太子说我的恩报完了,可以走了,我哪里还有什么留下的理由。” 她的语气坚定而决绝,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失望和伤心。 事实证明,生气的女人是没有理智的,她没想理性的思考,只想疯狂情绪输出。 生气的女人,比草原上最烈的马还难驯。 阿衡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这人,他是拦不下来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追着由缰出了东宫。 拦是拦不住了,只能退一步,问她,“那你离开东宫要去哪里啊?” “不知道…” 天下之大,哪里舒服,哪里钻,东宫这几年,为太子尽心尽力,太子对她也不错,她也算在攒了不少安身立命的本钱,又有一身武艺傍身,去哪里都能活下去。 阿衡看她如此随意,自己也没个方向,心里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那…要不…你先去一趟北地?” “不去!” 由缰直接摇头,太子让她去北地,替她护着宁定公主。 笑话…凭什么? 她不想去北地,也不想帮太子护着宁定公主。 宁定公主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留在东宫是为了太子,现在太子不要她了,为什么还要替他着想。 由缰是个倔强的女子,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很难改变。 她态度很坚决,但架不住阿衡脸皮厚,他笑眯眯道,“由缰啊……太子殿下前面不是吩咐你去给宁定公主传信嘛,反正你都要走了,去哪里不都是一样嘛。 那就先去北地一趟,帮太子殿下传了话,好歹相识一场,情谊是在那的,由缰你就当最后帮太子殿下一次,也算圆满。” “狗屁的圆满!” 由缰忍不住想啐他一口,狠狠瞪了一眼阿衡后,快步离开,最后更是小跑起来,把阿衡甩在了身后。 阿衡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去找太子,一进去就看到太子殿下像丢了魂儿似的坐在那里。 阿衡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有些不忍地道,“殿下……您这又是何必呢?” 太子苦笑一声,神色疲惫,“我也说不清楚,可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安置由缰,只能让她走了!” 阿衡一听,悠悠叹了一声,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便沉默不语。 他垂眸思考了一会,然后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但最终还是决定开口,“殿下,您是否考虑派遣一名暗卫暗中跟随由缰,以确保她的安全呢?这样一来,我们就能随时掌握她的行踪。” 太子的眼神突然一亮,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但很快这丝光芒便黯淡下去,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决绝,“不必了……就让一切都到此为止吧……” 他明白,如果派人跟踪由缰,只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也会让他更加难以割舍。 他不想再陷入这种纠结和痛苦之中,只想将这段感情深埋心底,不再触碰。 所以,他选择放弃,选择放手,选择结束这段感情。 ** 另一边,由缰一路出了东宫,又顺畅地出了宫门。 在宫门口,由缰站了一会儿,没看到太子的人影,咬牙切齿道:“容晟,你真是好样的!” 等着后悔去吧! 由缰也不想再耽搁时间,利落走人。 太子赶她走这件事太突然,由缰应对得也很仓促,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去哪里。最后,她只能随便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夜里,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思考了很久,还是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去往何方。 她十五岁以前,曾跟着父母闯荡过许多地方,见识过祖国的大好河山;而这些年跟在太子身边,又领略到了世间的繁华。 想来想去,她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念想或追求。 由缰静静地躺在柔软的床上,脑海里不断回荡着白天太子所说的那两个选择。 她知道,这似乎是一道无法回避的难题,而她只能从中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哎……最终,她默默地对自己说,“去北地吧……” 这样一来,她不仅能够守护宁定公主,还能在这片土地上坚守太子所珍视的人和事。 虽然与他山水不复相见,但至少可以替他守护他在乎的人。 而且,以宁定公主的果敢和决断力,说不定跟随她会比留在太子身边更为自在舒适。 好吧…… 就让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由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让疲惫的身心得到片刻的宁静。 第二天清晨,由缰毅然踏上了前往北地的旅程。 她一路向北而行,阿衡得知由缰的行动后,立刻将消息传给了阿影。 阿衡深知他的主人表面上看似不再在意,但内心深处可能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所以他决定自作主张, 让阿影提前准备好迎接由缰的到来,并向宁定公主汇报此事。 他相信,将来主人一定会感激他此刻所做的一切。 由缰独自一人踏上旅途,日夜兼程,不辞辛劳。 经过九天的艰苦跋涉,她终于抵达了康业城。 当她来到城门时,发现阿影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她先几日接到了阿衡传过来的信,并转告了容凝。 容凝当时什么都没说,只让阿影打探由缰什么时候能到康业城,等人到了,就把人接回来。 接连几日的奔波,显得由缰很是狼狈,她看到阿影迎上来,就翻身下马,温和道,“见过阿影姑娘。” 阿影笑着点点头,快步走到她身边,主动去帮她牵马,嘴里说道,“由缰姐姐,你不用这么客气,直接叫我阿影就可以,公主殿下已经在城里等你,我们快走吧……” 由缰笑了笑,然后跟着阿影进城。 阿影一边走一边和她说着话,“由缰姐姐,你这一路辛苦了吧?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啊?” 由缰摇摇头,“没有,只是路上有些颠簸罢了。” 阿影听了,心疼地说:“那你一定很累了,等会儿见到公主殿下,好好休息一下。” 由缰疑惑,“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看她这样的表情,阿影也不藏着掖着,“阿衡提前给我们递了消息,说你要来北地。由缰姐姐,你也别怪阿衡自作主张,他只是担心你而已。” 哦…好吧… 由缰跟着阿影一路进城,最后在一处宅子面前停下。 这里是容凝在北地的落脚处,一座两进的院子,不大,但平常就她们主仆两人住,也宽敞舒服。 她们到时,容凝正看着底下人递上来的消息,听到动静缓缓抬头。 由缰行了个礼,“见过公主殿下!” “终于是到了…”,容凝声音很轻,放下手里的东西,杵着头看她,“大哥是想些什么,你这么好的人,都舍得送到我身边。” 说到这个,由缰心里还气着,闷闷道,,“回殿下,属下是被太子赶出来的。” “真的?” 容凝“啧”了一声,“那大哥也忒不识好歹了些,脑子被驴踢了才做得出这种蠢事来。。” 由缰嘴角抽了抽,想着这普天之下,也就只有这个小公主敢在外人面前这么编排太子。 她是不敢接的,闭上嘴巴装聋作哑。 容凝起身,拉着由缰在一旁坐下,说道,“在本宫跟着阿姐出发北地之前,大哥就说要把你给本宫。 但当时本宫想着你跟着大哥出身入死那么多年,情谊深厚,本宫要是同意了,有夺人所爱之嫌。 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可是自己来本宫身边的,本宫身边现在缺人得很,就需要像你这样本事大的人帮着。” 容凝抿了口茶,润了润嗓,接着道,“本宫知道,如若不是因为大哥的那层关系,你从东宫出来,断然不会来北地找本宫。 但不管你来找本宫的初衷是什么,既然来了,就不要回头。 本宫虽不知道你和大哥发生了什么,但他既然狠得下心来放你走,就说明他已经斩断你们两个之间可能有的未来。 本宫和大哥,都是皇室子女,不大会相信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赶你走,确实狠心了些,但从某种角度来讲,他也算个好人,至少没用爱你的名义把你困死在东宫。 既如此…你也彻底放了念想,别自己困住自己。 这天大地大的,有那么多的事情可以去操心,这小小情爱,屁都不是。 本宫今日是诚心请你安心留在本宫身边,跟着本宫在北地干票大的,风风光光的回南阳城,让大哥抓心挠肝的后悔去吧。” 第64章 苦啊… 由缰一开始还以为,宁定公主会帮着太子说话,跟她说太子的诸多苦衷,然后让她试着去理解。 毕竟这是大多数人都会做的事,可她没想到宁定公主说话竟然如此直白。 在太子身边多年,由缰虽然很少关注外界的事情,但对宁定公主也算有所了解。 只是两人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 她知道宁定公主的性格与大多数同龄女孩不同,做起事来风风火火。 可是当事情涉及到自己的大哥时,她也能保持这样的态度,真让人刮目相看。 由缰发着呆,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回话,容凝见此,心里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说的话让对方难以接受。 想了想,还是说道,“不过你要是真的非常喜欢大哥,没了他活不下去,那…那我也可以替你想办法。”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纠结,似乎内心正在做激烈的斗争。 而此时的由缰正看着她,突然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听到笑声后,容凝疑惑地看向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发笑。 只见由缰笑着回答道,“公主殿下,属下和太子殿下已经两清,就像您说的,属下来了北地找您,那以后就是您的人,至于其他的,属下也不会想太多。” 容凝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嘿嘿笑了两声,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那就好,连日奔波,你肯定是累了,先下去梳洗一番,好好休息,平常这里也没别人,一些虚礼就不用过于在乎,自在些的好。 你跟阿影应该比跟本宫要熟些,缺什么就和她说,别客气,以后我们就是自己人了。” 由缰听后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向容凝行礼告退。 看着由缰离去的背影,容凝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阿影带着由缰下去安置,厅内只剩下容凝一个人。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慢慢地走到案几前坐下,目光再次落在桌上的那叠纸页上。 她拿起一张纸,仔细阅读着上面的文字,眉头微微皱起,手指轻轻揉捏着眉心,神情显得有些疲惫和忧虑。 自从那天在木央河畔与容央分别后,容央便进入了大景的领土。 进入大景境内后,要获取有关她确切行踪的消息变得异常困难。 尽管容凝已经尽力通过自己现有的情报网去打探,但所获得的信息仍然十分有限。这令她感到极度不安和焦虑。 现在就这个样子,那么当她的姐姐进入有层层禁制的大景后宫后,情况将会更加棘手。 想到这里,容凝的心情愈发沉重。 她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姐姐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担忧和不安。 传来的消息,只说和亲队伍已经进入了大景都城,而他的父皇八百里加急送去的国书,也伴随着和亲队伍一同抵达了大景都城。 这份国书的份量沉重无比,再加上容凝之前在木央河畔所展现出的威慑力,多少起到了一些作用。 至少,容央能够明显感觉到,大景人对她相当客气。 容央心里清楚,远在南朝的容凝必然会十分担心,所以她也尝试过各种方法传递消息出去。 然而,大景人的看守极为严密,一时之间她也无计可施。 越是往北前行,天气便越发寒冷。 此时节,若是在南朝,早已是春暖花开、万物复苏之际;但在大景,依旧显得有些萧瑟,让容央难以适应。 每日她都紧紧裹着厚厚的大氅,蜷缩在马车之中不愿踏出一步。当然,即便她想要出来活动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大景人根本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从木央河畔往大景都城走这段路程里,阿叶也打听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阿叶说,大景的规矩没有像南朝那么重,对于女子的束缚,也没南朝那么苛刻。 这点她深以为然。 从进入大景境内开始,他们经过了很多城池。 第一个落脚点是庆城。 这里以前是南朝的一座非常重要的城池,也是庆城失守以后,大景军队势如破竹,一路打到木央河畔。 听说庆城这一战,打得异常惨烈,庆城守将和城里的百姓,在弹尽粮绝,迟迟等不到援军的情况下,誓死抵抗。 最后城破时,城里只剩下妇孺老幼。 时间过去了很久,大景对于庆城的战后重建做得很好,容央已经看不出当时的惨烈,只是心口仍然发堵。 到庆城时,庆城的大小官员都出来迎接 容央记得,在那些大小官员里面,夹了一个,年纪跟她一般大小的姑娘,那些官员对于这个小姑娘很是客气,就连这次护送她北上的庆国公宣政南,都对这个姑娘,礼遇有加。 这让容央很是奇怪,想着能让功勋卓着的庆国公,大景百姓眼里的“战神”,这般对待,这姑娘的身份肯定尊贵无比。 可她记得大景皇帝年纪不大,应该没有这般大的公主。 倒是奇了怪了。 她有些好奇,就直接让阿叶去打听。 她没去打听官员,只是好奇一个小姑娘,一般不会有什么问题。 阿叶常年跟在她身边,对这种事情该怎么做很是了解,没过多久,她就回来告诉容央,“那位姑娘名叫淮清婳,是大景世家淮家半路认回来的女儿。 大景皇后下旨要在南边建立慈济堂时,将所有事务全权交给这位姑娘处理。” 原来,慈济堂的所有事情都是由她负责的。 当庆城被攻破时,这位姑娘跟随大景军队,第一时间进入庆城,并亲自带领人们在整个城里寻找那些在战火中幸存下来的人。 无论是大景人还是南朝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她都会尽力拯救他们,一视同仁。 容央听后感到无比震惊,这位年轻的姑娘竟然有着如此宏大的格局和胸怀。 而且这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南朝,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因为在南朝,对女子的教育非常严格,特别是那些官宦家庭,他们绝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在外抛头露面。 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哪怕只是在外面和一个陌生男子说上几句话,都会被周围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而一旦发生了这种情况,无论你做过什么,都无法挽回被毁的声誉。 就算是身份尊贵如同她一样的人,到了懂事的年龄后,除了接受各大家族的宴会邀请外,基本上也是足不出户。 尽管她的阿凝不受这些礼教的束缚,拥有非凡的才能,为南朝立下赫赫战功,但仍然得不到朝廷大臣们的认可。 那一刻,容央突然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念头:如果阿凝出生在大景,那么她将会多么风光无限啊! 从那以后,容央心中总是会想起那位姑娘,她不得不承认,自己非常羡慕对方。 从庆城一路往北,又经过了许多城池,容央越来越清楚的感受到大景和南朝的不同。 这好像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国度。 在这些城池里,容央看到了许多曾经被南朝占领过的土地,如今已经成为了大景的一部分。 城里的人们脸上洋溢着笑容,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他们在这片曾经属于南朝的土地上安居乐业,吃得饱穿得暖,生活安稳美满。 随着时间的推移,容央发现这些原本是南朝人的百姓们似乎忘记了过去的身份,开始融入到大景这个新的国家之中。 他们将自己视为大景的子民,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看着这一切,容央不禁感叹道,“大景能够打败南朝并非偶然。” 她意识到大景的君王有着非凡的远见卓识,他并没有将刀锋指向普通百姓,无论是南朝人还是大景人,只要生活在这片土地上,都是大景的子民。 他们是平等的。 这样的君王,该有多强大啊…… 因为这些,容央心里…又生出了几分惶恐。 接连赶了许久的路,终于到了都城,到都城那天,天气不好,寒风簌簌,吹得马车上的风铃不停的响,吹得人心口发凉。 容央好奇大景都城是什么样子,大起胆子,把车帘子掀开一角,冷风“嗖”的吹进来,让她忍不住裹了裹大氅。 庆国公骑着马,在一侧护着,看到她的动作,也只是微微一笑,没说别的,甚至还让开了一点,不挡住她的视线。 阿叶说,在大景诸王征战那一年,都城被各路藩王轮番攻陷,等这任大景皇帝真正掌控都城时,这里已经破败不堪。 现在这些,基本上,都是后来重建起来的。 重建起来的大景都城,不像南阳城那么繁华奢靡,但很大气。 有一国之都的威严。 容央看了几眼,就不再看了,放下帘子,坐在马车里发呆。 到了大景都城后,容央在驿站休整,大景皇后派了宫里的嬷嬷教她后宫的规矩,然后等着南朝使臣和大景磋商各项国事,她被册封为贤妃。 过了几日,在一个良辰吉日,容央被送进了宫里。 大景皇帝把她带来的人,全部留在了宫外,只允许带她的贴身侍女阿叶进后宫。 她独居一宫,伺候的人是提前安排好的。 她是和亲公主,还是妾,没有什么盛大的婚礼,只有宫殿里满目的红以及房间里那硕大的红烛,让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大景皇帝是夜里来的。 宫人递了消息,让容央在宫门口等候。 和传说中一样,他长得还行,虽比他大哥差了点,但气势威压够足,让人不敢直视。 容央明显能感觉得到,大景皇帝在看到她容貌时,有一刻的怔愣,和大多数男子第一次见到她容貌时一个反应。 但他恢复得很快,眼里也没有对于美色的狂热,他慢慢走上前,容央恭敬的问安,“妾身容氏,见过陛下,陛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皇帝语气没什么起伏,带着她进了内殿,屏退了身边所有伺候的人。 在驿站那几日,宫里的嬷嬷教了她许多规矩,包括怎么伺候皇帝,容央是有心理准备的。 本以为皇帝会直接做什么,不想却拉着她坐下,说起了话,“贤妃…你父皇递的国书,朕已经看过,你且放心,朕不会为难一个小姑娘,只要你肯在这后宫里安生过日子,朕不会对你怎么样。” 容央面前没什么变化,低下头,恭敬回话,“妾身明白。” 皇帝说了这个,就没再说别的,夜里,他留了下来,在她宫里过夜,却没做什么 皇帝说他今日太累了,只想睡觉,让她也安心睡着。 容央有些迷茫… 她认床,旁边又躺着一个男人,完全睡不着,抓着被子,睁眼到皇帝要早朝时。 她跟着起身伺候他更衣洗漱,等一切就绪时,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捧着一碗药过来,递到她面前。 皇帝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淡淡道,“这是绝子药,朕不是什么君子,不可能每次来你这里,都昨夜一般,但你作为南朝公主,朕也不想你生下一儿半女,所以这药你必须喝。 这药是朕特意让太医院调的,性温和,不会太伤你的身体,你喝了吧…” 他说这话时,犹如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很是平常。 可容央却听得手脚瞬间冰凉,如坠冰窟。 她懵了…脑子混沌,找不到方向。 等她稍稍反应过来一点时,皇帝已经走了。 “娘娘…请…”,大太监把药往上抬了抬。 阿叶气得发狠,上前想掀翻那碗药,却被容央拦住。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抬起那碗药一口闷了下去。 “可以了吗?” “娘娘受罪了!”,大太监很是恭敬,“陛下怕娘娘有什么不妥,特意遣了两位太医过来在明华宫里候着,娘娘若是哪里不舒服,就让太医看看。” 大太监说完就退下了下去。 容央挥退宫里伺候的其他人,软软的坐在凳子上,不言不语。 阿叶心疼,“殿下…若是您刚刚不想喝,他们也是逼不了您的。” “阿叶……”,容央摇摇头,“其实我也不想给大景皇帝生孩子 父皇、大哥,还有阿凝,都说会接我回去,可若是有了孩子,我就在这里有了牵绊,到时候,我也许可以走,但我的孩子,他们肯定不会放。 到那时,我若是走,我的孩子在大景无立足之地,若不走,我会无比煎熬,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断了这种可能。” 第65章 争一争,也许就有了 到了这里,很多事情,她都没有选择的权力,容央想法很少,只想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一切都是值得的。 至于子嗣,算了吧。 过了会儿,宫里的掌事姑姑进来,轻声禀报,“启禀娘娘…刚刚皇后娘娘宫里派了人过来传话,说您这一路辛苦,昨夜又伺候陛下,该是累了,让您好好歇着,今日的请安就免了。” 免了请安? 容央有些诧异,让一个刚进宫一天的宫妃免了请安,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容央一时也拿不准这后宫之主到底要做什么。 来大景之前,关于这个皇后的传闻她也听了不少,有的说这位皇后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手段狠辣,在短时间内扳倒了上一任皇后以及背后的家族,并把皇帝的心,牢牢握在手中,让人不寒而栗。 但是进了大景之后,百姓却都夸他们的皇后贤德明正,在民间的威望颇高。 若这皇后真这么好,那免一个请安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容央不敢赌,她不知道这位皇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更不知道她对自己会有什么样的态度。 所以她决定还是按照规矩去请安,看看这位皇后究竟是怎样的人。 于是,她转头问掌事嬷嬷:“何时给皇后娘娘请安?” 掌事嬷嬷恭敬地回答道:“回娘娘,辰时请安,巳时就散了,但中间若有什么事情,提前跟皇后娘娘告退也是可以的。” 容央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然后挥挥手让掌事姑姑下去了。 掌事姑姑领命下去,没有多问别的,因为她知道这些人都是皇后安排的,做事很有分寸。 皇帝卯时上朝,他才刚刚走的,离辰时还远着呢,容央昨晚一夜没睡,现在头疼欲裂,容央挪回了床上,对着阿叶道,“虽然皇后说免了请安,但我初来乍到,断没有顺竿爬的道理,所以这请安肯定是要去的。 阿叶…你从我带的嫁妆里面挑几样合适的,作为见礼,送给各宫嫔妃。 我先睡会儿,等时辰差不多了就叫我。” 阿叶心疼主子,赶忙点头答应。 陌生的环境,让容央睡得很不舒服,只迷迷糊糊睡了下去,感觉没多久,就被阿叶叫了起来。 明华宫里的人,容央还不大适应,就都没让进内殿伺候,阿叶一个人给她梳妆打扮。 “殿下……您一夜没睡,脸色过于苍白了些,奴婢待会儿给您用脂粉遮一遮。” “不用……”,容央摇头,“就这样吧…” 阿叶见状,心中虽有不忍,却也知晓主子的决定自有其考量,便不再多言,只是手法更为细致地为她整理着发髻与衣裳。 辰时将至,容央身着淡雅宫装,发间仅插着几支素雅的珠花,整个人看起来既不失身份,又带着几分病弱之美。 她轻抚过铜镜中自己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坚韧。 “走吧,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说实话,容央也挺好奇大景这个皇后,想去瞧瞧,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 明华宫外,早有宫人等候,引着她穿过曲折的宫道,向着皇后的芷月宫而去。 一路上,容央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不迫,但心中却难免忐忑不安。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请安,更是她在后宫中立足的第一步。 芷月宫内,皇后早已端坐高堂之上,仪态万方。 容央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觉得皇后的年龄大概大不了她几岁,面容也温和端庄。 皇后见容央来,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既有作为后宫之主的威严,又不失一丝温柔与关怀。 “贤妃来了,快请坐。” 皇后轻声说道,语气中透着几分亲切。 容央依言行礼后,在皇后下首的位置坐下。 她环顾四周,只见殿内布置得既奢华又不失雅致,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皇后的品味与心思。 皇后依次介绍了现在宫里的几位嫔妃。 大景皇帝醉心于朝政,又敬重这个小皇后,所以后宫人不多,加上新来的容央,统共也就六个人。 资历最深的应该是德妃兰氏,养育着大皇子和三公主。 大景皇帝膝下,就三个孩子。 皇后有嫡子,才几个月大,备受宠爱。 大皇子是废后之子,在这后宫地位尴尬。 三公主是德妃亲生,也是宝贝得紧。 淑妃赵氏,世家之女,看着就温柔恬淡,蕙质兰心。 还有两个婕妤,她们两个看着就是那种不争不抢的女子。 几个妃嫔和皇后之间的关系似乎很好,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说句实话,这是容央见过的最简单的后宫,在南朝时,先帝后宫美人多争端也多,隔三差五就闹出不少动静。 他的父皇,也是不耽于美色的,但未登基前,后院的侍妾也比大景皇帝的多。 容央依次问候,把事先准备好的见面礼都送了出去。 她们笑着收下,也把自己准备的见面礼,送给了容央。 “妹妹初来乍到,可还习惯?”,皇后关切地问道。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一切尚好。”,容央恭敬地回答,心中却暗自警惕。 皇后闻言,似乎颇为满意,又闲聊了几句家常,便话锋一转,谈起了后宫的规矩与职责。 她的话语中既有教诲,也有提点,让容央受益匪浅。 皇后在说话时,其他几个妃嫔都静静听着,等皇后说完,厅内的气氛莫名有些压抑。 德妃一看,赶紧笑着道,“皇后娘娘,您一下子说这么多,可别把贤妃妹妹吓到了。 贤妃妹妹啊,其实皇后娘娘宽厚仁慈,以后只要你在这后宫里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可以,别的都不用操心。 等过几日你适应了定要多出来和姐妹们多走动走动,这宫里统共就这几个人,凑起来一起玩,生活才有乐趣。” “是啊…”,淑妃赵氏接话,“我们陛下不沉溺美色,后宫也不怎么进新人,这后宫啊,冷清得很。” 容央笑着点头。 她初来乍到,不大了解情况,所以话不多,大多数时候是听着她们说。 她们说得热闹,说到开心处,还会毫无形象的大笑起来。 容央在一旁看着,总觉得这个后宫请安,其实就是各宫嫔妃凑在一起唠嗑。 等时辰差不多时,各宫嫔妃都陆陆续续告退,容央看着情况,也准备起身走人。 皇后却叫住了她,“贤妃…你留一下。” 容央动作顿了顿,把屁股又落了回去,问,“皇后娘娘,您还有什么吩咐?” 皇后笑了笑,道,“刚刚跟你说的那些规矩,其实都是场面话,你是南朝尊贵的嫡长公主,宫廷规矩,应该学得比谁都好,所以那些话,没什么意思。” 皇后面上笑意不变,停了一下,看着容央接着道,“本宫接下来说的这些,才是你要好好记着的。” 容央一听,赶紧起身跪下下去,“娘娘请说,臣妾定谨记在心。” “起来…”,皇后叹了一声,“本宫不大喜欢动不动就跪,特别是像你这样的美人,本宫更是舍不得。” 她说着,就让身边伺候的大宫女,把容央扶起来坐好,才缓缓开口,“你来大景和亲,是因为南朝战败,这是国事。 但进了这后宫,前朝的事,就沾不到这里了,本宫别的不行,但这后宫的方寸之地还是能做主的,所以往后不管前朝对你有多大意见,只要你不犯错,本宫就会保你安稳。 在你还未到大景之前,本宫听说你的妹妹在木央河畔,当着本宫的父亲和大景将士,要大景对你珍之重之。。 你的父皇,也递了国书,让陛下善待于你。 其实就算他们不做这些,你在大景也不会出什么大差错。 因为本宫也是女子,能理解和亲人可能永世不得相见的痛苦,也能理解你背井离乡的惶恐, 也不大能赞同,战败就送女子来和亲,这本身就很不公平。 但这是两国大事,不是本宫一介女子能左右的。 本宫只能同情你,爱护你。 所以只要你安分,本宫是不会为难你的。 你在这后宫里,依然可以过着无忧无虑,锦衣玉食的生活。 我们的陛下也是好陛下,以本宫对他的了解,他从不屑于去为难一个无辜的女人。 就算哪天南朝撕毁合约,和大景重起兵戈,只要你不参与其中,就不会为难你。 说句实话,就冲陛下这点君子之风,你已经比大多数和亲公主幸运得多。 你要珍惜。 你要明白,进了这大景后宫,成了陛下的人,不管你内心有多放不下南朝,你都不可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若是出了差错,谁都不会保你。 贤妃…这些话听着不好听,但只要你记住了,就能在关键时候保你的命,安稳过完余生,你可明白?” 容央低着头听着,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温声回道,“臣妾明白。” “嗯…” 皇后点点头… “陛下和本宫虽要求各宫姐妹要一心向着皇家,但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所以允许宫里的姐妹,每个月往家里递个信儿。 你也不例外。 但宫禁森严,送出去的东西,不管是信件,还是物件,都要经过查验。 说明白些,就是你只能给南朝报个平安,每个月定期的让他们知道,你在大景后宫安然无恙。” 容央听着,仔细揣摩了这句话,最后恭声回道,“谢陛下和娘娘恩典。” “嗯…” 皇后似乎累了,抬抬手,“本宫要说的就这些,你记着就行,本宫乏了,你也回明华宫歇着吧。 那绝子药,本宫让人去问过了,确实温和,但要连着吃三日,还是要好生养着,所以后几日请安也给你免了,若没什么大事,就不用过来。 本宫不是在乎那些虚礼的人,免了你请安就真是免你请安,没有想着去试探你,也没想着给你挖坑,回头又去陛下那里告状,本宫没那么无聊。 所以…你就安心养着吧。” 不得不说,容央还是有些感动的,忍了忍,稳声道,“臣妾,谢娘娘照拂!” “去吧…这回本宫真要歇会儿了!” 请安结束后,容央带着阿叶离开凤仪宫,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以前她总觉得,这后宫之中,步步皆是危机,唯有小心谨慎,方能保全自身,而她,也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挑战的准备。 可是现在,皇后做的这些,让人产生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这个皇后娘娘…确实有些不一样。 回到明华宫,容央吩咐阿叶将宫中的事务一一理清。 等全部弄完,容央才坐在案前,抬笔,给容凝写信。 就像皇后说的,给阿凝报个平安,让她知道,在大景后宫,她还过得不错。 这封信,容央想了又想,仔细斟酌,等写完时,日头已经西斜。 她还没把信纸折好,掌事姑姑就进来禀报,“娘娘,陛下遣人过来传话,说晚点过来明华宫,让娘娘等着。” 容央手一顿,随即又恢复正常,“知道了…” 她把信纸塞进信封,递给掌事姑姑,“这是本宫写给妹妹的信,劳烦姑姑跑一趟,帮本宫送出去。” 掌事姑姑没有犹豫,稳稳接过信封,“奴婢这就去办。” 现在这宫里做主的就是这个姑姑。 说白了,她是帝后派来的人,负责明华宫的一切,也负责监视容央的一举一动。 容央没想过弄出什么幺蛾子,只想着把这封信,快速送到容凝手中。 从大景都城到南朝的康业城,隔着十万八千里,等这封信送到容凝手中,又是半月之后。 容凝拿到信时,有些不可思议,她着急忙慌的拆开信封,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是阿姐的没错,心中的疑虑才稍稍放下了些。 “殿下…昭庆公主都写信报了平安,那肯定没什么问题,您也就别太担心了,看看您,最近这段时间都瘦了。”,阿影说道。 容凝却摇摇头,“就这一张薄薄信纸,寥寥几句,又怎能让我放心,我要亲眼见阿姐安好,我才安心。” “可是殿下,昭庆公主远在大景,您又见不到。” “见得到的!”,容凝看向大景的方向,目光坚定,“以后南朝每年都要向大景朝贡,每年都有使臣去往大景,我若能同去,就能见到阿姐。” 阿影皱眉,“可殿下,您是公主,又无官身,怎么能出使大景?” “现在是没有…” 容凝面色冷然,“但争一争,也许以后就有了!” 第66章 胆大包天 往后,若有与大景交流的机会,容凝必亲自前往。 阿姐的安危,是她心中最重的牵挂。 如今南朝局势未定,容凝现在虽看着对谁都态度强硬,但到底手里没有任何实权,外强中干罢了。 容凝要想得到自己想要的,还要走很远。 但无论如何,容凝都不会让阿姐的牺牲白费。 容凝把信纸折好,自己低声呢喃,“我会努力让南朝强大起来,不再让任何一位皇室女子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阿影相信自己的主子,“嗯…奴婢也会一直陪着殿下,奴婢也相信终有一天,您能把昭庆公主接回来。” 容凝微微一笑,但那笑容中却藏着几分苦涩与无奈,“但愿如此吧。只是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好了,不说这些了,你让人把这封信好好收着。” “是,殿下。奴婢这就去办。” 阿影应声退下,留下容凝一人独坐书房,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中思绪万千。 容凝现在的精力在北地的兵权,和如何搜罗郡守的罪证。 她深知,只有掌握了足够的权力,才能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不再重蹈阿姐的覆辙。 北地的兵权,在郡守手里。 在容凝眼里,郡守是个十足的草包,和她当初杀的监军是一个货色。 为什么北地如此重要的地方,在战乱平定时,让一个如此不堪的人从她手里接过北地诸事? 为什么她的父皇和朝堂上那些蠢货,宁愿让一个草包来这里混日子,也不愿让她继续留在这里,为北地闯出一片天? 就因为她是一个女子? 还是因为她那些激进的想法会动了他们的利益? 也许都有。 以前容凝没想这么多,所以早早妥协,但这次不会。 她要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些糟心烂肺的东西,全部摁死。 而北地的兵权,是她目前最为看重的筹码。 现在北地的将士或多或少跟她有些关联,让众将士信服并不是一件难事。 难的是郡守以及他背后关联的利益集团。 把郡守和这批官员拉下马,并震慑住她背后的利益集团之时,就是容凝上位之时。 容凝心中盘算许久慢声道,“前几日,大哥传来消息,说父皇想削一方郡守之权的心思越来越重,动手革除积弊的念头也渐深,只是寻不到一个机会。 大哥觉得,我这里是个突破口。” “可是殿下,这样的话,您太冒险了,陛下虽允许你在北地逗留,却没给你任何实权,想做什么,很难的。” “确实很难…” 容凝点头。 在她没有做出任何有成效的事情之前,他的父皇是不会开那个口的。 他需要条件。 刚好… 容凝这段时间,就是在创造条件。 这段时间,容凝一直搜罗郡守的罪证。 她派出了最得力的手下,潜入各地,搜集那些郡守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证据。 这些证据如同锋利的匕首,一旦亮出,必将让那些郡守无处遁形,受到应有的惩罚。 但仅仅这些证据,其实还不够让他郡守万劫不复。 只有他们真正做了触及她的父皇逆鳞的事,那才能一网打尽。 而眼下,逆鳞就在于军中。 和大景交战时,南朝节节败退,不仅仅是因为无优秀将才,将士战斗力低,更是因为军中补给出现了严重问题。 军饷、军械、粮草,没有一样是真真正正送到将士手中,从朝堂上拨下来,过了一层又一层人的手,最后到将士手里的就很少。 甚至没有。 这些北地将士是怎么撑下来的都不知道! 在以前,负责北地守军后备军需的是北地大族向家。 向家在北地影响力巨大,号召力强,族里人或从政或经商,互通关节,在北地可以说是只手遮天。 北地的前几任郡守,不是向家人,就是跟向家有关系的人。 像军中粮草,朝廷为了避免在长途的运送中损耗太大,就把银子拨下来,让郡守在北地筹集购买。 而这中间,可以活动的关节太多,反正官商勾结也是自家人勾结,做起事儿来方便很多,他们将朝廷拨下的银两中饱私囊,或是以次充好,导致前线将士饥寒交迫,战斗力大打折扣。 可笑的是,他们做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在十几二十年里,都是这样,只是朝廷不关心,也从未叫人查证过。 她的父皇也深知北地的问题所在,手里也有足够的证据,所以他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趁朝堂更替,谁都顾不了谁的时候,迅速把向家一锅端。 但这么做的后果就是,他一波动作,给北地带来震动,康业城郡守和监军都想自保,互相攀咬,各怀鬼胎,凝聚不起民心,使得康业城摇摇欲坠。 后来容凝到来,杀了郡守和监军,和消极抵抗的一些将领,收拢北地所有权力,让所有人定了心。 当时她做这些事情时,费了很大的精力。 可新郡守一来,她一走,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 容凝算是明白了,当朝堂中,根本的东西不变的话,端了一个向家,也会来李家,赵家…等等… 永远没有个头… 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使得这任郡守的胆子更大了些,他不仅克扣军饷,还做了更了不得的大事。 大景和南朝和谈,商定两国互通贸易,这任郡守,居然借着这个渠道,和大景做军械买卖。 军械和粮草不同,南朝的军械是工部统一定制。 南朝的军械制作工艺,在列国中是绝对的领先水平,大景皇帝当初要求公主陪嫁的人中,必须有各行各业里领先的工匠,军械的工匠师也在其中。 但他父皇也不是真的傻,那些陪嫁的军械师,就真的只是军械师,他们只会做,不会画图纸,所以就算他们在大景毫无保留的把东西做出来,军械的杀伤力也不会像南朝这么大。 可这个郡守,居然敢把工部送来北地的军械调包,高价卖给大景。 简直无法无天! 容凝知道这个消息时,郡守已经和大景做了好几次生意。 如果容凝没有想错,大景会拿着这些军械好好研究,等研究出个所以然,吃透其中的奥秘,这些东西,就会打在南朝子民身上。 容凝恨得要死。 恨不能立马把郡守碎尸万段。 但她深知,这种事情,若没有人撑腰,就算是独霸一方的郡守,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做。 朝堂之中,肯定有人在做推手。 她不仅要搜集郡守的罪证,更要揭露整个北地乃至南朝军中腐败的根源,彻底清除这股毒瘤。 她决定亲自深入虎穴,不仅要掌握郡守的罪行,更要触及那些隐藏在暗处、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 郡守是个谨慎的人,知道做做这种事情会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所以留了所有证据,和一本账本。 这些东西,他藏得很深,容凝这段时间一直在查探这些东西的下落几乎要把康业城翻了个底朝天,但都没结果。 不过…由缰来了之后,查探出了一些线索。 那些东西,很可能在岩合县。 岩合县地处偏远,人烟稀少,没人会关注这里,翻了个山头,又紧紧连着大景,适合做这些勾当。 “阿影,你即刻准备,我要亲自去一趟岩合县,会一会那些还妄图翻云覆雨的老狐狸。” 容凝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知道自己即将踏上的,是一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道路,但她已无所畏惧。 阿影闻言,脸色微变,但她深知主子的决心,立刻应声道,“是,殿下。奴婢这就去安排,定保殿下此行万无一失。” 容凝微微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她明白,此行不仅是为了搜集证据,更是为了向那些贪腐之徒展示,南朝的公主,并非他们所能随意摆布。 她要让他们知道,真正的权力,是掌握在那些心怀家国、勇于担当的人手中。 郡守也早就察觉容凝对他有想法,所以盯得紧,容凝易容在康业城里混的时候,他就满城的找人。 后来容凝直接不藏,大大方方的露出行踪,看她每天只是在这院里闷着不出来,就放松了警惕。 容凝从自己的人里挑出两个身影和阿影还有她相似的女子,易容成她们的样子,放在院子里,她们则混了出去。 夜幕降临,容凝换上便装,与阿影及数位亲信悄然离府。 她们避开了官道,选择了更为隐蔽的小路,向着岩合县进发。 一路上,容凝时刻保持着警惕,她知道,自己的行踪可能已经泄露,那些贪腐之徒绝不会坐视她破坏他们的利益。 经过数日的跋涉,容凝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岩合县。 由缰已经在那里等他们。 容凝上次来时,这里就很荒凉,但不知怎么的,感觉这次来,比以前更荒凉,走个大半天,方圆百里,都看不到一个人。 像个鬼域一样。 容凝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先暗中观察,了解当地的情况,寻找突破口。 岩合县人烟稀少,那片被容凝发现的大面积荒地,现在已经成了郡守的私产,岩合县到处荒凉,这里倒是看着热闹。 他们在这里平地建起来一个大庄园,马车进进出出很是繁忙。 容凝心中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猜测,她凑到由缰耳边,低声道,“他们是不是把岩合县的百姓,都抓来这里了?” “不知道!”,由缰也不确定,“但看着这情况,八九不离十。” 容凝咬牙切齿,“好大的胆子!” 庄子外围有重兵把守,容凝大概估算了一下,应该有一个营的数量。 郡守…是让一个营的将士,在这里守着。 且他们能在这里守着肯定是郡守的心腹,若是发现有人闯入,为了保全自己,肯定会疯狂。 到了鱼死网破的那一步,她这个公主身份,也不一定有用。 毕竟,北地山高皇帝远,岩合县更是,就算一个公主死在他们手里,也能想办法撇清。 所以…硬闯,肯定不行… 容凝脸色凝重,脑子里迅速过了北地布防图。 当时这个布防图就是容凝亲自部署的,她比谁都清楚。 她过了一圈,从怀里掏出公主印信给阿影,吩咐道,“你拿着我的信物,去熄峰岭找杨将军,他离这里最近。 他和王将军,都是我的左右手,信得过,让他带着将士迅速来支援。” “好的殿下!” 阿影接过信物,神色坚定,随即转身隐入夜色之中,前往熄峰岭求援。 容凝则带着由缰和剩余的亲信,继续隐匿身形,在庄子周围进行更为细致的探查。她们利用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庄子边缘,试图寻找可能的漏洞或弱点。 “殿下,您看那边,” 一名亲信指着庄子一角,那里似乎有一道较为薄弱的防守,“或许我们可以从那里尝试突破。” 容凝顺着亲信所指的方向望去,眉头紧锁,心中权衡利弊。 她知道,一旦行动失败,后果不堪设想,她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好,就那里,但要等等,等阿影的时间。” 他们要把时间掐得刚好好,确保援军能及时赶到。 终于在天微明,在所有人都熟睡,庄子里最安静时,容凝果断下令,“行动! 但我们必须小心行事,一旦被发现,立刻撤退,不可恋战。” 亲信们点头应允,随即在容凝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向那道薄弱之处靠近。她们利用地形掩护,一步步接近目标。 就在她们即将接近庄子时,一阵细微的响动突然打破了夜的宁静。容凝心中一凛,立刻示意众人停下,屏息静听。 “不好,有巡逻队!”,由缰拉着她。 容凝迅速环顾四周,只见一队巡逻兵正朝她们的方向走来。 她当机立断,手一挥,带着亲信们迅速撤离,躲进了附近的树林中。 巡逻队从她们刚才的位置经过,并未发现异样,继续向前巡逻。 容凝等人直到巡逻队远去后,才敢从树林中出来,继续她们的探查任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容凝等人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突破口。她们小心翼翼地接近庄子,利用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成功潜入了庄子内部。 然而,庄子内的情形远比她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郡守的心腹们训练有素,守卫森严。 容凝等人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避免被发现。 她们在庄子内四处搜寻,忽然在一个隐蔽的地牢中发现了被囚禁的岩合县百姓。 那些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显然已经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第67章 弄死他们 容凝看到这一幕,心如刀绞。 到底要丧心病狂到什么程度,才能对无辜百姓,做出如此狠毒的事情。 这个郡守,真的死不足惜,在这里的人,也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由缰也是看得心惊,悄声问道,“殿下…这些百姓怎么办?” 怎么办? 单凭她们几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容凝忍了忍,吩咐道,“我们人少,一时半会儿也救不了这么多人,我们先去找账本,等阿影的援军到了,再把这里端了,救出这些百姓。” 他们点头,所有人继续搜寻。 庄子很大,很空旷,但宅子里就那么几座,慢慢找总会有结果的。 且这里的守卫,可能觉得没人会来这里,防守外紧内松,他们混进来之后,行动方便许多。 终于,在庄子中,他们在领头将士的屋里找到一个密室。容凝带的人里面,通晓这其中的门道,进这种密室易如反掌。 一行人进去,发现密室里是个很大的账房。 里面堆满了账册和信件,记录着多年来与朝中官员勾结、贪污军饷、中饱私囊的种种罪行。 “看来这些人真的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在这种地方开设这样的秘密场所。” 有人惊叹道。 容凝静静地看着这些证据,心中涌起一股愤怒。 她深知这些人利用自己的权力和地位,不顾国家利益,只顾私利。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他们还发现了和大景做军械生意的账本。 里面涉及的军械种类齐全,数额巨大。 由缰忍不住骂道,“这简直就是叛国!” 容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最关键的证据。 赶紧收好,然后在这密室里再多转了几圈,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意外之喜。 把该带走的都打包之后,容凝下令,“撤吧…” 再耽搁就有被发现的风险。 正这么想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他们动作一停,都迅速的隐匿好身形,静待其变。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重,听着就能感觉出来的人很多。 容凝立刻意识到,他们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她迅速将账册和信件藏于怀中,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由缰压低声音,紧张地问道,“殿下,现在怎么办?” 容凝目光如炬,冷静地分析道,“看来,我们得提前行动了。他们人数众多,硬拼不是办法,只能智取。” 她迅速环视四周,寻找可以利用的地形或机关。 密室内光线昏暗,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在四周看了看。 “殿下,密室一般不会只有一个出口,”,她的亲信开口,“等属下找一找。” 由缰却摇头,“找了也没用,这个地方一看就知道是新建的,密室通道外面的人应该也很清楚,就算我们找到另外一个出口,他们也会守株待兔,等着我们的也是万箭穿心。” “嗯……” 容凝点头,“不过你还是要把另外一个出口赶紧找出来,把机关破坏掉,免得我们腹背受敌。” 亲信领命。 他通晓机关之数,一般的机关难不倒他,没一会儿,就找到了另外一个出口,并把机关破坏。 外面的脚步声这时候也消停了。 只听有人在外面大声叫唤,“不知哪里来的小贼,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快滚出来,把你们手中拿到的东西都交出来,本将军,留你们一个全尸。” 容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由缰使了个眼色,示意众人保持静默。她心中已有了计较,决定利用这短暂的平静布下陷阱。 “不急,他们既然想玩,我们就陪他们玩玩。” 容凝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由缰立刻会意,她迅速安排几人分散到密室的各个角落,利用密室内的杂物布置起简易的陷阱。 虽然这些陷阱不足以致命,但足以拖延敌人的脚步,为她们的逃脱争取时间。 布置妥当后,容凝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出密室,故意弄出些声响,引诱外面的敌人。 “有本事你们就冲进来把我们杀了,我们若不死,这些罪证就会大白于天下,你们就等死吧!” 她把声音故意放大,充满了挑衅意味。 果然,外面的敌人被激怒,把外面的门踹开,用非常之法,把密室的门踹开。 一连串的陷阱和障碍也随着他们都动作触发。 一时间,密室内乱作一团,敌人的脚步声、喊叫声与陷阱触发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容凝她们几个,趁他们在混乱中没反应过来,提刀,快速斩杀冲进来的士兵。 一刀一个。 狠辣决绝。 但对方人太多,他们就算个个身手不俗,也抗不了多少。 外面的守将似乎也知道这一点,他轻蔑一笑,抬手,悠然道,“弓箭手,上!!” 他一声令下,箭雨铺天盖地而来。 容凝瞳孔一缩,迅速反应,拉着由缰和几个亲信闪身躲避到密室内的障碍物后。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密集而迅猛,但幸运的是,密室内的布局和她们布置的陷阱在一定程度上减缓了箭雨的威力。 “殿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必须找到突破口!” 突破口… 突破口…… 以他们现在都人数悬殊比,他们硬冲出去只会变成筛子。 可看他们的架势,也不可能让他们一直躲在里面不出去。 容凝心中盘算着,一个想法渐渐明晰。 她看向地上刚刚死透的士兵,心中有了计较,她卸掉自己身上的所有伪装,露出自己的真面具,然后快速拎起士兵的尸体挡在身前,说道,“你们别轻举妄动,我出去会会他!” “殿下不可!”,由缰赶紧拦住,“这太危险,如果您出了什么差错,我们怎么跟陛下和太子交代。” “你们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容凝心意已决,“就像你说的,我身后是父皇和大哥,若我亮出身份,他肯定顾忌几分。 且看着时间,如果没有意外,阿影去请的援军,应该要到了。 我出去拖一拖时间就可以!” “可是殿下,这真的太冒险,我们现在手里拿到的是足以让他们全族覆灭的证据,他们若是疯了怎么办?” “由缰…不用怕的,若是他们疯了,真敢对我下手,那他们同样活不下去。 放心…我掌握得了分寸!” 容凝不再让由缰说话,让她躲好,然后用尸体做盾,挡在身前,往前挪了挪。 瞬间,无数只箭羽飞过来,把尸体插成了筛子。 “外面的人听着,本宫乃宁定公主,奉陛下和太子之命,查探郡守的罪证,本宫命你们速速停手,切不可一错再错!” 容凝大喝一声,再用内力加持,声音穿透黑夜,钻进了将士们的耳朵里,也震碎了他们的心脏。 宁定公主他们知道的。 或者说,在北地的将士,没人不知道宁定公主,她在北地将士们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领头的将军心头一凛,抬手,赶紧让弓箭手停手,他可以对任何人动手,可如果里面真的是宁定公主,他不敢轻举妄动。 庄子里的管事一看这情况,急了,“白将军…你干什么!赶紧让弓箭手接着进攻。 如果弓箭手都不能把他们射死,就直接火攻,烧死他们,一个都不能让他们从那里出来。 你该知道的,如果里面的东西被他们带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白将军面色发冷,大声呵斥,“你没听到她说自己是宁定公主吗?射杀一国公主的大罪,谁能承担?” 管事一听,手抖了抖… 他是郡守心腹,非常清楚里面的东西威力有多大。 但同样的,如果里面真的是宁定公主,他们同样难逃罪责。 容凝在里面,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分歧,心中囫囵一圈,接着大声道,“本宫知道这些事情,主谋是郡守,以及南阳城里的人,你们只是听令行事,与你们干系不大。 本宫保证,如若今日你们放本宫走,将来,定会给你们留一条生路。” 外面的两人犹豫了… 他们确实只是依令行事。 “不行…” 他的父母亲眷都在郡守手中,今日若是让这里面的人出去,他的亲人也不可能活得下去。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管事眼神发狠,对着白将军说道,“宁定公主的行踪,郡守大人一直在康业城里盯着,如果宁定公主出了城,大人会传信给我们,但我们从未收到消息,说明公主根本没有出城。 所以这里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公主…我们…” “是吗?” 容凝这时候突然窜了出来,把尸体一丢,就那么暴露在众人面前。 “白将军…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本宫到底是不是真的宁定公主!” 白将军脸色一凝… 后面的将士看到是真的宁定公主,有的已经把手里的弓箭放下。 “是公主殿下没错…我们怎么能把武器对准公主殿下呢!” 不知是哪个将士忽然大喊一声… 渐渐的,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大… 将士的队伍已经乱了起来。 白将军已经慌了… 管事也慌了… 他们好像要完了! 不能这样的… 管事转身,对着混乱的将士们,撕心裂肺道,“你们别忘了你们在这里是做什么的,那可都是杀头的大罪,你们现下不杀了她,后面她就要要你们的命…你们……” 噗嗤…… 一把长剑直直飞过来,穿过了管事胸膛,后面的话也全部湮灭。 是容凝出的手,又快又狠。 她往下走了几步,冷然开口,“你们是北地的将士,应该知道本宫从不打无准备的战,本宫今日既然敢闯进这里,就说明本宫已经安排好了后路。 你们若是现在回头,还有退路可言,往后就算你们死了,本宫也可以承诺祸不及家眷。 但若执迷不悟,也可以,本宫死了也无所谓,不过是一条命罢了。 但你们想好了,本宫今日若是死在这里,你们还有你们的九族,都得给本宫陪葬。 这么一想,也不是不行,黄泉路上,本宫也不寂寞。” 她字字铿锵有力,所有人的心口,他们犹豫了。 家人是大多数人的软肋。 有些将士已经丢下了手里的武器,跪下认罪。 有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陆陆续续… 跪了一大片… 这时,远处马蹄声渐渐逼近,火光连着黎明的微光,在眼前浮现。 援军到了…容凝心口一松。 “殿下……” “殿下……” 阿影声音由远及近… 看到面前跪着的一堆将士,再看看如松柏般挺直的容凝,也心下一松,赶紧翻身下马,急切的冲过去。 “殿下……奴婢是不是来迟了?” “您有没有伤到…” “他们还好吗?” ……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容凝脑仁疼。 她压住阿影,让她安静,看向后面的杨将军,吩咐道,“庄子后面,有个很大的地牢,里面关押着岩合县的百姓,你派人把他们救出来,但救人的时候,你们要仔细盘查,不要让歹人混入其中。” 杨将军,拱手应声,“属下遵命!” 由缰他们也从里面出来,观察着周边的情况。 “由缰!”,容凝指了指白将军,“把他带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本宫要亲自审,别让他死了。” “殿下,我们真的要把这些证据交给陛下吗?”,由缰慢声问道,语气中难掩担忧。 容凝目光坚定,语气决绝,“当然,这些证据足以让那个郡守和他的同党们身败名裂,为那些无辜的百姓讨回公道。” “但要想把这些人证物证都带回去,恐怕有些难度!”,由缰看着白将军,“他们不敢动殿下,但敢动别的,只要没有证据,我们就拿他们没办法。” 容凝一听,冷笑道,“那就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况且,就算所有人证物证都没了,本宫照样能弄死他们,他们敢行非常手段,难道本宫就不敢?” 且她要先下手为强! 这些人活不活着,影响不大。 不重要!真不重要! 容凝哼了一声,把白将军带到书房里,把纸笔准备好,摊在白将军眼前,直接道,“本宫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和本宫回南阳城认罪,但这路上你不一定能活着,最后还要连累家人。 第二,按着本宫的要求,写一份指认郡守通敌叛国的罪状书,然后自裁,本宫承诺保你的族人,后半生安然无忧!” 第68章 处置 白将军的脸色如同白纸一般,毫无血色。 他深深地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已经置身于绝境之中,无论选择哪条道路,等待他的都只有死亡。 然而,容凝那坚定而决绝的眼神却告诉他,第二条路或许更为明智。 他早已预见到,一旦事情败露,他必将坠入无底深渊。 然而,他的家人却是无辜的,他们不应受到牵连。 他颤抖着伸出手,内心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经过漫长的煎熬,他最终还是接过了纸笔,开始奋力书写起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沉重的石头,重重地压在他的心上。 他清楚地知道,这些字句都是确凿无疑的罪行,随便拿出一条来,都会引起朝堂的轩然大波。 更何况其中还包括了“通敌叛国”这样严重的罪名。 容凝则在一旁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她明白,这场争斗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远远没有结束。但她也清楚,自己已经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她相信,只要她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够彻底铲除这些贪赃枉法之徒,还北地一片清朗的天空。 随着白将军的最后一笔落下,整个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仿佛时间停止了流动,一切都凝固在了这一刻。 “殿下,请您过目,臣已经完成了您所交代的任务。 罪状书已经写好,所有的罪行都已一一列出,无一遗漏。” 白将军说完后,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内心的波澜。 他知道,这份罪状书一旦呈交上去,将会引发怎样的风暴。 而他,作为参与者之一,又是揭露这一切的人,根本不可能活得下来。 “殿下要求的,臣已经倾尽全力去完成,那么殿下之前所承诺的,也请殿下务必实现。”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透露出一种无法动摇的决心。 “放心,本宫自然明白自己的承诺有多重。” 容凝微微点头,表示对白将军的信任。她接过罪状书,仔细地审阅了一遍,确认其中的每一条罪状都是确凿无疑的证据。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将罪状书收好,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也是一份对正义的追求。 “这份罪状书,将成为我们扳倒那些人的有力武器。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 容凝轻声说道,语气坚定而冷静。 她深知,接下来的斗争将会更加激烈,需要更多的智慧和勇气。 “你们最近要注意自身的言行举止,以免被人抓住把柄。” 她嘱咐道,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他们心中都清楚,接下来的路并不好走。 容凝看向白将军,说道,“你放心,本宫向来说话算话,既然已经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 说完,她轻轻地向由缰递了一个眼色,由缰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剑,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丢到白将军的面前。 “你自己动手吧,这是对你所犯罪行的惩罚,也是对那些无辜被你们关押的百姓的一个交代。” 她的声音冰冷而决绝,仿佛寒冬中的寒风,刺骨而无情。 白将军手抖着,手慢慢的伸向那剑。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淋漓,嘴唇微微颤抖着。 他的眼神中满是挣扎与不甘,但最终还是紧紧握住了剑柄。 剑身反射出的寒光,映照出他复杂的内心世界。 他抬头望向她,眼中既有愤怒也有无奈,但最终只化作了深深的一叹。 “殿下……真的没有别的选择吗?” 白将军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甘与绝望。 他知道,今天已经无法逃脱命运的安排,只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她冷漠地看着他,心中毫无波澜。 对于这种恶贯满盈的人,她没有丝毫怜悯之心。 他们曾经的所作所为,早已让她心寒。现在,轮到他们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了。 她并未直接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坚定而深邃,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与伪装。 她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让白将军不得不面对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 “好…臣明白了。” 白将军面色惨白地说着,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一般,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剑高高举起,剑尖直直指向自己的胸口。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似乎连握住剑柄都显得艰难,但他仍然坚定地握着它。 “既然错了,便该承担后果。也是对那些无辜之人的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深深的自责与悔恨。 言罢,他猛然一挥剑,剑光如电,划破长空,也划破了他内心的枷锁。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如同盛开的花朵,鲜艳而凄美。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释然和解脱的光芒,仿佛终于从沉重的负担中挣脱出来。 容凝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内心没有太多的波澜起伏。 作为南朝的将领,居然有人能够容忍郡守与大景进行军械交易,毫不顾及这种行为可能给南朝带来的严重后果。 像白将军这样的人,无疑是南朝军队中的一颗毒瘤,每死去一个都是对南朝的一种净化。 容凝站在那里,冷冷地扫了一眼白将军的尸体,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之情。 她的语气冰凉得仿佛能冻结整个世界,说道,“将他的尸首悬挂在外面悬首示众,让这些被囚禁老百姓们都能看到,那个曾经虐待他们的人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说完这句话后,她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毫不犹豫地离开了书房。 她的脚步坚定有力,每一步都带着决心和勇气。 她的目光投向远方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心中充满了期待和希望。 她深知,这场战斗将会异常艰难,但这仅仅只是迈出的第一步,接下来还将面临无尽的血腥风雨。 无论是朝堂内部还是外部,都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她以一人之力,撕开这个口子。 她要让那些被欺压、被剥削的百姓们知道,正义终将战胜邪恶,光明必将驱散黑暗。 当他们得知白将军已死,并看到他的尸首被高悬于庄子中间,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 这些百姓们深受白将军的折磨,如今终于得到了解脱。 他们感激涕零,纷纷跪地拜谢。 容凝站在中间,看着周围激动的人群,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夜色渐淡,晨曦微露,容凝深深吸了一口气,步伐坚定而有力。 她深知,今日之举,虽是小胜,却也是荆棘之路上的重要一步。 杨将军匆匆而来,压低声音向容凝禀报,“殿下,白将军手下的将士们已经被全部控制住了。 该如何处置他们?请殿下明示。” 容凝眉头微微皱起,这的确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她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道,“先将白将军的部众暂且安置在营地之外,但要严密看守,不能有任何疏忽大意。 同时,传达我的命令给全军上下,严禁任何人私自议论这件事,如有违反者,严惩不贷。” 她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让杨将军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如果这么多将士跟随白将军一同被处死,那可真是一场巨大的冒险。 如今,容凝下达这样的命令,意味着事情或许还有转机,还有挽回的可能。 杨将军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恭敬地领命离去,“遵命,殿下。” 容凝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等等,我要亲自会一会白将军收下这些将士。” “殿下,此举太过危险,白将军麾下人心未定,万一……” 杨将军忧心忡忡地劝阻,声音中带着不容忽视的紧张。 “我意已决。” “不可以!” 阿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焦急地说道,“您不能去那里,那太危险了!” 容凝却坚定地打断了她,“我必须要去,这么多人,总得有个交代!” 阿影看着容凝坚定的眼神,心中明白她已经下定决心,于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好吧……但是请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 容凝微笑着安慰道,“我会注意安全的。” 说完,她转身朝着营帐走去。 阿影站在原地,望着容凝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和担忧。 夜幕降临,月光如水般洒落在营帐外的草地上。容凝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带着几个亲信悄悄走进了这片被临时隔离的区域。 当士兵们看到她时,都愣住了一下,然后纷纷跪地行礼。 整个场面显得十分庄重而微妙。 容凝静静地走着,目光如炬,仔细地审视着每一个将士的脸庞,试图从他们的眼神中读懂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 “起来吧!” 容凝温和地对士兵们说道,声音中透着一种威严。 士兵们纷纷站起身来,整齐地站立着,等待着容凝的指示。 容凝继续往前走,她的步伐轻盈而坚定。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士兵们的心弦上,让他们感受到她的决心和勇气。 走到营帐前,容凝停下脚步,凝视着眼前的营帐。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一个人听清,“本宫知你们中有人或许对白将军的死感到不忿,但你们应该比谁都清楚,他为什么必须死。” 一番话落,人群中起了一阵低语,有惊讶,有疑惑,也有释然。 容凝看了一圈,继续道,“诸位,为了北地家国安宁,为了黎民百姓的幸福生活,本宫也曾与你们同袍共战,知你们在北地的不易,而白将军,在北地坚守了十多年,其中功劳自不必说。 可是…他犯的错,小了说是听从郡守命令,大了说,就是通敌叛国。 他的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任何人来了都辩白不了。 而你们,作为他手底下的兵,更是难辞其咎。 把你们全部斩杀,杀鸡儆猴给南朝百万将士看,都说得过去。 可终究…你们也是南朝子民,你们都父母亲人,都在南朝这片土地上。 而你们中的大多数,其实也只是服从将军之令,根本没有可以拒绝的余地。 所以白将军之错,不应由尔等承担。我承诺,只要你们心怀忠诚,继续为国效力,今日之错,本宫概不追究!” 容凝的声音,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漆黑的夜空,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力量。 将士们听到她的话,不禁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尴尬和羞愧的神色。 他们心中明白,通敌叛国这样的罪名,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最能触动人心、引起轩然大波的。 一旦被指控,几乎难以自辩。 况且,这个罪名,会被容凝亲自呈到朝廷上,他的父皇会深信不疑,那么这个罪名就会如同铁钉钉入木板一般,牢牢地钉在他们身上。 然而,容凝清楚地知道,这场变革并非仅仅针对郡守一人。 她的父皇如今渴望推动改革,削弱郡守的权势,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时机。 同时,对于整个旧有的体制来说,这无疑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战。 尽管父皇和大哥并未向她透露具体的计划。 但只要她在北地做的这些事情传回南阳城,朝中那些与郡守们有着千丝万缕利益纠葛的官员们,必定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焦躁不安。 他们或许正在阴暗的角落里密谋着什么,试图找到一种方法来抵御即将到来的风暴。他们拼尽全力地守护着自己的既得利益,但却无法阻挡历史前进的步伐。 但容凝相信,这些人到时候无暇顾及其他事情了。 因为一旦这个缺口被打开,父皇的旨意将会如同一阵狂风暴雨般迅速席卷而来。 这场风暴虽然还未正式爆发,但它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了那些黑心肝的人心头。 容凝作为这件事情的推手,居然有点迫不及待的想大干一场。 第69章 蠢得可爱 岩合县,一个偏远的地区,其地理位置极为孤僻,仿佛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而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大荒地上,半年多的时间里,他们竟然建起了一个庄子,成为走私军械生意的根据地,这其中肯定需要动员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资源。 这些人力和物力,肯定大多来自岩合县。而建造过程中,必然伴随着巨大的动静。 但令人诧异的是,岩合县的县令却仿佛对此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其态度之冷漠,令人咋舌。 这不禁让人怀疑,这位本应为民请命的父母官,是否也参与其中,成为了这场罪恶的帮凶。 面对如此局势,容凝心中又凉了半截。 她知道南朝的官场早已经糜烂不堪,但她没想到竟然会到这种麻木不仁的程度。 完全不把百姓的命当命看,在这样的父母官治理下,岩合县的百姓该有多么绝望啊! 容凝不禁想起了自己在民间的见闻。 那些因为贫穷而无法就医的人们,那些因为饥饿而瘦弱不堪的孩子们,那些因为苛捐杂税而苦不堪言的家庭…… 更让她心寒的是,那些本该为人民谋福祉的官员们,却在权力和利益面前变得贪婪和无耻。 他们对百姓的疾苦视若无睹,对社会的不公熟视无睹,只想着如何利用手中的权力来谋取私利。 想到这里,容凝的心情愈发沉重,岩合县令,是必须要收拾的。 他该死。 容凝心中有了计较,吩咐杨将军严密把守庄子,确保庄子内的安全。 一切安排妥当后,她才亲自率领一小队精锐士兵,以及自己的心腹之人,快马加鞭地赶往岩合县城。 她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彻底解决问题的时候了,这些为非作歹之徒必须被清理干净。 为了确保这次行动能够万无一失,容凝一路上都小心翼翼。 她深知这次任务的重要性,如果稍有不慎,不仅会让这些恶势力逍遥法外,更可能给自己和身边的人带来危险。 因此,她没有选择大张旗鼓地行动,而是保持低调,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像前面那个管事所说,康业城的郡守,还以为容凝仍在城内,并未出城。 这也让容凝庆幸自己的谨慎,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和完成任务。 而此时的岩合县城,那些作恶多端的家伙们并不知道,一场风暴即将降临。 他们依然沉浸在权力与财富的欲望之中,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 找到这个庄子,开始行动之后,容凝在援军到来的第一时间,就命令杨将军对庄子上的所有人进行了严格的控制。 那些被囚禁在此的无辜百姓,也被妥善安置在庄子旁边,但暂时不允许他们回家,或者乱跑。严禁与外界接触,以免消息不慎走漏。 这样做,就是为了不让县令察觉。 一切准备就绪后,容凝和他的队伍便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向着岩合县城进发。 北地的气候偏凉,清晨的风稍显凛冽,如刀子般刮过脸颊,带来丝丝疼痛。 但这并没有影响到容凝等人的决心和士气。 容凝带领着大队人马,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岩合县城。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浩浩荡荡的人群在县衙门口停下,犹如一道钢铁洪流,令人震撼不已。 “把这里团团围住,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容凝声音低沉,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命令传遍整个队伍,大家立刻行动起来,将县衙围得水泄不通。 县衙的后院,便是县令的府邸。 此刻,县令大人正沉醉于美妾的温柔服侍之中,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他舒适地躺在榻上,享受着这份安逸。 容凝带着几个人一路穿过庭院,随着他们越往里走,所见所闻令容凝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的府邸宽敞明亮,光是明面上摆件,就是奇珍异宝无数。 说句实话,她在南阳城里的公主府,都没有这么多的宝贝。 岩合县地处偏远,人口稀少,贫穷困苦,但一个小小的县令府邸,居然可以如此奢华,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这里的奢靡,与庄子上的百姓的苦难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而这份虚假的奢靡即将被打破。 容凝指挥着精锐士兵,冲进了府邸。 她亲自上前,把门踹开,一名仆人听到声儿赶紧探出头来,想看看是什么情况。 正欲询问,却被容凝身后猛然冲出的士兵制服。 县令也听到动静,一边穿着衣裳,一边骂骂咧咧的出来,“哪个不要命的,竟敢在本官的地盘上撒野!” 话音落的同时,他也看到了穿着铠甲的士兵,以及在最前面的容凝。 当初容凝在岩合县发现那片大荒地的时候,就和这个县令打过交道。 他们是见过的。 县令双腿一软,直挺挺跪了下去,“微臣,见过公主殿下!” 容凝步入大堂,目光如炬,“县令大人,你可知今日为何是这种架势?” 容凝的声音冷静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县令猛然低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那点朦胧的睡意顷刻消散,“殿下……微臣……微臣不知…” 他的话语颤抖,显然已乱了方寸。 “不知?呵…那你这个县令,确实没什么用处!” 容凝步步紧逼,将掌握的证据一一展现在县令面前,“走私军械,迫害百姓,你的罪行,罄竹难书!” “殿下……”,县令抖如筛糠,“殿下…微臣…微臣也只是依令行事,微臣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没什么话语权,都是上面怎么说就怎么做。 殿下… 这些都和微臣无关啊!” “无关?” 容凝冷笑,“岩合县那么多百姓被抓去庄子上做壮丁,你说无关? 那什么和你有关? 和上面的人同流合污和你有关?” 县令见状,深知已无力回天,只能跪倒在地,乞求宽恕。 容凝懒得和他废话,一脚踹在县令胸口,把他踹飞出去。 容凝知道,宽恕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唯有正义与真相,才能还岩合县一片清明。 她命人将县令押下,同时宣布将彻查此案,将所有涉案人员绳之以法。 消息迅速传遍岩合县城,百姓们欢呼雀跃,仿佛看到了新生的曙光。 在民众的欢呼声中,容凝并未到此为止,她深知这只是开始, 容凝立刻着手组织人手,对县令的府邸进行彻底的搜查,誓要找出所有与走私军械、迫害百姓相关的证据。 随着搜查的深入,一件件触目惊心的物品被翻出。 账册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非法的交易,库房里堆满了数不清的金银财宝。 容凝把这些东西全部收缴。 岩合县现在一团乱麻,属于无人主持大局的的局面。 容凝让手下给杨将军传信,让他们带着那些百姓和将士回县城安置,让官军迅速接管了县城。 至于后面的事情,等她回康业城,解决了郡守再说。 从一开始行动,再到岩合县城,容凝都是封锁消息,且岩合县偏远,郡守不可能那么快收到消息。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早晚要会被透露出去,传到康业城郡守耳朵里。 在容凝来岩合县之前,早就派人盯着郡守,也吩咐了,若郡守有任何异动,就直接把他扣下。 但康业城到底是郡守的地盘,她留在城里的人也少,若是郡守真的得到消息,他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的逃跑。 她要在这之前赶回去。 天已经擦黑,从昨夜到现在,容凝都未合过眼,一直在奔波。 但她还不能休息,她要连夜回康业城。 她心中盘算着,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回到康业城,同时又要确保万无一失。 容凝决定走一条少有人知的秘密路径,这条路虽然崎岖难行,却能大大缩短路程。 她唤来了最信赖的随从,简单交代了几句,悄然启程。 容凝不想泄露她的行踪,不是怕郡守会对她怎么样。 她是公主,在北地威望又高,又有亲随护着,要想悄无声息的对她下死手,难度很大。 所以郡守不会冒这个险。 容凝这么急着回康业城,主要是怕郡守跑了。 像他这样的人,在知道自己的罪证已经完全暴露又无法消失手拿证据的人,那就只能逃跑。 一旦郡守逃脱,不仅会让她的努力付诸东流,更可能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夜色如墨,月光稀薄,容凝一行人借着微弱的星光,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前行。 山林间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更添了几分孤寂与紧迫。但她的心中却异常坚定,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 路途虽远且险,但容凝深知,这不仅是她与时间的赛跑,更是正义与邪恶的较量。 她必须赢,也必须快。 经过一夜的跋涉,天边终于泛起了鱼肚白。容凝站在山顶,望着远方隐约可见的康业城轮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决心。 随着队伍快速下山,容凝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应对之策。 之后又全部推翻,直奔郡守府。 时间紧迫,容凝加快步伐,抵达郡守府前,阿影在她耳边轻声禀报,“殿下,我们的说,他这几天都什么异样,应该是没有收到消息。” 嗯…那就好… 此时郡守府门大开,迎接八方客,容凝笑了笑,整理好衣襟,迈开步伐踏入那朱红的大门。 奇怪的是,郡守没有出来迎接, 大厅内静悄悄的,只有几个仆人来回走动,显得出空旷与冷清。 这可不是往日郡守府的样子。 往日郡守府可热闹了。 容凝眉头微蹙,步伐却未减,径直向内室走去,她的随从们紧随其后,气氛凝重。 “郡守大人何在?” 容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在大厅内回响。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空荡的回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低语。 “去书房看看。” 容凝心中已有了不祥的预感,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对阿影吩咐道。 穿过曲折的回廊,一行人来到了郡守平日里处理政务的书房。书 房门半掩,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似乎有人影晃动。 容凝推门而入,只见书房内一片狼藉,书卷散落一地,显然是仓促间被翻找过的痕迹。 她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书桌后那扇紧闭的暗门上,心中有了答案。 “追!” 容凝低喝一声,身形已率先冲向暗门。 暗门之后是一条狭窄的密道,通向未知的方向。容凝凭借着过人的胆识与敏捷,在密道中疾行。 “绝不能让他跑了!” 密道尽头,一缕天光透入,隐约可见前方有人的身影在晃动。 容凝加快脚步,终于冲出了密道,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荒凉的后山。而郡守,在前面不停的狂奔。 他想拼命的跑,总觉得,只要跑掉了,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他,这些事情就和他无关。 可他到底是个文臣,体力不行,容凝带着人没多会儿就把他团团围住。 容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道,“本宫只是简简单单的来拜访一下郡守大人,怎么就跑成这样?” 郡守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挂着复杂的笑容,有绝望,也有不甘。 “公主殿下,都到这个时候,何必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呢。” 郡守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嘲讽,“您当初送了昭庆公主去和亲,却没立马回南阳城,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快吗?”,容凝冷笑,“可本宫看着那些百姓,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账目,本宫只觉得自己慢了。 岩合县本宫已经料理清楚,替你做事的白将军也交代了所有罪状,且畏罪自杀,你是跑不掉的,你背后的人也跑不掉。” “呵…是吗?” 郡守哈哈大笑,“殿下,您以为仅凭一己之力,就能改变什么吗?” 容凝看着他发疯,目光如炬,“郡守大人,你错了,你们都错了,你们总以为本宫做这些,只是一时气不过,要给那些将士讨个公道,为自己争口气。 所以你们以为是本宫在单枪匹马的在北地搅弄风云,却不知,本宫做的这些才是人心所向,像你们这样的人,早晚死无葬身之地。 可你们啊…从未想过 真是蠢得可爱…” 第70章 太子也来了北地 “人心所向?” 郡守的声音中透露出几分戏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仿佛是在嘲笑这个词汇的空洞与无力。 “在场的诸位,乃至整个南朝的百姓,若皆能秉持正义,心向光明,那才是真正的‘人心所向’。 殿下今日之举,若仅是为了惩治我一人,又或者要以我作引,给陛下一个肃清旧党的理由,却未能洞察背后的深层问题,恐怕只会让真正的民心受损,令更多人寒心。” 这番话,听着像是大义凛然,但仔细一想,他完全不提自己做过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只把容凝现在的做的事情,归结为新皇登基,为巩固地位,才迫害旧臣。 倒是会偷换概念。 容凝只觉得荒唐,“伤了人心?请问伤的是哪一方的人心?” 容凝的声音冷冽如冰,眼神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是你们这些沉湎于权欲,视百姓疾苦如无物的蛀虫之心? 若真是如此,我倒觉得,这样的‘伤’,或许正是南朝重生的契机。” 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决绝与坚定,仿佛是在宣告一场变革的到来。 郡守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放声大笑,笑声中夹杂着几分自嘲与无奈。 “殿下总是将南朝的衰败归咎于文官集团的垄断与软弱,殊不知,这背后隐藏着更为复杂的历史原因。 太祖皇帝以武立国,铁骑踏遍四方,何等辉煌! 然而,随着岁月的流逝,皇权的更迭,武将的地位逐渐被削弱,文官则逐渐崛起。 这并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是历经数代帝王,无数政治斗争的结果。”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过往历史的深刻反思与无奈,仿佛是在为整个文官集团辩解,又似在控诉皇权的冷酷与无情。 “殿下或许认为,是我们这些文官忘记了初心,忘记了身为臣子的本分,才导致了南朝的衰败。 但请殿下深思,若非皇家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一再削弱武将的权力,抬高文官的地位,南朝又怎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其中的因果循环,岂是简单的一句‘文官霸朝’所能概括?” 郡守的眼神中闪烁着苍凉与决绝,他仿佛已经看透了这个时代的悲哀与无奈。 他抬头望向容凝,那双曾经只在官场周旋中闪烁精光的眼眸此刻却满是嘲讽。 “殿下,您以为仅凭一己之力就能改变这根深蒂固的局势吗? 您错了! 南朝的朝堂早已是积重难返,这非一日之寒。 文官有文官的苦衷与无奈,武将亦有武将的辛酸与牺牲。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里我们每一个人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他的话,字里行间透出一种深沉的绝望与无力感,仿佛是他内心深处最真挚的情感在那一刻彻底爆发,向这个冷漠而残酷的世界发出了最后的控诉与呐喊。 那不仅仅是对个人命运的悲叹,更是对世间不公与黑暗的强烈控诉。 可他凭什么呢? 这一切的根源又是什么呢? 作为一方郡守,他本应是百姓的守护者,是国家的栋梁之才。 但他却背离了这一职责,不为百姓谋福祉,反而以权谋私,将个人的利益凌驾于家国大义之上。 他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对这片土地和人民的极大伤害。 与大景一战,北地遭受了战火的荼毒,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 在这样的时刻,北地更需要一个心怀百姓、有担当的官员来主持大局,带领大家走出困境。 但这位郡守又是如何做的呢?他不仅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反而加剧了北地的苦难。 他有什么脸面来控诉这个世界的不公? 他的控诉,不过是因为他自己的罪行被揭露,而揭露他的人正是身份尊贵、地位显赫的容凝。 面对这样的对手,他完全没有了转圜的余地,只能任由自己的罪行被一一揭露。 试想,如果容凝没有在北地逗留,没有下定决心要揭开这些腌臜事儿,他又会如何? 他只会继续逍遥法外,享受着权力带来的滋润生活,又怎会想到要去控诉什么? 又怎会想到要去为北地的百姓争取一丝安宁? 简直不可理喻。 容凝懒得再与他废话,直接命人将他绑了,带回城中的州郡大牢。 大牢内阴冷潮湿,郡守被踉踉跄跄地推了进去。 容凝则在一旁把玩着那些刑具,漫不经心地说道,“你的罪证,本宫已经掌握齐全。 若是你不想受什么皮肉之苦,就像白将军一样,自己写份认罪书。若是你能供出你背后给你撑腰的那个人,本宫同样可以对你网开一面。” 面对这样的局面,郡守知道横竖都是一死,他也不想再狡辩什么。 他爽快的选择了认罪。 他的倒台,也牵连出了一批唯他马首是瞻的冥州官员。 容凝迅速行动,将这些官员全部抓了起来,送进了大牢听候发落。 在行动之前,容凝公主已经通知了离康业城最近的北地守军——王将军的营地。 这样一来,她就有了足够的人手来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 康业城的这一系列大动作让整个冥州的官场都为之震动。 抓的人太多导致空缺的官位也多,烂摊子更是一大堆。容凝不得不亲自上阵处理这些事情。 她提拔了一批能做事的人来接替那些空缺的职位,并亲自撰写了一份奏折呈给她的父皇。 在这份奏折中她详细描述了北地官员的行径以及自己的处理结果。 这份奏折走驿站,八百里加急送回南阳城。 不过她也知道这份奏折最后能不能到她父皇手中还是个未知数。 但这并不重要。 因为这份奏折只是为了吸引注意力不让人去盯上她写给太子的密信。 容凝还写了一封信给自己的大哥,用自己的人马送出去。 北地山高皇帝远的,对于容凝自己培养的势力还不清晰,所以写给太子的这份密信,不大会出差错。 她让太子殿下尽快派几个得力的人手来协助她收拾北地这一片狼藉。 经过十日的努力北地的局面终于基本稳定下来。 容凝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她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从她端了岩合县开始,眼睛就没正经合过一下,神经紧绷,随时处理各种事务。 郡守被下大狱,北地又像当初大景兵临城下时一样,群龙无首。 容凝也像当初一样接手了北地的一切事宜,对于这里,容凝比谁都熟悉,一步一步的来,走得也算平稳。 她曾经也担心过自己的大动作会引起北地的混乱,但幸好她能够依靠自己以前立起来的威信,调动北地的军队镇压住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现在容凝公主更加明白了为什么一方郡守要把调动兵权的权力握在手中。 在紧急时刻这样的权力真的太好用了。 而她现在也在等待着太子殿下的消息,等待着太子殿下派人过来协助她把后面的事情料理好。 然后再回南阳城。 郡守涉及的罪名极大,她肯定是要亲自把人带回南阳城。 不过眼下最大的问题是,她太累了,急需休息。 不然都不用等朝中的人对她动手,她自己就把自己熬死了。 容凝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脖子,然后抬腿走向屏风后面的一张软榻上闷头倒了下去。 在倒下之前她还低声吩咐了阿影,“你也去睡会儿,这几日跟着我一起熬,肯定累疯了,好好睡一觉,有什么大事,也等睡饱了再说。” “好的殿下!” 阿影低声应下,给容凝盖好被子,就退了出来把书房门合上,自己也准备回去房里好好睡一觉。 走了两步,在廊下,阿影看到了由缰抱着剑在廊下站着。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对由缰说道,“由缰姐姐,殿下现在歇下了,你也下去歇会儿吧。 这里里里外外都有守卫,你不用这么守着。” 但由缰却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微笑,“自从我们从岩合县回来后,殿下就让我好好休息,我这几天一直没什么事干,闲得发慌。既然如此,还不如在这里帮你守着,这样能让你更安心一些。” 阿影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好吧,随便你吧,但一定要注意身体啊!”说完,她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深知由缰是一个非常负责任的人,无论面对大事小事,她都会全力以赴,从不推卸责任。 然而,此刻的阿影感到无比疲倦,她迫切需要一段时间来平复心情,恢复体力。 她已经无力再说更多的话,只是静静地转身,朝着房间走去。 当她推开房门时,一阵清新的香气扑鼻而来,那是她最为熟悉的床铺的气息。 她微微伸展了一下身体,仿佛要将所有的疲惫都随着这个简单的动作释放出来。 接着,她缓缓地躺在床上,闭上双眼,很快便沉浸在了甜美的梦乡之中。 这一觉睡得异常深沉,仿佛所有的烦恼都随着的呼吸一同消散。 当容凝再次睁开眼睛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点点繁星点缀在漆黑的天幕之上,宛如璀璨的宝石。 她揉了揉眼睛,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睡了一整天。 她舒展了一下身体,感到原本沉重的四肢变得轻盈,疲惫感也消散了许多。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新鲜空气进入肺部的清凉,再次伸了个懒腰,全身的筋骨仿佛都被拉开,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慢慢坐起身,从床上下来,穿上鞋子,走出屏风。 当她踏出屏风的那一刻,却意外地发现案前坐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如松。 容凝一下子搞不清来人是谁,下意识顺手捞起旁边摆着的花瓶,放轻脚步,缓缓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那个坐着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静,他慢慢地转过头来。月光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那熟悉的面容。 容凝愣住了,手中的花瓶差点掉落在地上。 原来是她的大哥,太子容晟。 她惊讶地问道,“大哥...你怎么也来了?” 太子容晟温和地笑了笑,看着她手里捏着的花瓶,眼中满是宠溺,他轻声说道,“阿凝,你终于醒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容凝不禁一愣,心中涌起一股感动。 她没想到大哥会亲自过来北地。 看她发愣,容晟继续说道,“收到你写的信后,我便立刻马不停蹄地赶来。 看到信中写的那些,我能想象到其中的艰险与困难。 我实在放心不下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所以决定亲自过来看看你。” 容凝听着这话,多多少少是有些感动的,她把花瓶放下,慢声回道,“谢谢大哥,有你在身边,我觉得安心多了。” 太子容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柔地说,“傻妹妹,我们是一家人,不必言谢。只要你需要,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 但是下次不要这么莽撞行事,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又该怎么办?” 容凝点点头,心中充满了温暖。 她压了压心中的情绪,回道,“有什么不放心的?你知道我的性格,越是凶险的环境,我就越有战斗力。 不过这段时间我确实疲惫,有些事情可能应付不过来。大哥,你可给我带了些人手来帮忙?” 太子无奈地笑了笑,“带了,你就放心吧。我刚刚到康业城的时候,就已经让阿衡去安排了。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和吃点东西。我已经让他们提前备好了饭菜,就等你醒来一起吃。” 她笑着点了点头,“既然大哥来了,那我就陪你好好转转这康业城吧。说起来,当初阿姐去和亲的时候路过这里,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带着她一起逛逛这座城池。 让她看看我用尽心血守护的百姓和土地是什么样子。 可是阿姐的身份特殊,连驿站的门都不能轻易踏出,更别提到处游玩了。” 提到容央,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 关于容央的遗憾和无奈一直深埋在她的心底无法释怀。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大哥…我们一定能把阿姐接回来对吗?” 太子坚定地点了点头,“嗯…一定能!我们一定会找到机会把容央接回来的。” 他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眼中满是温柔和疼惜。 容央去和亲,是他们心中永远都无法越过的坎。 两人并肩走出房间,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媚。 在这一刻所有的烦恼和忧愁都仿佛烟消云散了只剩下亲人之间的温情和关怀。 第71章 把优势发挥到极致 为了处理事务方便,这段时间容凝都是生活在郡守府。 这里很大,容凝往外走的这点时间,把刚刚睡醒的那点混沌的脑子给走清醒了。 还没走出府门,容凝就发现原本在这守着的北地将士好像全部被撤了,现在在这守着的,好像是禁卫军。 哦? 容凝眯了眯眼,看向太子,问道,“怎的禁卫军都给惊动了?” “怎么?你忘了自己给父皇写的那份奏折?” “那个啊…” 容凝恍然大悟… “那个奏折我就没想过会送到父皇手里啊。” 太子被她的反应逗得笑了起来,“你没想过那奏折会送到父皇手里,还写那么多,那么严重?” “这你就不懂了,就是因为可能送不到父皇手里,才要写得明白些,然后让那截了奏折的人,寝食难安,在我押着人回南阳城审讯之前,备受煎熬。” 那些罪名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谁看了都心惊肉跳。 太子明白她的意思,她这个妹妹,从小就有这种恶趣味。 他敛了敛笑着,说道,“可你怎么就没想过,这普天之下,有几个人敢拦下你写的奏折? 若是等哪天你回了南阳城,知道你的奏折被截了,定会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人找出来,然后他们不得安生。” “嗯?我在南阳城的风评有这么差吗?”,容凝皱眉问道,“说的好像我这个奏折是个圈套,谁拦谁死一样?” “难道不是吗?”,太子反问她。 啊…… 这…… 她真没想过这一层,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是这么一回事。 容凝一时无言。 “就这么跟你说吧,现在朝堂上下,敢把你消息拦下来的,只有我跟父皇。”,太子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这也不是风评差,这是朝堂上下都知道你不好惹,甚至比对待我这个太子还谨慎。 我觉得这样挺好,至少不会凭白被人欺负了去。” 容凝陪着容央来北地之前,在朝堂上大骂四方了几回,让大臣们都知道她是个硬茬,不可随意招惹。 她轻笑了一声,“没想到,那时的一时上头,倒让现在都一些事情变得简单了些,父皇看了奏折,还让大哥带着禁卫军来,怕是想让郡守活着回南阳城,接受审讯。” “嗯…” 太子点点头… “买卖军械,通敌叛国这样的罪名可不小,朝中上下都挺重视,大臣联名上奏要求把郡守押回南阳城受审。 阿凝…我也跟你说句实话,郡守要是提回南阳城审,不一定能给他摁死。” 容凝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他,冷笑一声,“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明白,只要郡守提回南阳城审,就随时有翻供的可能。” 太子叹气,“嗯…毕竟这一次,不是动一个小小郡守的事情,而是要动大多数人的利益。” 容凝却笑了,“大哥,他翻供他的,我们审我们的,我现在手里都是完整的证据,以及白将军的认罪书。 我当初为了不给郡守翻供的底气,还让白将军自裁,死无对证。 说句更直白的,就算最后郡守死不认罪,说我是诬告,那也无所谓。 可诬告也是告! 只要证据充足,就别想逃。 他们官场无耻下流了一辈子,也该让他们尝尝这种滋味。 只是到时候背后的人肯定挖不出来。” 太子一愣,倒是没想过她会说这么直白。 她这个妹妹啊…从小目标就是这么明确,岔出多少旁节枝桠不关心,只关心自己的最终结果能不能成。 甚至在这中间,也不拘泥于手段是否光明磊落。 这是一个很好的品质。 很适合在朝堂上混。 太子看着她,笑着盈盈的道,“阿凝若是个男子,不被这身份限制,在那朝堂上,肯定打遍天下无敌手。” 嘿…瞧这话说的。 “大哥,你有没有想过,正因为我是女子,才能把这些事情做成?” 容凝也看他,“我若是男子,初露锋芒时就会被人惦记,处处被掣肘,哪里能像今日这般如鱼得水? 大哥…其实我从未觉得自己是女子,而受了多大的委屈和束缚。 那些委屈和束缚,都来源于外界的评价和看法,可我不在乎这些。 他们说得再恶毒,那也只是嘴上说说,甚至因为他们觉得我是女子,光那些外界的看法就能够影响到我,足够让我慌乱无措,自我怀疑。 所以即使我做得再过分,都没人用朝堂上的手段对付我,只会来来回回说我毫无女子教养,让父皇把我召回去南阳城好好学规矩。 可是父皇不松口。 只要父皇不松口,他们就拿我没办法,这难道不好吗?” 太子听着,心中震撼,张了张嘴,又闭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所以啊…”,容凝无所谓的笑笑,“什么女子不女子的,影响不大,把优势发挥到极致就可以。” 就像当初她拳打金尚书,又舌战群臣,他们都只说容凝需要管教。 等到她到北地干了大事,私自进了军营并能调动北地将士时,反应过来她来者不善,想参她一本,又因着是为他父皇做事,有她父皇撑腰,又不了了之。 可父皇为什么会给她撑腰? 还不是因为她是女子! 因为她是女子,即使她在北地军中的威望,可以不用任何凭证,就可以调动北地任何一个屯兵营的将士,也觉得定翻不出什么浪来。 若此事换成个皇子来做,又或是换成她的太子大哥来做,她父皇可能就觉得屁股底下那把龙椅烫屁股,坐不住。 容凝一直都是清楚的,她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所以从来没有觉得不公。 可世间,像她这样,不在乎世俗看法的女子太少,所以对于她们来说,这世道就是不公的。 如她的阿姐… 美貌和才名远播天下,到头来还不是虚空一场。 正想间,一个身穿铠甲的人慢慢走近。 那金光闪闪的一身,着实吸引人眼球。 容凝定睛一看,是洛川… “你这次带的是禁卫军统领啊…看来父皇对这事很是重视。” “当然…” 太子低声回话。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宁定公主殿下!”,洛川走到他们面前,恭声问安。 “洛统领莫客气!” 太子伸手,把他虚扶起来。 禁卫军是皇城守卫军,禁卫军统领更是皇帝心腹,面子大得很,谁都不敢怠慢。 洛川站直了身子,淡淡瞥了一眼容凝,觉得她比在南阳城时黑了些,又可能是因为抽条长身体,感觉还高了些,瘦了些。 一看就知道这段时间,她在北地的日子不怎么安生。 洛川又回想起,她在木央河畔对着大景说的那些话,心中的敬意升起。 只是他的眼睛和容凝对上的时候,感觉她眼里有一丝丝的不怀好意。 不会又憋着什么坏吧? 洛川赶紧把眼睛挪开,他是怕这个小祖宗的,无赖且无章法,招惹上她可不是什么好事。 “太子殿下…”,他对着太子禀报,“微臣按照您的吩咐,让北地守军退回营地驻扎休息,郡守府和地牢的守卫,全部换成了禁卫军。” 太子点点头,“辛苦了,今晚和明日休整一天,后日就启程回南阳城,这中间禁卫军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不可出半分差错!” “属下谨遵殿下之命!” 洛川拱手,准备圆润的退下。 “哎…洛统领…”,容凝却叫住了他,“本宫和太子要去街上逛逛,你要不要一起去?” 啊!? 为什么? 要干嘛? 他才不要陪着这小祖宗逛街,那时候在南阳城,陪着两个公主逛街的阴影还留在他心里呢。 洛川顿住,求救似的看向太子。 太子失笑,抬抬手,“走吧…阿凝跟你开玩笑呢!” 洛川如蒙大赦,呲溜跑了! “你说他至于吗?”,容凝无语,“我又不会吃了他。” “当初你在南阳城,要带央儿逛风云楼和南风馆一事,把他吓得够呛,估计在他眼里,跟你出去走一遭,比要了他的命还恐怖。” “切~” 容凝冷哼,真是好笑。 多大点事啊… 两人出了郡守府,懒洋洋的往街上走。 康业城是北地重镇,且自和大景和谈之后,两国互通商贸,这里就成了人员和货物的集散地,所以异常热闹。 即使是晚上也是如此。 甚至因为远离南阳城,那些繁文缛节在这里就显得没那么重要,男人女人,形形色色,眼花缭乱。 看那街边的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各式各样的灯笼将夜色装点得如同白昼,照亮了每一张或欢笑或满足的脸庞。 小贩们热情地招揽着过往的行人,从精致的饰品到地道的小吃,无一不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酒楼茶肆里,更是人声鼎沸,觥筹交错间,商贾们谈论着最新的生意经,文人墨客则吟诗作对,畅谈天下大事。 偶尔,还能听见从某个雅间传出的丝竹之声,悠扬婉转,为这繁华的夜添了几分雅致。 而那些勾栏瓦舍之中,更是灯火辉煌,丝竹声声,美人们身着华丽的衣裳,或轻歌曼舞,或低吟浅唱,引得宾客们阵阵喝彩。 在这里,身份与地位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人们只沉浸在眼前的欢乐之中,忘却了尘世的烦恼。 康业城的夜,是如此的迷人,它和南朝大多数城池不同,它很有活力,且包容性很强。 郡守被捕的消息,就像是夜空中偶尔掠过的流星,虽然短暂地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却很快又被这无边的热闹所淹没。 康业城官场的震动,并没有影响到什么。 容凝和太子并肩走在街上,每走几步,就有人和容凝会大方的打招呼。 有的还会顺手往她手里塞几个东西。 康业城是容凝护下来的,当初在城墙之上,容凝的那些慷慨激昂之语,给了百姓们希望,让这里的百姓知道,朝廷没有像放弃其他城池一样放弃他们。 容凝在康业城百姓眼里,如救世主一般。 可容凝跟着师傅在外行走江湖多年,对着这些普通百姓,身上没有几分皇家贵女居高临下的气质,市井气倒不少,她和这些人打交道,主打一个真诚,问什么就说什么。 胡诌也是顺嘴就来… 主打一个问的人敢问,说的人敢说,完了还深信不疑。 容凝能和他们完美融入,那神态就像街口唠嗑的大娘,若没人说,估计不会有人觉得她是个公主。 走过一条街,就没看容凝停下过。 胆子更大的小娘子还会跟容凝打听站她身边的太子是何许人物,竟生得如此俊俏? 容凝转头一看,哈哈大笑,拍着她大哥的肩膀,胡乱介绍,“这我今日寻得的一个小公子,才华容貌皆是上乘,我可是好不容易找到的,你可别乱打主意。” “哎哟…原来是公主的人啊…那肯定不能乱打主意…” 那小娘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太子,皱了皱眉,嫌弃道,“这一身黑的,穿得像只乌鸦,好晦气,要不进铺子里,我给这小公子做几身鲜亮的好衣裳,这样公主看着也开心些。” “哎…可以呀……” 容凝笑得停不下来,伸手就要把太子往铺子里推,太子脸黑得要死,抓住容凝命运的脖颈往后退。 对着那小娘子匆匆道,“不麻烦姑娘了!告辞!” 说完就提溜着容凝快速离开。 “你急什么!”,容凝笑得肚子疼,“我这个做妹妹的,虽然是穷酸了些,但几身衣裳的银子还是给得起的,你跑什么呀!” “差不多行了!”,太子咬牙切齿,“你不知羞,我还脸红呢。” 容凝忍住笑着,不怀好意道,“哎呀…那可不能怪我,怪就怪你脸皮薄,那小娘子可泼辣得很,你要是害羞,明日上街绕着走啊,不然肯定把他拉进去做新衣裳!!” “阿凝…够了…” 太子无奈… 是真拿她没办法。 怪不得洛川听到要和她上街就跑得比什么都快。 原本容凝想带太子去一家小酒铺喝酒,但鉴于她在这里的知名度太高,太子不想再被当成宁定公主身边的小白脸围观,强烈要求去酒楼,找一个雅座。 容凝实在拗不过,也就从了… 容凝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现在对着美味佳肴,确实忍不住,闷头吃了起来,没时间搭理太子。 太子不怎么吃,时不时给她夹菜,又淡淡的抿一口酒。 吃了好一会儿,他冷不丁来了句,“由缰不是在你身边吗?怎么没见她?” 一听他问由缰,容凝头都不抬,没有一丝波澜的回道,“你好好的打听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干嘛?” “阿凝…你别这么说,我们好歹算故人。” 容凝还是没抬头,只回他,“大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由缰当初离开东宫时说的是:从此天涯路远,不复相见! 大哥…你不会忘了吧?” 第72章 不回头不回头 那日的场景,在太子脑海中重现。 他们两个都同样决绝,一个不挽留,一个不回头。 太子捏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那时的场景,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容凝终于抬头,擦了擦满嘴的油,随意道,“既如此,你又跟我打听这个干什么?” “阿凝……我……” “你是不是觉得放不下?”,容凝打断了他,“是不是想说,她好歹留在你身边多年,就算最终没能走到一起,也是有点儿情谊的,你打听打听,关心关心也是没错的?” 太子抿唇不语… 容凝说话真的…太直接了! “大哥…由缰是你亲自赶出东宫的,赶出东宫时,打的旗号也是为了她好。 你不能才过了没多久,你的旗号就变了!” 容凝才不管太子的心会不会碎,继续说着。 “大哥,实话跟你说吧,当初由缰来找我时,我可是跟她说的清楚明白,我说,她既然被你赶出了东宫,往后不管发生什么,又或者,你又回头做了什么,都没有再回去的道理。” 太子一听这话,眉头挑了挑,问道,“你是怕我抢人?” “也可以这么说!”,容凝也是直接,“由缰多好啊,能文能武,做事知进退有章法,这样的人,到我身边我肯定宝贝得紧。” 太子深深叹气,“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人,我刚刚也只是随便问问。” “诶…往后这种随便问问可不要再出现,特别是等后面和她碰面了,更不要嘴巴贱,深情款款的问人家最近过得如何。” 容凝真的是烦死,“人家过的好不好,行不行跟你没关系。 说得再直接些,由缰在我身边比在你身边自在得多。 人家好不容易不去想关于你的这些糟烂事,你现在随便一问,人小姑娘又心软了怎么办? 你既然选择放手,就放得彻底些,别整这些有得没得。 你选择了选太子妃妾,充实东宫,来巩固你的地位,那你就不能再委屈由缰。 人家由缰,父母亲族早死光了,孑然一身,也不需要像那些贵女,进你东宫来撑起家族门面,跟你互惠互利。 所以你当初赶走由缰的做法,我很赞同,现在也请继续保持。 不要看到人家姑娘,就开始动摇,滋生妄念,贪婪的想’既要又要’,你又不是什么大罗神仙,怎么可能什么都捏在手心里? 再说…大罗神仙也不可能事事如意…你就……” “行了…别说了…” 太子放下酒杯,一只手揉着眉心,一只手抬起打断她的滔滔不绝。 大臣都不愿意随意招惹容凝,都说她嘴巴如淬了毒般,他以前还不信呢,想着一个小姑娘,说话能有多难听? 肯定是那些大臣夸大其词。 嗯…今日一见…觉得大臣们说的没错。 容凝这张嘴啊,对谁都没有顾忌,说的是那个透彻。 太子怕再让她说下去,自己就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东西。 忍了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大鸡腿放她碗里,“吃…赶紧吃…吃饱了就回去休息,我累了…” 哦… 容凝眨巴眨巴眼睛,无辜的看着太子,低声问道,“不打听由缰了?” “不打听了!”,太子淡淡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就像你说的,她如何,跟我没关系了。” “嗯……” 容凝满意的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她的胃口又好了起来,大口啃着鸡腿,接着扫荡桌上的东西,全部扫空。 看得太子目瞪口呆。 他没想过一个小姑娘能吃这么多。 出酒楼时,容凝是扶着肚子出来的。 撑得慌… 太子看她这样子,有些无语,没好气道,“多大的人啊,都不知道饱饿,硬是把自己吃成这样子,撑坏了怎么办?” “那可不会…”,容凝摆摆手,“我在长身体,吃的多正常,在街上走一圈,这肚子里的东西,就消化了。 主要是这几日都没日没夜的忙,都没正经吃过什么东西,今日大哥请客,自然要把前几日没吃的都补回来。” 太子:…… 他是知道容凝行为不受礼法约束,但过去这几年,她极少回家,甚至逢年过节都不知道在哪个地方潇洒,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两次,自然也就没见过她今日这般做派。 果然…是过得随意自由。 就如他自己,就算遇到再好吃的东西,吃个七分饱就不愿再吃了。 回头想想,好像自己这日子过得也挺没意思的。 康业城没有宵禁,到了这时候也很是热闹,容凝带着太子逛了许久,等觉得自己的肚子不再那么撑的时候,才打道回府。 太子从南阳城赶来,一路马不停蹄的赶路,肯定疲累,容凝让他赶紧下去休息,养好精神,明日才能处理烦乱的事务。 而容凝因为出去逛之前才睡醒,现在没什么睡意,就索性拿了长枪,在院里活动筋骨。 出了一层汗,觉得舒爽不少,收了枪,准备回去洗洗睡觉。 转头间,却发现由缰站在廊下… 容凝有些意外,“大晚上的不睡觉,站在这里干什么啊?” “睡不着…”,由缰抱着剑,靠着柱子,嗓音闷闷的,“烦得很!” 睡不着? 烦得很? “因为我大哥?” 由缰张嘴,又闭上,头偏朝一边,神色落寞。 啧…两个都是这死出… 果然…情爱这东西,就是这么烦人! 容凝把长枪一丢,烦躁的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然后来回踱步。 她才劝的太子掌握好分寸,不要再招惹由缰,免得她又开始动摇。 她是不是说早了? “要不……” 容凝咬了咬牙… “要不……我去跟大哥说,你还放不下他,让你回到他身边。” 由缰脸黑,“公主,你说什么呢!” “你们两个都互相放不下,但又这么别别扭扭的,可我觉得没必要啊!” 容凝摊手… “你若是真的喜欢我大哥,喜欢到不行,那就进东宫,回到我大哥身边。 反正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更何况我大哥是太子,后宫佳丽三千不可避免。 不过现在我大哥还没选太子妃,你若是这时候进东宫,顶多朝臣骂两句,东宫还是你做主,我大哥还是你一个人的。 等以后选了太子妃,你锋芒收敛些,有大哥护着,就算你身后无家世撑着,太子妃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等东宫再进了别的妃妾,太子妃就不会盯着你一个人,因为大哥也不会一直独宠你。 后宫嘛…就是这样的… 有得必有失… 你想留在大哥身边,就得舍弃自己的傲气。 哎…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喜欢就行了! 只要你喜欢…铁了心的要回到大哥身边,我愿意帮你!” 容凝看着她,满脸真诚,好像是只要由缰点头,她就能立马把太子叫过来,把她打包走。 由缰脸更黑了,“公主…行了…别说了!” 容凝这哪里是劝她回太子身边,这简直是给她描绘一个恐怖故事。 她脑海里已经浮现了那个抹去所有棱角,困在四方院里,等一个男子偶尔怜爱的场景。 太恐怖了! 由缰从小跟着父母五湖四海的跑,自由惯了,那样的日子她想想就害怕。 她咽了咽口水,低下头,无力的回道,“我也没有放不下。” “真没有?”,容凝弯下腰,从底下和她对视,“今日和大哥出去逛的时候,他也跟我打听你了,我想他还是很关心你的。” “我不需要关心!”,由缰咬牙,“我在公主身边挺好的,比在东宫时舒服多了!” 容凝狐疑,“真的?” “真的!”,由缰点头,很是确定,“我没有放不下他,只是今日突然出现,乱了我的心神,一时不知如何自处,才这样的。” 今日她原本挂在廊上,守着容凝,不想太子就那么毫无预兆的出现在这院子里。 她一时没有准备,又不敢露出身形,就那么僵着廊上,等他们两个都走了,才敢下来。 由缰深吸口气,道,“公主…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放心,我不会回头的。” “啊…别…” 容凝摆手,“要你认为好,才是真的好。 我认为的好,没什么用。 一个是我大哥,一个是我看重的人,我两边都不想得罪,两边也不想偏袒。 所以做什么选择全凭你的意愿,因为最后的结果好与不好,也是你自己承担。 说白了,对于你们两个的事情,我是外人。” 外人嘛… 不好多插手。 但从私心来讲,容凝是真不希望由缰再和她大哥有任何瓜葛。 大哥是太子,他的正妻必须身份贵重,能安抚前朝后宫,应对宫廷的迎来送往。 但显然,由缰不符合条件,父皇不会同意,朝臣更不会同意,甚至会闹翻天。 如果她大哥真要为了娶由缰为正妻,而不顾一切的和父皇对抗,和朝臣对抗,那容凝会失望的。 她的阿姐,为了家国大义,都愿意舍身去和亲,给南朝换一份安宁。 他是太子,身上肩负的是家国天下,这是无比沉重的责任,若因为情爱而如此荒唐,那才不可原谅。 而且容凝觉得由缰是有本事的,又无亲眷牵挂,就不会被家族荣耀绑架 这样的她,在外面做什么都豁得出去,何必自入樊笼? 但这些,都是容凝自己的想法,套不到由缰头上。 “你好好想想…”,容凝随意的擦了擦鬓角的汗。 由缰默了会儿,给她递了巾帕,坚定回道,“公主,我离开东宫时,说过不会回去,就再也不会回去。” 因为人突然出现而动摇的心,现在又坚定了。 由缰知道太子的追求是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看着容凝,脸上荡起浅浅笑意,“我还记得当初来找公主时,你说要带我干票大的,现在事干成了,公主可不能想着法儿的把我赶走!” 容凝一听,懂她意思了,也笑了起来,“放心…只要你不走,我是不可能赶你走的,我又不像大哥那么蠢。”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会心一笑。 由缰的心结,好像解开了。 她看向太子暂住的院子,释然而笑。 ………… 第二天,容凝和太子早早出门。 这次冥州官场大震动,拉下了好大一批人,也就要顶上好大一批人。 南朝和大景签订条约,承诺五十年内不起战事,且互通商贸,那北地就是一块香饽饽,趁着这个机会,把容凝和太子的人顶上来,最合适不过。 军中倒是没多大变动,一个白将军还翻不起什么浪。 只是军中肯定不止一个像白将军这样的毒瘤。 这些毒瘤平日里或许不显山露水,却如同暗疮般侵蚀着军队的肌体。 他们或勾结外敌,泄露军机; 或欺压士卒,败坏军纪; 更有甚者,像白将军一样,和官员勾结,中饱私囊,侵蚀军饷,买卖军械。 郡守有句话是说对的,这些情况,不是现在才有,可能这百十年来都如此。 可就是因为如此,才需要及时清除这些乱象,拨乱反正。 不然南朝军就算再等个几百年,也无重振雄风之可能。 这段时间,容凝也秘密召集了几位忠诚可靠的心腹将领,共商对策。 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加强军纪,严查严办,让军中之人皆知法度之严,不敢轻易触犯;另一方面,则暗中调查,搜集证据,对那些毒瘤一一进行锁定。 只要证据充足且真实,容凝就直接下军令,当着众将士的面,斩立决。 军中不比其他地方,必须用雷霆手段,才能震得住人心。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容凝要跟着太子一同回南阳城,什么时候能再回来也不清楚,等她走后,新来这里接任的郡守,会不会像上个郡守一样,把容凝的想法全部推翻,就成了一个未知数。 容凝这段时间的手段过于凌厉霸道,新任郡守,要想接得住北地这一大摊子事,必须是个能抗住压力的。 想到这个,容凝就有些不放心,问太子,“大哥,新任郡守是谁?怎么到现在我还没见到人?” 太子偏头看她,柔声回道,“新任郡守是楚平丰。” 楚平丰? 容凝对这人没什么印象,“是何来历?” “来历嘛…”,太子想了想,回道,“他父亲,是现任参知政事楚兴焕,楚家也算百年传承之家,底蕴厚实,在朝堂上不结党,不站队,只忠君,是他们楚家屹立不倒的根本。 这次楚兴焕愿意让自己最看重的儿子,来接北地的摊子,说明,他们是支持我和父皇改革的。” 哦?? 自古改革必伤筋动骨,能第一时间站出来支持新皇改革,肯定不止忠君这么简单。 容凝好奇,问他,“你和父皇给了他们什么承诺?” 什么承诺啊… 太子闭眼默声,在容凝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才轻声道,“承诺未来东宫太子妃,必须是楚家女。” 第73章 心疼你什么? 此言一出,容凝眸光微闪,心中暗自思量。 这政治联姻,历来是稳固权势的快捷方式。楚兴焕官至参知政事,门生众多,在朝中的地位地位举足轻重。 父皇和大哥拉拢了楚家,对于巩固皇权无疑具有重要意义,未来的改革之路也好走些。 而在这紧要关头,楚家愿意让嫡系子弟接手北地,更是表明了他们对皇室的忠诚与支持。 如此一来,其他家族也将纷纷效仿。 想到这里,容凝不禁微微一笑,“有楚家这个太子妃,后面就会有更多的人来投诚。大哥,你的东宫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也许吧… 太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重重地吐出。 可他还没有完全吐完的时候,容凝又加上了一句,“既然如此……那么我再提醒你一次,别再去招惹由缰,听到没有?” 太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回答道,“知道了!” 他接着说道,“往后我看到她都会绕着走,可以了吧?” 容凝满意地点点头,表示认可。 还是那句话,人生总是有得必有失,他想要追逐权力,坐拥天下,就必须失去一些东西。 习惯就好了。 太子此时却面色复杂,眼眸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仿佛心中有千般愁绪,万般无奈。 他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哀怨与委屈,“阿凝……你难道就不心疼心疼我吗?” 这话语如同一股清泉流淌过心间,却又带着些许酸涩。 容凝却一脸茫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眨眨眼,不解地问道,“心疼?心疼你什么?” 她仔细思考着,目光凝视着太子,似乎想要从他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片刻后,她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心疼你娶不到心爱的女人?还是心疼你娶了一堆不爱的女人,坐享天下之艳福?” 她的脸上满是困惑,仿佛对这个问题感到十分费解。 太子听后,脸色微微一沉,嘴唇紧紧抿起,不再言语。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仿佛被容凝的话刺痛了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 而容凝则一脸无奈,对太子的反应感到十分不解。 她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大哥,恕我直言,我觉得你很矫情……” 她的表情显得有些无语,没好气道,“大哥,你有没有想过,倘若你真的娶到由缰,真的可以保证爱由缰一辈子? 保证身边就永远不会出现别的女人? 如果你敢指天发誓,以后你身边就只有由缰一人,我就敢帮你和由缰,清除一切障碍。 反正我豁得出去,阿姐去和亲已经很痛苦了,你若真能抛下所有,只要由缰一人,我拼了命给都你如愿。 但你敢吗?” 容凝深深的望着他,那眼神似乎要穿透一切,去剥开太子的内心。 太子没敢和她对视太久,把头偏了过去,“我确实不敢保证。” “嗯…这不就结了! 你敢认自己不能保证,也是一种好品质,至少很多人都没这种自我认知。 父皇在母亲去世时,悲痛得难以自持,恨不能跟着一起去了,但过了没多久,还不是照样过得有滋有味。 你也一样的,别弄得像个情圣一样,没人信。 咱们容家,往上扒个十八代,都不一定能扒出个情圣来。 我不信你是个例外。 若真是个例外也好,往后史书上还会浓墨重彩的写一笔帝后情深。 就怕最后兰因絮果,相看两厌。 到时候你哪里还会记得这个女人,是你曾经拼尽一切,都要娶来的女人。” “你别说了…再说下去,我都要怀疑这世间没有真爱了!” 太子抚了抚额,有点听不下了。 也不知道这个姑娘到底是因为什么对于男女感情这件事情,看得这么透彻。 把他那点时不时冒出来的小情绪都给说没了。 太子仰头长叹,又补了句,“我也不需要心疼了,你闭嘴吧。” 闭嘴? 怎么就让她闭嘴了? 她还没说完呢。 容凝嗤笑一声,才不管他呢,开始全方位无死角嘲笑,“你本来就不需要心疼! 若我们女子,也能像你们男人一样,娶一个家世清白贵重的正室夫君镇守后宅,再收几个容色出挑的小郎君作伴,今天宿在这里,明天宿在那里,初一十五再临幸正室,雨露均沾,十天半月不重样,还不会被世人指指点点,说你不守妇道。 这不得开心得要死,哪里还需要心疼。” “够了够了!”,太子听得满脸黑线,“越说越不像话,你怕不是真的想在公主府里养十几个小郎君!” “也不是不可以!”,容凝白他一眼,感觉今日要好好跟他掰扯这个问题,别一天到晚在那矫情,“又不是养不起。” “行了行了…” “你养得起养得起!” 太子知她反骨过剩,这样说下去,待会儿还会说出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她纠缠,说不过她的,一点都说不过。 甚至还觉得她说的挺有道理。 这样下去不行。 所以就赶紧推着她往前走,快速来到了州衙。 里面人来人往,十几个账房先生捧着算盘在那不停的拨动算盘,好不热闹。 旁边几个穿着官服的人在讨论什么,看到他们两个进来,连忙迎上来问安。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宁定公主殿下…” 院里的人都忙不迭停下手里的事情,齐刷刷跪地问安。 跪了满满一院子。 果然,跟着太子出门,阵仗就是不一样。 容凝抱手站着,偏头,悄声对太子说,“要不我也给你跪一个?” “别闹!” 太子斜眼看她一眼,然后朗声道,“都起吧…” “谢殿下!” 众人起身,又接着低头忙自己手里的事情。 穿着官服的那几个人在旁候着。 太子指了指站在最前头的一位青年介绍,“这位就是刚刚跟你说的新任郡守楚平丰,楚大人!” “微臣见过宁定公主…”,楚平丰上前一步,行了个大礼,“微臣昨日到康业城时,听闻公主在休息,就没敢打扰,请公主恕罪。” 哟~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又不是康业城的土皇帝,来了这里,拜不拜见她有什么关系? 要是这些话,被哪个嘴贱的人传到南阳城里,那些大臣指不定又要给她扣什么屎帽子。 容凝眯眼看着他,想着要不要跟他好好掰扯这个问题。 太子看她如此,就知道她要憋大招,眉一挑,在她还没开口之前抢了话,“楚大人不必客气,阿凝不计较这些。” 楚平丰笑笑,“谢公主体谅!” 太子点头,趁着容凝还没反应过来,接着介绍,“这位是户部员外郎罗大人,这次他带着户部的人,跟着孤来康业城,清点缴下的赃物。” 她这次在北地大动干戈,抄了好多冥州官员的家,搜刮出了好多金银财宝,单从郡守这,就搜出来几十箱银子,还不包括别的那些奢侈物件。 这些东西搜出来,容凝肯定不能自己收着,要把账目整理清楚,最后是要上交国库,还是怎么的,都有个说法。 主要是涉及的数额巨大,容凝不想让人抓了把柄,收来之后全部放在州衙,重兵把守,然后在给父皇的奏折,和太子的密信中,都提了此事,让他们赶紧派人来清点收缴。 搜出来的赃物早已经堆满,而明日他们就要启程回南阳城,意味着他们要在今日就把账目整理清楚。 这属实是笔大工程,估计从昨日到了康业城之后,这些人就没合过眼。 容凝还是有些同情他们的,郑重的朝着户部官员拱手作揖,真诚道一句,“辛苦了!” “公主殿下言重了,这些,都是微臣该做的。” 都是客套话,容凝不想浪费他们的时间,就让他们赶紧去忙,她和太子则往里面走。 楚平丰跟在一侧,三个人一起走到了后院的一处亭子内坐下。 屁股还没坐热呢,楚平丰就对容凝郑重道,“微臣初来乍到,对北地的很多情况都掌握不到位,为了避免处理一些事情时出了差错,还请殿下多指点指点。” 瞧这话说的,怎么就那么有意思呢。 上一任郡守上任的时候,对容凝这个公主可没这么客气。 他现在这种态度,也从侧面表明了他们对太子的态度。 容凝不禁细细打量起这个楚平丰。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就能做到一方大员,除了他有个好爹之外,自己肯定有过人之处,不然也不会被提成冥州郡守。 没有真本事,是接不住北地这堆烂摊子的,毕竟父皇和大哥,就算再想拉拢楚家,也不会让一个草包来这里搅混水。 许是感受到容凝探究,他抬头,坦然的和容凝对视。 容凝也不躲,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温和与深邃,“楚大人言重了。 北地之事错综复杂,非一朝一夕可尽知。 不过,你既有心,本宫自然乐于相助。 你来了北地,应该能感受到这里民风淳朴却也刚烈,治理时需兼顾法理与人情,方能得民心。” 楚平丰闻言,面色更加恭谨,点头道:“殿下所言极是,微臣定当铭记在心。只是,微臣初来乍到,对于如何着手,心中尚有几分迷茫,还望殿下不吝赐教。” “赐教不敢当。”,容凝轻轻摆手,很是无语,“本宫一个小姑娘跟一个在官场混了几年的人说赐教,简直滑稽。 这些恭维话本宫听不了,心虚。 不过本宫确实在北地待得时间长,有些东西也看得明白些,本宫就说说自己的看法,至于楚大人用不用得到,就需要自己去考量。” 楚平丰一听,立马道,“公主请说,微臣洗耳恭听。” 不过说是说不了的。 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明白。 容凝笑了一下,往怀里一掏,掏出一沓厚厚的纸。 十几张吧… 这是昨夜劝了由缰之后睡不着,索性直接不睡,在书房把这些都写了下来,就想着新郡守会用到。 容凝把纸张理了理,递给了楚平丰,“这是这段时间,我在北地做的一些事情的记录,以及北地现在一些急需解决,但本宫没来得及做的。 本宫在北地时间比较长,了解的事情也比较多,都写在这上面了,楚大人若是有兴趣就看看,看了之后也不必以本宫的想法为主。 你在朝为官多年,应该知道想真正了解一个地方,就要深入体察民情,特别是北地经战火扫荡,底下的各个县情况各不相同,也更复杂。 本宫写的这些,也不过是从本宫的角度去看的,说不定等楚大人真正了解了,就会有不同的看法。 但不管怎么说,多听听百姓的声音,看看他们最需要什么,最担忧什么,才是最主要的。 本宫不曾为官,这为官之道,自然不大清楚,但也清楚,心怀天下,爱护子民的官,才是百姓最需要的。 楚大人,和大景互通商贸之后,北地就是大景看南朝的一个窗口,所以这里比南朝任何一个地方都需要一个英明的郡守来坐镇,让大景的人看到南朝官员的手段与风骨。 像前任郡守那样十恶不赦的人,不该也不能在这里出现第二次。 楚大人,你可懂本宫的意思?” “微臣明白,微臣定把殿下今日之教诲谨记于心。”,楚平丰站起身来,向容凝深深一揖,“微臣也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厚望。” 楚平丰对于这位公主,一直都存敬畏之心,从康业城一战开始,这位年轻的殿下做的每件事情,都足以让这世间许多男子汗颜。 他是服气的。 且楚平丰有种感觉,觉得这个宁定公主最后还会回到这里,只不过会用什么身份回来,还不得而知。 想到这里,楚平丰又道,“请殿下放心,您没做完的事情,微臣一定一件一件落实。” 容凝笑了下,摆摆手,抬手示意楚平丰坐下,嘴里道,“本宫刚刚说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我写的这些,只是个人看法,你做个参考就行,以后你才是冥州的郡守,该以你为主。 只要最后是为百姓好就行。” 只要楚平丰是个好的,容凝就不大会插手冥州政事。 她想要的是北地兵权。 这次跟着回南阳城,就是为了借着郡守一事,把北地的军政大权分开。 这是容凝想要的,也是她的父皇和大哥想要的。 不过把军政大权分开后,怎么把北地兵权收在她手里,就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 第74章 能不能信他 朝中那些固执己见的老臣们,他们的思想犹如一堵坚硬的城墙,深深扎根在传统和偏见之中。 对于将北地至关重要的兵权交给一个年轻稚嫩的小姑娘,他们的内心深处充满了抵触情绪。 这些老臣们坚信,权力和责任应该与年龄、经验以及性别紧密相关,而不是仅仅凭借一腔热情或者皇族血脉就可以轻易掌握。 每次当容凝想到这个问题时,她都会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烦躁。 她明白,虽然身为皇族,但要想在这片北地上站稳脚跟并实现自己的宏伟抱负,她必须面对无数的困难和挑战。 这些困难不仅来自于敌人的威胁,更来自于内部的阻力和质疑。然而,正是这种压力激发了容凝的斗志,让她更加坚定地追求自己的目标。 正当容凝因兵权之事分心之际,楚平丰却猛然站起身来,他的目光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心。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挺起胸膛,仿佛要把所有的力量都汇聚起来。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对责任的担当。 楚平丰望着容凝,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语气诚恳而有力地说道:“殿下所言极是,微臣深感肩上责任重大,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殿下与北地万千百姓的重托!”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决然,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众人纷纷看向他,目光中流露出敬佩之色。 楚平丰继续道:“微臣将迅速融入北地,深入了解其风土人情与实际情况,并结合殿下所提供的宝贵信息,精心制定出一套既切实可行又惠及民生的治理方案。”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透露出对未来的信心和决心。 接着,他补充道:“微臣也将秉持开放包容之心,广开言路,积极听取并采纳百姓们的意见与建议,确保每一项决策都能真正体现民意、造福百姓。” 他的承诺如同春风拂面,给人带来了希望和温暖。众人不禁为之振奋,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楚平丰的话语,不仅是对容凝的承诺,更是对自我的严格鞭策。 他的声音坚定而自信,仿佛能穿透人心,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和决心,就像一把利剑,直刺人心。这是一种誓言,也是一种责任,更是一种担当。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不失真诚与力度,让人不由自主地对他产生了几分敬意与信任。 这种信任并非来自于权力或地位,而是来自于他的人格魅力和道德准则。 他用行动诠释着自己的诺言,让人们相信他会坚守自己的原则,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然而,在容凝的眼中,楚平丰的这番漂亮话,似乎还隐藏着另一层深意。 她杵着头,目光深邃地注视着楚平丰,心中暗自揣摩:这位楚大人,是否也在借此机会向他的“大哥”——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展示自己的忠诚与能力呢? 毕竟,在这个尔虞我诈、波谲云诡的官场中,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目的和动机。 又或者,他只是单纯地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和能力,为自己的仕途铺上一条平坦之路。 无论如何,这些都只是猜测,只有时间才能揭示真相。 但不可否认的是,楚平丰的这番话确实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人对他刮目相看。 “此外……” 楚平丰并未察觉到容凝心中的微妙变化,他继续说道,“微臣还将致力于加强与大景王朝的沟通与合作,充分利用北地作为两国交界之地的独特优势,积极吸引大景的商人与文化使者前来交流访问,从而促进两地经济文化的繁荣与发展。 微臣也将高度重视北地的安全稳定问题,加强边防巡逻与防御体系建设,确保北地百姓能够在一个和平安宁的环境中安居乐业、繁衍生息。” 容凝静静地倾听着楚平丰的话语,心中逐渐涌起一股强烈的期待和兴奋。 她的眼神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未来正在展开。 随着楚平丰的描述越来越生动,她不禁沉浸其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和希望。 当楚平丰提到他的远大志向时,容凝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她深知,只有拥有坚定信念和不屈精神的人才能成就大事。 真正令容凝感到惊喜的是,楚平丰不仅有高远的目标,还展现出了实现梦想的决心和勇气。 他阐述了自己的计划和策略,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清晰、有条理。 这种务实的作风让容凝深信,他并非空谈家,而是一个敢于行动、勇于担当的实干者。 容凝的目光中充满了赞赏和期待,她忍不住微笑起来。 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正是她一直在寻找的那个能够帮助北地走向繁荣昌盛的关键人物。 如果他真的能够如他所言,付出努力并取得成果,那么北地的未来必将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罢了…… 容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尽管她知道,有些时候人们可能会说一些漂亮的场面话,但她并不介意。 重要的是,楚平丰表现出了积极的态度和诚意,这已经足够让她感到欣慰。 毕竟,对于一个一方大员来说,有一颗愿意为之奋斗的心才是最重要的。 即使面临困难和挑战,只要保持这份热情和毅力,就有可能创造奇迹。 容凝相信,楚平丰就是这样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他的存在将为北地带来新的生机和活力。 容凝亲自为楚平丰倒了一杯茶,然后优雅地递到他的手中,并微笑着说道,“楚大人有此等决心与魄力,本宫深感欣慰。 北地百姓能够有你这样的好官坐镇一方、保境安民,实乃他们的福气所在。今日,本宫便以这杯清茶代酒,敬楚大人一杯!” 楚平丰听后,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连忙站起身来,恭敬地向容凝行礼,然后郑重的接过茶杯,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他深知,这不仅仅是一杯茶那么简单,更代表着容凝对他的信任和重托。 这一刻,楚平丰感到自己肩头的责任愈发沉重,但同时也充满了动力。 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不辜负容凝的期望,竭尽所能地治理好北地,让这片土地变得更加繁荣昌盛,造福于当地的百姓。 接下来的时间里,楚平丰与容凝在这亭子内,就北地当前面临的具体事务进行了更为深入而细致的探讨与交流。 两人围坐在小小的石桌旁,侃侃而谈。 他们各自以独到的视角,深入剖析了北地的经济、军事、民生等多个方面,各抒己见,畅所欲言。 楚平丰以其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洞察力,提出了多项切实可行的策略与建议;而容凝则凭借自己对北地的了解与对时局的敏锐把握,为这些策略注入了新的活力与思考。 两人在交流中不断碰撞出智慧的火花,共同为北地的未来发展勾勒出了一幅幅既具体又充满希望的蓝图。 容凝极少和别人说这么多想法,朝中那些官员也不会愿意听她在这里长篇大论。 楚平丰没有看轻她,甚至听得很认真,已经很难得。 容凝即将踏上返回南阳城的归途,但她对北地的深情厚谊与深切关怀却并未因此而有丝毫的减弱。 她深知楚平丰在北地所付出的努力与心血,看着他如此尽心尽力地投入到北地的建设与发展之中,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深深的欣慰与感动。 她轻轻转头,目光温柔却带着一丝不舍,对太子缓缓说道:“本宫明日便要随着大哥一同启程,返回南阳城去了,且归期未定。 南阳城里事务亦是繁忙至极,恐怕无法再如之前那般,亲力亲为地过问北地的种种事宜。” “不过,幸运的是,有由缰姐姐在这里,她如同本宫的左膀右臂,一直以来都尽心尽力地帮衬着本宫处理日常琐碎之事。 她不仅聪明能干,更对北地的情况了如指掌,许多难题在她的手中都迎刃而解。 所以楚大人,若您日后在北地遇到了什么棘手之事,或是需要协助之处,大可不必犹豫,直接去找由缰姐姐便是。她定会竭尽所能,为您排忧解难。” 提到“由缰”这个名字时,太子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似乎有什么话欲言又止,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沉默,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对容凝话语的认同与理解。 而容凝见状,却笑得更加顽皮了,她故意凑近太子身边,一脸调皮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大哥,你是不是想让由缰姐姐也跟着我回南阳城去啊?我知道你们关系匪浅,若真是如此,我就去求求她,看看能不能让她改变主意,跟我一起回南阳城去吧!” 说着,她还故意拉长了声音,一脸期待地看着太子,等待着他的反应。然而,太子却只是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差不多行了啊!你别得寸进尺了!我今日已经被你明里暗里挖苦好几回了,楚大人在这,你就给我留几分面子。” 楚平丰看着这兄妹俩的互动,心中暗自思量。 在他们这些臣子眼里,太子沉稳持重,不苟言笑,宁定公主乖张暴戾,目中无人。 何曾见过这般样子。 外界一直有传闻他们陛下的这三个嫡出的孩子,感情无比深厚,今日亲眼见了,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楚平丰微微摇头,心中既感欣慰又觉复杂。他深知宫廷之中,亲情往往被权力与利益所掩盖,能亲眼目睹如此纯粹的兄妹情深,实属难得。 他轻咳一声,适时地插话道,“殿下与太子殿下兄妹情深,真是令人羡慕。至于由缰姑娘,她确实是位才智双全的女中豪杰,无论身在何处,定能发光发热。” 太子闻言,轻轻点头,目光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而容凝笑得开心,“楚大人说得对,由缰姐姐确实是个人才,我可得好好拉拢她才行。不过话说回来,楚大人,你在北地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不必陪着我们。” 楚平丰郑重其事地躬身行礼,道,“多谢殿下鼓励,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望,那微臣就先告退了。” 太子点点头,“好,楚大人,北地之事繁重,还望你保重身体,切勿过于操劳。” “殿下言重了,微臣自当注意身体,以更好的状态为北地效力。”,楚平丰再次躬身,语气中满是坚定与感激。 他说完,就快速退了出去。 容凝目送着楚平丰远去的身影,直到他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外,才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了椅背上,姿势慵懒而随意,完全不顾及形象。她的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似乎对楚平丰的离开解了禁令。 太子在一旁静静观察着容凝的举动,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笑意。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说道,“你倒是挺给楚平丰面子的嘛,刚才在他面前还装得一副持重的样子,现在倒好,直接坐成这副样子。” 容凝懒得搭腔,而是先仰头伸展了一下筋骨,仿佛是在驱散体内的疲惫。过了会儿,她才缓缓开口问道,“大哥,你觉得楚平丰刚才说的那些话,能有几分可信呢?” 太子笑了,“你若是不信他,跟他说那么多干嘛?” “因为我希望他说的都是真的。” 这句话,让太子陷入了沉思。 他沉吟片刻后,才缓缓说道,“这个问题嘛……倒是有些难以回答。 不过,以我与他多年相交的情谊来看,楚平丰所说的大多数话应该还是可以当真的。 他在南阳城同辈的公子哥中可是个佼佼者,无论是才学还是武艺都颇为出众。 更重要的是,他是个有抱负、有野心的人。这次他来到北地,显然是想要在这里干出一番大事业来的。” 容凝听了太子的话后,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神色。她轻轻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只要他不是那种只会说大话、不办实事的人就好。” 第75章 和太子巡营 太子深知北地对于容凝而言,不仅仅是一片土地,更是她倾注心血与梦想的地方,她的每一个决策、每一次努力,都是出于对北地深沉的爱与期待。 他默默思量片刻,方才缓缓开口,“阿凝,你大可放心,父皇与我精心挑选的人,肯定各方面都是经过多次考量的,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今日我带你前来见他,正是为了让你亲眼见证他并不是无能之辈。 我想楚平丰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刚刚才会跟你说那么多,想获得你的认可。 毕竟他也有自己的傲气,不想到时候,像这任郡守一样,被你拉下马。” 容凝瞪他,“瞧你说的什么话,把我说得像个瘟神一样,我在南阳城的风评不好,肯定有你的一份。” “你可别乱说。”,太子很是无奈,“你在南阳城的风评挺好,你若不信,等跟我返回南阳城,处理郡守的后续问题时就知道了。 到时候你就会发现,你的风评好到,只要往那一坐,大家都能好好做事。” 容凝觉得他这话阴阳怪气的,但她懒得追究,懒散道,“南阳城里,是你和父皇的主场,我不到必要时刻不打头阵,不然用力过猛,把你们布的局给坏了,可别怪我。” “也行,北地之事,虽已取得初步成效,但真正的考验与挑战,实则在南阳城悄然酝酿。那里,将是决定未来局势走向的关键所在。 你就跟着我回去看戏,等戏演得差不多了,你再出手,要你想要的。” 太子的话语中透露出对全局的深刻洞察与坚定决心。 容凝闻言,坐姿愈发端正,随即她以手拍腿,霍然起身,眼中闪烁着信任与决绝,“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啊,听你们差遣。” 她抬头望向天空,阳光尚好,时间尚早,遂提议道,“既然时辰尚早,不如就由我带太子殿下巡视军营吧。您身为一国储君,亲临北地,怎能不亲眼看看我们战士们的风采呢?” 太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微笑,那笑容中既有对容凝能力的充分信任与认可,又蕴含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宠溺,“如此甚好,那就有劳容将军这位北地人人敬仰的小将军了。” 言罢,他亦站起身来,与容凝并肩而行,步伐坚定而有力,仿佛能够踏平前方一切艰难险阻,共同守护这片土地的安宁与繁荣。 自与大景停战以来,容凝便着手对北地的军防进行了全面而细致的重新部署。 其中,尤以离康业城最近的龙谷大营与虎门大营最为关键。 龙谷大营的率军将领就是容凝的左膀右臂王将军,而虎门大营的率军将领是威北侯厉小将军。 这两处营地,一则可守卫康业城之安危,二则可随时支援前线战事,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在选择这两处营地的将领时,容凝更是慎之又慎,力求选出能够担此重任的栋梁之才。 王将军,作为容凝的得力助手与亲密战友,自是不二人选。他 忠诚勇敢、智勇双全,始终与容凝并肩作战、共克时艰,他们之间的情谊和信任,是在一场场大战中积累起来的。 而厉小将军,则出身于将门世家,家族世代忠良、英勇善战。 在朝廷对武将日益打压的艰难时局下,厉家依然坚守北地、矢志不渝。 他的爷爷与父亲皆是南朝赫赫有名的大将,却在庆城一战中英勇牺牲。 他的几位兄长也在大景跨过木央河的那场战役中全部捐躯。 可以说,厉家为了南朝北地的安宁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与努力。 和大景停战之后,容凝把厉家事迹呈表给父皇,她的父皇感念厉家满门忠烈,封了厉小将军为威北侯,把一门男丁折损的补偿,全落在了这个小将军身上。 正是这样的家族背景与成长经历铸就了厉将军坚韧不拔、勇于担当的品格。 他身先士卒、冲锋陷阵,以实际行动践行了厉家男儿的忠诚与勇敢。 尽管家族上下只剩下他一人扛起门庭的重担,但他却从未有过丝毫的退缩与畏惧。 因为他深知自己肩上所承载的不仅是家族的荣耀与希望更是北地乃至整个国家的安宁与未来。 王将军与厉将军,两位皆是当世罕见的大将之才,他们的智勇双全,在北地军中都享有极高的声誉。 容凝对二人充满了信任与敬意,她深谙兵法与战略,愿意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对行军打仗的深刻见解与心得,倾囊相授于这两位未来的栋梁之才。 在巡营的途中,微风轻拂,阳光耀眼,容凝与太子并肩而行,她缓缓地向太子讲述起厉家的辉煌与牺牲。 “厉家,一个世代忠良的家族,他们的名字早已与南朝的安危紧密相连。厉小将军,更是继承了厉家先辈的英勇与决心,矢志不渝地守护着北境的安宁。 大哥,我实言相告,厉家为南朝所付出的,远非那侯爵之位所能衡量,他们是用鲜血与生命,铸就了南朝的铜墙铁壁。” 太子闻言,神色凝重,心中五味杂陈。 “我自然知晓这其中的分量。” 他轻声说道,“父皇虽赐予厉家侯爵之尊荣,但这份荣耀的背后,却是厉家无数男儿的英勇牺牲,是他们用血肉之躯和累累白骨换来的。” “是啊……” 容凝轻轻叹息,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战争,这个残酷而无情的存在,它不仅夺去了无数人的生命,更让无数的家庭支离破碎,无论是身处前线的将士,还是远离战火的百姓,乃至那高高在上的朝堂之上,都无一能够幸免于难。 “大哥……” 容凝话锋一转,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与决绝,“我虽不喜战争,但我也深知,面对强敌,我们不能有丝毫的畏惧与退缩。 不喜欢打仗,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逃避战争;而真正的不怕打仗,则是一种责任与担当,是为了保护我们所珍视的一切,即便前路艰难险阻,也要勇往直前。” 她停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不希望,未来的某一天,南朝会在大景的铁蹄还是毫无还手之力,更不希望我们的子民成为他人的鱼肉。 我们必须强大起来,守护这片土地,而这其中的根本,是强军。” 太子静静地听着容凝的每一句话,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深邃。他明白,容凝的话不仅仅是对他的期望,更是对整个南朝的期许。 “阿凝说的没错!”,他语气很轻,但很坚定,“军中之事,父皇和我一直在酝酿,但总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这次你跟着我回去,把你的想法和父皇好好说说。” 容凝冷嗤一声,“父皇会听我的吗?” “多说几次,总会听的!”,太子了解他这个爹,“只要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就会听。就目前来讲,你所求的,和父皇想要的,大体一致。” 哦? 这样啊… 容凝好像明白了些。 容凝和太子先去的是虎门大营。 巡营这件事情,是容凝突然起意,也就没来得及提前知会厉小将军,他们到大营时,将士认出了容凝,才忙不迭准备去禀报。 “不必慌张,本宫只是过来看看,你去禀报时,你家将军若是在忙,就不用过来了,本宫自己逛逛就行!” 小将士领命而去。 但容凝来巡营,厉小将军再忙也不敢怠慢,没过一会儿,就急匆匆过来。 神色中带着几分急切与恭敬,远远见到容凝与太子,便立刻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末将参见宁定公主殿下,末将来迟,望殿下恕罪。” 容凝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和太子一起翻身下马,温和道,“厉将军言重了,是本宫突然造访,未曾事先通知,何来怪罪之说?将军事务繁忙,能抽空前来已属难得。” 见厉小将军的目光落在旁边的人身上,也就顺着介绍,“这位,是本宫的大哥,也就是,我们南朝的太子殿下。” 什么? 厉小将军一激灵,赶紧行了个大礼,“微臣见过太子殿下,微臣有眼无珠,未能识出殿下尊颜,怠慢了殿下,请殿下恕罪。” 太子看他这么紧张,太子很是无奈,“厉小将军不必如此,是孤好不容易来一趟北地,想看看北地的将士过得如何,但又因时间紧迫,没能提前通知,突然造访,是孤和宁定公主冒昧,厉小将军不必紧张。” 太子亲自把他扶了起来。 厉小将军之所以被称为厉小将军,是因为他本身年纪也很小,十六七岁的年纪。 听说厉家是把这个小儿子好好的拘在家里读书,以后考个功名入朝堂,原本是从未打算让他进军中的。 但爷爷和父兄相继战死,他不得不扛起厉家这面大旗。 可他小小年纪就成了一营将领,让全军上下臣服,肯定不是因为父兄余威,而是一场又一场的实战打下来的。 就像容凝,她能让北地将士信服,不是因为她是皇室公主,而是因为容凝带着他们打了一场又一场的胜仗。 “厉小将军,本宫和太子殿下,就在营中随便转转,不必声张,让将士们正常操练就可以。” “是!” 厉小将军恭敬应声,“两位殿下,这边请!” 虎门大营占地很大,将士们操练的声音响彻上空。 听得振奋人心。 太子在一路看着,目光中流露出对厉小将军的赞许,“厉将军治军有方,将士们训练有素,实乃我南朝之幸。” 厉小将军谦逊一笑,眼睛看向容凝,目光中却难掩自豪,他说,“殿下谬赞,但其实现在的军规军纪,是当初公主殿下亲自定下的,军纪严明,将士们做事就有准则,后面的,慢慢也就顺理成章。” “公主殿下不仅智慧过人,对军事亦有独到见解。她曾言,军队乃国家之根本,纪律严明方能战无不胜。是以,末将等皆以公主殿下之训为圭臬,时刻不敢懈怠。” 太子闻言,心中的自豪感也油然而生,他的母亲,真的给他生了个好妹妹,为他解了很多难题。 他看向容凝,笑着道,“厉小将军所言极是,公主殿下确实是我南朝之瑰宝,她的才情与胆识,令人钦佩。” 厉小将军微微颔首,又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再看容凝,把头偏一边,接着他的彩虹屁,“公主殿下虽为女子,却心怀天下,常与末将等讨论兵法战策,其见解往往一针见血,令人豁然开朗。 末将心中,对公主殿下除了敬仰,更有感激。 是殿下,让末将等明白了何为真正的将领,何为真正的忠诚。” 容凝被他们两个一来一往的夸词听得鸡皮疙瘩起,忍不住搓了搓,赶紧抬手让他们打住,“行了行了…别说了。你夸我这么多好的,又不能给你们多弄些军饷,何必浪费口舌。 夸我还不如夸我旁边的太子殿下,他若高兴了,等回了南阳城,肯定想办法给你们多弄些银子。” 呃…… 厉小将军闭了嘴。 他可不敢这么干。 看他闭了嘴,容凝不高兴了,“诶…怎么不说了?前次你来找我时,不是说想锻造一队所向披靡的骑兵吗?现在能主事儿的人来了,怎么还不开口?” “骑兵?” 太子听着,倒先来了兴趣,“怎么个说法?” 说法嘛… 厉小将军看看容凝,见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咬咬牙,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才说道,“大景的军队,之所以战斗力远高于我们南朝军之上,骑兵就是一个关键。大景的铁骑数量多且精锐,是南朝现在无法企及的。” “嗯…大景的铁骑在周边列国,基本找不到对手。大哥,我也想给南朝打造一批精锐骑兵,但不管是装备,亦或是战马,都不行。 特别是战马。 南朝以前最大的军马场,在罗州,木央河以北。现在…成了大景的地界,军马场,自然也被大景接管。 现在的南朝,没有大型的军马场,优质的军马,也被大景垄断。” 第76章 想办法啊 太子沉吟,“确实,战马的问题在当前局势下显得尤为棘手!” 它如同一块巨石,横亘在他们的眼前,无法逃避。 厉小将军眉宇间不经意间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之色,“我们南朝,地理环境本就复杂多变,不适宜大规模战马的饲养与繁衍,这已然是一重难关。 而更为雪上加霜的是,罗州失陷,军马场没了,无疑让我们的战马资源形势愈发严峻。” 厉小将军以他那沉稳而有力的语调说着。 “可是困境之中往往孕育着转机,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已经陷入了无解的绝境。” 容凝的语气在这一刻变得坚定而充满希望,她的眼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南朝虽无罗州那般辽阔无垠的草原,但我们的智慧与创造力足以让我们探索出其他的道路。 比如,我们可以积极寻求与周边小国的合作,通过加强贸易关系,力求从他们那里引进优质的战马,以解燃眉之急。 我们亦可在国内适宜的地点,开辟新的军马场,虽然初期规模可能无法与罗州相提并论,但只要我们持之以恒,积小胜为大胜,终将逐步缓解当前的困境。” “此策略虽看似可行,但实施起来定将困难重重,充满挑战。” 厉小将军闻言,眉头不禁微微蹙起,他的声音中透露出几分忧虑。 “周边小国对大景国心存敬畏,未必会轻易与我们进行战马交易,这其中涉及到的外交谈判与利益交换,都将是极为复杂的过程。 而开辟新的军马场,更是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人力与物力,当前南朝正值多事之秋,各方面资源都极为紧张,恐难以全面兼顾。” “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要团结一心,迎难而上。” 容凝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她的话语如同一股暖流,温暖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田,“我们可以派遣精干的使节团,携带诚意与丰厚的利益作为诱饵,前往这些小国进行游说,力求说服他们与我们建立战马交易的合作关系。 至于新军马场的建设,我们则可以采取分阶段实施的策略,先从小规模入手,逐步积累经验与技术,再逐步扩大规模。只要我们坚持不懈地努力下去,终将会看到成果的。” 太子在一旁静静地聆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暗自点头。他深知战马问题的严峻性,但同时也坚信这并不是一个无法克服的难题。 只要众人齐心协力,定能携手突破这个难关。 “你们二人所言极是,孤作为一国储君,既然知道了这件事情,就不会坐视问题恶化而无所作为。” 太子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沉稳有力,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将亲自向父皇呈报此事,并力争获得更多的支持与资源。 我们曾经也有过辉煌的骑兵时代。如今虽然面临困境,但只要我们重拾信心与勇气,定能再创辉煌!” “大哥辛劳了!” 太子的话音刚落,容凝便把话接了过去。 锻造骑兵是一件大事,有他大哥支持,成功的可能就更大些。 然而太子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就如刚刚说的,其实南朝历史上并非没有骑兵的辉煌时刻,只是后来随着国力的强盛与万国朝圣的局面形成,使得我们接连几任皇帝都觉得四海再无兵戈威胁,也更倾向于用和平手段解决邦交问题。 加之锻造一支优良的骑兵部队需要投入巨大的资源与时间成本,朝廷认为在和平年代没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地重建骑兵,我们的骑兵力量才逐渐没落甚至被取消。 如今形势已变,我们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个问题。 但要想重建骑兵,朝中难免会有反对之声,但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坚定不移地推进这些举措。 哪怕前路再艰难我们也要迎难而上!” 太子虽不像容凝那样精通兵法,但和大景和谈之后,他父皇也和他多次反思过为什么大景这次能长驱直入南朝境内。 反思着反思着,对于骑兵在战场上的重要性却也有着深刻的认识。 他知道骑兵是速度与力量的象征更是战术布局中的关键所在。 想当年大景侵袭南朝之时其骑兵部队如同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垮了南朝的防线。 更令人痛心的是南朝军队当时的战斗力极为低下,根本无法抵挡大景骑兵的猛烈攻势。 大景骑兵还擅长利用地形的优势进行快速机动,他们时而突袭敌人的侧翼,时而穿插分割敌人的阵线,使得敌军陷入混乱与恐慌之中。 在战斗中骑兵既是锋利的攻击矛头也是坚固的防御盾牌。当友军受到威胁时骑兵能够迅速集结形成一道难以逾越的防线用血肉之躯抵挡敌人的狂潮。 同时他们也能在关键时刻发起反击以少胜多改变战局。 大景的骑兵还承担着侦察、骚扰、追击等多重任务。 他们如同战场上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梭于敌后搜集情报,破坏南朝军的补给线,使南朝军疲于奔命无法集中力量进行正面作战。 在追击战中骑兵更是展现出其无与伦比的速度和耐力,将溃败的南朝军彻底摧毁。 南朝与大景之间的首场大战——冲天岭之战便是一个鲜活的例证。 在那场战役中南朝两万大军被大景骑兵击得七零八落,正是因为敌军主将巧妙地运用了骑兵的力量。 后来大景军跨过木央河,更是凭借大队骑兵的追击,彻底将南朝军击溃,使其无法形成有效的抵抗。 这一系列的骑兵的用法,简直就是活生生的一本兵法书。 什么是前车之鉴? 这便是前车之鉴! “所以,我们必须痛定思痛,吸取教训。” 太子语气沉重,眼神中闪烁着决绝,“重建骑兵,不仅是为了应对当前的危机,更是为了未来南朝的长治久安。 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南朝的军队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能够驰骋疆场、守护家国的雄狮!” 他转身看向容凝和厉小将军,眼中满是信任与期待,“阿凝,你对北地熟悉,又是我最信任的人,等回了南阳城,我会把这些都呈禀父皇,如果父皇同意,此事就交由你们全权负责。 你和厉小将军一同想办法,买进战马也好,军马场的重建也好,骑兵的训练也罢,都交由你们负责。 我会给你们争取最大的自主权,不过最后要让我看到一支真正能够独当一面的骑兵部队!” 厉小将军一听,激动不已,他面容严肃而认真:“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厚望。” 太子轻轻拍了拍厉小将军的肩膀,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仿佛在这一刻,他看到了南朝未来的希望。 他笑着对厉小将军说,“你,身为少年将军,正值意气风发、万事不惧的黄金年华。 在这百废待兴的北地,正迫切需要像你这样满怀一腔热血,勇往直前、无所畏惧的少年郎。 你的勇气和决心,是你最宝贵的财富。” 太子停了下,似是在思考,又接着道,“在来虎山大营的途中,阿凝曾多次提起你的名字。 她说你虽年纪尚轻,却已展现出大将之风,那份沉稳与果敢,让她深感敬佩。 阿凝的话,孤向来深信不疑,因为她的眼光向来独到,能洞察人心 孤这妹妹,心高气傲,连孤这个当哥哥的,她都不一定能夸出两句话,可她对你如此不吝赞美,说明你定是个人才。” 容凝在旁听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眼珠子在两个人之间转了转,感觉现在她开口说话,会坏了她大哥营造的气氛。 索性闭了嘴。 太子没理她那奇奇怪怪的表情,满怀期待地望着厉小将军,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孤深信,你未来必将成为南朝之脊梁,支撑起这片土地的安宁与繁荣。 望将军能继续秉持勤勉尽责之心,不忘初心,牢记使命,誓死守护我大周边的疆土安宁。” 说到这里,太子突然双手交叠,朝着厉小将军深深一拜。 这一举动却让厉小将军大惊失色,储君的大礼,岂是他一个毛头小儿所能受? 厉小将军连忙顺着太子的动作跪了下去,也朝着他深深一拜,额头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容凝听着,都替他觉得疼。 但厉小将军似乎无感,只听他声音铿锵有力,“末将领命!末将定当不负所托,誓死扞卫南朝北境!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险阻,我都将勇往直前,直至最后一刻!” 太子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之色,他伸手扶起厉小将军,两人目光交汇,似有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有将军此言,孤心甚慰。南朝有你,乃社稷之福,百姓之幸。” 这句话,太子是诚心的。 南朝南朝积弱已久,弊政难除,要想改革,不管是在军中,还是在朝堂之上,都需要像厉小将军这样的人。 太子很喜欢这样的人,只是这样的人难得。 他心里默默叹了一声,有些无力。 他们来的突然,不想有太大的骚动,所以只是在厉小将军的带领下,在虎门大营里巡了一遍。 直到他们要走了,大营里也不知道他们的太子来过。 这让太子很是满意。 他和容凝不同,他是储君。 作为储君,为了让父皇放心,他不能直接插手北地守军,所以这次巡营也没有兴师动众。 从虎门大营出来,跑出几里地,容凝才打趣太子,“你倒是会笼络人心,瞧把人家厉小将军哄得一愣一愣的。” 太子轻轻一笑,那笑容里既有对容凝玩笑的纵容,也藏着几分无奈与深意。 他说,“笼络人心?或许吧。但在这朝堂内外,局势混乱的情况下,人心是最重要的。我只是尽我所能,去发现并珍惜那些愿意为我、为南朝付出的人。” “不过,” 太子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坚定而深邃,“厉小将军的才华与忠诚,我确是真心赏识,还要谢谢阿凝,让我认识了他。 他是你看重的人,也是南朝未来不可或缺的力量。我也希望他以后成为我改革之路上的重要盟友。” 容凝闻言,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正色道,“大哥言之有理。厉小将军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可是大哥,武将不宜过多卷入朝堂之争,一旦卷入后果不堪设想,你将来若是把他卷入那些糟烂事,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甚至可以说是不留余地。 她眼中闪过一抹坚定,继续说道,“我知大哥你心怀天下,想要为朝廷、为百姓做些实事。 但厉小将军的才华,应当用在战场上,而非这污浊的朝堂。他若因你我之故而深陷其中,岂不是埋没了他的英雄本色?” 她微微一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忧虑,“再者,朝堂之中,波诡云谲,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厉小将军性情刚直,不善权谋,若真被卷入其中,我怕他难以自保。” 说到这里,容凝看向太子,面色严肃,“大哥,我是你妹妹,虽这几年聚少离多,对你也不像对阿姐那么亲厚,但血肉亲情是断不了的,阿姐去和亲后,你是这南朝里,我唯一在乎的人,我深知你的抱负与理想,也愿意为你的抱负理想添砖加瓦,甚至拼尽所有。 但前提是,你得尊重我…” 太子听她说话的语气,再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她这个妹妹,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 包括他这个大哥也不可以。 真是… 太子摇头笑了笑,道,“我明白,其实就算为了让自己这个太子之位坐得更稳当些,我也不会过多插手军中之事。 但手里没有兵权,我这心里又很不踏实。 所以在这方面,我还要多多仰仗阿凝。 这次回南阳城,我会想办法,让你掌北地军中一切事宜。 阿凝,北地的兵权,要放在你手里,我才能安心。” 第77章 心志 这话,容凝在心中细细品味,渐渐领悟出了几分深意。 她深知,兵权乃是稳固权位之基石,对于一位掌权者而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她的大哥作为一国太子,自然期望能够将其托付于自己最为信赖之人。 时局动荡,风云变幻,对于身处权力旋涡之中的他们而言,每一步都需谨慎行事。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容凝的存在无疑成为了一个最为稳妥的选择。 作为大哥的嫡亲妹妹,她不仅血脉相连,更因身为女子而无法继承皇位,这样的身份让她在掌握兵权的同时,也消除了大哥心中的诸多顾虑。 毕竟,在未来的日子里,无论她如何壮大自己的势力,都不会对大哥的地位构成威胁。 所以从某种角度来看,容凝与大哥之间的利益是高度一致,她想了想,说道,“多谢大哥的信任,等回了南阳城,记得多罩着我一点,别被那些大臣给撕了。” “你别尽开玩笑,回了南阳城不是我罩着你,而是要拉着你别冲太狠。毕竟,这些事情都需要一步步来,急不得。” “慢慢来…慢慢来…” 慢到什么时候。 容凝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却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她明白大哥的苦心与担忧,但同时也清楚,朝局瞬息万变,有时候过于谨慎反而会成为前进的阻碍。 她不愿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转而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去龙谷大营吧。” 面对容凝的提议,太子却并未急于应允。 他深知容凝的性格与行事作风,直言不讳地问道:“你让我来虎门大营是想重建骑兵,那带我去龙谷大营,又是为了什么?你总不会只是单纯地想让我看看南朝军的雄威吧?” 容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她轻轻摇了摇头,反驳道:“啧…大哥你怎么说话的?我无所求,就单纯想让你看看南朝军现在的风采不行吗?” 太子见状,不禁微微一笑。 他深知容凝的性格,直接了当,“阿凝……你是什么性子我不知道吗? 若是你真的没什么想让我做的,你现在宁愿在康业城里躺着休息或是做别的事情打发时间都不会带着我东奔西跑。” 母亲离世后,容凝变得异常闹腾。 作为家中的长子,太子虽肩负着诸多责任,但在面对妹妹容凝时,他终究难以像容央那般展现出无尽的耐心。 在一次容凝对侧妃的过分行为后,太子终于忍不住训斥了她,希望她能有所收敛,不要太过分。 可容凝天生便有着一股反骨,对于太子的训斥,她非但没有悔改,反而更加记仇。 从那以后,每当她见到太子,总是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态度,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仿佛两人之间有着解不开的仇怨。 即便后来容凝逐渐长大,懂得了许多事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任性妄为,但每当她单独与太子相处超过一个时辰,便会作妖,或者直接走人。 如今这样的情景,对于太子来说,无疑是省心了不少。 他深知容凝的性格,也明白她这样做的原因。 重建骑兵之事乃是关乎南朝未来的大事,从长远来看,这无疑是对南朝百利而无一害的。 那去龙谷大营自然有好的等着他。 太子轻轻皱眉,沉思片刻后,以一种既温和又带有些许好奇的口吻问道,“说吧,你这次又策划了什么新的主意?” “哎呀,听听你这话说的!”,容凝轻轻瞪了他一眼,语气中夹杂着几分俏皮与不满,“就好像我每次提出的建议,都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太子微微一笑,回应道,“哪里,你提出的建议每次都很有意思,所以这次我自然也是满怀期待。” “急什么嘛……等到了地方,你自然就知道了。”,容凝故意卖了个关子,眼中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从虎门大营到龙谷大营,路途虽远,但两人都怀揣着各自的心思,迅速策马前行。 当他们抵达龙谷大营时,只见王将军已经早早地等候在大营之外,显然对这次太子和容凝的到访早有准备。 太子侧头看向容凝,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你提前通知王将军我们要来了?” 容凝点了点头,解释道,“是的,在去虎门大营的路上,我就已经派人前来传信。去虎门大营是为了让你亲眼看看南朝目前所缺乏的,而来龙谷大营,则是想让你亲眼见证我们南朝军队的强盛与实力。” 太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他轻轻挑眉,似乎对即将看到的景象充满了期待。 “那我们可得好好看看了。” 太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对未知的好奇与渴望。 他轻轻夹了夹马腹,与容凝并肩向大营深处行进。 此时,王将军已经跪倒在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恭敬地喊道,“末将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公主殿下!” 太子抬手示意王将军免礼,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威严,又不失亲和,“王将军不必多礼。今日我前来,是希望能亲眼见证我南朝军队的英姿,特别是龙谷大营的将士们。我听说你们近来训练有素,战意高昂,心中甚是欣慰。” 王将军起身,目光坚定而充满敬意,“多谢太子殿下夸赞!末将定当竭尽所能,不负殿下厚望。请殿下随我来,末将已备好观礼台,让殿下亲眼见证我龙谷大营的军演。” 说着,王将军亲自带领太子和容凝穿过整齐划一的军阵,向大营中心走去。 沿途所见,皆是严阵以待的士兵和井然有序的军容,太子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目光则扫过周围的一切,心中暗自赞叹南朝军队的铁血纪律和昂扬士气。 “阿凝,这龙谷大营,果真是名不虚传,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不凡的气息。” 太子轻轻转头,目光中闪烁着对容凝的深深信赖与欣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里既有着对眼前景象的由衷赞许,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意味,“看来,真的有点东西。” 容凝闻言,脸上绽放出一抹温婉而含蓄的微笑,她并未直接回应太子,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并肩而立,站在一座巍峨壮观的观台上,俯瞰着下方那片热火朝天的训练场。 训练场上,士兵们的身影如同疾风骤雨般穿梭不息,他们正在进行着一系列高难度的战术演练。 只见他们时而分组协作,配合默契无间,犹如一人之身,展现出惊人的团队凝聚力; 时而又各自为战,动作迅捷如风,每一个招式都精准到位,令人目不暇接。 在这片充满汗水与激情的土地上,每一名士兵都仿佛化身为无坚不摧的利刃,以无畏之姿诠释着南朝军的英勇与坚韧。 整个演练过程流畅而紧凑,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士兵们平日里刻苦训练的成果。 太子望着眼前这一幕幕震撼人心的场景,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与敬畏之情。 他深知,有了这样一支训练有素、英勇善战的军队作为后盾,南朝方能屹立于乱世而不倒,守护着一方百姓的安宁与繁荣。 容凝静静地站立在旁,目光深邃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她的声音缓缓流淌而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龙谷大营中的那批将士,乃是我当年亲力亲为,精挑细选而出的精英。 他们不仅身怀绝技,武艺超群,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们通晓文墨,能够深刻理解兵书之中的战略精髓。 这样的士兵,对于战术的演练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加之丰富的实战经验,使得他们在操练军队时,能够更加得心应手,方法独到。” 太子闻言,脸上不禁露出了几分惊讶之色,“我们南朝历来重文轻武,能够识文断字之人,其家境往往颇为殷实。 按常理,这样的家庭通常会倾尽心力,让孩子安心攻读诗书,以求金榜题名,光耀门楣,而非将他们送入军旅之中,承受刀光剑影的洗礼。 这些将士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军旅之路,这背后,或许真的隐藏着某种走投无路的无奈与决绝。” 容凝轻轻点头,表示赞同太子的看法,“确实如此。 在军中,能够同时识文断字与高超武艺的人才,实属凤毛麟角。 当我发现这批将士时,便深感他们不应被埋没于尘埃之中。所以,我亲自挑选了他们,并为他们传授兵法,希望他们能够成为南朝未来的栋梁之才。” 太子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之色,他由衷地赞叹道,“阿凝,你这一步棋走得真是深远。你不仅看到了眼前的战力提升,更着眼于未来的将才培养,这种远见卓识,实乃我等所不及。” 他的目光深邃地望向训练场上的将士们,心中暗自思量。 这些士兵,在容凝的精心培养下,正逐步成长为南朝的栋梁之才。 他们的每一次挥汗如雨,每一次奋力拼搏,都是为了南朝的明天而战。 然而,就在太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时,容凝却突然话锋一转,冷冷地说道,“只是可惜,后来我因故返回了南阳城,便再也没有人继续这件事情,那些将士的培养也就此搁置了。” 太子闻言,眉头紧锁,不解地问道,“搁置?为何会搁置?难道没有人意识到这批将士的重要性吗?” 容凝轻轻摇头,无奈地说道,“这其中的缘由,恐怕得问问前郡守大人了。毕竟,郡守掌一州军政大权,对于军队的部署与培养,他有着最终的决定权。 这次我原本想重新做这件事情的,可还有很多事情未了结,我也要回南阳城,没办法。” 他不想让军中的人有过多思想,只让让他们能听指挥行事就可以。 太子气得不轻,咬了咬牙,闷声道,“这次我带来的幕僚里,有几个是通兵法,懂作战的,回头你见一见他们,看看能不能用,要是能用,就留在这里。” 容凝一听,一改刚刚沉痛无奈的表情,嘿嘿一笑,朝着太子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大哥!” 可这个谢太子却不敢受,他只觉得惭愧。 从虎门大营到龙谷大营,容凝让他看到的,都是现在急需解决。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在北地从来都不是随便应付,她真的是想让南朝军重振雄风,能撑得起南朝大国之威严。 他看向容凝,这个曾经让他头疼不已的妹妹,如今已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女子,她的心中装着的是整个南朝的未来。 “阿凝,你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 太子郑重地点了点头,“从今往后,我会全力支持你,无论是重建骑兵,还是培养将才,我都会尽我所能,为你提供一切必要的帮助。” 容凝一听,打趣道,“大哥,这句话,我可要一直记着。到时候跟你要点什么,你可别推脱。” “那可不敢!”,太子回她,“宁定公主吩咐的事情,我怎敢推脱。” 两人相视一笑,那份默契与信任无需多言。 他们知道,只要他们携手并肩,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随着军演的深入,太子和容凝被深深地震撼了。 他们亲眼见证了龙谷大营将士们的非凡实力与卓越才能,那些高难度的战术演练、默契无间的配合、迅捷有力的动作,无不彰显着南朝军的强大与荣耀。 “这就是我们的南朝军,阿凝,你真的让我看到了南朝有什么了!”,太子激动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自豪与骄傲,“如果南朝所有将士都是这般面貌,何愁接不回央儿…” “是啊…”,容凝不由得看向大景的方向,“我迫切的想做那么多事情,也只是想尽快接回阿姐罢了!” 话落,两人双双沉默。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余下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与坚定。 “阿凝,我们不仅要接回央儿,更要拿回木央河以北的土地,让世人皆知,南朝之军,无坚不摧,无人可挡。”,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迸发出来的誓言。 容凝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她轻轻点头,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只要大哥以后都记得你今日说的这句话,无论前路如何艰险,我都愿与你并肩作战,都绝不退缩。” 第78章 给一个归宿 说到底,容凝做这么多,初心都是阿姐。 如果没有阿姐和亲这一档子事,当初父皇召她回南阳城之后,就可以直接消失,去游荡江湖。 她本可以远离朝堂的尔虞我诈,远离那些争权夺利的纷争,只身一人,快意恩仇。 但阿姐去了大景,成了她心中最重的牵挂。 只有自己强大,让南朝强大才能为阿姐撑起一片天,让阿姐免受风雨侵袭。 容凝的心中,她愿意用自己的所有,去换取阿姐的一世安稳。这份深情,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照亮了容凝前行的道路,也让她在风雨飘摇中,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初心。 正陷入沉思之际,一场震撼人心的军演已悄然落下帷幕。 王将军,这位威严的统帅,迅速擂响战鼓,整肃军容,数千将士在辽阔的演武场上整齐划一地排列,他们个个神色凝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仿佛每一刻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再次冲锋陷阵,扞卫国家的荣耀与安宁。 太子殿下,傲然立于高台之上,他的目光穿透层层银甲,与下方每一位将士的心灵紧密相连。 他环视着这片由英勇与忠诚构筑的海洋,内心涌动着前所未有的震撼与自豪。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洪钟般响起,坚定而有力,“将士们,今日我们所进行的军演,绝非为了炫耀武力之盛,实则是为了锤炼我们的意志,磨砺我们的锋芒。 我们深知,和平的背后是无数英雄的默默奉献与坚守。” “我辈身为国家之坚盾,百姓之安宁的守护者,肩上的责任重于泰山。我们应以守护家国为己任,不负青春韶华,不负人民重托! 无论前路多么坎坷,我们都要勇往直前,用热血和生命扞卫南朝的尊严与和平。” 言罢,太子抽出王将军手里的长剑举起,剑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直指苍穹,仿佛要刺破天际的阴霾,带来无尽的希望与光明。 “从今往后,无论风雨如何变换,战火如何纷飞,你们都要如同这柄利剑一般,保持锋利无比,无坚不摧! 记住,训练场上的每一滴汗水,都是为了减少战场上的每一滴鲜血。让我们携手并肩,共同筑起坚不可摧的边境之线,扞卫我南朝的万里河山!” 将士们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澎湃的激情与力量。他们齐声高呼,“保卫家国,永不言败!” 这响彻云霄的誓言,如同滚滚雷鸣般震撼着整个演武场,回荡在天地之间,久久不息。 在这一刻,每个将士的心中都燃起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太子看着这场景,满意地点了点头。 容凝一直在旁边看着,算是见识到了他那用三言两语就笼络人心的手段。 储君就是储君啊…他父皇从小悉心培养的人啊。 啧…够了够了! 看了那振奋人心的战争场面,让人热血沸腾,但紧接着,我们不得不直面战争所带来的残酷后果。 这些后果,不仅仅是战场的硝烟与废墟,更是那些默默承受伤痛与牺牲的将士们。 在容凝将军的示意下,王将军带着太子一行人,穿过喧嚣的演武场,步入了一个特别的营区。 这个营区,没有战时的喧嚣与紧张,却弥漫着一种更为沉重的氛围。 这里,是北地所有老弱病残将士的栖身之所,他们曾是战场上的勇士,如今却因伤病或年迈,只能在这里休养。 营区内,气氛既沉重又庄严。 每一顶帐篷,都承载着一段英勇的故事;每一张面容,都写满了岁月的沧桑。 尽管这些将士们面容憔悴,但他们的眼神中,却闪烁着不屈的光芒。那是对生命的渴望,对胜利的执着,更是对家国情怀的坚守。 王将军缓缓走在队伍的前头,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 每经过一位将士身旁,他都会停下脚步,轻声询问他们的近况,给予他们最真挚的鼓励与安慰。他的话语,如同春风化雨,滋润着这些将士们干涸的心田。 太子紧跟在王将军的身后,他的目光中满是敬佩与感慨。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这些为了国家与民族默默奉献的英雄。他们的坚韧、他们的牺牲、他们的无私,都让太子深感震撼与敬佩。 营区的中心,搭建着一个简易的祭坛。 祭坛上,供奉着阵亡将士的灵位。这些灵位,是他们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留恋与告别;也是活下来的将士们,对他们永远的怀念与敬仰。 这是军中的传统,也是一种信仰的传递。每一场战役,都会有人牺牲;但活下来的人,会永远铭记他们的功绩与牺牲。 王将军领着太子等人上前,一一拜祭这些阵亡将士的灵位。 周围的老弱病残将士们也纷纷跪拜在地,低声诉说着对战友的怀念与不舍。 他们的声音虽轻,却充满了深情与真挚。 这些话语,如同穿越时空的音符,将战友之间的情谊与忠诚永远地镌刻在了这片土地上。 仪式结束后,太子的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深刻体会到了战争的残酷与无情,也更加珍惜眼前的和平与安宁。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守护这片土地和人民,让这样的悲剧不再重演。 他转身望向王将军,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将军,今日所见,让我深感每一份和平背后,都是无数英勇之士的付出与牺牲。 孤为南朝储君,更应铭记于心,以史为鉴,励精图治。那烽火连天的岁月,不仅铸就了坚韧不拔的民族脊梁,也警醒我们珍惜眼前安宁,勿忘先烈遗志。 孤当以身作则,勤政爱民,广开才路,使南朝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方不负这太平盛世,亦是对这些为家国而英勇献身之士的最好告慰。 孤亦将致力于让这天下再无战乱,百姓共享太平之乐。” 王将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他朝着太子深深作揖,沉声道,“殿下有此心志,乃是我北地之幸。” 太子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在心中立下了不可动摇的誓言。 他环顾四周,那些老弱病残的将士们虽然身体已不再强健,但他们的精神却如同磐石一般坚不可摧。 太子深知,这股力量,正是北地能够屹立不倒、不断前行的根本所在。 他转头看向容凝,“阿凝,我能为这些将士们做些什么。” 容凝微微一笑,“死后哀荣没什么用处,只是他们活着的亲人,要接受生死离别,对于他们来说太残忍。 可战争的残酷就是如此,大哥,你能做的,就是督促兵部和户部,把阵亡将士的抚恤金,送到亲人手中,确保他们的家人能够得到妥善的安置与照顾。” 太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的无奈,她把容凝拉到一边,低声道,“这件事情一直在做,你上次从北地被父皇召回南阳城时,就说了这些事情,还说要朝廷给拨出一笔银子,让这些老弱病残的将士回家。 可是国库空虚,这笔银子,到现在,都没凑出来。” 容凝听着,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沉重,这些曾为南朝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他们中的许多人,因年岁增长、伤病缠身,已无法再像往昔那般驰骋沙场,可容凝也不接受,让他们在岁月的风霜中黯然退场。 甚至连最基本的尊重与保障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决然道,“我知道朝廷很难,但此事关乎国家大义,他们曾用生命守护这片土地,如今他们年迈体衰,或是身负重伤,理应得到朝廷的关怀与抚恤。” 容凝语气坚定,继续说道,“国库空虚是空虚,但要想凑出钱来,多查一查朝中那些贪官,抄一抄家,不就有了?? 北地偏远,远不如南边繁华,但你看看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内,在北地抄出了多少银子? 南朝富庶,谁都知道,虽然和大景打了这一年多的仗,花了不少银子,但国库不该空成这样子,那些原本该进国库的税银去了哪里? 不就是在贪官手里?” 容凝越说越生气,“南朝在先帝的纵容之下,贪腐之风盛行,甚至先帝就是最大的贪官,毫无节制的笼天下之财。 这也是国库空虚的原因。 这是我都知道的东西,你和父皇在朝堂上摸爬打滚多年,你们不知道? 若是你们下得了决心,就趁着这次机会,令御史台与刑部联手,深入彻查全国上下各级官吏,尤其是那些位高权重、手握重权者。 一旦发现贪赃枉法、中饱私囊之徒,绝不姑息,严惩不贷,将其家产充公,以补国库之虚。 我也不是推崇严刑峻法 我只是觉得,若要让这江山稳固,民心归附,便需先正朝纲,肃清风气。 父皇和你,怕大动干戈会使朝堂不稳,可我们身为皇族,更应明辨是非,以大局为重。 试想,若让那些蛀虫继续横行,百姓何来安居乐业? 边疆将士的粮饷军械,又从何而来? 长此以往,南朝的基业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若如此,他们的父皇费尽心机夺得这个皇位,图什么。 太子闻言,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阿凝言之有理,此事确实关乎国家大义,不可等闲视之。今日回去,我就给父皇写个密信,让父皇郑重考虑此事。” “但,阿凝,你需知,此事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朝堂动荡,乃至国家危机。我们虽有心肃清,却也要步步为营,确保万无一失。” 太子语气凝重,眉宇间透露出几分忧虑。 “我明白,大哥。”,容凝心中的石头落下,“我不是让你们一口吃成个胖子,只要跨出第一步,就可以。” 这句话说得轻松,可万事万物,第一步往往是最难的。 太子默然… 过了会儿,太子才上前一步,深情地望着眼前的将士们,沉声道,“诸位英雄,你们的付出,南朝百姓都会铭记于心,孤更是深感敬佩。 请相信,无论你们身在何处,南朝都不会忘记你们的付出与牺牲。 孤将尽我所能,为你们争取更多的关怀与尊重,让你们的晚年生活得以安享。” 将士们听后,纷纷动容,有的甚至流下了激动的泪水。他们知道,自己的付出与牺牲,终于得到了应有的认可与尊重。 在这一刻,所有的苦难与艰辛,都化作了前行的动力与信念。 容凝看着也是动容不已。 从特殊的营帐出来,大家的心情都比较低沉。 容凝想跟太子单独说接下来的事情,就让王将军下去。两人并肩往外面走去。 “大哥,当初我回南阳城之前,已经下令把徭役兵放免归家,那些雇役兵里,老弱病残的将士若是不想归家,又或是无家可归,就在岩合县分一块土地给他们。 岩合县地处偏远人口稀少,但它位置好,水土条件好,若是那些大片无人问津的土地分给将士们,也算一种补偿。 这些将士中,可能已经在北地待了很多年,对北地有了感情,让他们在这里扎根,也是一件可以很好的事情。 可是那个天杀的郡守,阳奉阴违,不仅不把岩合县的土地分给将士,甚至把那片未开垦的土地归为私产。” 容凝说到这里,又不由得重重吐出一口气,一下子把这么多问题说出来,她也累。 “这其实也是南朝土地所有制的弊端。朝廷官员不仅是官,更是大地主,毫无节制的侵吞土地。” “阿凝,这个问题不要再说了。土地问题牵扯极广,不是随便就能动的。” 其他还好说,但这个点,就算真有问题,也要等时机相对成熟,才能动。 “我明白的,大哥。”,容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只是,每每想到那些为国征战的将士,却连一片安身立命之地都无法得到,心中便难以平静。” “是啊,那些英勇的将士,他们用生命守护着这片土地,却往往无法在这片土地上找到自己的归属。” 太子轻叹一声,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但改变,需要时间,需要智慧,更需要力量。我们不能仅凭一腔热血,就盲目行事。” “好…我知道了!” “还有…”,太子张了张嘴,他想告诉容凝,有些事情不能过于理想化,却说不出口。 此情此景,他作为大哥,作为储君,这种话,他怎么说得出口呢? 第79章 愧疚 容凝虽未能洞悉他心中的细腻思绪,却以一贯的利落姿态跃上马背,回眸问道,“还有何事需交代?” “无他……” 太子同样迅捷地翻身上马,目光远眺,语气中带着一丝紧迫,“时辰紧迫,我们需在天幕低垂之前赶回康业城,确认账目是否已妥善整理完毕。此行任务繁重,不容有丝毫懈怠。” 两人的离去如同晨风拂过,悄无声息,王将军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未及反应,他们已消失在视线之外,只留下一串马蹄声渐行渐远。 沿途,他们策马疾驰,夕阳的余晖洒满天际,将大地染上了一层金黄。随着夜幕的悄然降临,他们终于踏入了康业城的城门。 这一日的奔波虽让他们身心俱疲,但城内的繁华景象却如同一剂良药,缓缓驱散了那份疲惫。 夜色下的康业城,灯火辉煌,人声鼎沸,仿佛拥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够温柔地拂去白日里的所有辛劳。 街道两旁,各式各样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气,那是来自各地美食的混合味道,令人垂涎欲滴。 琳琅满目的手工艺品更是让人目不暇接,吸引着每一个过往行人的目光。 “大哥,不如我们下马走走,顺便品尝一下这康业城的地道美食。” 容凝提议道,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显然已被这热闹的氛围所感染,“这里的美味佳肴,可不在那些富丽堂皇的大酒楼里,而是隐藏在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小摊小贩之中。” “既然是你的地盘,自然听你的。” 太子微笑着应道,随即两人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街边的马桩上,步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大哥,你看那边!” 容凝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位,眼睛亮晶晶的,“昨日那个性格泼辣的小娘子就在那里,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顽皮和挑逗。 太子闻言,脸色微变,赶紧拉着容凝往反方向走,“你可别给我惹是生非了。 我应付那些心思黢黑的大臣还行,但对付起小娘子来,我可真是在行。”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几分无奈和宠溺。 “心思黢黑?大哥,你这么说大臣们,他们知道吗?” 容凝闻言,不禁笑出声来,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如同银铃般在夜空中回荡。 “这些事情,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不用谁去明说。”,太子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好了,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免得你又惹出什么麻烦来。” 两人一路疾行,直到远离了那个小娘子的成衣铺子,太子才放慢了脚步。 他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那糖葫芦色泽鲜艳诱人,看起来十分美味。 于是,他连忙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递给小贩买了两串糖葫芦。 “来尝尝这个糖葫芦吧。”,太子将一串糖葫芦递给容凝说道。 然而容凝却皱着脸摇了摇头拒绝了,“不要了……太甜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 太子闻言一愣,“你不是最喜欢吃糖葫芦了吗?” 他记得小时候容凝经常缠着母亲要糖葫芦吃每次不给就哭鼻子。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吃糖葫芦了?”,容凝一脸无辜地看着太子反问道。 “小时候啊!” 太子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道,“你小时候经常缠着母亲要糖葫芦吃,母亲怕你吃坏了牙齿,就总是限制你,后来你每次看到糖葫芦都会哭鼻子呢!”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回忆和宠溺。 容凝听得满脸黑线,“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我早就已经不喜欢吃糖葫芦了好不好!” 她嫌弃地看了看太子手中的糖葫芦然后伸手将它推了回去,“你自己吃吧!我才不要吃这么甜的东西呢!” 太子有些不知所措,关于容凝喜欢吃糖葫芦这件事情,好像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的他们还年幼,总是一起玩耍,无忧无虑。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都长大了,各自有了自己的责任和使命。 而后来的很多年里,他也没有过多的去了解这个小妹妹喜欢什么。 他忙于处理政务,她又不在府中,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 每次见面时,也只是简单地问候几句,然后就匆匆离去。 或者说,他们两个长这么大,像现在这般悠闲的在街上逛的日子,屈指可数。 他是禹王嫡长子,身上担负太多,他的生活充满了规矩和礼仪,很少有这样自由放松的时刻。 那别说了解她的喜好,就连她的心情,他也未必能猜透。他意识到,这些年来,他对容凝的关心实在太少了。 太子觉得有些愧疚,赶忙追上容凝,道,“那你喜欢什么,告诉大哥,大哥都给你买。” “我没有喜欢的…”,容凝无所谓的回道。 她说的是实话,她这个人,对什么都是淡淡的,一切吃穿用度,能活下去就行,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可太子却觉得她在堵气,惶恐道,“阿凝,我错了,这几年你一直在外,对你的关注确实很少,是大哥的错。” 错? 错什么了? 容凝觉得奇怪,“大哥…你没有错啊,你不了解我的喜好,我同样也不了解你的喜好。 这几年你跟着父皇在朝堂上历练,我也在外面玩得心花怒放,我们都没时间去关注对方,甚至你小小年纪为朝堂政事焦头烂额时,我在外面恣意快活,根本想不起你这个大哥。 说句实话,如果没有阿姐在中间维系着,我可能都要忘记有你这个大哥。 你要明白,我喜欢吃什么,我会自己去买,我又不是出不起那点银子。我不会因为你说不出我喜欢什么,就觉得你这个大哥不称职,或是不在乎我这个妹妹。 我没那么无聊,也没有荒唐且卑微到用这些小事来衡量我在你心里的重要程度。 所以大哥啊,你不必因为这些小事觉得愧疚,没意思。” 说到这里,容凝微微叹了气,看着太子怔愣的脸想了想又接着道,“其实,从阿姐走后,我有时也会反思,自己是否太过冷血,以前那偌大的禹王府,除了阿姐,真的就做到了谁都不牵挂。 对你是这样,对父皇也是这样。” “甚至有些时候会觉得你和父皇是一样的人。 万事权衡利弊。 可仔细想来,你们又不同。父皇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稳固他的皇权,他心中的天平,永远倾向于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而你,你虽有野心,却也不乏温情,你待阿姐和我是真心的,我能感觉得到。” 太子愣住,他没想过容凝会跟他这些。 他把糖葫芦收了收,却不知该收到哪里,自己也没心思再吃,皱了皱眉,把两串糖葫芦给了一直跟着他们两个的阿影和阿衡。 “你们两个拿去…阿凝不喜欢吃的,那我也不喜欢吃!” 阿影和阿衡面面相觑,看着手中突然多出的糖葫芦,又望向太子殿下那略显尴尬又故作镇定的神情,心中暗自偷笑。 但他们训练有素,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恭敬地接过糖葫芦,低声道:“谢太子殿下。” 容凝却不客气,直接嘲笑太子,“幼不幼稚,你爱吃就吃,不要因为我不吃,你就不吃,我又不会笑你贪嘴。” “行了行了…” 太子烦躁的摆摆手,“我也不爱吃,拿走拿走!” 这动作,倒是有几分少年气,不像往常那么沉稳内敛。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在这一刻,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伪装,只想尽情享受这份难得的轻松与自在。 夜里不知从哪里钻来的光,洒在他的脸庞上,为他平添了几分温暖与活力。 真是难得一见。 容凝嘴角勾了勾,心情甚好,像个小大人一样,背着手往前走。 他们漫步在石板路上,感受着康业城独有的烟火气。 月光如水,倾洒在古老的城墙上,为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银纱。 偶尔,一阵微风吹过,带来阵阵凉爽,也似乎带走了他们心中的一丝丝烦躁与不安。 走在这样的夜色中,他们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开始细细品味起这份难得的宁静与安详。 街边的茶馆里,茶香袅袅,几位老者正围坐一桌,品茶论道,那份从容与淡定,让人心生向往。 而远处的戏台上,灯火通明,一场精彩的戏曲正在上演,那悠扬的唱腔、华丽的服饰、生动的表演,无不让人沉醉其中,忘却尘世的烦恼。 明日就要回南阳城,回去之后,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里。 容凝带着太子去了那家肉饼铺子,还未到,肉饼的香味就窜进他们的鼻子,“这家是我在北地吃过的最好吃的牛肉饼,阿姐去大景的前一晚,专门溜出来买了几块给她吃。 你也尝尝…” 她还没走到铺子前,老板就看到了她,带着笑迎了上来,“哎呀,殿下,许久不见,怎的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没好好吃东西?” 肉饼铺的老板是位娘子,大家都叫她艳娘。 当初康业城一战,虽大胜但死伤惨重,城中许多人都自发去照顾伤兵,艳娘就是其中一个。 她拉过容凝,上下左右看看,语气熟稔… “好了,艳娘,”,容凝伸手止住她的动作,笑着道,“近日确实劳累,但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倒是你,近日可好?” “我啊…好得很!”,艳娘笑得灿烂,看向旁边的太子,目光炯炯,“殿下这是带哪位贵客来了?” 容凝微笑着点头,看了看旁边的人,随意道,“这是我在南阳城的故人,远道而来,听说你这儿的牛肉饼远近闻名,特地带他来尝尝。” 艳娘一听,捂嘴惊讶道,“这位贵客,莫不是昨日成衣铺的婷妹妹说的那个跟着殿下的小郎君吧?” 太子听到这话,已经麻木了。 果然,在这小小的城里,这种小道消息都是插着翅膀传播的。 罢了罢了… 就这样吧… 太子也不解释,拱手作揖,“见过艳娘。” “哎哟…” 艳娘笑得更灿烂,朝着容凝挤眉弄眼,“殿下好福气,这等容色的小郎君,在冥州是挑不出来的,还得是南阳城啊!” 越说越不像话! 容凝揉了揉眉心,赶紧催促他,“去做几个肉饼过来,今日在外奔波一天,饿得慌。” “好嘞…好嘞!殿下你先坐着,马上好,我给这位小公子多来几份,还是最新出炉的,保证他吃了一次就终身难忘!” 艳娘把他们领到一张小矮桌前坐下,就自己忙去了。 屁股刚落地,容凝就凑过来,很欠揍的问,“大哥…今日怎么不生气了?” “有什么好生气的,你在北地威望这么高,把我当成你的小白脸,是我这个做大哥的福气!” 容凝一听,哈哈大笑,“你这个做大哥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亏得我昨天还因为故意引人误会而愧疚呢!” 太子睨她一眼,“别说这些,你若是愧疚,那才奇怪呢!” 容凝长这么大,变了很多,就那喜欢捉弄人的恶趣味没变。 不一会儿便端着几盘金黄酥脆的牛肉饼回来了。 那饼皮薄如蝉翼,肉馅饱满多汁,香气四溢,引人垂涎。 太子先拿起一块,轻轻吹凉,然后递给了容凝,“小心烫,尝尝看。” 容凝没接,自己拿了一块,,“你吃你自己的,不用管我?” “不识好歹!” 太子哼了一声,自己咬了一口… 瞬间,鲜美的汤汁在口腔中爆开,与紧实细腻的牛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无与伦比的美味。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都忘了生气,低头闷声吃了起来。 后来这肉饼,容凝吃了两块,剩下的都被太子吃了。 阿影和阿衡在旁边一桌,看着太子眼巴巴的望着他们剩下的肉饼,互相对望一眼,不确定的问,“太子殿下…要不…给您?” 太子把头偏一边,忍住欲望,“不了…我吃饱了!” 这小德行! 容凝都懒得说他。 填饱了肚子,容凝和太子就起身回州衙,看他们的账目做的怎么样! 从北地官员里抄家抄出来的这些东西,容凝心里大概有个数,但具体多少,她也不清楚,所以她也挺想知道,到底总共抄出多少银子。 若是这笔银子能跟父皇商量好,全部用在北地,那可太好了! 第80章 恨啊! 州衙之内,烛光如豆,摇曳生姿,将账房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通明。昏黄的灯光洒在每一个角落,为这繁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温馨与庄重。 容凝与太子缓缓步入账房之中,只见十几位账房先生正埋头于堆积如山的账册之中,他们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跳跃,噼啪作响,如同奏响了一曲激昂的乐章。 他们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不时地低头记录着数目。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纸张特有的气息,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氛围。账房内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然而,如果仔细观察,不难发现这些账房先生们的脸上都挂着几分疲惫之色。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压力,但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坚守,尽职尽责地完成着每一项任务。 “诸位辛苦了。” 太子轻声开口,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瞬间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账房先生们纷纷抬头望向太子与容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敬畏。 他们连忙起身行礼,恭敬地喊道,“公主殿下,太子殿下。” 太子微笑着点头回应,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对这些账房先生的尊重。 他示意众人继续,不必多礼。 随后,他与容凝并肩走到一张宽大的案几旁,案几上摊开着几本厚厚的账簿。 这些账簿记录着从北地官员府中抄没而来的财物详情,每一笔都至关重要。 “差不多要收尾了吧?可算出个大概了?”,容凝的目光在账簿上游移着,这些财物不仅关乎国家的财政状况,更关乎着朝廷的威信与民心。 楚平丰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道,“回公主殿下,臣等已根据抄家清单初步核算出银钱、珠宝、田产、宅邸等各项财物的大致价值。其中银两方面估算总计约有三百万两之巨。”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听到这个数字后,容凝不禁微微心惊。 她深知这三百万两银钱对于南朝来说意味着什么——它足以支撑一场大规模的战争或是解决无数百姓的生计问题。 然而这些财物却只是从几个贪官污吏的家中抄没而来,这不禁让她对朝廷的腐败与黑暗感到深深的忧虑与愤怒。 三百万两! 这个数字犹如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响,远超她的预料,让她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如此巨额的银子,绝非一朝一夕所能积累,定是这些官员长年累月,通过种种不法手段,一点一滴地积攒起来的。 她缓缓地将目光转向太子,只见太子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也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心痛之色。 他仿佛也在为这些银两的流失而感到痛心疾首,为北地百姓的疾苦而忧虑重重。 北地这片土地,如今却因战乱和天灾而民生凋敝,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军队的粮饷也匮乏至极,士兵们为了保卫国家,不得不忍饥挨饿,浴血奋战。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这些落马的官员手中,竟然还搜出了这么多银子! 这怎能不让人心惊肉跳,怒不可遏? “真是触目惊心。” 太子沉声道,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愤慨和无奈。 这些银两,本该是用于北地百姓的生计,用于改善他们的生活条件; 本该是用于边疆的防务,用于增强南朝的军事实力。 现在却成了这些官员私囊中的玩物,被他们用来挥霍、享受,甚至进行更加罪恶的交易。 容凝微微点头,眉宇间不自觉地凝聚起了一层忧虑的阴云,“大哥,你可曾知晓冥州去年向朝廷上交的税银究竟有多少?才一百多万两,简直是微不足道。 可此番搜查之下,竟赫然搜出足以支付两年税银的巨款。 大哥,这背后所隐藏的深意,你可曾细想过?” 她的目光先是深深地落在楚平丰的身上,仿佛要穿透他的心灵,探寻他内心的想法,随后又再次落在太子身上,似乎是在寻求一种共鸣。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数字问题,它背后所反映的是官员们的贪婪无度,对权力的无尽渴望,更是对朝廷体制内深层腐败与监管缺失的赤裸裸揭露。 每一笔被私吞的银两,都是对皇权和百姓的无情践踏。” 容凝紧握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眼中闪烁着熊熊怒火,那是对不公与腐败的强烈愤慨,“这些银两,原本应该是国家稳固的基石,是支撑起整个北地运转的重要力量; 它们应该是百姓安宁生活的保障,是让他们免受饥寒交迫之苦的希望之光。 然而现在,它们却如同流水般悄无声息地流入了那些贪婪者的私欲之海,化作了他们挥霍无度的资本。” “更令人痛心疾首的是,这些被私吞的银两如果能够得到正当使用,那么北地的百姓或许就能免受饥寒交迫之苦,他们的脸上或许会重新绽放出幸福的笑容; 边疆的将士们也能得到更好的装备与补给,他们的战斗力将会得到极大的提升,从而更加坚定地守护着我们大国的边疆防线。”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对现实的无奈,“再进一步说,如果朝廷当初能够正视这种贪腐之风,没有让这些人的胃口被喂得无法无天的话,那么南朝或许就不会在那场战争中失利; 木央河以北的地界也就不会被会归入大景的版图; 而我的阿姐,也就不用被迫和亲,远嫁他乡!!!” 容凝越说越激动,此刻,她恨不能把全南朝的贪官都拉来砍头。 她深吸一口气,恨声道,“而现在,一切已成定局,那些因贪腐而流失的财富,如同流沙般吞噬了本应光明的未来? 就在几个月前,北地的百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边疆的烽火台上,将士们用残破的兵刃守护着每一寸土地,他们视死如归,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倒下。 细想之下,若那时能有人挺身而出,斩断这贪婪的锁链,让每一两银子都落在实处,南朝的国运或许能更加昌隆。 南朝的勇士们,本可凭借充足的粮草与精良的武器,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而非如今这般,只能望着失去的河山,空留遗憾。 至于木央河以北,那片肥沃而又辽阔的土地,本应是南朝子民安居乐业之所,却因一场由贪欲引发的战争,被迫易主。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不知有多少人在梦中呼唤着那片失去的故土,渴望着有一天能重归家园。 至于阿姐,她本应是金枝玉叶,享受着宫廷的荣华富贵,却因这乱世的无奈,被送上了和亲之路。 她的笑容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泪水与牺牲,又有谁能真正体会? 那些蠢货只道理所应当,拿着家国大义压迫别人,自己却在奢靡繁华中醉生梦死。” 每当想到此处,容凝的心便如刀绞般疼痛。 而她说的话,字字如重锤,敲击在人心之上,让每一个听闻之人都不禁为之动容。 一直飞速拨动算盘的账房先生,陆陆续续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望向容凝。 楚平丰心中情绪翻涌,低头沉声道,“公主殿下说的极对。” 容凝看向他,压了压心中的恨,接着道,“楚大人,南朝现在需要的,不是那些空谈误国的书生,也不是那些只知享乐、不顾百姓疾苦的权贵。 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英雄,是能够看清时局,勇于担当,以天下为己任的豪杰。 南朝的百姓,他们勤劳善良,他们渴望和平,他们希望用自己的双手创造美好的生活。 但现实却给了他们沉重的打击,战争、饥饿、流离失所…… 这些本不应属于他们的苦难,却如同乌云般笼罩在他们的头顶。 楚大人,你新任北地郡守,不能坐视不管,不能任由这贪婪与腐败继续侵蚀这片土地,我已经用非常手段给你开出了一条血路,后面的事情,就需要你慢慢的走。 或许,前路漫漫,充满了未知与挑战。 但只要我们心怀信念,坚定不移地前行,就一定能够斩断那贪婪的锁链,让每一两银子都发挥出它应有的价值,让南朝的子民都能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 而那些在奢靡中迷失自我的人,终将被历史的长河所淘汰。只有那些勇于担当,敢于为天下先的人,才能被后世所铭记。” 楚平丰拱手,“微臣,谨记公主今日之教诲!” 容凝点点头,又看向太子,目光如炬。 太子面色发沉,慢声道,“阿凝,我知你求什么,等回了南阳城,一同和父皇商议,会有个交代的!” “好!”,容凝眼中闪过一丝坚毅,“南朝三十六个州,冥州的民生经济,年年都是倒数,在倒数的州里,在贪官身上就搜刮出这么多的银子,那其他地方呢? 冥州仅仅是冰山一角,若不彻底清查,不知还有多少民脂民膏被这些蛀虫侵蚀。” 楚平丰闻言,也面露愤慨之色,“公主所言极是,臣定当竭尽全力,继续追查北地诸位官员,确保每一分不义之财都能归还原主,以正朝纲。” 太子拍了拍案几,目光坚定,“平丰,孤信你能做到,务必做到公正严明,既不能让真正的贪腐之徒逍遥法外,也不能冤枉任何一个无辜之人。” “臣遵旨。”,楚平丰躬身领命。 室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账房先生们翻动账簿的细微声响。太子与容凝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烁着决心与信念。 他们知道,这场与贪腐的斗争,才刚刚开始,但只要有他们在,就绝不会让正义的光芒被黑暗所吞噬。 “还有多少未核算?”,良久,太子又问楚平丰。 “回殿下,大概两个时辰就完了。” “好…”,太子点点头,“核算完后,把账册整理好。” 太子也更倾向于把这笔银子若能悉数用于北地建设。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现在的问题是,这些银子,他们还不能擅自作主,要先上报朝廷,再讨论这笔银子的去向。 太子微微颔首,继续道,“待明日一早我和阿凝就带着相册快马加鞭的送往京城,呈交父皇御览。至于这些赃物,全部封存入库,命人严加看管,确保分毫不差,以待朝廷旨意。” 容凝轻轻点头,眉宇间透出一丝忧虑,“北地之事,刻不容缓。但愿父皇能体恤民情,尽快决断。只是,这其间怕也不乏波折,朝中难免有人对此心生觊觎,欲图私利。” 太子闻言,神色凝重,沉声道:“公主言之有理,此事关乎国本,不容有失。孤会亲自修书一封,向父皇阐明利害,力求速战速决。同时,也会暗中留意朝中动向,以防不测。” 楚平丰亦表态道,“微臣定当竭尽所能,协助殿下与公主,确保这笔赃物不出差错,等待朝廷之命。若有人胆敢阻挠或贪墨,微臣定不轻饶!” 容凝和太子点点头。 楚平丰看着确实像是干实事的,容凝愿意相信他。 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楚大人,本宫信你在北地能干出一番大事业,希望本宫下次再回来北地时,能看到不一样的景象。” 楚平丰郑重回话,“微臣定不负公主期望!” “嗯……” 容凝松了一口气。 因为账目还没理完,容凝和太子也不打算回郡守府,直接在州衙后院歇了脚。 两人各自找了间屋子,打算小憩片刻。 太子躺在床上,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密密麻麻的账目和今日在城中的所见所闻。 百姓的疾苦、官员的贪婪,还有那些老弱病残却无归宿的将士,都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翻了个身,试图将这些思绪抛诸脑后,但越是努力,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他叹了口气,坐起身来,望着外面发呆。 明日启程回南阳城,他们到南阳城的那一刻,意味着一场腥风血雨的争斗就要来临。 第81章 都不容易 他深知,这次改革必须成功,不仅仅是为了个人的荣誉,更是为了北地那些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为了全南朝。 他们渴望和平,期盼着能在这片土地上重新过上安宁的日子。 也是为了那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他们的英勇与牺牲,必须得到应有的回报与肯定。 更重要的是,这场战役的胜败,直接关系到南朝的江山社稷,关系到国家的命运与未来。因此,他必须赢,这是他对自己的要求,也是承诺。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这份责任感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无法安眠。 但此刻,他心中却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力量,这股力量仿佛穿透了夜色的沉重,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 他知道,只要心中有光,便无畏黑暗。 而在隔壁的房间,容凝同样难以入眠。 她闭目沉思,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回京后的种种情景。 她深知,这笔赃物的处理,绝非简单的黑白分明之事,它背后隐藏着复杂的政治斗争和势力博弈。她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既要为北地争取最大的利益,又要确保自己与太子在朝中的地位稳固,不被任何势力所动摇。 随着夜色的加深,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更鼓声,打破了这份宁静。这声音仿佛是在提醒着人们时间的流逝,也是在告诫着他们珍惜眼前的每一刻。 容凝原本是想利用这段时间休息一下,等待前方把账算清楚。 但不知为何,她却始终无法入眠。 或许是因为心中的忧虑太过沉重,或许是因为对未来的期待太过强烈。她索性起身走出了房间,想在院中散散步,以缓解心中的压力。 月光如水,洒满了整个院子。 容凝漫步其中,感受着夜风的轻拂和月光的温柔。就在这时,她突然发现太子也溜了出来。 两人相视一笑。 他站在容凝身边,问,“听说北地的酒烈的很,我还没喝过呢,你要不给我来一点儿?” 容凝微微侧头,月光下她的眼神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太子突如其来的请求的意外,“阿姐说你酒量不行,父皇怕你喝酒误事,所以不大喜欢你喝酒,北地了烈酒可不是说着玩的,你真要喝?” “阿凝,这父皇也不在,我只是想喝一点点,又不多喝,你对我未免太苛刻了些。 阿凝,你瞧我这般恳求,难道就忍心让我这馋虫在肚子里翻江倒海吗? 不过是几杯薄酒,怎会影响我分毫? 父皇虽不在,但他老人家若知我因这小事而苦恼,定会责备你过于严厉,不懂得体谅我的苦心。 你就依了我这一回,如何?” 啧~什么人嘛! 弄得好像不给他喝,就犯了天大的错。 容凝没好气的瞪他,“这酒,确实烈,若非豪情万丈,恐怕难以消受。 不过,大哥既有此雅兴,我自然愿意奉陪。” 反正她是不会醉的。 再多都不会醉。 说完,她转身步入屋内,片刻后,手执两只小巧的银杯与一壶北地特酿的烈酒返回。 月光洒在酒液上,泛着诱人的光泽,仿佛也带着北地独有的粗犷与坚韧。 “此酒名为‘烽火’,取自北地边关烽火连天的意境,每一滴都蕴含着战士们的血性与不屈。” 容凝边说边将酒倒入杯中,递予太子一杯。 太子接过酒杯,轻轻摇晃,酒香扑鼻,他微微一笑,“好一个‘烽火’,倒是贴切。今日,我们就以这杯酒,共祝北地安宁,也祝我们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中,能如这酒一般,虽烈却不失其真。” 两人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酒入喉中,如火般炽热,瞬间驱散了夜的寒意,也仿佛点燃了彼此心中的斗志与决心。 就如容凝曾经和容央说的那样,北地的酒第一口喝着烈,但只要适应了,就越喝越想喝。 就像人生路上的挑战,初时看似艰难无比,一旦跨过那道门槛,便会发现其中的乐趣与成长,愈发勇往直前,乐在其中。 “北地的酒,不仅仅是味蕾上的享受,更像是一种生活的隐喻,教会人们坚韧与适应。”,容凝说。 太子点头,也越喝越急,他喝酒上脸,脸颊渐染红霞,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仿佛在这烈酒中找到了某种共鸣,每一口都是对过往挑战的回望,每一滴都是对未来征途的期许。 酒入愁肠,非但没有化作相思泪,反而激起了他心中深藏的豪情壮志。 他放下酒杯,眼神坚定地望着远方,那里是南阳城的方向,如果没有意外,南阳城是他这辈子挣扎向上的地方。 北地的风,似乎也因他的决心而变得更加凛冽,却也更加清醒人心。 他知道,正如这北地的酒,人生的路虽长且艰,但只要心怀信念,勇于面对,便能品出其中的甘甜与醇厚。 “阿凝,你说得对。” 太子轻声自语,仿佛是对远方妹妹的回应,也是对自己的誓言,“无论前路如何坎坷,我都要像这北地的酒一样,越品越有味,越战越勇。” 言罢,他再次举起酒杯,这一次,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挑战与成长。 酒液在光线的照耀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正如他心中那团不灭的火焰,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 他感觉自己有些醉了,头有些晕,心中那些压抑的情绪喷薄而发。 他看着容凝,眼里净是委屈和忧伤。 他说,“阿凝…生在皇家,本没有多少真情可言。可是你和央儿却是我这半生里,最不愿辜负的两个人。 母亲走时,我已经记事,我记得母亲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护好两个妹妹,可是我没有做到。 央儿走时,我被父皇困在东宫。 当时我就在想,我从南边千里迢迢赶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不让央儿去和亲吗? 可是从我回来,到央儿走的那一刻,我什么都没能做。 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央儿走了。 你们走了五天之后,确保我再追不上之后,父皇才放我出来,撤了东宫的守卫。 那五天,对于我来说无比煎熬。 我时常反反复复的想,真的要这样被困在东宫,什么都做不了吗? 真的就这么认了吗? 我一直在想,若是我豁得出去,和父皇大闹特闹,其实好像也不会怎么样,他最多就是对我过于失望,撤了我的储君之位。 父皇对我严苛,但我确实是他现在最看重的儿子,就算犯了大错,他也不会要了我的命。” 这些话…太子未对任何人说过,因为没人可以听。 他平常也不敢说给容凝听,因为怕她恨他无作为且懦弱。 可现在也许是因为酒的原因,让他急需找一个宣泄口。 他又灌了一口酒,接着道,“可我又怕,怕父皇的雷霆之怒,怕父皇用天下苍生,江山社稷来压我。 我是太子,我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坏了国知大事。 即使我知道这样不对。 所以那几日我反复煎熬,反复挣扎。 到父皇解了我禁足时,心已经麻木了。 我觉得我和朝堂上那些人没什么区别,都是用央儿的牺牲来成全自己。 阿凝…很多时候,我多想变成你这样,做什么事情,只要自己认为是对的,就义无反顾,瞻前顾后只会影响你拔刀的速度。” 容凝看着他,听着他絮絮叨叨,心中没什么情绪起伏。 她与人的共情能力本就差,除了阿姐,她很多时候不能切身的体会别人的难处与痛苦。 就像现在,她不大能理解太子的情绪。 阿姐已经去和亲,他没能出来阻止也是事实结果。不用去纠结做了多长是家里的纠结与心里斗争。 阿姐去和亲的事实没有改变,那现在说这些都没意义。 “央儿走后,我就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护你一生安稳,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妹妹,不能再失去一个。 可我发现,你比我还优秀,你的坚韧不拔,你的聪明才智,都让我这个做大哥的倾佩不已。 其实你若是男儿,比我很适合做这个储君。” 容凝挑眉,觉得他是真的醉了,“大哥可不要乱说,这话要被人听去了,可得给我惹很大的麻烦。” 太子却笑了笑,摸了摸容凝的发顶,温柔道,“阿凝,我这不是乱说。 所谓天下之主,这个称号虽然尊贵无比,但并非人人都心生向往,甘愿承受其背后的沉重与孤独。 它不仅仅是一个头衔,更是一份责任,一份需要时刻准备面对风雨飘摇、世事沧桑的担当。 可我既然已经身处这个位置,便没有退路可言。 无论前路如何艰难,都必须咬紧牙关,迎难而上。 宫廷之路,自古以来便是荆棘密布,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权力的诱惑如同深渊,吸引着无数人前赴后继; 人心的险恶更是难以捉摸,让人防不胜防。 以前我处在这漩涡之中,却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不过是被父皇和朝臣推着走 可现在,我的初心只有两个:一是要护着你,无论风雨雷电,都要让你得到你想要的幸福与安宁; 二是要守护好这片江山,不负北地百姓的期望,不负南朝先祖的遗志,让南朝国富民强,兵马强壮,成为一方霸主,然后接回央儿,让我们一家人团聚,共享天伦之乐。” 太子望着容凝,眼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他深知这条路的艰辛与不易,但他更相信我们的力量与决心。 他坚定地说,“无论前路如何坎坷,我都相信,只要我们携手并进,这些愿景都能够实现。” 听到太子的话,容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份默契与信任,是他们之间最宝贵的财富。她轻轻点头,虽然没有言语,但她的眼神已经传达了决心与信念。 夜风拂过,带来了凉爽与宁静。 它带走了酒香,却带不走我们之间那份深深的默契与信任。 太子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或许是酒量浅薄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喝得太急太猛,他很快就醉倒了。 看着他像只鹌鹑一样缩在旁边熟睡的模样,容凝心中既感到无奈。 她知道太子承受了太多的压力与责任,这偶尔的失态就不要计较了。 “阿衡…” 容凝往物控部唤了一声,不声不响间,阿衡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把你主子扛回屋里歇着。”,容凝嫌弃的吩咐。 “好的殿下!”,阿衡赶紧领命,麻溜的扛着主子走了。 院里又只剩下容凝一个人。 她不会醉,那烈酒的作用,就是提神,那火辣辣的酒入喉,脑子都给辣醒了。 一连整日的奔波让她疲累,原本一开始只是想来院中散散心就睡觉,后面的事情,让太子去等。 但不想太子说想喝酒。 喝酒喝吧,酒量又不行,现在醉得不省人事,她就只能在这等前面的结果。 一直等到子时,楚平丰才来禀报。 楚平丰看到是容凝在等着,有些吃惊,“公子殿下,太子呢?” “睡了…” 容凝不咸不淡的,“是何结果,?最后核算出的银子是多少?” “回殿下,总共四百三十二万两!” 四百三十二万两! 比前面又多了一百万两。 容凝听着这结果,气笑了,“单听这个数字,还以为冥州是什么富得流油的地方,这些贪得无厌的狗东西,那么便宜就杀了他们简直是便宜了他们。” 楚平丰低头,不敢说话。 当他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也意识到北地局势的严峻性,或者说,整个南朝在贪腐问题上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关于贪腐这个问题,前面已经说了很多次,容凝不想再废口舌。 她呼出一口气,吩咐道,“没事了,把尾巴收好,就回去歇着,自到了北地,你们就没有歇过一会儿,该是累了。 至于别的什么,等明日太子醒来,你再方面和他禀报。” 楚平丰领命退下,“是…殿下!” 容凝把酒坛子一丢,让阿影准备水,洗洗睡觉。 第82章 恨吗?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在天边勾勒出鱼肚白的轮廓时,太子缓缓地从沉睡中苏醒。 他的脑袋仿佛被千斤重的石块压着,疼痛难忍,思绪更是如同迷雾中的小船,一片混沌。 努力挣扎着坐起身子,动作缓慢而艰难,仿佛连这点简单的动作都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 用手掌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那宿醉带来的强烈不适感。回想起昨晚的宴席,那北地特有的烈酒如同火焰般灼烧着他的喉咙,直至深入骨髓,让他此刻仍感到一阵阵地晕眩和乏力。 这酒,果然名不虚传,太过猛烈了! 此时,窗外的世界似乎也在诉说着它的不满。 原本应该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笼上了一层阴霾,气温骤降,寒风凛冽。 那刺骨的凉意透过未关紧的窗棂缝隙,悄无声息地侵入室内,让太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意识到,这南阳城虽地处南方,但如今已深入北地,气候自然与往日大不相同,更加寒冷难耐。 阿衡,他原本在外间候着,一听到太子房内的动静,便立刻推门而入,关切地问道,“殿下,您醒了吗?要吩咐下面的人为您准备一份醒酒汤吗?” 太子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略显沙哑地回答,“不用了……你去给我找一件厚实的外袍来,今日天气有些凉。” 阿衡闻言,立刻转身离去,不一会儿便带着一件厚重的外袍和洗漱用品回到了太子身边。 太子在阿衡的服侍下,缓缓地穿戴整齐,披上那件温暖的外袍。他感到身体逐渐回暖,精神也稍微振作了一些。 穿戴完毕后,太子缓步走向窗边,轻轻推开了窗户。 一股冰冷而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让他不禁深吸了一口。 这冰冷的空气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让他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体内的酒意也似乎被这股清新的气流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偶尔掠过的寒风,心中不禁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他转头问向阿衡,“阿凝呢?” “回殿下,公主还睡着呢,她昨日是等到楚大人他们走了,才歇下的。” “楚平丰都说什么了?” “公主也没问别的,只问了总共抄没多少银子。”,阿衡慢声回。 “总共多少?” “回殿下,总共四百三十二万两!” “多少?” 太子以为自己听错了,“四百三十二万两?抄出这么多?” 原以为三百多万两已经很多,不想还是他们低估了人性的贪婪。 阿衡抬了抬眼皮,低声说道,“殿下,属下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也是很震惊,公主殿下更是气得要翻桌。” “她气也是应当的…”,太子叹气,“她一心只想河清海晏,可这些贪官却肆无忌惮,她怎么能不气。” “更可恨的是,这些钱财背后,是多少百姓的血汗与苦难。”,太子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抹愤慨,“他们享受着锦衣玉食,却从不曾想过,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百姓的苦难之上。” 阿衡轻轻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抹赞同的神色,他继续说道,“殿下所言极是,您的见解总是那么深刻而独到。” 太子殿下静静地坐在窗边,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那金色的光芒洒在他的脸上,映照出他复杂多变的表情。 他的心中此刻五味杂陈,既有对即将离开此地的不舍,也有对未来未知的忧虑。 他轻轻地闭了闭眼,似乎在整理着自己的思绪,然后开口问道,“楚平丰他们现在何处?”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衡连忙回答道,“回禀殿下,楚大人昨日为了处理公务,一直忙碌到深夜。由于时辰已晚,他便在州衙内歇息了。如果殿下需要传唤他们,属下这就去派人将他们唤醒。” 太子殿下微微摇了摇头,打断了阿衡的话,“算了,不必这么急。他们为了公务已经连续劳累了一天两夜,现在应该非常疲惫。就让他们多睡一会儿吧,等他们自然醒来之后,再派人去请他们过来。” 阿衡闻言,心中对太子殿下的体贴入微感到由衷的敬佩。 他知道,太子殿下虽然身居高位,但始终关心着下属的疾苦,这种仁德之心实在难能可贵。 太子殿下又继续说道,“我们今日就要准备返回南阳城了,楚平丰他们是清楚的。所以,他们应该不会睡得太晚,现在时辰还早,我们也不必打扰。” 说到这里,太子殿下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阿衡,说道,“阿衡,陪我出去走走吧。我们去看看街上有什么好吃的早食,给阿凝带几份回来。也省得她醒来肚子空空,没东西吃。” 阿衡闻言,连忙应道,“是,殿下。属下这就陪您出去。” 说着,他便跟在太子殿下的身后,一起走出了房间,跟在太子身后,两人一同步出了州衙。 清晨的街道,还沉浸在一片朦胧之中,薄雾如同轻纱般覆盖在城市的上空,给这繁忙的一天添上了一抹神秘与宁静。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湿润气息,仿佛是大自然独有的清新剂,让人不由自主地深呼吸,试图将这份清新吸入肺腑。 街道两旁,虽然天气尚有些凉意,但勤劳的摊贩们却早已开始了他们的一天。 热气腾腾的包子摊位上,蒸汽不断升腾,带着诱人的香味飘散开来,那香气仿佛能穿透寒冷,直击人心。 不远处的豆饼摊位,则是香气扑鼻,金黄的外皮酥脆可口,内里则是软糯香甜,引人垂涎。 还有各种金黄酥脆的甜点,它们在晨光中闪烁着诱人的光泽,仿佛在向过往的行人招手。 这些早食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氛围,勾起了人们的食欲。 太子漫步在这充满生活气息的街道上,他的步伐轻盈而悠闲。 偶尔,他会停下脚步,在某个摊位前驻足观看,或是与身旁的阿衡低声交谈几句。他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好奇与兴趣,仿佛对这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阿衡,你看那个糖人,做得真是栩栩如生。”,太子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位说道。 那里正有一个老艺人用糖稀熟练地制作着各种形状的糖人,有活泼可爱的小动物,也有惟妙惟肖的人物形象。 每一个糖人都被老艺人赋予了生命般的灵动与活力。 阿衡闻言,顺着太子的手指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之色。 “是啊,殿下,小时候我也常看这样的糖人师傅,每次都会忍不住买一个尝尝。” 他笑着说道,那份纯真与快乐仿佛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太子点了点头,随即走到摊位前,仔细挑选了一个精致的糖人。 他打算将这个充满童趣的小玩意带回去给阿凝, 阿凝平日总是显得冷冷淡淡,心志也比同龄的姑娘成熟,可能并不喜欢这些小玩意,但他还是希望能够用这种方式逗逗她,让她感受到生活的乐趣与美好。 “老板,这个多少钱?”,太子微笑着问道。 老艺人笑眯眯地回答,“不贵,一文钱。” 说着,他将糖人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太子。太子接过糖人,轻轻摩挲着那光滑的表面,脑子里不禁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母亲还在,父母双亲感情很好,会亲自给他们做小糖人。 可是自母亲走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场景了。 物是人非罢了。 太子叹了一声收回思绪,又看了看其他摊位上的早食,最终决定再买几份包子和豆浆。 他相信这些美食一定能够给阿凝带来一个美好的早晨,至少不可以冲抵殿昨晚他率先喝醉,不省人事,一个人等楚平丰回话的罪。 他心满意足地带着阿衡和手中的美食返回了州衙。 回到州衙,太子和阿衡闷头走着,却在不经意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地映入眼帘。 那身影熟悉而又陌生,仿佛穿越了时光的长河,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靠近。 太子停下脚步,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身影吸引。 他仔细一看,只见那人身着一袭紧身的黑色劲装,英姿飒爽,正是他久未见面的由缰。 他以为,这次来北地,由缰会一直躲着他不见呢。 不想就这么遇到了。 太子的身子微微一颤,心中情绪翻涌。他未曾料到,在这样的场合,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而由缰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她的动作瞬间变得僵滞,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与尴尬。 “由缰……”,太子终于打破了沉默,他主动走向由缰,声音温和而诚挚,“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由缰心中暗自叹息,她知道自己无法逃避,只能硬着头皮面对。 她拱手行礼,声音中带着几分恭敬与疏离,“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轻轻抬手,示意由缰不必如此多礼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与亲近,仿佛想要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你我之间,何时变得如此生分了?过去的那些日子,我们一起并肩作战,共历风雨,难道都忘了吗?” 由缰闻言,心中五味杂陈。 她抬头望向太子,那双曾经充满默契与信任的眼睛里,如今却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深沉。她低下头,轻声答道,“殿下乃万金之躯,礼数不可废。草民虽心中有愧,但也不敢逾越。” 太子轻轻一笑,但那笑容里却藏着几分无奈与释然。 他明白,两人之间的身份与地位早已注定了他们无法再像过去那样亲密无间。他叹了口气,关切地问道,“近来可好?我听闻你一直在为边疆之事奔波,定是十分辛苦。” 由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而决绝,“为公主效力,是草民的职责所在。无论多么辛苦,都是值得的。倒是殿下您,身为一国之储君,肩上承载着整个国家的未来与希望,您才是真正的辛苦。” 太子闻言,心中不禁一梗。 他深知由缰所言非虚,但这份理解与体谅却让他更加难受。 他明白,他们之间已经回不到过去了。那份曾经的亲密与默契,如今只能深埋心底,成为一段美好的回忆。 太子默默叹了一声,将糖人和早食交给了阿衡,让他们拿去给阿凝。 阿衡一瞅见情况不妙,立刻心生警觉,迅速抓起手边的东西,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匆匆逃离了那个仿佛即将成为火葬场的场景。 他可不想在这纷争的旋涡中多作停留,以免不幸沦为无辜的炮灰。 他一路狂奔,直到远离了那片是非之地,才敢放慢脚步,回过身去,远远地眺望那仍旧并肩而立的两人身影。 他们的姿态,在晨阳的光晖下拉长,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太子在遇见由缰之前,心中早已酝酿了千言万语,渴望能够一吐为快。 然而,当真正面对她时,那些话语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让他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 他的眼神复杂,情绪交织,最终只能化作一声低沉而微弱的一句话,“由缰,你……恨我吗?恨我如此决绝,斩断了我们之间所有可能的未来?” 由缰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感到这个问题既可笑又可悲,仿佛是在询问一个已经过去的梦境是否真实存在。她该怎么回答呢? 说恨吗?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至今仍未完全放下,仍对太子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说不恨吗?可这样的回答又显得太过轻描淡写,无法真正表达她内心的复杂情感。 毕竟她当初离开东宫,是恨不能把东宫掀翻。 太子的问题,无疑是将她置于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她不禁开始反思,太子殿下究竟是希望听到怎样的答案? 是希望她恨他,以此证明她曾经深深地爱过他? 还是希望她能够释怀,真正地放下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第83章 眼线 由缰深吸一口气,她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心情在胸腔中起伏,然后缓缓睁开,目光变得坚定而深邃。 她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尽管心中的波澜依旧难以平息,但她知道,此时此刻,她必须保持冷静和理智。 她凝视着太子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那双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有疑惑、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她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太子殿下的问题,确实让草民难以回答。但既然太子殿下如此期待,那草民便斗胆,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然后继续说道,“其实,说到我们两个之间的恩怨情仇,到了这个地步,恨与不恨,或许已经不再重要。 毕竟,过去的已经无法改变,我们所能做的,只有面对现实,去接受那些无法改变的事实。” 她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重要的是,我们都应该向前看,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幸福。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我们都应该放下心中的包袱,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和幸福。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地活出自己的价值。” “由缰…我只是…” 太子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犹豫与无奈,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寻找着合适的言辞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情感。然而,最终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什么?”,由缰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质疑,她似乎在探寻着太子心中那未尽之言。 她希望太子能够坦诚地面对自己的情感,而不是将一切都藏在心底。 她轻轻侧过脸庞,目光并未直接落在太子的身上,而是投向了远方。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邃的思考和淡淡的忧伤,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难以言说的心事。 微微启唇,她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柔和而又不失力量,“殿下所言之语,草民自然明白。 您所做的一切决定,都是基于大局的考量,这份胸怀与担当,令草民深感敬佩。 对于您曾经的决定,我并无怨恨,只有理解与尊重。因为我知道,您也有您的苦衷和无奈。” 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超然物外的淡然,那是一种经过岁月洗礼后的宁静与从容,仿佛她已经将过往的种种恩怨情仇都抛诸脑后,不再让它们成为自己心灵的枷锁。 她用自己的宽容和理解,像温暖的阳光一样,去照耀并包容太子所有的过错与无奈,给予他重新走起来的勇气和力量。 因为她深知,只有放下过去,才能轻装上阵,迎接更加美好的未来。她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曾经的伤痛与怨恨都会逐渐淡去,留下的只有彼此间的理解和尊重。 可当思绪回到过去,她也不得不承认,当初那个干干脆脆放弃他们之间可能的人,正是太子自己。 那时的他,或许有着自己的苦衷和无奈,但选择放弃的那一刻,也注定了他们之间的缘分只能停留在过去。 如今,太子又出现在她的面前,作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这让她感到有些无奈和好笑。 太子或许是在寻找一种心灵的慰藉和寄托,可何必呢? 由缰心中虽然有了些许怨气,但她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她深知,情绪的失控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和难以处理。 她压了压自己的情绪,用更加平和的语气说道,“我们之间的缘分,或许就如同那镜中花、水中月一般,虽然美丽却充满了虚幻与不可捉摸。 然而,能够有那样一段并肩前行的时光,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珍贵和难忘。我会将这段回忆永远珍藏在心底深处,作为我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之一。” 太子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由缰似乎察觉到了太子的沉默与尴尬,她不想再继续逗留下去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于是她轻轻拱手作别道,“殿下若没有其他事情吩咐的话,那草民便先行告退了。公主殿下还在等着草民呢。” 说完这句话,她便欲转身离去,步伐轻盈而坚决。 可她还没走出几步,,太子却出乎意料地开口叫住了她,声音温和而清晰,如同春日里的一缕微风,轻轻拂过她的心田,“由缰……” 他的语气中蕴含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深深的关怀,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说出的,“往后……若是你在生活中遇到了什么难以逾越的难关,或者有任何需要援助的地方,都请不要犹豫,随时来找我。 我……作为你的朋友,会倾尽我所能,去为你排忧解难。” 这是什么意思? 迟来的深情与补偿? 对于太子的这番饱含深情的言语,由缰的心中却并未激起丝毫的波澜。 她的内心深处,早已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将过往的情感与眼前的现实隔绝开来。 她暗自思量,找他帮忙?这简直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念头。 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而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平民女子。 他们之间,早已横亘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跨越。 更何况,她并不是一个喜欢依赖他人的人。在她的世界里,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会咬紧牙关,独自面对。 又怎么会轻易地向他寻求帮助呢? 尽管心中充满了这样的想法,但由缰的脸上却依然保持着恭敬而温顺的笑容。 她轻轻点头,声音柔和而坚定,“草民谢过殿下的厚爱。只是……殿下您日理万机,实在不敢过多打扰您的宝贵时间。若有需要之时,草民自然会向他人求助的。” 说完这句话后,她便再次深深地行了一个礼,然后转身离去。 再不跑她会疯。 留下太子一人站在原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复杂而无奈的情绪。他的眼神中既有失落也有理解,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深情与不舍。 去给容凝送早食的阿衡,看到由缰这么快就过来容凝这里,不禁感到十分惊讶。 故人相见,竟真的就如此冷淡吗? 他们之间,难道就没有一点想要说的话了吗? 他们两个真的断了? 由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言而喻的警告,让他别惹事生非。 “由缰…过来…”,容凝的声音轻柔而温暖,她轻轻地招了招手,仿佛是在邀请一位亲密的朋友。 由缰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既有对容凝的尊敬,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她缓缓地走向容凝,步伐中带着一种从容与优雅。 她站在容凝身边,温和地打招呼道,“殿下…” 容凝也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温暖的阳光,柔和而明媚,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阴霾与寒冷。 “殿下…你今日就要走了,郡守府里的那些东西不带走吗?”,由缰关切地问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与担忧,似乎害怕容凝会遗漏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带走…”,容凝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洒脱与淡然,该带走的那些罪证,容凝一直随身带着。 她抿了口茶,接着道,“且等我回去南阳城就什么都有了,何必劳心劳力地带一堆东西回去,都留给你吧。”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对由缰的慷慨与信任。 接着,容凝又继续说道:“昨夜我跟楚大人提了你,他说你很能干,很值得信赖。所以,你若是不想挪地方,也可以一直留在郡守府。后面他肯定会搬过来,他有什么事需要你帮忙的,也好找你。” 但容凝也考虑到了由缰的感受和需要,“但你要是觉得郡守府人员杂乱,不清静,就搬到我在康业城买的那个宅子吧。” 她的话语中透露着体贴与周到,让由缰感受到了关怀与温暖。 由缰在容凝身边坐下,她的声音慢而沉稳地回话道,“殿下,你不用操心我的去处。除去在东宫这三年,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面跑的,所以适应能力很强。 现在身上又不缺银子,所以你就放心地回去吧。我会留在康业城,帮着楚大人处理事务。” 容凝静静地听完由缰的话,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确保没有旁人打扰。 随后,她轻轻抬手,吩咐站在身侧的阿衡和阿影,“你二人去外面守候,确保此处不会受到任何打扰,我与由缰将军有几句紧要之事需商议。” 阿衡与阿影闻言,立即领命,转身欲行。临走前,阿衡还不忘细心叮咛一句,“殿下,这些早食皆是太子殿下亲自挑选,特地为您准备的,还请您务必趁热享用,以免凉了伤胃。” 容凝微微颔首,阿影不耐,催促他们速速离去。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外,她的目光这才重新落在由缰身上,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轻声邀请道,“由缰,你也坐下吧,一同品尝这些早食。毕竟,这是我大哥的一片心意。” 由缰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谁买的不都一样吗?不过是一口吃的罢了,何须如此讲究。” 她的语气中明显带着几分怨气,似乎对什么事情感到不满。 容凝见状,不禁挑眉问道,“怎么?莫非大哥与你说了些什么,让你如此不悦?” 由缰轻轻摇了摇头,摆出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那些都不重要!殿下,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您刚才说有话要与我说,究竟是什么事情?” 她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急切,显然对即将讨论的话题颇为重视。 嗯… 容凝沉思了片刻,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缓缓说道,“我让你留在北地协助楚大人,这本意确实是为了北地的稳定与繁荣。 然而,由于你我之间,以及你与大哥之间那不可言喻的深厚关系,外界或许会误解,认为你是我们特意留在北地的眼线,监视着楚大人的一举一动。”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这种误解呢?”,由缰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虑与迷茫。 容凝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既有对由缰的宽慰,也有对世事洞明的豁达,“其实,这种误解并不全然是坏事。 至少能让楚大人及他的手下在你眼皮子底下更加谨慎行事,不敢有丝毫懈怠,这不正是我们所期望的吗?” “再者,我在北地眼线无数,就算我回了南阳城,风吹草动也会传到我的耳朵里。 如果楚平丰足够明智,他应当能识破这其中的误会,不会因此而为难你。 甚至还要一直以礼相待,这是他该摆出来的态度。” 房间内一时陷入了静谧之中,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打破了这份宁静。由缰看着容凝,心中五味杂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容凝见状,轻轻指了指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食物,“来…先吃点东西吧…再不吃就凉了…可别浪费了我大哥的一番心意。” 由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说些什么,安安静静的一起吃东西。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吃着东西,没过多会儿,一碗热腾腾的粥就被由缰一饮而尽。 容凝看她如此,放下手中的碗筷,轻轻叹了口气,一字一句的说道,“由缰,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也有很多话想要问我。 但是请相信,我并非有意隐瞒或利用你。” 容凝的话语中充满了真诚与坚定。 由缰闻言,目光微微闪动,她感受到了容凝的诚意。 她轻轻点头,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疑惑和不满都随着容凝的话语而烟消云散。 “我明白的,殿下,只要是有利于殿下和我们的目标,我愿意付出一切努力。” 由缰的声音虽然轻柔,但却透露出一种不可动摇的决心。 话说完,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中既有对彼此的信任与理解,也有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憧憬。 容凝拉过由缰,坐到身边,轻声道,“由缰…我这次回南阳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北地,未知数太多了,我也掌握不清楚。 所以以后,若你不想继续留在北地,随时可以离开。 这天大地大,何处不可去? 东宫已经困过你一次,你该长长记性,往后千万不要因为一句别人轻飘飘的承诺再把自己困死。 这个别人,包括我!” 第84章 回南阳城 由缰闻言,目光微微闪烁,她深深地看向容凝,脸上露出了坚定之色,缓缓道,“公主,您的心意我已明了,请您放心,无论何时何地,我都将铭记自己的身份与责任,绝不会轻易亏待自己,更不会让公主您失望。” “那就好!” 容凝听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仿佛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由缰是一个有智慧、有勇气的女子,她能够照顾好自己,也能在关键时刻助她一臂之力。 该交代的已经交代完毕,容凝站起身来,轻轻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门外走去。 她转身对由缰说道,“走吧,我带你去见见楚大人。” “好的殿下!”,由缰连忙应声,跟随在容凝的身后,一同走出了房间。 楚平丰和太子正在前院讨论着政事。他们站在一片开阔的场地上,四周绿树成荫,微风拂面,显得格外宁静而庄重。 北地,这个曾经安宁祥和的地方,在经历了无数次的战争和创伤之后,已经变得满目疮痍、百废待兴。 现在,它急需休养生息、恢复元气。而这一切的重担,都落在了楚平丰等人的肩上。 楚平丰和太子之间的对话异常认真而严肃。他们谈论着北地的局势、百姓的生活、军队的部署以及未来的计划。 每一个话题都关乎到北地的未来和命运。 “北地百姓饱受战乱之苦,恢复民生乃当务之急。” 楚平丰沉声说道。他的目光深邃而坚定,仿佛能够穿透眼前的重重困难,看到未来的希望。 太子闻言颔首赞同。 他眉头微蹙,似在思量着更多的细节和可能遇到的问题。“父皇已下旨拨发银两与粮草,但如何确保这些物资能够准确无误地送达百姓手中?如何防止贪墨和腐败的发生?这都是你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 楚平丰点头表示赞同。 他道,“确实如此。微臣会派遣得力官员前往各地监督重建工作并安抚民心。同时加强边防力量以防外敌再次侵扰。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北地的长治久安。” 太子听后微微点头,表示对楚平丰的建议非常认可。 两人正商议着,忽然有人来报说,容凝和由缰到了。 楚平丰和里面的几个官员赶忙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向容凝行礼问安。 “拜见公主殿下!”,众人齐声说道。 容凝微笑着摆了摆手:“诸位大人不必多礼,请坐吧。” 楚平丰等人坐回座位上,但眼睛却一直盯着容凝身旁的由缰。 容凝也不顾及太子的心情,指着身边的由缰,向楚平丰介绍道,“这位就是昨日跟你说的由缰,本宫的好友,往后楚大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她。” 楚平丰听后,连忙起身,其他几位官员也纷纷跟着起身,表示对由缰的到来感到非常荣幸。 楚平丰初见由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拱手作揖道,“久闻由缰姑娘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由缰回礼,声音沉稳有力,“楚大人客气了,我不过是一介草民,承蒙殿下厚爱,得以在北地逗留。今日有幸得见楚大人,也是缘分使然。” 容凝在一旁微笑,看着两人寒暄,心中暗自点头。 就这几次的观察,楚平丰虽为文臣,但却没有寻常文臣那种傲慢。 此番介绍,不仅是为了让两人相识,更是为了日后可能的合作铺路。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由缰就是她明面上留在北地,用来督促他们的。 她虽然不在北地,但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要有自己的眼线。 今日她想说的就只有这一件事情,她看向太子,问道,“大哥,可以出发了吗?” “可以了,”,太子点头,“早些时候,我已经让底下人准备了。” “好!” 两人回了趟州衙,整理一下东西,辰时,两人整装待发。 他们带着整理好的账册和相册,准备快马加鞭地返回南阳城。 北地重要官员都来相送,临行前,容凝再次叮嘱楚平丰,务必守好北地,等待朝廷的进一步指示。 楚平丰躬身领命,目送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敬佩与期待。 他知道,这两位年轻的皇室成员,可能会给南朝带来不一样的景象。 容凝和太子同乘一辆马车,原本准备两辆的,太子嫌麻烦,直接钻进了容凝的马车。 以两人的身份地位,准备的马车规格很高,塞两个人没问题。 容凝嫌弃他,但又不能真的把他赶下去,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还是要考虑一下太子的威严。 今日早时有些冷,太阳出来后,倒是令人舒服,太子拿了身上的披风,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整个人舒舒服服的躺平。 “阿凝…我睡一会儿,若是没什么事情,就不要打扰我!” 容凝眼皮子都没给他一下,“你要是怕打扰,就回自己的马车去,我自己的地儿,我想怎么动就怎么动,还要考虑你的感受不成?” 太子“啧”了一声,最终还是作罢,翻了个身,睡去了。 昨夜宿醉,今日起得早,精神头是差了一点,不和小姑娘一般计较。 看他没反应,容凝觉得无趣。 撩起车帘,就看到在马车一侧骑着马的洛川。 昨日他落荒而逃,然后再也没见他的影子,今日也是要出发了,才看到他。 倒是会躲。 她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看得洛川头皮发麻。 实在扛不住,问了句,“殿下…您可是有什么吩咐?” “没有啊…” 容凝笑得不怀好意,“只是想到洛统领和楚大人,好像是同样的岁数,但听说人家楚大人已经娶得如意娇妻,还有了一双可爱的儿女。 可洛统领到现在为止,好像还没娶妻呢。” “殿下…”,洛川心累,“这是臣的私事,不便多谈。” “啊…别啊…” 容凝还是笑着,“你是父皇信任的肱骨重臣,你的婚事就是大事,就像本宫和阿姐,以及太子的婚事一样,多少人关心着呢。 哎…也是父皇没把这件事情放心上,没想着给洛统领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才让你孤身至此。 等本宫回了南阳城,就跟父皇说说。” 洛川无奈,“谢殿下关心,但不必了,婚姻大事,缘份使然,该来时就来了,就不劳烦殿下为微臣操心。” 得~ 容凝看着他,忽然萎靡了气势,她叹了一口气,“哎…真羡慕洛统领啊…要不这样吧,等以后父皇想给本宫赐婚的时候,你也跟父皇说,婚姻大事是缘分使然,该来的时候就来了,让他不要操心,好不好?” 洛川满脸黑线,太子和眼前这位公主,可以算是南朝现在除了陛下之外,最尊贵的两个人。 这两个人的婚事,他一个禁卫军统领怎敢插嘴? 他又不是前朝那些整天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大臣。 他深吸一口气,在马背上躬身向下,很诚恳的问容凝,“其实…微臣一直挺忐忑的,总想着是不是哪里得罪了殿下?” “诶…洛统领…”,容凝正了正色,“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本宫只是关心一下你的终身大事,怎么就这么想本宫?你也太小心眼了些。” 呃…… 救命,他好像真的惹到祖宗了! 不敢说话!不敢说话! 同在马车里的太子,听着他两个的对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想洛川再被容凝为难,就起身,把容凝挤开,道,“阿凝…我跟洛统领有事要说,你挪过去那边。” 容凝瞥他,“你要说什么事就下去说,凭什么我挪?” 呃…… 祖宗… 太子无法,给了洛川一个手势,让他绕去马车的另外一边,自己又重新回了原来的位置。 洛川换了位置,压力小了许多,太子撩起车帘,他拱拱手表示感激。 这时队伍的最后面好像起了些骚动,他遥遥望去,好像是驿站送信的官兵。 马蹄声渐近,最后停在了洛川旁边。 那官兵大声道,“公主殿下…昭庆公主从大景送回来的信。” 话音未落,容凝已经快速扒拉开太子,半个身子探出来,“阿姐又来信了?赶紧拿给本宫!” 官兵一听,麻溜的把一小包东西呈上。 容凝欢天喜地的接过,嘴里吩咐道,“阿影…给他这。一些赏钱,多给些!” “好的,殿下!”,阿影领命。 听到是容央的来信,太子也坐直了身子,“央儿经常给你写信吗?” “也不是经常,阿姐说,大景帝后宅心仁厚,允许宫妃一月写一次信回家报平安,但她现在已经是大景皇帝的后妃,身份特殊,不好频繁给你和父皇写信,就只能写给我了。” 容凝说着,就把盒子打开,里面有好多大景的新鲜玩意儿,最上面的是一封信。 她没看别的,直接打开了信封,拿出信纸,那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容凝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看了一遍又一遍,脸色也越来越不好。 太子等了许久,终是等不住,直接把信纸从她手里抽过来,“给我也看看。” 容央在信里说,她在大景后宫过得很好,皇后仁慈,不曾为难她,大景皇帝对她也颇为宠爱,隐隐有宠冠后宫的势头。 太子看完,和容凝是一样的表情。 “阿凝…你怎么看?” “怎么看重要吗?”,容凝有些无力,“反正我们没办法帮到阿姐。” 一个异国公主,在后宫宠冠六宫,肯定不是一件好事。 容凝担心,却又无能为力,只觉得心烦。 她现在每日都会收到从大景过来的消息。 但大景皇后治宫严厉,以她现在的关系网,还渗透不到大景后宫,所以关于阿姐的消息,只能依靠她每月从宫里寄出来的信。 从后宫出来的信件,都要经过查验,所以阿姐在信上写的这些,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容凝深深吸气,让阿衡准备纸墨,写了回信。 写的都是一些琐碎小事,就是小女儿家之间的信件来往。 内容简单又充实。 大景后宫出来的东西查得严,进去的东西更是严了百倍,容凝只能写这些,写别的怕给容央带来麻烦。 阿姐看到这些,也会开心的。 太子就在一旁一直看着,一直看她写完,见她在信里未提他半分,有些不悦,道,“你再加一句,说父皇和我都安好,勿念。” 容凝瞅他,瞅了好几下,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加了这句话,然后吩咐人,快马加鞭的送到大景。 信送出去,过了半个月,才送到容央手中。 容央拿到信时,正在自己宫里抄佛经。 阿叶拿着信匆匆忙忙跑进来,“主子,您别抄了,宁定公主来信了,快看看!” 容央一听,瞬时停了笔,从阿叶手里拿过信,仔仔细细的看着。 那素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丝笑容,“阿凝说在北地玩够了,要回南阳城了…” 她一边看一边絮絮叨叨…脸上笑容越来越深,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阿叶在旁看着,眼角微酸。 自她家公主进宫后,大景皇帝就独宠于她,连刚生下嫡子的皇后宫中,都不怎么留宿。 前朝后宫密不可分,这事儿传到前朝,大臣们纷纷群起而攻之,骂她家主子是祸国妖妃。 可主子也没做错什么,皇帝要来这里,谁也拦不住,他们不敢骂皇帝,就逮着主子一顿输出,连后宫都有些许风言风语,传到了她家主子耳朵里。 主子到了这里,人生地不熟,本就很少出去逛,现在为了避避风头,更不敢出去,已经在自己的宫里,默默的抄了四天佛经。 连夜里皇帝召幸,也冒着皇帝不悦的风险,以身体不适拒了。 “阿叶……” 容央把信纸仔仔细细的叠好,“把这封信收好!” “是…” 阿叶恭敬道,想了想,又问道,“主子,要不要吃点东西,奴婢让小厨房去做,您这一整天,都没好好吃过什么东西。” “不了…” 容央摇摇头,“我不饿,下去吧…抄佛经要心诚,不能随意被打断。” “妹妹,佛祖很忙的,顾不了我们这些人间疾苦…”,一道温柔的嗓音从身后响起,“所以你抄再多佛经,也是没用的。” 主仆两人都没注意后面有人,吓了一跳。 转身,看到皇后带着淑妃、德妃站在门口,赶紧放下手里的笔,转身问安,“臣妾见过皇后娘娘,不知娘娘驾临,有失远迎,请娘娘恕罪!” 第85章 后宫茶话会 刚刚她们主仆两个过于投入自己的思绪里,都不知道后面什么人来了。 这明华宫里的宫女太监,还有掌事嬷嬷,都是皇后给安排的,若是皇后下了令禀报,他们自然不会吭声。 容央仔细想了她们刚刚说的话,确定没有什么不该说的,心里才稍稍安定下来。 许是看清了她的心思,皇后跨门进来,亲自把她扶了起来,“哎哟…贤妃,你这是做什么!本宫好不容易抽出神来,来你宫里玩,结果你一来就给我这么一个大礼。” 容央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低声道,“娘娘折煞臣妾了。” 皇后笑得温婉,轻拍着容央的手背,“无妨无妨,你我姐妹,何须如此见外。倒是你,看着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容央摇了摇头,引着她们几个去花厅坐下,温声回答,“多谢娘娘关心,臣妾只是夜间偶有失眠,并无大碍。” 皇后闻言,眉头轻蹙,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失眠可大可小,你可不能不当回事。回头本宫让太医来给你瞧瞧,开些安神的药材。” “臣妾多谢娘娘。”,容央感激地福了福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皇后总是这样,细致入微地关怀着每一个妃嫔,让人难以抗拒她的温柔与善良。 皇后环顾四周,见殿内布置简洁雅致,不失品味,点头赞许道,“你这明华宫,打理得真是不错,既清新脱俗,又不失皇家风范。” 容央谦虚地低下头,轻声说道,“都是娘娘刚刚拨给臣妾的宫人们用心,他们不辞辛劳地打理着明华宫的一切。 臣妾初来乍到,对宫中之事还一窍不通,全靠娘娘赐予的这些得力助手,才能勉强应对,这些全仰仗娘娘的恩泽和这些宫人们的辛勤付出,臣妾感激不尽。” “你啊……” 皇后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宠溺。 自她踏入大景后宫以来,便一直谨言慎行,深居简出,尽量避免卷入后宫的纷争之中。 然而,这段时间前朝因为皇帝独宠容央之事,大臣们纷纷群起而攻之,言辞之激烈,令人咋舌。 风言风语不可避免地传入了后宫,皇后虽然尽力整治了一番,但终究还是难以彻底清净。 皇后深知容央的性子太过温软,不争不抢,这样的性格在后宫之中难免会吃亏。 她虽然不担心容央会成为众矢之的,但也怕她在这深宫之中受了委屈还自己默默承受。 所以皇后今日特地带着众姐妹前来明华宫,想要给容央一些安慰和支持。 “贤妃,你可知本宫今日为何带着姐妹们来你这明华宫?” 皇后轻叹一声,目光柔和却带着几分深意地望着容央。她的话语中透露出对容央的关怀与期待,希望容央能够明白她的用心良苦。 容央闻言,心中微动,她抬头望向皇后,眼中闪烁着感激与疑惑。 她轻声答道,“臣妾愚钝,只道是娘娘垂怜臣妾孤身在宫,特来相伴。但臣妾也隐约感觉到,娘娘此举定有深意,只是臣妾一时难以领悟。” 皇后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而深邃的笑意,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贤妃的关怀与理解,“贤妃,本宫是真心关切于你,听说你已连续四日未曾踏出宫门半步,每日的膳食也只是勉强应付,如此下去,身子如何吃得消?” “正是如此,贤妃妹妹。” 德妃兰氏接过皇后的话茬,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决,“无论遭遇何种困境,饭食乃是维系生命之本,断不可轻易忽视。你若再这般下去,岂不是让我们这些做姐姐的更加担忧?” 淑妃赵氏亦是一脸忧虑之色,她那双明眸中闪烁着对贤妃的深切关怀,“贤妃妹妹,你可是还吃不惯大景的饮食习惯? 若真是如此,大可说出来,我们一同想办法,总能让你的胃口好起来。” 面对她们三个的关切,容央轻轻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与感激,“姐姐们误会了,并非饮食之故。” 她轻声细语地解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是近日来,心中确实有些难以排解的烦忧,故而才导致食欲不振,让姐姐们担心了。” 德妃闻言,眼神更加柔和了几分,她轻轻拍了拍贤妃那略显冰凉的手背,仿佛要将自己的温暖与力量传递给她,“妹妹若有难处,切莫独自承受。 咱们姐妹一场,本就是该同舟共济。你若有任何难言之隐,不妨说出来,让我们一同为你分担。” “是啊,贤妃妹妹。” 皇后娘娘也适时地开口,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宫中姐妹虽不多,但彼此间的情谊却是深厚的。本宫虽不敢自称无所不能,但只要你开口求助,本宫定当竭尽全力相助。” 淑妃更是温柔地拉起了贤妃的手,“贤妃,宫中的日子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其中的辛酸与不易只有我们自己能够体会。 你若有任何不开心的事情,就尽管和我们说说吧。或许我们不能立即为你解决所有的问题,但倾诉出来总能让你的心情得到一丝缓解。” 容央愣住,对于她们热切的关心,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贤妃…”,皇后语气淡淡,“你若是因为前朝那些老匹夫而难过,其实没必要的。咱们陛下,勤政爱民,手段了得,那些大臣找不到什么实际的可以骂一骂皇帝,就逮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做文章。 他一直鲜少进入后宫,可这段时间一进后宫就来你这里,才让他们觉得你独宠后宫,刚好给他们逮着了机会。 骂就骂吧… 本宫当年刚进宫时也被骂了大半年的祸国妖妃。 过了这么多久,他们连骂人的词都没改一下。” 容央听到这,有些惊讶,“娘娘,前朝那些大臣连你都敢骂?” “这话说的…” 皇后旁边的德妃和淑妃都笑了… “你们南朝文官霸权,我们大景世家把权,他们真想骂谁,又有什么不敢的?” “可娘娘的娘家那么厉害!” “娘家厉害又如何呢?”,皇后叹气,“树大必招风,就是因为本宫的娘家厉害,才要夹紧尾巴做人,骂就骂吧,他们又不能跑到后宫当年指着本宫的鼻子骂,他们看不惯本宫,看不惯本宫的娘家,那就让他们骂一骂,出出气,反正走不少斤肉。” 容央听着,不由得有些佩服,“娘娘好气量!臣妾望而不及。” 皇后却摇头,“本宫才不是什么好气量呢,是那些大臣本身也只是在朝堂上耍嘴皮子功夫,至于其他的,他们也不敢。 对于你也是,他们骂归骂,但真想做什么,陛下不会答应的,你是南朝的嫡公主,木央河南边有南朝军和我们大景军隔岸对峙。 稍有不慎就牵扯巨大,都是在朝堂滚了多年的狐狸,都拎得清。 他们也不是真关心你专不专宠的问题,他们关心的是,陛下为什么到现在都不纳他们的女儿为妃。 所以这事儿吧,矛头是是指向你,又跟你关系不大。 你想开些。 你放心,过一阵子就好了,我们的陛下做事有分寸,不会把前朝的事情带到后宫来。 且你刚进宫时本宫也跟你保证过,只要进了这后宫,就是本宫的地盘,陛下想做点什么都要先问过本宫,更何况是那些大臣? 你且安心些,不要因为这些事情,整天把自己关在宫里。 前几日,本宫才和德妃和淑妃说,你现在应该适应的差不多,我们几个也天天往你跟前凑,总该是混熟了,刚好凑一桌叶子牌。 结果流言蜚语一出,你又缩回去了。” 容央听完,连日来的郁闷好像散了些,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坚定与温柔,“娘娘的关怀,臣妾铭记于心。 您说得对,臣妾不能再让这些无谓的流言蜚语扰乱了自己的心绪。后宫虽为女子之地,但亦是我们自己的天地,岂能轻易被外界的风雨所动摇?” “至于陛下,臣妾知他心中自有丘壑,前朝与后宫,他自有分寸。臣妾既已入宫,便是皇家之人,自当遵从宫规,恪守本分,不让陛下为难,也不让娘娘们操心。” “你这么想就对了!”,德妃很是欣慰,“本宫听说你这几日万般不好,真是担心得很,想开就好。” 皇后看着她们,想了想,又说道,“贤妃…有件事情,本宫觉得你应该知道。陛下本宫办一个春日宴,听他的意思,是想选妃了。” 一直懒洋洋歪着的淑妃来了兴趣,“陛下不是不喜欢后宫太热闹,所以一直扛着前朝压力不纳妃吗?” 皇后戳了戳她没正形的身子,说道,他以前不纳妃,是因为前朝文武百官大多出身世家,后宫里,有本宫和你两个出身世家的就够了。” 皇后的父亲,不久前被封为燕王,掌兵权,外祖父又是百万学子的标杆,门生无数。 赵家在临东的地位举足轻重,当初纳淑妃赵氏,就是为了拉拢临东的士林学子。 皇后和淑妃两个加起来,基本上满足了皇帝的政治需求。 所以他不会再抬举世家的女进宫。 他想抬举寒门。 可抬举寒门女子进宫,世家肯定不答应,所以他自容央进宫以后,就独宠容央,让前朝大臣看看,他们的皇帝就要被一个异国公主给勾了魂去。 趁着这波混乱,皇帝就趁机提出纳妃,管他是世家还是寒门,总归是大景的,总比一个异国公主要好。 这是皇帝的惯常手段,皇后了解他,也看得清楚,就是可怜容央,白白被骂成这样。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拉过容央的手,说道,“本宫说这么多,是想告诉你,本宫不喜争斗,各宫姐妹也是心善的,断不会因为前朝的风向就对的明华宫落井下石,你可以放心。 但现在正处在风口之上,也不好到处走动,那就本宫带着姐妹们来你明华宫。 你可别总把我们当外人!” 容央闻言,眼眶微红,感激之情难以言表,“娘娘真会说笑,您和各位姐姐这么念着臣妾,臣妾感激不尽。” 皇后轻轻拍了拍容央的手背,以示安慰,“贤妃…也是苦了你了。” 一个异国公主,性子又温弱,在这举目无亲的地方生活着,真的太难了! 几人正说话间,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皇后和几人对视一眼,皆是一愣。 按理来说,皇帝白日基本上是不进明华宫的。 皇后迅速恢复常态,笑道,“看来,今日这明华宫倒是热闹了。” 容央连忙起身,准备迎接圣驾,皇后则轻轻按了按她的手,示意她不必紧张,随后自己也整理了一下仪容,准备迎接皇帝的到来。 不多时,皇帝步入花厅,目光在几个女人之间流转,一时也没想到这里会有这么多人,他目光落在皇后身上。 他这个皇后啊,怪招后宫女人喜欢的,各宫妃嫔,喜欢皇后胜过他这个皇帝。 就连刚进宫不不久的贤妃都不放过。 皇帝笑了声,一屁股坐了下去,调侃道,“你们倒是好兴致,看来朕来得正是时候。” 皇后温婉一笑,上前几步,轻声道,“臣妾几个见贤妃妹妹这里景致宜人,便过来坐坐,不想皇上也来了。”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温柔地看向容央,“贤妃,朕听说你近日夜间偶有失眠,可有此事?” 容央心中一暖,低头答道:“臣妾确有此事,不过并无大碍,多谢皇上关心。” 皇帝轻叹一声,上前几步,伸出手想要触碰容央的脸颊,却又似想到了什么,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身子弱,要好好调养。朕会让太医局多留意,务必让你早日康复。” 容央心中感动,眼眶微湿,低声道,“臣妾多谢皇上。” 皇后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辣眼睛,当初对她也是这般温柔小意。 果然…男人…没一个是长情的。 皇后暗里瞅了瞅淑妃和德妃,见两人兴致缺缺,根本不想开口说话。 哦…行吧… 那就她来说。 皇后扯了扯脸皮,扯出一个笑容,“皇上与贤妃妹妹真是情深意重,臣妾看着都羡慕呢。” 皇帝闻言,转头看向皇后,眼中满是柔情,“皇后亦是朕的挚爱,朕怎会不心疼你。” 第86章 底气 这话究竟是怎么能够如此轻易地就说出来的呢? 当着众多姐妹们的面,当着他长久以来独宠的女人面前,他居然能够如此坦然地对她说出那样一番话? 他倒是做到两边都不得罪。 皇后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场面。 她低头,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试图用这细微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无奈,扯出一丝笑容,回应他道,“陛下真是爱开玩笑。陛下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踏入后宫了,想必是思念贤妃妹妹了吧。 那臣妾就不打扰陛下与贤妃妹妹的相聚时光了,臣妾先行告退。” 说完,皇后便起身离开。 皇帝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挽留她的意思。 淑妃和德妃见状,也连忙跟着皇后一起告退,生怕自己在这个尴尬的时刻成为多余的存在。 容央看着这一幕,心中既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无奈。 她知道皇帝这次隔了这么多天才进后宫,并且一进后宫就直奔她这里来,肯定不是单纯地为了说说话那么简单。所以她也没有脸面去挽留皇后和其他妃子们,只能赶紧起身相送,“皇后娘娘,两位姐姐,今日实在不好意思,等日后有了空闲时间,臣妾一定再去给您请安。” “行…” 皇后轻轻应了一声,脸上挂着一抹无所谓的笑容,便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她们一走,原本热闹非凡的厅堂瞬间变得寂静无声,旁边伺候的人也迅速撤离,只余下她与皇帝两人相对而坐,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容央的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独处感到有些不自在。她轻轻挪动脚步,试图寻找一个更为合适的距离,同时小心翼翼地为他斟上一杯热茶,那动作轻柔而细致,生怕眼前这尊大佛不高兴。 她低垂着眼帘,低声细语道,“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后宫?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皇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那笑容中似乎蕴含着诸多深意。他忽然伸出手臂,一把将她拉坐在自己的腿上,动作之迅速让容央措手不及。 她惊呼一声,脸颊瞬间染上了两朵红云,挣扎着想要从他的腿上下来,但无奈皇帝的手臂如同铁箍一般紧紧环抱着她,让她动弹不得,才说道,“朕若是再不来,你也要被皇后拐跑了,朕忙于朝政,鲜少能顾及后宫,这一个个女人纳进宫,倒像是给皇后找的玩伴!” 她只得低下头去,避开他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声音中带着一丝羞涩与不安,“陛下,您这话听着怎么感觉像是吃皇后娘娘的醋呢?是怪臣妾和皇后娘娘走得太近了吗?” 皇帝听到这里,嘴角的笑意更甚,他轻轻摩挲着容央细腻的脸颊,那指尖的温度似乎能透过肌肤直抵心底。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吃醋皇后的醋?朕倒是从未听过这种说法,不过听起来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容央感受到那温热的气息拂过面颊,心跳不禁加速了几分。 她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镇定自若:“陛下与皇后娘娘伉俪情深,是世间夫妻的典范,还记得臣妾当初从南朝到大景都城途中,就听到许多您和皇后娘娘的佳话!” 皇帝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轻轻一笑,将容央拉近了几分,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哦?那你进宫也有些时日了,对朕和皇后之间的感情还抱有这样的看法吗?” 说罢,他猛然将容央拉近,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容央心中一紧,却也不敢反抗,只能任由他摆布。 容央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她抬头望向皇帝那深邃的眼眸,仿佛想要从中寻找答案。 但随即她又低下了头去,不敢再直视那双的眼睛。 她轻声答道,“臣妾愚钝,不敢妄自揣测陛下与皇后娘娘之间的感情。只是臣妾知道,无论身在何处,都应该恪守本分、尽心尽力地服侍陛下。” 皇帝闻言微微一笑,“你这话,倒是说得漂亮,好像朕的女人都有这个优点,都挺会说话的。” “陛下……臣妾……”,容央不敢回。 怯生生的看着皇帝。 这个眼神,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曾经在某处见过,却又夹杂着几分陌生,让人无法确切地将其与记忆中的某个片段对应起来。 皇帝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他试图捕捉这股情绪的来源,却发现自己越陷越深。 最终,他选择了逃避,轻轻地蒙住了她的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开那些不愿深想的东西。 若论容貌之盛,在这繁花似锦的后宫之中,无人能与容央相提并论,她的美丽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让人一眼难忘。 然而,若仅仅以眼睛而论,无人能及皇后之万分之一。 皇后的双眼,生动而明艳,在她的目光中,皇帝总是能感受到一种与众不同的东西——那是一种大胆且坦荡的态度,仿佛在她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不能面对的,没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 这种态度让皇帝既感到敬佩,又感到一丝莫名的失落。 她…… 皇帝忽然停住了自己的思绪。 他意识到自己的这种探究可能会触碰到一些不该触碰的东西,可能会打破现有的平衡与和谐。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抛诸脑后。 “算了……” 皇帝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道, “想远了……” 作为一国之君,他不能让自己被个人情感所左右,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和理智。 皇帝闭了闭眼,不再逼容央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道,“皇后跟你说了什么?” “回陛下,娘娘关心臣妾的身子,让臣妾好好吃饭!” “嗯…”,皇帝点点头,“皇后说的对。任何时候都要好好吃饭。前朝那些流言蜚语,你不用搭理,朕慢慢会处理,你在后宫,听到什么也不用搭理。 皇后治宫是极严厉的,有些苗头就被压下去了,后宫现在清静得很,所以你别怕,有空就多出去走走。 朕后宫这几个女人,包括皇后在内,都是极省心且体贴的人,你没事可以多走动走动,别整天闷在明华宫,把自己给闷坏了。 你放心,朕会护着你,皇后也会护着你。” 皇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是一种命令,又似一种承诺。 容央看得出,皇帝很信任他的皇后,即使两个人之间不一定有多少情爱。 至少,皇后是不爱皇帝的,她看皇帝的眼神,和南朝后宫里,贵妃看她父皇的眼神一样。 两人的相处,倒像一种契约。 正发愣间,忽然觉得腰间的手一紧,逼着容央收回思绪,“贤妃,朕好不容易来一趟后宫,来了也只惦记你这里,你可别亏待了朕。” 说着就吻了上来。 容央措手不及,只觉一股温热的气息瞬间包裹了自己,她的心跳猛地加速,脸颊也悄然爬上了红晕。她试图挣扎,却发现腰间的手如同铁箍一般,将她紧紧锁在皇帝的怀抱中。 “陛下,这…还是大白天的…” 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慌乱与羞涩,声音细微得几乎要被周遭的宁静吞噬。 皇帝轻笑一声,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能穿透人心,“怎么,朕的贤妃害羞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却又不失温柔,容央一瞬间慌神,抵在他胸前的手松了松。 他继续加深了这个吻,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容央渐渐放弃了抵抗,任由自己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之中。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环上了皇帝的脖颈,回应着他的热情。 周围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剩下两人的心跳声和交织在一起的呼吸。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漫长而甜蜜,仿佛整个世界都只为他们二人存在。 终于,皇帝放开了容央,两人额头相抵,喘息未定。 容央从小规矩学得极好,也从不敢想象,有一天会大胆到如此地步。 她掀开眼皮,看了看皇帝,支起身子,没好气道,“陛下…大白天的叫水,太丢人了!” 皇帝却不当回事,“放心,这明华宫里的人,都是朕和皇后亲自调教的人,规矩严得很,不会乱说。” “那……那好吧…”,容央无法。 皇帝看她,“难道你不觉得朕和皇后安排这些人是为了监视你吗?” 容央一听,心中快速思量,赶紧道,“陛下开什么玩笑呢,臣妾进宫时只带了阿叶,对宫里也不熟悉,身份又特殊,陛下和娘娘人在这,是护着臣妾呢。” “嗯…你这么想就对了!”,皇帝伸手又把她捞回去,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再睡会儿,这几日挺累的。” 容央动了动,发现挣不开,就作罢,问道,“陛下不回前朝了吗?” “不回了…睡吧…” 后宫很大,但里里外外就那几个人,皇帝从早时进了明华宫,就一整天不出来的消息,不用传几道,就飞入皇后耳朵里。 几个女人没事情干,凑在一起打叶子牌,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忍不住笑出了声。 “陛下这是…生龙活虎啊!” 淑妃现在是越来越口无遮拦,顶着清纯小白花的脸,说了句令人遐想的话。 德妃瞪她,瞅了眼对面因为人不够而硬拉过来陪她们打牌的婢女夏云,道,“你别在人小姑娘面前乱说,夏云还没嫁人呢,听不得这些。” 被点到名的夏云嘿嘿一笑,伸手放出牌,嘴里道,“德妃娘娘多虑了,奴婢跟着皇后娘娘混了这么久,什么世面没见过,这些啊…都是小场面。” 皇后闻言,佯装变了脸,指着夏云,“你个小蹄子,就你长了嘴不是?再多句嘴,我把你这个月的月例银子都扣光光,看你怎么猖狂!” “娘娘…别啊…娘娘手下留情!” 说着就手一丢,把皇后最想要的牌给丢了出去。 “哎!糊了糊了!” 皇后把牌一推,得意洋洋,“来来来…都给钱!” “什么嘛!” “不玩了!” 淑妃耍起了小性子。 “你们主仆一唱一和的,谁玩得过你们,没意思!不玩了!” “是啊…不玩了…” 德妃也跟着附和,“玩了一天,输了一天,再打下去,我宫里的两个孩子得喝西北风。” 皇后就静静看着她们两个装,笑眯眯道,“大皇子和槿儿都在南书房,陛下养着呢,轮不到喝西北风,倒是本宫的儿子,才那么大一点,正是需要银子的时候,不玩可以,把今日输的银子,都给我结了!” 啧…… 混不过去了! 两人对对眼,不情不愿把把银子递了过去。 正好春雨过来禀报,晚膳好了,就顺着把牌桌收了。 她们互相熟识,也没那么多规矩,边吃边聊着天。 淑妃年纪小,刚进宫时对皇帝还有点迷恋,但现在是心硬如铁。 她跟皇后说,“姐姐…陛下今日当着你的面,就和贤妃说那些话,属实是过分了些。 我们这些倒无所谓,反正陛下从未把我们放在心上,只把我们当吉祥物养着。 但姐姐不一样。 想当初姐姐也是这般宠冠后宫,废后在你面前都不敢抬半分头,您是陛下真真正正疼过的人。 可我看着现在陛下宠贤妃的这个架势,比你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姐姐,贤妃毕竟身份特殊,身后是整个南朝,若陛下真的沉溺美色无法自拔,又该怎么办?” 淑妃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是啊…” 德妃也有些拿不准,“若是贤妃仗着陛下宠爱,给陛下吹枕边风,那该怎么办?毕竟,南朝木央河以北的地界归入大景版图,是你宣家出的力,贤妃若是……” 她没把话说完。 皇后一听,笑了,放下筷子,问,“你们不相信陛下?” 两人没想到她会问这么直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我也不信陛下!”,皇后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睛却深不见底,“但我信宣家在南境的几十万大军,更信我的儿子,会是很好的继承人!” 她坐稳皇后这个位置,从头到尾,靠的都不是皇帝的宠爱! 第87章 看得清楚 且皇后看得明白,他不爱后宫的任何一个女人。 他的眼神中,总是透着一种冷漠和疏离,仿佛在告诉所有人,他与这些女子之间,只存在权力的交易,而无半点情感的牵绊。他的目光冷漠如冰,仿佛能穿透一切虚伪和矫饰,直达人心最深处的虚无。 他对待后宫的女子们,就如同对待宫廷中的摆设一般,没有丝毫的温情和眷恋。 他的心中,权力的棋局早已布下,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不容有失。 他深知权力的游戏中,情感是最大的弱点。 他曾经亲眼目睹过,因为情感的牵扯,多少英雄豪杰最终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因为一时的软弱,因为对某个人的深情,最终被对手利用,成为权力斗争中的牺牲品。 他将自己对后宫的冷漠视为一种保护,既保护了自己,也保护了那些被卷入宫廷中的无辜女子。 他不愿意让任何人,因为他的情感而受到牵连,更不愿意让自己的弱点,成为别人攻击的目标。 他如同一只孤独的狼,独自在权力的荒原上行走,警惕着四周的一切,不给任何人留下可乘之机。 他小时,在宫里无依无仗,在宫廷的尔虞我诈中,艰难生存。他学会了隐藏自己,他对待每一个接近他的女子,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让任何人有机会触碰到他的内心。 他清楚地知道,一旦在情感上有所依赖,就会在权力的斗争中失去主动,甚至可能因此丢掉性命。 他对待后宫的女子们,总是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远的态度,从不给予过多的关注,也不让任何人产生误解。 他是高高在上的皇,保持着一种超然的姿态,仿佛站在高高的山巅,俯瞰着脚下的众生。 他对待后宫的冷漠,是他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也是他保护他人的手段。 所谓的,大家都无宠,皇后又不偏私,那就谁都不需要争。 他希望后宫能够保持一种平衡,没有争宠,没有偏爱,只有平静和安宁。他希望所有的女子,都能够在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他是个明智而审慎的皇帝,他的每一个宠幸举动,都绝非偶然。 皇后深知在皇帝的权力游戏中,每一个看似随意的决定,背后都隐藏着深邃的策略和考量。 在朝堂之上,他总是以冷静和睿智着称,每一个决策都经过了反复的权衡和推敲。就如今天,他选择了一整天的时间,都逗留在贤妃的明华宫之中,不过是为了躲大臣。 最近,朝中发生了一起牵连甚广的贪墨案件,涉案者是都城内一个显赫的世家——林家的旁支成员。 皇帝看到了一个绝佳的敲打世家的机会,他决心借此机会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可这一决定在前朝大臣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他们纷纷上书求情,一波又一波,烦不胜烦。 皇帝不愿意与这些大臣们进行无休止的辩论和周旋,选择了暂时退避到后宫之中,以避开前朝的纷扰。 他知道,尽管前朝对贤妃的非议已经够多了,但只要他留在后宫,那些大臣们就无法找到他,也无法对他施加任何压力。 他的这种做法,对皇后而言并不陌生。 回想起过去,当他想要借助皇后之手,对付废后娘家许家的时候,他也采取了类似的策略。 那时,他逗留在芷月宫不出,把废后父亲许虎山晾了一天一夜,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的态度。 当时的皇后,也是被骂得不轻。 皇后的思绪不由自主的飘飞,渐渐的失了神。 她仿佛回到了那个充满流言蜚语的宫廷,耳边回荡着那些尖酸刻薄的指责和嘲讽。 罢了…都过去了… “姐姐……姐姐……” 淑妃看着她发呆,叫了两声都不应,就推了一下她,问道,“姐姐在想什么。” 淑妃的声音终于将皇后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啊…没想什么…”,皇后回神,话音平静而坚定。 慢慢喝了口汤,道,“你们也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贤妃是个明事理,识分寸的,他不会因为陛下的宠爱就给自己断了后路。”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但更多的是对贤妃的肯定和信任。 这点,皇后看得明白。 她知道贤妃虽然受宠,但绝不会因此而忘乎所以,她懂得如何在宫廷的权力斗争中保持自己的地位和尊严。 淑妃也点头,“既然姐姐这么说,那我就不多言。不过,我听说,贤妃的妹妹宁定公主,是个厉害的主儿,清婳一直在南边,可有打听到关于这位公主的什么消息?” “没有…”,皇后淡淡的摇头,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清婳忙着赚钱呢!” 皇后在提及宁定公主时,总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谨慎和敬意。 她深知这位公主在南朝北地的非凡影响力和行动力。 宁定公主不仅是一位尊贵的皇室成员,更是一位在政治和军事上都极具手腕的领导者。 她的到来,仿佛是一股不可阻挡的风暴,迅速席卷了整个南朝北地,尤其是她抵达不久后,就以雷霆万钧之势摧毁了皇后和皇帝长期经营的军械走私网络。 这项军械走私的生意,是皇后和皇帝共同策划并执行的,他们与南朝冥州郡守之间有着默契的合作关系。 这个网络不仅为他们带来了丰厚的经济收益,更重要的是,它为他们在政治上提供了极大的便利。通过这个网络,他们能够秘密地为自己的势力输送武器,增强自己的军事实力,同时削弱敌对势力的战斗力。 然而,宁定公主的到来,却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她以惊人的效率和手段,迅速切断了南朝境内所有与走私有关的联系。 她不仅亲自指挥军队,对走私网络进行了精确打击,还通过一系列政治手段,瓦解了皇后和皇帝在南朝的势力。 宁定公主的行动力和决断力,让皇后和皇帝感到震惊和不安。 为了防止事态扩大,影响到两国之间的关系,他们不得不忍痛放弃这一有利可图的生意。 他们知道如果继续坚持,不仅会失去在南朝的影响力,还可能引发更严重的政治危机。因此,他们做出了艰难的决定,关闭了这个曾经为他们带来无数利益的军械走私网络。 尽管如此,他们对宁定公主的忌惮和敬意也与日俱增,他们知道,这位公主绝非等闲之辈,她的存在,无疑为南朝北地的政治格局带来了新的变数。 尽管皇后从未与宁定公主有过直接的接触,但她通过各种渠道收集的信息,以及宁定公主所展现出来的果断和能力,使她不得不承认,这位公主绝对是一个不容小觑的角色。 当初为了找回在南朝失踪宣荀川和杜珲,他们暴露了在南朝的所有暗桩,人是找回来了,但暗桩也被南朝拔了干净,只有一些隐藏较深的,未被发现。 皇后为了稳住局面,让没暴露的暗桩潜伏,偶然间送回来的消息,也都是无关痛痒的。 只听说说宁定公主在朝堂之上对大臣们言词激烈,谁都不放在眼里,她还听说,宁定公主在民间的影响力也不容忽视,她曾亲自走访灾区,组织救援,其亲民的形象深入人心。 宁定公主的名声,早在木央河畔她对着皇后的父亲,铿锵有力的告诉大景所有人要善待她姐姐时,就在大景迅速传开,她的行动力和决断力让许多人都感到震惊。 她不仅在政治上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在军事上也展现出了非凡的才能。 她对军械走私网络的打击,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行动,更是一次对大景的一种警告。 在皇后的内心深处,她对宁定公主既感到敬畏,又怀有戒心。 她知道,这位公主的智慧和能力,如果运用得当,将会成为南朝不可忽视的力量。 但南朝对于女子的束缚极严,也不知道这个小公主,在这样的环境下,能闯出怎样的一片天。 皇后时常思考,如果宁定公主生在一个更加开放的时代,她的成就将会是多么的辉煌。 她甚至在私下里推测,如果当初南朝送来的不是现在的贤妃,而是这位宁定公主,那么后宫的局势恐怕会变得异常复杂和动荡。 不知不觉间,皇后的心思又飘向了远方,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已经游离,便急忙收回心神,微笑着对在场的宫女们说道,“今天早上,我听夏云提起,宁定公主给贤妃写了一封家信。 按照宫中的惯例,贤妃应该会在明天给她的妹妹回信。你们若是对这位公主感到好奇,不妨准备一些大景国中最新奇、最有趣的小玩意儿,带过去给贤妃,让她转送给宁定公主。” “这样一来,通过这些小礼物,我们和贤妃的关系自然会更加亲近。关系好了,我们不就可以直接向贤妃打听关于宁定公主的事情了吗?” 皇后继续解释道,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策略性的温柔。 “哦…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淑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等会儿我回到自己的宫中,一定要好好搜寻一番,看看有哪些既好玩又新鲜的玩意儿适合送给宁定公主。” 此时,远在南朝的容凝,不知道她又被人惦记了。 半个月的时间,他们一路赶回南阳城。 这一路倒是挺顺利的。 洛川的两千禁卫军,还是挺有威力的。 说到这两千禁卫军,容凝还是不得不佩服她父皇的大手笔。 太子到康业城,她以为守着郡守府的那些禁卫军就是全部,不想那日出了城才知道,太子为了不引起民众骚乱,只带了两百人进城,剩下的全部驻扎在城外。 这两千禁卫军可不是个小数目,父皇可能觉得北地的这桩桩事情牵扯极大,觉得有些人会坐不住,才派了这么多禁卫军。 他们进城时,浩浩荡荡,场面好大威风。 容凝原本是骑马的,怕这阵仗太大,又惹得别人骂他,就钻进了马车进城。 反正抬的是太子仪仗,他们要骂也是骂太子。 容凝送容央北上时是三月底,那时的天气还带着些许春寒料峭,而眼下已经到了五月底,春去夏来,季节的更迭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悄然完成。 进城时是午后,南阳城里已经热得慌,太阳高悬,无情地将它的热量倾泻在大地之上。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只流浪的狗在阴凉处喘息,显得格外安静。 这样的天气,人们大多选择留在家中避暑,因此容凝一行人的到来,并没有造成多大的骚乱。 “阿凝…你是要先回公主府,还是要直接进宫见父皇?”,太子轻声询问,打破了马车内的沉默。 “当然是直接进宫!”,容凝毫不犹豫地回答,她的眼神坚定,语气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心,“我手里的证据,该第一时间给父皇。” 她紧握着手中的卷宗,里面记录着她北上期间所发现的秘密,这些东西,容凝深知其重要性。 “也对…” 太子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他明白容凝的急迫,也清楚这些情报的分量。 他们一行人迅速调整了行程,直接朝皇宫的方向前进。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容凝的心中却早已飞到了皇宫之中。她想象着父皇看到这些证据时的反应,是惊讶、是愤怒,还是欣慰? 倒是期待! 到了宫门口,两人下了马车,并肩而立。 容凝仰头,望着巍峨宫墙,一字一句道,“大哥……你可想好了,这条路只要走出去了,就不能退缩,也不能妥协,我会一直陪着你,但你中途若放弃了,我也会毫不犹豫的离你而去!” 容凝的话语在宫墙间回荡,她的眼神坚定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太子紧握双拳,目光中透露出不屈的意志,他缓缓点头,声音沉稳而有力,“阿凝,我既然决定走上这条不归路,就绝不会半途而废。你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我会用行动证明,我配得上你的信任。” 第88章 我最合适 宫墙巍峨,高耸入云,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外界的喧嚣与纷扰隔绝在外。容凝站在那宏伟的城墙之下,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抗拒感,她真的不想踏进这道门。 她向来崇尚自由,不喜欢任何形式的规矩和束缚,然而,命运的安排总是出人意料。 齐公公已经在宫门口耐心地等候着。 他脸上的笑容如同春日的阳光,温暖而和煦,他迎上前去,恭敬地说道,“太子殿下,公主殿下,老奴奉陛下之命,特来接您两位前往太极殿面见陛下。” 太子微微颔首,礼貌地回应道,“有劳了,齐公公!” 尽管他是未来的皇位继承人,但面对父皇身边的这位心腹,他依然保持着必要的尊敬。 在宫中,即使是太子,也必须给予齐公公三分薄面,因为他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宫人们早已准备好了轿辇,太子和容凝缓缓登上,轿夫们稳稳地抬起轿子,一路向着太极殿的方向疾行。 容凝坐在轿中,心中思绪万千。 自从上次离开,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 这三个月里,她经历了许多,也思考了许多。 如今,再次站在太极殿的门口,那股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仿佛那在路上一度萎靡不振的斗志,也随着她的归来而重新点燃。 太极殿外,容凝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准备去见皇帝。 太子有些不放心,提前提醒她,“阿凝…待会儿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气父皇!” 太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他深知容凝那直率的性子,一旦情绪激动起来,就容易说出一些让父皇不悦的话。 容凝轻轻一笑,她知道太子的担忧,毕竟她那直率的性子在宫内外是出了名的。 她点了点头,表示会注意自己的言行。 毕竟她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蛮不讲理的人。 她只是希望事情能够得到公正的处理,让那些违法乱纪的官员受到应有的惩罚。 “走吧…” 容凝催促,让他赶紧先走,毕竟在父皇面前,她一个公主是不能明目张胆的走在太子前面的。 这是宫中的规矩,也是对皇权的尊重。 太极殿内,金碧辉煌,龙椅上坐着的皇帝,手里拿着奏折,面容严肃,想来那折子写的不是什么好事儿。 大殿内没有别人,应该是专门清了人,就等着他们两个回来。 容凝和太子一同跪拜,齐声说道,“儿臣拜见父皇。” 他们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庄重。 皇帝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平身。 太子恭敬地站在一旁,而容凝则在心中默念着太子的提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 “父皇…”,容凝把手里的大盒子放到皇帝龙案上,“这是儿臣在北地这段时间,搜集到的郡守违法占田、贪污受贿、还有……买卖军械的证据,涉及范围极广,儿臣不敢私自定夺,所以把郡守押回京受审,已经押入刑部大牢,听候父皇发落。” 她的声音虽然平静,但语气中透露出坚定和决心。她知道,这些证据足以让那些贪官污吏受到应有的惩罚,她期待着父皇的公正裁决。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如炬,审视着那大盒子中的卷宗和证据。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邃的智慧,仿佛能洞察一切阴谋诡计。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卷宗的边缘,似乎在感受着每一份证据背后的故事和重量。 他沉吟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阿凝,你做得很好。朕的江山社稷,需要你这样明察秋毫且敢冲敢闯的人。 你不仅有着敏锐的洞察力,还有着不畏强权的勇气,值得嘉奖,但此事牵涉甚广,朕需仔细斟酌,不可轻率行事。” 他的声音在宽敞的殿堂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显得异常沉重。 早知道会有这么个说法,容凝早有心理准备,所以现下也不急,只低头应道,“儿臣明白,太子已经和儿臣说了很多次此事关系重大,儿臣也深知其中利害,不可过于急躁。 但儿臣也相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父皇的英明决策定能还百姓一个公道。” 她的声音虽然柔和,却充满了坚定和信念。 皇帝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宫墙,声音中带着几分沉重,“朕会立即下令彻查此事,严惩不贷。 但你也要记住,朝堂之上,风云变幻,你既要保持正直之心,也要学会权衡利弊,保护自己。” 他的目光似乎穿越了宫墙,看到了更远的地方,那里有着无数的挑战和未知。 容凝恭敬地答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无论前路如何艰险,儿臣定当不辱使命,为父皇分忧,为百姓谋福。”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决心和勇气,她知道自己的责任重大,但她也明白,只有通过不懈的努力和智慧,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 皇帝转身,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欣慰,“朕有你这样的女儿,是朕之幸,也是天下之福。”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微笑,他看着容凝,心中还是升起一丝父女柔情。 他缓步走来,轻柔地抚摸着容凝的发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你长高了,也变得黝黑而消瘦了! 朕记得你三月底跟随着你阿姐离开南阳城,那时候你的脸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现在却是一丝肉感都不见了。” 容凝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轻声回应道,“北地条件艰苦,自然不能像宫中那般养尊处优。但儿臣觉得,这样的生活更让人心旷神怡,也更能体会百姓之苦。” 皇帝听后,不禁点头赞许,“你这番话,让朕想起了你小时候的倔强。你从小时就是这样,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做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朕想,北地之事也是一样的,你想要个结果。” 容凝眼中闪过一抹坚定的光芒,“是的,父皇。儿臣想要个结果。” 皇帝眼中满是骄傲,他轻轻拍了拍容凝的肩膀,语气中充满了赞许,“好,好!朕的容凝,果然是朕的骄傲,不过,你也要注意身体,不可过于劳累。” “谢父皇关怀,儿臣定会保重身体,不辜负父皇的厚爱。” 皇帝满意地点头,转身回到龙椅上,端坐下来,语气变得严肃,“北地之事,朕会让刑部马上去审理,由太子主持。这段时间,阿凝你就在好好在宫里养着,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朕和太子就可以。” 他接着补充道:“朕知道你心系百姓,但治理国家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你需得学会养精蓄锐,待时机成熟,再展宏图。 朕希望你能明白,只有身体强健,才能更好地为国为民。” 容凝一听,眉头一皱,直接道,“父皇,这不是我想听的!” 皇帝看她,眼神冷了下去,“你什么意思?” “父皇…儿臣在北地劳心劳力,拼了全力带着这些证据回来,不是为了回南阳城当个吉祥物。” “阿凝,你别说了!”,太子赶紧打断她,走过来把她拉到一边,“这几个月你也挺累的,休息几日也没什么不好。” 容凝抿唇不语。 “阿凝,朕知你对朝中事务颇为关心,这本是好事,但朕希望你能够明白,身为女子,有些事情并非你该插手。” 皇帝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话真难听! 容凝推开太子,走到皇帝面前,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需要我做刀子,为你闯开一道口子的时候,你就想不起我是个女儿身,现在你掌握了证据,不想那么激进的时候,又以我是女儿身的由头,把我栓起来。 父皇…你觉得…这合理吗?” 这话属实太过直白且大逆不道。 说大一点,就是一个不敬君父的罪名。 太子有些急了,赶紧挡在容凝面前,“父皇…阿凝为了北地之事付出太多,让她什么都不管,不现实,说句难听的,就算现在父皇您令禁止阿凝参与,她背地里还是会插手。 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让阿凝帮着儿臣处理…” 皇帝的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太子在一旁紧张地观察着父皇的神色,生怕触怒了他。 “太子…你先出去,朕要跟阿凝单独说几句话!” “父皇!!”,太子不愿把容凝单独留下。 “出去…”,皇帝把声音放柔,“她是你妹妹,也是朕的女儿,你觉得朕会把她怎样吗?” “大哥,出去吧…”,容凝抬了抬下巴,“父皇仁慈,就算再生气,不会现在就下令斩了我!” 毕竟她还有用。 “是,父皇。” 太子最终还是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步出了太极殿,留下一片沉静。 皇帝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阿凝的身上,很是无奈。 “阿凝,你可知朕为何要单独留下你?” 阿凝懒得猜,直接道:“父皇有话要说,阿凝自当洗耳恭听。” “现在只有你我父女二人,那我就不兜圈子了,”,皇帝让容凝坐下,“你这么关心北地之事,到底想要什么?” 容凝挑眉,“单纯心系百姓,一心为民不行?” “阿凝…你是一个冷心冷性的人,若单只是为了这点,你从一开始就不会卷入太深,最多把证据找出来,交给太子,让朝廷处理就行。 但你没有。 你主动要求参与这件事情,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是困住了你自己。 你那么喜欢自由,又怎么会自己给自己套一个牢笼?” “父皇,您了解我,我确实不喜欢束缚,但有些事情,是责任所在,不能视而不见。”,容凝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 “责任?”,皇帝的眉头微微一挑,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到意外。 “是的,责任。” 容凝点头,目光坦然,“北地的百姓,他们无罪,却因战乱而流离失所,我既然有能力,就不能坐视不理。” 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阿凝,你的心思我明白。但朝堂之事,错综复杂,你一旦涉足,就很难全身而退。” 容凝一听,低头思索,才缓缓道,“阿姐去和亲时,在木央河畔,我对阿姐说:我毕生愿望,就是要南朝四海安定,国盛民强,要让南朝的军队,扛得住大景的威压,以保阿姐在大景安枕无忧。” “父皇,我知道过多卷入朝堂之事,后面我想抽身都很难,可自阿姐去了大景,我就没想过全身而退。”,容凝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和大哥想改革,清除朝中痹症,还南朝一片清明,这和我想要的是一致的。” 皇帝深深地看了容凝一眼,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低沉,“你真的决定了吗?” “是的,父皇。” 容凝的声音中没有一丝犹豫,“父皇和大哥想削郡守的权,把军权从各州郡守手里脱离出来,这也是我想做的。 父皇…你问我想要什么,那我也不藏着掖着,我想要北地的兵权,我想名正言顺的插手军中事务,重振南朝军昔日之雄风!” 皇帝不想她会这么直白,笑了声,问,“你就这么确信你能做到?” “我也不信…”,容凝转头,和皇帝坦然对视,“但父皇还能找到比我更合适的人吗?” “你们要把军权脱离出来,那一开始就需要一个能震住军中将士的人来稳住场面。 我现在军中威望非寻常人能比,又是父皇嫡亲的女儿,怎么说,我都是最合适的。 且就像父皇说的,我是女子,就算我手里再大的权,也不会对你、对大哥构成太大的威胁。 因为我的权是父皇给的,只要有一天父皇不想认了,那文武百官也不会认,毕竟没有多少男人愿意看一个女子骑在自己头上。 所以将来有一天,父皇想从我手里收权,那也易如反掌。 既如此…父皇又有什么不放心呢?” 第89章 我想要兵权 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 在这沉默之中,似乎隐藏着无尽的智慧与沧桑。 他缓缓开口,“阿凝,你的话不无道理。朕知道你聪明、果敢,军中将士也确实对你心悦诚服。你的才智和勇气,朕从未怀疑过。但权力这东西,一旦沾染,便如附骨之蛆,难以摆脱。”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沉重,仿佛是多年经验的沉淀。 “朕并非不放心你,而是担心这权力的诱惑,它能让人迷失自我,甚至背离初衷。”皇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似乎在空气中回荡,让人不得不深思。 容凝微微颔首,她知道父皇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但她也有自己的坚持,“父皇,一个人来这世上走一遭,有多少能一直保持初衷不变?” “您能吗?” 她直视着皇帝的眼睛,那双曾经充满激情与梦想的眼睛,现在是否还保留着当年的光芒? “或者说,往前倒退个十多二十年,您的初衷和现在的初衷是一样的吗?怕不见得!”容凝继续追问。 她知道,每个人的生命轨迹都会随着时间和经历而改变,初衷也会随之调整。 皇帝听着女儿的话,心中不禁泛起波澜。他回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抱负和理想,那些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信念,如今是否还如初? 岁月如梭,权力的重担让他不得不做出许多妥协和选择,初衷或许已经模糊,但他依然记得那份对国家和百姓的责任。 “阿凝,你的话让朕想起了很多。” 皇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但记住,权力虽是双刃剑,用之不慎,伤人伤己。朕希望你能明白,权力的真正意义不在于掌控。只有这样,你才能在权力的诱惑面前保持清醒,不迷失方向。” 容凝听着父皇的话,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父皇…我现在手中没什么权力,跟我说这些,我也不懂,但父皇既然说了,那我会下去好好思考斟酌的。” “阿凝……”,皇帝揉了揉眉心,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朕怎么感觉你又在骂我?” 容凝摊摊手,无所谓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俏皮,“您要是这么感觉,那我也没办法,但…您这感觉应该是对的!” 皇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无奈,“阿凝……你不要这么跟我这个当爹的说话,弄得我生气也不是,不生气也不是。” 他深知,和她对着干是不行的,这姑娘反骨太过,总是能轻易地挑起他的情绪。 容凝听着他这语气,感觉是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话了。 她抿了抿唇,低头沉思了片刻,然后抬起头,认真地说道,“父皇,您知道的,我就这性子,有什么说什么。 您是天子,前朝有那么多人跟你弯弯绕绕,九曲十八弯,一句话里有八百个心眼,怪累的。 所以我这个做女儿的,就不跟你玩这些,把自己想要的都清楚明白的摊在您面前,让您好好想想能不能给,也省得你还要猜来猜去。”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作为皇帝,您需要权衡很多事情,但我也希望您能明白,我并不是在无理取闹。我只是希望我们之间能够坦诚相待,就像普通父女一样,没有那么多的猜疑和隔阂。 我知道,这可能很难,但我会尽力去做到,也希望您能给我这个机会。” 容凝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坚定和诚恳,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对父亲的理解和期待。 她知道,这样的对话可能会让父亲感到不悦, 但她更清楚,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她才能让父亲真正地了解她,理解她的想法和需求。 她深知,要想在这宫廷的权力斗争中站稳脚跟,就必须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 她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够打破他们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她也不想后面自己手段太过激进,和她父皇彻底离心。 她渴望能够得到父皇的理解和支持,而不是通过阴谋诡计来获得权力。她知道,这样的行为只会让父皇更加疏远她,甚至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而皇帝仔细琢磨着她的话。他沉默许久,才缓缓问道,“你的意思是,北地的兵权,你一定要到手?”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吐出。 “嗯…” 容凝坦诚地回答,她的眼神坚定而清澈,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动摇。“父皇若是不愿意,现在就治了我的罪,趁我还没什么实际性的行动,一次性把我摁死。” 她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其中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深邃地望着容凝,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复杂的情绪,北地的兵权非同小可,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落入他人之手,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特别是现在朝中局势不稳,这兵权放谁手里都是隐患。 但如果是容凝,风险确实小了些。 终于,他缓缓开口,“朕知道你有你的想法,朕也有朕的考量。北地兵权非同小可,牵一发而动全身,朕不能轻易许诺,总得好好斟酌一番。”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也有一丝无奈。他明白,作为一国之君,他必须为整个国家的安危考虑,不能因为个人情感而做出错误的决定。 容凝静静地听着,她知道父皇的话中有着深意。 她也知道,这将是一场漫长的等待,但她愿意等待,因为她相信,只要她坚持下去,总有一天,她能够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好…明白了!父皇…日子还长着呢,不急。” 容凝仰头笑了笑,然后拱手作揖,“父皇,我想说的都说完了,若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公主府了!” “阿凝……” 皇帝一时无言… “儿臣告退!”,容凝不理他,退了出去。 “你等等…”,皇帝把她叫住,“你的公主府太过冷清,也太久没人打理,你阿姐的昭庆宫一直空着,宫里的东西都没动过,贵妃隔几日就让人全宫上下打理一遍,干净得很,你今日就留在宫里吧,晚些时候,一起用膳,就当是给你和太子接风!” 嗯…这样也行,反正她也想看看昭庆宫现在是什么样子。 所以容凝爽快应了,“儿臣遵命!” 快步走出宏伟的大殿,只见太子像一尊木雕一样站在外面,一动不动。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目光在她身上扫视一番,确认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他还是忍不住责备道:“进去之前我千叮咛万嘱咐,要你好好说话,怎么一转眼你就把我的话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容凝瞥了太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大哥…我并不是忘了,而是实在忍无可忍!”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你进去吧,把北地的情况好好地跟父皇说说,我分量还不够,说不得,只能去昭庆宫等你。” 太子听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明白容凝的脾气,知道她一旦决定了什么,就很难改变。 他轻声说道,“也好,这一路奔波,你也应该累了,好好休息一下。至于后面的事情,我们后面再说吧……” 太子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疲惫和无奈,但同时也充满了对妹妹的关心和爱护。 “嗯…” 容凝敷衍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一丝留恋,转身便迈开步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心中似乎有着某种坚定的决意,仿佛前方有着更重要的事情在等待着她。 太极殿和昭庆宫的距离并不远,容凝决定不乘坐轿辇,而是选择步行前往。 没走几步,意外地遇到了洛川。 洛川是禁卫军的统领,他刚刚安顿好了禁卫军,正准备前往皇帝那里复命。见到容凝,他立刻停下脚步本能的想躲,却见容凝已经直勾勾的看着他。 他无法,只能几步上前,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微臣见过公主殿下!” 容凝停下脚步,难得地对洛川表现出了一丝客气,“洛统领辛苦了。” “公主言重了,这些都是微臣职责所在!”,洛川回答得不卑不亢。 “嗯…” 容凝轻轻点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接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提醒洛川说:“待会儿你父皇说话的时候小心些,本宫刚刚又把他气着了!” 洛川听着这话,心中无语至极,但还是只能恭敬地回答,“微臣,谢公主提醒!” “不客气…去吧…”,容凝笑得灿烂,仿佛在安慰洛川,“等回头父皇心情好了,本宫就跟父皇提一提你婚事的问题。” 洛川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她不安好心,便说,“殿下…您就别拿微臣寻开心了,殿下若没什么事情,微臣就先告退。” 说完,他也不等容凝开口,立刻转身离开,一刻都不想多待。 洛川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回廊的尽头,只留下容凝一个人站在原地,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阿影看着他消失得贼快的背影,笑道,“殿下,您好像挺针对洛统领的,他好像也很怕你!” “怕就对了!”,容凝不紧不慢的说着,“若是哪天父皇把我的婚事打到他头上的时候,他自己就会想办法搅和没了,不用我出手。” 啊?? 婚事? 洛统领? “公主…您怎么会想到这个?” 怎么会想到? 容凝把阿影拉过来,低声说道,“阿影…再过两个月,我就要及笄了,若没意外,父皇要开始考虑我的婚事。 阿姐已经远嫁大景,他就算再心硬如铁,大概不会愿意让我也远嫁,就算他想,大哥也不会同意,他们会想办法把我留在南阳城。 但南阳城里,拿得出手的勋贵子弟没几个。各方面都好的大族,舍不得把族里的好男儿放我手里面豁豁。 但不好的,他们看不上,我更看不上,到时候只会更加鸡飞狗跳。 这样的话,洛川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是父皇的心腹,把我嫁给他,各方面都合适,同时也是父皇笼络他的一种手段。 所有人都放心。” “啊……” 阿影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从来没有好好想过自家公主要出嫁这个事情。 “可是殿下…陛下好像也没有要给您指婚的意思啊!” 容凝挑挑眉,道,“这个嘛…要看父皇怎么想了!” 今日她表明了自己对于北地兵权的决心,如果父皇不愿意把兵权给她,又想把她困在南阳城,让她成婚就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在世人眼里,女子只要嫁了人,就是一后宅妇人,外面多么广阔的天地,也和女子没什么关系。 其实容凝也希望是她多虑,也希望他的父皇,不要考虑来考虑去,最后考虑出这么个结果来,会闹得很难看。 胡思乱想间,已经到了昭庆宫。 宫里的人早已经得了消息,开着宫门迎接。 她一进去,整个宫的宫女太监跪地问安,“恭迎宁定公主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都起吧…” 容凝粗略扫了一眼,都是昭庆宫以前的人,贵妃没有因为阿姐出嫁,就把宫里的人全部撤走,换上新的。 这点倒是挺好的。 容凝对贵妃一直不怎么友好,但也不会无缘无故挑剔。 掌事太监迎了上来,“殿下,贵妃娘娘传了话过来,说昭庆宫虽一直在打理,但也许久没有住人,难免会有疏漏的地方,殿下住在这里,若是哪里不满意,就立刻禀报,贵妃娘娘会差人过来马上解决。” “不用了这么麻烦…”,容凝摆摆手,“我不会在宫里长住的,让她放宽心。” 贵妃是怕她找茬。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么谨慎。 容凝现在累得很,懒得周旋,快步往寝殿走,嘴里跟掌事太监说道,“吩咐下去,昭庆宫闭宫,谢绝见客,各宫若是送什么东西过来,全部原路打回,让他们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虽然前朝后宫对她的评价褒贬不一,但她现在是南朝唯一的嫡公主,这点永远不会变。 就算她风评再怎么差,她都是这宫里,为数不多的,能和皇帝和太子说上话的人,眼下太子选妃之事正在筹备,看着她回宫,肯定会想办法凑一凑关系,给家里的姑娘混一混眼缘。 容凝才不要摊这浑水呢,累得慌。 第90章 内定的太子妃 她脾气向来刁钻,若不是有什么事情,一般人也不会上赶着往上凑,所以昭庆宫闭宫谢客的消息一放出来,有点什么小心思的人,也立马缩了回去,都纷纷退避三舍,不敢再有丝毫的非分之想。 各宫都知道容凝的性子,怕她这次回来,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搅得她们不得安生,所以陆陆续续的来贵妃的朝阳宫探探口风。 容凝的归来,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各宫的嫔妃们心怀忐忑,她们担心容凝的归来会打破现有的平静,让她们的生活再次陷入混乱。 于是,她们纷纷前往贵妃的朝阳宫,希望能够从贵妃那里得到一些方向,或者直接告诉她们该怎么做,也好让自己有所准备。 贵妃却懒得周旋,她哪知道该怎么做? 以前在府邸时,容凝和她没什么交集,容凝十岁之后更是怎么在府里,后来进了宫,万事都有容央在前面抵着,她这个贵妃,也极少能插手她们的事。 现在容凝的身份不一般,贵妃也做不得主,所以她直接以身体不适,闭宫谢客,拒绝了所有前来探听消息的嫔妃们。 贵妃知道容凝是什么性子,她知道这个姑娘虽然性情古怪,但并非无理取闹之人。只要不去触碰她的底线,不去主动招惹她,那么容凝是不会无缘无故地与人为敌的。 所以贵妃选择了一种最为明智的方式,那就是保持距离,不与容凝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各宫看贵妃都如此,自己也不好再蹦跶,安安静静待着,静观其变。不敢再有过多的举动。 她们开始收敛自己的行为,不再四处打听消息,她们相信,只要自己保持低调,不引起容凝的注意,那么她们的生活就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于是,整个皇宫在一段时间内,陷入了一种异常的平静之中。 尽管贵妃已经闭宫谢绝了所有访客,但朝阳宫内的气氛却依然热闹非凡。 八公主,这位活泼可爱的小公主,正处于蹒跚学步、满地爬行的淘气阶段。贵妃现在几乎可以放下所有事务,全心全意地陪伴在女儿身边,看着她一天天成长,享受着母女间的欢乐时光。 小姑娘在朝阳宫的庭院里玩耍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筋疲力尽,现在正躺在摇篮里,发出香甜的鼾声。 尽管天气炎热,贵妃还是坚持给心爱的女儿摇着扇子,希望能为她带来一丝凉意。 随着午后时光的流逝,贵妃自己也感到困倦,她支着头,开始打起了瞌睡。 就在这时,掌事的大宫女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房间,她小心翼翼地凑到贵妃耳边,轻声细语地禀报,“娘娘,陛下身边的齐公公过来了!” 贵妃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清醒了许多。 皇帝身边的红人齐公公,通常不会无缘无故地来访,这必定是皇帝有重要的事情要吩咐。 贵妃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她把扇子交给了旁边伺候的宫女,嘱咐她们要精心照顾好八公主,自己又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快步走向前厅去见人。 朝阳宫的前厅装饰得富丽堂皇,金碧辉煌的柱子和精美的壁画彰显着皇家的尊贵。 贵妃步入前厅,只见齐公公正恭敬地站在那里,他还是笑得像一尊菩萨,双眼眯成一条缝,慈祥得很。 贵妃人未到跟前声先起,“齐公公…有什么事让底下人过来说一声就行,怎的还让您亲自跑一趟呢!” 齐公公脸上是万年不变的笑容,仿佛岁月在他脸上未曾留下痕迹,他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老奴见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齐公公客气!”,贵妃娘娘微微一笑,示意身边的侍女,“晴儿,上茶!”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对这位老太监的尊重和礼遇。 “娘娘不必麻烦,老奴说了话就走。”齐公公笑呵呵的制止,“陛下让老奴过来传话,劳烦娘娘去楚府,把楚姑娘接进宫里,参加今晚的家宴。” 贵妃娘娘的眉头忍不住跳了跳,她的心中或许有些疑惑,但嘴上却不敢有一丝耽搁,赶紧道,“陛下既如此说,那本宫现在就派人去楚府,现下时辰还早,楚姑娘也可以准备准备。” 她的话语中透露出对皇帝命令的绝对服从和对楚姑娘的关心。 “娘娘做事妥帖,陛下是放心的!”,齐公公拱手作揖,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得体和恭敬,“那老奴先告退了!” 齐公公来的突然,去的也快,送走齐公公,贵妃软软靠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到道,“看来陛下很是看重楚家这个姑娘。” 不过这个家宴让楚家姑娘来赴宴,其实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唐突的。 可能也是为了让太子和人家姑娘多多相处的机会。 罢了…罢了… 这些都不是她该关心,她一个贵妃,手还伸不到储君的事情头上。 “晴儿…”,贵妃招了招手,轻声吩咐,“你亲自跑一趟楚府,把楚姑娘接进宫,跟楚夫人说清楚事由,别让她担心。” “是,娘娘。”,晴儿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便要离去。 贵妃又唤住了她,叮嘱道,“记得,路上要小心,楚姑娘是皇上点名要接进宫的,不可有失。” 晴儿点头称是,便快步出了宫门,直奔楚府而去。 到了楚府,晴儿向门房说明了来意,很快便被引入了内堂。楚夫人听闻是宫中来人,连忙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忧色。 晴儿见状,忙上前安慰道,“夫人不必担忧,太子和宁定公主从北边回来,陛下要给两位殿下办个家宴,为两位殿下接风,但宫中没有和宁定公主年龄相仿的姑娘,怕宁定公主寂寞,就想着把楚姑娘接进宫,陪陪殿下。” 楚夫人听后,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宁定公主什么性子,他们有所耳闻,独来独往,谁都不放在眼里的主儿,一朝回宫,又怎会寂寞? 大概是想让太子和她女儿趁此机会多熟悉熟悉。 楚夫人心中冒起一些难言的情绪,但还是忙命人去请楚姑娘。 经过了一段漫长的时间,楚姑娘终于缓缓步入了堂前。 尽管她年纪轻轻,但她的举止却显得异常端庄,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一种从容不迫的风范。 她的眉宇之间,更是流露出一种温柔娴静的气质,仿佛是春日里的一池静水,波澜不惊,却又充满了生机。 她身着一身藕荷色的襦裙,那颜色如同初夏的荷塘,清新而不失雅致。 裙摆上绣着的精致莲花图案,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宛如池塘中的莲花随风轻摆,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她的衣裙不仅色彩搭配得宜,而且剪裁合体,将她那纤细的身姿衬托得恰到好处。 发髻也梳得简单而雅致,几缕青丝自然垂落,轻轻拂过她的肩头,为她的整体形象增添了几分清雅脱俗。 她的容貌虽不是那种令人惊艳的绝世之容,却有一种让人感到亲切和舒适的美。 笑容也温和而恬淡,仿佛春日里的一缕暖阳,温暖而明媚,能够瞬间融化人心中的冰霜。 楚姑娘向在场的每一个人一一施礼,她的举止得体,既不显得过分谦卑,也不显得傲慢无礼。 话语轻柔而有礼,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挑选,让人听了之后如沐春风,心旷神怡。 在她的一举一动中,无不体现出她的教养和内涵,楚姑娘的存在,就像是一幅淡雅的水墨画,让人在欣赏之余,也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份宁静与和谐。 她是标准的大家闺秀,也难怪陛下和太子殿下,要选她做太子妃。 这姑娘,不管是家世还是其他,都是极合适的。 晴儿心中暗赞,收了收心神,便将贵妃的吩咐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楚姑娘。 楚姑娘听后,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她向母亲行了一礼,便随晴儿一同启程入宫。 晴儿一路上小心陪伴,确保楚姑娘安全无虞。 到了宫中,晴儿将楚姑娘引至贵妃面前,自己则退到一旁,静候吩咐。 楚姑娘双手交叠,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礼,“臣女拜见贵妃娘娘,娘娘万安。” “起吧…” 贵妃笑容温和,“今日的宴,是家宴,陛下说了没有那么多规矩,所以待会儿,你不用太过拘谨。 等宴结束,时辰也晚了,再出宫怕不安全,所以今日就宿在宫里,可好?” “全凭娘娘吩咐,”,楚姑娘柔声回话。 离开宴还有些时候,贵妃就和楚姑娘随便聊着。 容凝一觉睡起来,脑子还没晃清楚,阿影就忙不迭的来她跟前禀报,“公主殿下,楚姑娘进宫了!” “楚姑娘?” 容凝还没反应过来,“哪个楚姑娘?” “就是楚平丰大人的幺妹楚平遥。” 哦…… “进宫就进宫呗…”,容凝无所谓道。 “殿下…”,阿影两眼放光,“听说楚姑娘可是陛下亲自开了口,让贵妃娘娘接进宫,参加今晚的家宴。 殿下…看来,楚姑娘今后肯定是您的嫂子没跑了。” 也许吧… 容凝兴趣不大,甚至她连今晚的家宴都不想去。 没意思。 “还有,楚姑娘,今晚怕是会留在宫中。”,阿影又说。 这回容凝倒是来了兴趣,“是留在朝阳宫吗?父皇怎么想的?若是真如此,承恩侯府不得恨死贵妃娘娘?” “是啊…奴婢前面得到消息,承恩侯府对于太子妃之位是势在必得,不想陛下和太子殿下都不偏向侯府,又落了空。” “搞笑!”,容凝忍不住嘲笑,“父皇和大哥,现在是谁有用就偏向谁,他们自己拎不清自己的位置,一天到晚只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承恩侯府前面想把姑娘送进来给他父皇当皇后,但被她搅和了,再加上她父皇也确实不想立后,就不了了之。 心里指不定多恨她和贵妃呢。 承恩侯府的姑娘当不了皇后,就要想办法当太子妃。 原本想着父皇和大哥会看在她死去的母亲和贵妃的面子上,让太子妃之位稳稳落在承恩侯府头上,不想半路杀出个楚家,把所有美好的念想都给断了。 真真是透心凉。 因着楚平遥的原因,容凝对今晚的家宴生出来一些期待,“阿影…给我准备些热水,我要好好收拾收拾,去见一见我这个未来小嫂子!” “好的殿下!” 阿影屁颠儿屁颠儿的下去办事去了。 没一会儿,一切准备就绪,容凝泡在热水里,感觉全身都舒爽了许多。 “殿下…待会儿您要穿什么衣裳。”,阿影在旁边问。 “普通姑娘家的衣裙吧…” 第一次见楚姑娘,容凝不想穿得太过凌厉,吓到人家。 毕竟她风评是真的不好。 阿影一听她要穿裙子,两眼放光,赶紧叫人准备去。 容凝以前住昭庆宫,虽然住的时间不长,但容央把她用得到的东西都准备得挺齐全,衣裙也是,什么款式都有。 阿影不敢给她作决定,就一口气拿了六套衣裙,摆在容凝面前,让她选,“殿下…听昭庆宫里的掌事姑姑说,这几套衣裙都是时兴的款式,贵妃娘娘先前就让人备下的,殿下您看看,喜欢哪套?” 容凝睁开眼睛瞥了一眼,随后又懒懒闭上,“就那套白色的吧。” 阿影皱眉,“殿下,白色太素了,今晚是家宴,您要不选一套喜庆的?” “别废话!就那套白色!”,容凝没好气道。 阿影一听,摸了摸鼻头,认命的给她换上。 她是最后到的,连高位上的皇帝都来了好些时候,容凝极少穿襦裙,所以当她穿着这套衣裳来到晏厅的时候,所有人不自觉抬头看她。 像看什么新鲜玩儿似的。 这让容凝很不自在。 若是知道是这效果,她还不如按着平常的习惯穿,至少自己舒服。 容凝烦躁,往高位上的皇帝行礼问安,就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因为是家宴,没有分席。 容凝坐在太子下首,而容凝的左边,就是楚平遥。 这个位置,安排的也是绝妙至极。 让容凝第一次觉得自己多余。 第91章 反骨 在今晚这个精心安排的家宴上,明眼人都能一眼看出,这是为了促进楚平遥和太子之间的关系,让他们彼此更加熟悉。 然而,两位主角却表现得异常淡定,仿佛一切与他们无关,他们只是像往常一样,悠然自得地享受着美食和美酒。 楚平遥不紧不慢地品尝着每一道菜,仿佛在享受着美食带来的愉悦。而太子,他的举止更是优雅得体,他一边品尝着美酒,一边欣赏着歌舞,仿佛完全不受任何外界因素的影响。 楚平遥是女子,矜持些是没错的,但太子凯宴到现在都没主动敬楚平遥一杯酒,感觉是有些不对的。 人家一个小姑娘,孤零零的来参加这个所谓的家宴,容易吗? 容凝终归是看不得人家姑娘这么尴尬,在桌子底下,踹了太子一脚,然后用眼神示意他,要怜香惜玉。 太子被踹得一愣,随即领会了容凝的意图。他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微笑着对楚平遥说,“楚姑娘姑娘,今日能与你同席,实乃孤之荣幸。请饮此杯,愿你在这宴席上能感到宾至如归。” 楚平遥淡淡笑了起来,她接过酒杯,轻声道谢。 容凝适时在中间挑起话头,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他们三个人之间,共同熟识的人就只有楚平丰,所以话题大多在他身上。 后来就转到诗词歌赋。 这些容凝不精通,就不大说了,听他们两个说。 到了宴会的中途,容凝感到自己夹在楚平遥和太子之间,显得格外尴尬和无趣。她开始觉得这样的场合并不适合自己,于是她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悄然离开了宴会。 离开宴会后,容凝决定回到昭庆宫继续休息。 在昭庆宫的寝殿里,容凝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进入梦乡。她知道,只有在梦中,她才能暂时忘却现实中的种种烦恼和压力。她渴望能够有一个宁静的夜晚,让自己的身心得到彻底的放松和恢复。 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没能好好地睡上一觉。只有充分休息,养足了精神,才能更好地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各种事情。 看着父皇现在的态度,是不大想让她插手北地的事情,所以第二天,容凝就出了宫,回了公主府。 她知道,父皇虽然表面上没有明说,但他的眼神和语气已经透露出不希望她介入北地的事务。容凝心里明白,父皇对她这个女儿的期望和要求,与她自己的想法有着不小的差距。 她把自己想要的表达得很清楚,但父皇明显不大能满足。 所以在宫里待着也没意思。 她要走,谁也拦不住,等皇帝收到消息时,已经来不及了扣人了,又不能再把人拉回来。 容凝的行动迅速而果断,她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反应的时间。 她回到公主府后,立刻着手整理府中的账目,她知道,要想在朝堂上有所作为,首先得把自阿姐留给她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皇帝没办法,派齐公公过来,他是皇帝身边的亲信,他带着皇帝的赏赐和嘱咐来到了公主府,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是一种安抚。 赏赐中包括了精美的珠宝、绫罗绸缎以及一些珍贵的古董字画。 容凝对这些物质上的赏赐并不感兴趣,她更在乎的是能否得到父皇的信任,让她参与到北地的事务中去。 但皇帝还让齐公公带了一句话过来,说是让她不要肆意妄为。 容凝没回事,左耳进右耳出。 她礼貌地接待了齐公公,但对皇帝的赏赐和嘱咐并没有放在心上。她知道,这些不过是父皇试图安抚她情绪的手段,她并不打算因此而改变自己的计划和决心。 她要是能听话,就不会有现在这些事情。 容凝的性格中有着一股倔强和独立,她不愿意被束缚在传统的角色中。从小到大,她就展现出了与众不同的才华和智慧,没人能困住她。 再说,什么是肆意妄为? 容凝就不懂了!这个词是可以用在她身上的? 她自问,自己一直以来的行为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国的长远利益,从不徇私。 唯一的私心也是为了阿姐。 她不明白,为什么在父皇和其他大臣的眼中,她的行为会被看作是轻率和不负责任。 意思是她前面做的所有事情,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一点儿用处? 怕不见得! 简直莫名其妙。容凝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满,她不明白为什么父皇和朝中大臣们总是对她持有偏见。 容凝坚信自己的能力,她相信自己的努力和付出是有价值的。她不愿意接受别人对她能力的质疑,更不愿意接受别人对她人格的否定。 想到这些,容凝的心中充满了烦恼。送走齐公公,她就让阿影秘密出府,去打探一些重要的消息。 她深知自己是个能挑起事端的人物,自从回到南阳城后,肯定有很多双眼睛在暗中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所以她不能轻易离开公主府,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破坏了她的计划。 可阿影却可以自由出入,特别乔装打扮之后的阿影,那可太自由了。 阿影是她最信任的人,身手敏捷,心思缜密,又会来事,出去打探消息最合适不过了。 自从公主府建成之后,容凝实际上并没有在府中居住过几天。 府内的陈设大多简单朴素,没有过多的奢华装饰。 府里的下人,也是当初阿姐精心挑选的,人数不多,但个个忠诚可靠。 容凝生性喜欢安静,因此她规定下人们大多在院子外伺候,除非有特别的事情,否则不得随意进入内院。 她对府中的规矩非常严格,这也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和隐私。 她在北地生活了太长时间,而阿姐留给她的产业又无比庞大,所以容凝回到南阳城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开始对账。 阿姐走前,曾告诫她,虽然要信任手下的人,但也不能完全依赖他们。必须不定期地进行查账,以防止他们产生不该有的贪念。 容凝以前是非常不喜欢处理这些繁琐的财务事务的,她总觉得这些事情费神费力,而且前面有阿姐在支撑着,所以她不做这些事情也没什么大碍。 但现在,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阿姐已经不在了,所有的重担都落在了她的肩上。她必须亲自面对这些事务,不能再依赖任何人。 容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她知道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她必须振作起来,继续处理手头上的事情,确保自己能够顺利地接管所有的产业,并且让它们继续繁荣发展。 她坐在书桌前,摊开账本,开始仔细地核对每一笔收入和支出。虽然这些数字让她感到头疼,但她知道这是她必须承担的责任。她不能让阿姐失望,更不能让这些产业在她手败落。 她还等着以后翻倍的还给阿姐呢。 也不知坐了多久,外面终于有了动静。 “殿下…” 阿影急匆匆地从外面赶回来,一路上都在撕掉脸上那层令人窒息的易容妆。 这伪装术虽然高明,但每次用完都让她感觉像是在脸上贴了一层厚厚的泥巴,难受极了。 “你慢点,别急。”,容凝坐在桌旁,气定神闲地对我说道,仿佛她的时间永远都那么充裕。 阿影点了点头,听话地放慢了脚步,然后找了个椅子坐下,猛灌了一口水,这才感觉稍微缓和了一些。 她一屁股坐了下去,开始扒拉自己的衣服领子,试图让空气流通一些。嘴里嘀咕着抱怨,“今年的南阳城怎么这么热?我出去走了一圈,感觉人都要被烤熟了。” “可能只是因为你刚从北地回来,还不习惯这里的气候。”,容凝依旧保持着她的从容,轻描淡写地回答。 “也许是吧。”,阿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心里想着这南阳城的天气确实与北方大相径庭。 “怎么说?”,容凝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自从郡守被押入刑部大牢之后,那些人开始坐不住了,是吗?” “殿下…坐不住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她小心翼翼地回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只是,有些人表现得特别急躁,而有些人则隐藏得更深。” “那些表现得特别急躁的,无非是与郡守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他们担心自己的罪行也会被一一揭露,从而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容凝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至于那些隐藏得更深的,恐怕是那些平日里看似清廉正直,实则在背后操纵一切的幕后之人。” 容凝沉吟片刻,继续说道,“不过,无论他们如何隐藏,总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我们只需耐心等待,同时加强调查,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总有一天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殿下英明。”,她恭敬地回应,语气中充满了敬佩,“只是,我们该如何应对那些急躁之人?他们可能会因为恐慌而采取一些极端的行动,这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的确,”,容凝点头表示同意,“我们需要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来应对这些潜在的威胁。一方面,防止他们狗急跳墙;另一方面,我们也要巧妙地利用他们的急躁,诱使他们露出更多的破绽,这样我们就能更快地找到他们的弱点。” “殿下所言极是,”,她附和道,“我们还可以通过散布一些假消息,混淆视听,让那些幕后之人无法准确判断我们的动向,从而在他们自以为是的行动中暴露出更多的线索。” “很好,”,容凝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你立刻去安排这些事情,同时密切监视那些人的动向。记住,我们要保持冷静,不能被他们的急躁所影响,一切行动都要以稳定大局为重。” “遵命,殿下。” “还有,要密切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把他押回回南阳城的路上,有我和大哥坐镇,又有两千禁卫军护着,他们不敢做什么,但在南阳城不同,他们关系盘根错节,这件事情又牵扯极大,郡守随时都有可能遭遇不测。” “那奴婢派人好生盯着。” “嗯…但刑部大牢里我们能做的终归是太少,尽力吧!郡守总归是要死了,若有人坐不住,要出手,我倒还可以顺藤摸瓜,给他一锅端了,也算是死得其所。 所以他怎么个死法,全凭他造化。 但他的家人要给我看好了。有些事情,郡守不说,不代表他的家人不会说。” “好的殿下,阿影明白了!!” 容凝轻轻地把手中的账本放在了桌上,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深思。 她接着说道,“另外,关于郡守在南阳城的那座豪华宅邸,似乎也遭到了彻底的搜查。据我所知,尽管宅邸被抄,但似乎并未发现任何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至少,父皇和大哥在他们的谈话中,并没有提及任何重要的发现。” 她回忆起自己在康业城对郡守府进行搜查的情景,那是一次彻底而细致的行动。 她亲自监督了整个过程,从书房到密室,从花园到地窖,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然而,尽管她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时间,最终却一无所获。 郡守与南阳城内官员之间的往来证据,竟然一点都没有找到。 “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容凝皱起了眉头,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身为一方大员,又深陷于军械走私这种高风险的交易之中,怎么可能与南阳城里的官员没有任何联系呢?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深知,在官场中,任何一方大员都不可能完全孤立,尤其是在涉及如此敏感和危险的交易时。郡守的宅邸和府邸应该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哪怕是最微小的线索,也足以揭示他与同谋之间的联系。 然而,现实却是异常的干净,干净得让人感到不安。 “事出反常必有妖,越干净就越有猫腻。” 容凝自言自语,这句话在她心中回响。她相信,这种异常的干净背后,一定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阿影站在一旁,听着容凝的分析,也深以为然。他们目前所掌握的所有线索,在追查到郡守这里时,似乎都戛然而止了。 郡守府的搜查没有带来任何新的突破,他们现在急需找到一个新的切入口,一个新的方向,以便继续深入调查。 “我们需要重新审视所有的证据,”,容凝往后靠了靠,“也许我们漏掉了一些细节,或者对某些信息的解读还不够深入。郡守不可能没有破绽,我们只是还没有找到而已。” 第92章 累啊 现在没有找到直接的证据,郡守又一直不松口的话,这个案子的影响就到此为止。 可这不是容凝想要的。 “启禀殿下…”,公主府的管家站在外面禀报,“刚刚东宫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太子要来公主府用晚膳。” 容凝挑眉,笑着对阿影说,“莫不是东宫揭不开锅了?阿影…要不你去问问阿衡?” “殿下…您别开玩笑了!”,阿影也笑,“奴婢倒是听说,昨日您提前离席,留太子殿下一人应付楚姑娘,场景好不尴尬,太子殿下今日过来,怕不是要跟殿下您算账。” “这话说的可就莫名其妙了!”,容凝瞪她。 自己的太子妃自己搞定,怪她做什么? 难道往后把人家姑娘娶进门,她这个小姑子也夹在中间一起过去? 未免也太搞笑了些。 阿影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离谱,就赶紧道,“殿下,兴许太子只是想和您用个膳,没别的意思。” “嗯…也许吧…你吩咐后厨的人,去准备一下大哥喜欢吃的东西,堂堂公主府,应该有自己的待客之道!” 总不能真的把人挡在外面。 阿影笑呵呵的应下,领命而去。 太子说是来公主府用晚膳,但到的时辰却要早很多。 还带了一堆东西过来。 他身后跟着几名侍从,手中捧着各式各样的礼盒,有的装着珍贵的珠宝,有的则是精美的手工艺品,甚至还有几幅名家的字画。 阿衡像到了东宫一样,招呼着公主府的管家,把各种东西安置好。 容凝闻讯从内院走出,见到太子如此大费周章,有些惊讶,“你这是干什么?要把东宫搬过来?” 太子摆摆手,大步跨了进去,“不过是给你补一个乔迁礼,你搬公主府时我不在,后来我回来了,又被困在东宫,出来时你又走了。 今日也算是我第一次来了你的公主府,自然是要带礼物的。” 容凝笑了一声,回道,“你倒是讲礼。” “那可不是!”,心情明显好了许多,随意往椅子上一坐,懒洋洋道,“我饿了,还没好吗?” “没有…谁知道你会来这么早,东宫今日不应该很忙吗?” “别说了…”,太子重重叹气,“昨日楚姑娘留在宫中,今日贵妃又留了她半日,午后父皇让我送她回楚府,所以我现在是从楚府过来的。” 啧…… “大哥…”,容凝笑着打趣她,“这个晚膳你应该在楚府用的,何必跑来我这里?” 太子摇摇头,“算了…最近挺累的,不想应付楚大人!” “你是不想应付楚大人,还是不想应付楚姑娘!?” 容凝问得直接,倒是把太子给问住了。 太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息,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寻找答案。 他缓缓开口,“或许两者皆有吧。楚大人位高权重且精明强干,让人不敢有丝毫松懈。至于楚姑娘...”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她心思细腻,与她相处,总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这么一说,容凝就懂了,安慰道:“大哥,人生在世,总有些事情需要面对。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第93章 招摇 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怎么说呢?逃避可以暂时的快乐。 太子不想在楚平遥的事情上更多的纠结。 想了想,换了个话题,他说,“今日刑部审了一天的郡守,面对各种证据,他供认不讳,但他矢口否认有幕后指使,死扛着不肯张嘴。从头到尾抗下了所有罪名。” 哦? “这罪名可不小,如果他一个人扛下所有,那可以是诛九族的大罪,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啊!” 太子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这郡守的顽固感到不解。 他继续说道,“刑部的官员们也感到棘手,他们尝试了各种审讯手段,但那郡守就是不肯透露半点幕后黑手的信息。他似乎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这背后肯定有更大的阴谋。” 太子的声音低沉,透露出一丝忧虑,“我们不能让这郡守就这样轻易地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必须查出真相,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容凝试探性的问,“大哥,你认为谁会是这背后的主谋呢?” 太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说,“暂时还无头绪这幕后之人必定权势滔天,能够操纵郡守这样的地方大员。但无论他是谁,我都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容凝点点头,这种事情,急不来,“有你这个态度就行,晚膳应该是备好了,先吃东西再说。” “行…” 太子应下。 他真的就是来用个晚膳的,吃饱喝足,就头也不回的去了东宫。 容凝也不留。 闷头看了一天的账,头晕眼花的,现在只想睡觉。 第二天,公主府就递来许多帖子,都是京中各家勋贵的夫人小姐送来的。 什么诗会、赏花宴等等。 这些容凝都不会,怎么送来她这里? 容凝随意翻着那些帖子,笑道,“是最近我的名声变好了?怎么各家夫人小姐都敢给我递帖子了?” 阿影看了一眼,笑着解释道,“殿下…以前在府邸时,这些各府间的迎来送往,是昭庆公主在做的,后来陛下登基,身份巨变,就一般是昭庆公主宴请各家小姐入宫,以示拉拢。 但是现在昭庆公主不在,公主您又单独在宫外立了公主府,所以往后各家大事小事,都会往您这里递帖子,您去不去是一回事,他们不送,就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啧…他们想得还挺周到!” “那殿下…”,阿影凑过来问,“您去还是不去?” “不去…” 容凝干脆得很。 她不想去,人家也不一定欢迎,只是她身份就摆在那里,怎么着都得做一做表面工作。 大家都懂事儿点,不要给别人不好做。 再说,她今日还有正事,转头,对着阿影吩咐道,“走吧…我们去红莲楼听曲去。” “好的殿下!”,阿影笑呵呵的,“不过现在殿下不怕招摇了?” 容凝无所谓道,“怕什么,我不招摇些,他们都快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再说…红莲楼可是她以前最爱去的地方。 不过那时候是乔装打扮,偷偷摸摸的去。 这次啊…她要大摇大摆的进去。 第94章 沫儿姑娘 在南阳城的众多风月场所中,红莲楼或许不是最昂贵的,但无疑是最受文人墨客和风流浪子青睐的地方。 它坐落在繁华的街道上,装饰华丽而不失雅致,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一种独特的韵味。 红莲楼的名声远播,不仅仅是因为它的豪华,更因为它拥有南阳城中最为出色的艺妓——沫儿姑娘。 沫儿姑娘,以其卓越的才情和惊人的美貌,在南阳城的各大销金窟中独树一帜。 她的琴艺高超,歌声悠扬,舞姿更是让人如痴如醉。 她的才情不仅体现在艺术造诣上,更在于她那敏捷的思维和机智的谈吐,常常让文人墨客们为之倾倒。 她的容貌更是如同出水芙蓉,清丽脱俗,让人一见难忘。 关于沫儿姑娘的美貌和才情,南阳城中流传着无数的佳话。 多少富家子弟和达官贵人曾不惜重金,试图为她赎身,希望将这位绝世佳人纳入私房。 然而,沫儿姑娘总是以各种理由婉拒,她的心似乎并不容易被金钱所打动。 沫儿姑娘之所以拒绝这些诱惑,是因为她对风月场所的男人们有着自己的看法。 她认为,这些所谓的风流才子,大多只是贪图一时的欢愉,她不愿成为他们炫耀的资本,更不愿从一个火坑跳入另一个火坑。 沫儿姑娘深知自己的价值,她不愿意轻易地将自己托付给那些只会用甜言蜜语来哄骗的男子。 她看透了那些虚情假意,更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红莲楼白日里没有夜里热闹,但容凝也不是奔着热闹去的, 她是这里的熟客,对于这座楼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 她轻车熟路,仿佛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一般。 楼里的伙计们见到她,纷纷点头致意,他们迅速地将她引领至一处安静雅致的房间,仿佛早已为她准备好了似的。 这间房间布置得格外讲究,四壁挂着精美的字画,桌上摆放着一盆盛开的兰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窗外是一片翠绿的竹林,微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为这间房间增添了几分幽静。 沫儿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她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琵琶,那琵琶的木质光滑,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似乎在诉说着它的历史。 她轻轻拨动琴弦,悠扬的乐声在空气中回荡。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沫儿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是容凝,她一袭白衣,步履轻盈,往她这走来。 沫儿脸上的笑容浅浅荡开,她放下手中的琵琶,站起身来,迎向门口。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俏皮和调侃,“哟…稀客呀,今日是吹得什么风,把我们威风凛凛的宁定公主给吹来了?” 虽是调侃,但她的语气中又带了一丝丝惊喜的意味。 沫儿知道容凝平日里事务繁忙,又刚回南阳城,本不该这么快来看她的。 容凝走近,沫儿就很自然的勾住她的手,上下打量,轻声道,“瘦了…还黑了…感觉你每次从北地回来,都像是没吃饭一样!” “倒也没你说的那么难过。”,容凝让她坐下,“不过是条件艰苦,事情也多,不如在南阳城里时养得精细罢了。” 沫儿点点头,“说的也是…,等我回头把我的美容养颜的方子给你,你若是有时间,就捯饬捯饬,女孩子嘛,让自己变得好看些,也是图个自己开心。” “哟…不是女为悦己者容?” “那都是屁话,不爱听!”,沫儿不耐烦道,顺手给容凝倒了杯茶,接着道,“你今日怎么有时间过来,还这么大摇大摆的穿着女装从正门进,你是真觉得南阳城里骂你的人太少了?” 第95章 往事 容凝听着这话,嘴角微微上扬,轻笑一声,然后懒洋洋地靠在了软塌上,语气随意道,“嗯……差不多吧,不过,我觉得这次从北地回来后,朝中的那些官员们对我的态度似乎变得客气了很多呢。” 沫儿也跟着笑了起来,说道,“这不是好事吗?” 容凝却轻轻摇了摇头,“理是这个理没错,但问题在于,我这次带回京城的东西,关系到这些官员们的身家性命啊! 如果他们只是表面上对我客气,那倒也罢了;可万一他们在背后筹划着如何给我来上致命一击,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沫儿眼神一凛,“你是天家公主,陛下和太子殿下都向着你,他们怕没有这个胆子!” “谁知道呢?”,容凝翻了个身看她,满脸戚戚,“你说我一个姑娘家,手里没权没势的,他们要是真的想合力整我,我也是没有还手之力的。” 沫儿看她如此,抿嘴沉默了会儿,凉声道,“你想让我做什么就直说,别在这卖惨,你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 若他们真把你逼到那地步,你也会拼个鱼死网破,谁都别想好过。 且你什么时候没有还手之力? 你能还手的地方多了去了!” 容凝一听,啧了一声,换了脸色,瞪她一眼,道,“你说话也忒直白了些。” 沫儿冷哼,“我与你相识多年,在我面前,你装什么装!” “是是是!”,容凝有些无奈。 她们两个是老相识。 沫儿来红莲楼前,在灵华寺里面待过一段时间。 那时候容凝也才上山拜师不久,师傅当时还不大想搭理她,寺里同她一般年龄的姑娘不多,但也有几个,都是跟着娘亲来寺里寻求短暂庇护的。 小姑娘们认生,也见了容凝送上山时的阵仗,知道她身份不简单,就不大和她玩。 所幸容凝也是独来独往的性子,师傅不搭理,姑娘们不陪她玩,她就自己在山里乱逛。 沫儿就是她在山里乱逛时捡到的。 当时的沫儿,衣衫褴褛,满身伤痕,身上的皮肉,没一处是好的,容凝看她气息微弱,在濒死边缘徘徊,她就不大想理蹲下去看了几眼,就准备走人。 反正人都要活不成了,在这山里,成了豺狼虎豹的口粮,也算是另外一种功德。 现在的容凝没有多少菩萨心肠,十岁的容凝更没有,可当她准备走人时,濒死的沫儿死死抓住她的脚踝,她怎么挣都挣不开。 意识模糊的沫儿当时不知道她抓到的是什么,只是虚空的手抓到了东西,潜意识里感觉抓到了生的希望,就凭着生的本能,抓着不放。 也正是因为她强烈的求生欲望,让容凝动容,她把沫儿带回了灵华寺,并让底下人连夜回南阳城,带最好的医官和药材过来,给她医治。 沫儿求生欲望强烈,再加上容凝是真的想救她,什么都是用最好的,过了四五日,沫儿就从昏迷中醒来。 又养了半个多月,沫儿就能勉强下床。 容凝那时在山上没人搭理,不去山里转的时候,就会来看沫儿,瞅着一开始像破布一样,要死不活的姑娘,日渐鲜活起来,倒也生出一丝成就感。 第96章 往事(二) 容凝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人,自沫儿醒来,没事儿的时候往她那里跑,主要目的是为了打发时间,但说的话却是极尽直白现实。 她告诉沫儿,不必感谢救命之恩,于她而言,把沫儿从山里捡回来,只是顺手的事情,并费不了多大的力气。 沫儿能活下来,都是自己挣来的,所以不必感谢。 一开始沫儿不言不语,只是那双漂亮的眼默默的看着她,让容凝一度以为她是个小哑巴,又因为那双眼睛看她时,过于楚楚可怜,使得容凝再也说不出更难听的话,只能闭嘴。 小姑娘小小年纪就不能说话,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可医官又说她没什么问题,至于为什么一直不开口说话,他们也不清楚原因。 哎…不清楚就不清楚吧… 反正她已经尽力了,容凝后面也没大在意。 但也因为沫儿不说话,看着又不像是会读书写字的姑娘,容凝一直不知道她姓甚名谁,家住哪里,也就没办法把人送走,就一直放在灵华寺里好好养着。 沫儿第一次和她开口说话是在被救回来的一个月后。 容凝瞅着她恢复得不错,就吩咐人查一查沫儿的身份,也好决定她以后的去处。 这话她没避着沫儿,不想一直没说话的沫儿却开了口,她毫不犹豫,直挺挺得跪在容凝面前,朗声道,“容小姐,我已无家可归,无人可依,世道艰难,请小姐收留,给沫儿一口饭吃。” 那是容凝第一次听她说话,也终于知道她叫“沫儿”。 后来容凝问她,为什么她会说话,却一直不开口? 沫儿说,她遭此大难,就是因为说错了话,惹怒了贵人,所以不敢再随意开口。 之所以开口,求容凝留下她,是因为她留心观察了很长时间,觉得容凝虽然总把自己不是好人挂在嘴边,却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良善。 她一个小姑娘,如落叶漂浮,命也比纸薄,这次好不容易活下来,可下次就不一定。 所以决定抱容凝的大腿。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沫儿觉得容凝是个直性子,与其跟她弯弯绕绕,不如直接说个明白,把自己想要的说出来。 于容凝而言,收留一个小姑娘,只是一句话的事情,留与不留,全看她心情。 虽是顺手就能做的事情,但容凝从未想过把沫儿留在身边,把她的命救下来,已经是够够的了。 所以容凝当时说,“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是什么好人,救下你,是因为你自己求生欲望强烈,能活下来,是你自己挣来的。 同样的,要想我留下你,得让我看到你的用处。” 本以为这些话,可以让沫儿打退堂鼓,不想她却越发坚定,“沫儿愿跟随容姑娘,一辈子当牛做马,只求容姑娘给我一个机会。” “我不需要人给我当牛做马,我不缺。” 世道艰难,菩萨都不一定能普度众生,更何况她也只是一个小姑娘,她渡不了那么多人。 可沫儿却把头磕得砰砰响,她态度恳切,有一种,你不收留我,我就去死的态度。 容凝从出生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又身份尊贵,上灵华寺之前,也从未见识过什么人间疾苦,也不知底层百姓为了活下去,有诸多身不由己。 所以对于沫儿的恳求,她内心没有什么波动。 第97章 你本性不坏 后来是怎么留下沫儿的呢? 是从她上山之后就没搭理过她的师傅突然出现,把头磕得红肿的沫儿从地上拉起来。 过了这么多年,容凝都还记得师傅当时看她的眼神,有嫌弃、有失望、有纠结! 亦或是有别的更多的情绪,只是十岁的容凝当时还不大看得懂。 从未吃过苦头的她,也不懂为什么师傅会因为不收留一个女孩,而产生那么多情绪。 毕竟她觉得,收不收留,都应该凭自己的意愿,至于别的,她没必要考虑。 只是师傅好像不那么想。 记得当时师傅干脆利落的把沫儿从地上拉起来,对着沫儿说道,“灵华寺是我的地盘,容凝现在只是灵华寺的弟子,并不能决定收不收留你,能决定的只有我。 从你被容凝救回来开始,我就一直在关注着你。你遭此大难,一条腿已经跨进了阎王殿,却凭着强烈的求生欲望活了下来,已经很不容易。 灵华寺庇护每一个想活下去的人,所以从此往后,你可以一直留在灵华寺,直到你想走的那天。” 师傅一锤定音,收下沫儿,并第一次主动要求,要和容凝单独谈谈。 容凝上灵华寺那天,她父皇亲自来送的,父皇站在寺门口等了许久,想要见师傅一面。 可一直等到夕阳西下,师傅都没有露面,容凝自然也没见到人。 更别说一起面对面说话。 上山近两个月,这是容凝和师傅第一次近距离交谈。 师傅看着她,又望了望外面的沫儿,叹了一声又一声的气。 良久之后,她才说,“我原本想着,答应让你进灵华寺,是看在你娘亲的面子上,再说别的,就过分了。 你那便宜爹,还想让你跟着我学本事,说什么把我这一身武艺传承下去,简直就是乱放屁。 因着你娘亲,我不大待见你那爹,更不可能去帮他做事。 你在南阳城的那些事迹我打听了一清二楚,简直就是一个小霸王,你的性子有点像你的娘亲,却又比娘亲疯千倍百倍。 这样的姑娘,学得一身本事,又不约束,只会让你更加飞扬跋扈。 所以我不愿意。 我不是会为难自己,让自己做不开心的事情的人,所以从你进灵华寺后,我就晾着你,想着让你自生自灭,等过段时间,你觉得无趣了,就自己下山回南阳城,当你金尊玉贵的禹王府小郡主。 可是……今日的事情让我改变了主意。 从你救回这个姑娘开始,我就一直在观察你。 你一出生就站在高处,在皇权庇护下,万事万物,在你眼里,皆如蝼蚁一般渺小。 就像你刚刚看着一个十岁小姑娘,拼了命的去求你收留,你眼里却没有一点动容。 你可以因为你愿意,随手救下她的命,把所有好的药材都往她身上砸,但也可以因为你不愿意,就置她生死于不顾。 你小小年纪就如此凉薄,不是什么好事。 你本性并不坏,我也不信你娘亲,真的能生出一个冷情冷血的人儿。 你只是见过的世面太少,少了些悲悯之心。 所以这并不怪你。 所幸你年纪还小,还来得及。” 师傅站在她面前,面色复杂,她轻轻抚摸容凝的发髻,郑重道,“从今日起,你就是我闾鸢飞的嫡传弟子,以后我到哪里,你就到哪里,我会教给你很多东西,你要用心去学。 容凝,就算是为了你娘亲,我也要把你养成一个好苗子。” 后来,师傅就带着她四处游历,闯荡江湖。 第98章 训娃娃 师傅动作很快,第二天,就让她随便收拾了东西,带着容凝下山。 且在这之前,没有知会任何一个人。 师傅经常外出云游,这么突然不见了,灵华寺众人也没觉得有什么,反正她在外面转够了,想歇息了,就会回来。 只要灵华寺在这山上一天,师傅最终的归宿,就在这里。 只是他们走前没有通知南阳城的禹王府,等容凝的家里人知道她们已经不在灵华寺时,已经是十天半个月后。 这时候,容凝已经在南边的稻田里,跟在师傅屁股后边,帮年迈老头插秧。 火辣辣的太阳晒得她头昏脑胀,耳边是师傅的吆喝声,声声都在嫌弃她动作慢,且插秧插不出直线,难看! 从下山那一天开始,这样的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 无聊又疲累看不到头。 师傅不教她武艺,只带她干活,到处干活。 容凝不是吃不了苦的性子,但也不是能忍受这种无聊生活的人,且容凝觉得,这种日子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她上灵华寺,是为了学本事的,不是为了受这种窝囊气的。 可为什么她还这么有耐心的跟着师傅后边?没起来反抗? 呵… 不反抗是不可能的! 且以容凝的性子,反抗的还很强烈。 但可惜…她的反抗没有任何意义! 为什么呢? 简单! 因为打不过! 容凝性子好斗,身份又尊贵无比,谁惹她,她就扒拉谁,别人也不敢真的对她下狠手,所以她在南阳城里打遍天下无敌手。 但这会儿就不同了,山高皇帝远的,禹王府的人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管不了。 况且她师傅连她父皇的面子都不给,更何况这么一个十岁的小娃娃。 该打打,该骂骂! 毫不留情! 容凝长到十岁,没人敢动她一根头发,不想在这段时间里,把以前没挨过的打,都挨了个遍。 在好斗的人面前更好斗,这是师傅的策略。 简单粗暴,却也有用。 容凝好斗,但也慕强,师傅比她强,那她就乐意。 就这样,师傅硬生生把容凝给训得服服帖帖。 师傅指东,绝不往西,再也不蹦跶,乖得像只顺毛的猫儿。 到后来,容凝根本顾不得别的,只想赶紧插完秧然后找个地方好好睡觉,哪里还会想着南阳城里的人和事。 她父皇拿师傅没办法,也知道师傅不会害容凝,就随了她们去。 只是容凝和师傅这次走得匆忙,没交代任何人,自然也没顾上刚刚收留的沫儿。 当然也不需要顾,灵华寺有专门的人处理各种杂事,沫儿只要在灵华寺一天,就可以安稳度过一天。 等师傅觉得容凝的性子纠得差不多了,就带着容凝再次回到灵华寺。 那时已经是半年后。 在这半年里,师傅带她看了太多底层百姓的艰难,知道他们为了活下去,可以卑微到尘埃里。 也能理解沫儿当初为何会那么渴望容凝能收留她。 其实说白了,跟着师傅下山前的那段时间,她在灵华寺里唯一熟识的就是沫儿。 凭着这点,她当初也不应该那么高高在上的看着沫儿那么卑微的恳求。 现在想想,容凝觉得自己真不是人,恨不能日光倒流回去,扇自己几巴掌。 所以她回灵华寺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沫儿。 可找了整个山头都没找到人。 后来,寺里的人说,沫儿一个月前,被家里人接下山去了。 第99章 自己要留下来 从某种角度来说,灵华寺其实就是一个避难所。 那些来到灵华寺的女子们,无论是年轻还是年老,都有可能面临着生活中的困境或无法跨越的障碍,被迫来到这里寻求庇护和安宁。 有些人可能选择永远留在灵华寺,将其视为自己的归宿;而另一些人则只是暂时停留一段时间,然后离开,继续他们的人生旅程。 灵华寺从不拒绝任何一个上山寻求庇护的女子,无论她们的背景如何,都会给予她们温暖的接纳。 当这些女子决定离开时,灵华寺也不会过多地追问原因。 要走便走,要留便留,没人会关心你下了山之后是什么光景。 灵华寺把分寸感拿捏得死死的。 像她师傅的行事风格。 容凝被师傅调教的这半年,性子变了许多,至少不会像之前那么无情冷漠,所以愧疚于当时对沫儿的态度,但眼下沫儿走了,她也就没想别的。 说到底,她骨子里,还是淡漠的人。 再次见到沫儿,是又过了一年,容凝得了师傅的恩准,让她下山回南阳城待一段时间,陪陪家人。 容凝自上了灵华寺后,就再也没让她回过南阳城,师傅不喜欢那里,就没想起来让她回去看看。 可瞅着她上山的时间太久,一直不回去一趟也说不过去,就把容凝放下了山。 不管是父亲也好,大哥也好,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觉得把容凝送山上,也算是解决一个大麻烦,所以自她上了山,也没怎么过问她的近况,只有她的阿姐会半个月就给她稍信,给她送些新鲜玩意儿,担心她过得好不好。 所以容凝在南阳城里的唯一念想,也就是阿姐。 阿姐知道她隔了一年半,终于要回南阳城,高兴得不得了,早早就推了大多数应酬,留在府里陪她。 可有些宴请终究是不得不去的,而容凝又打死都不会去那种场合,所以有些时候,她就像是没人管束的小野狗,自己在南阳城里乱逛。 容凝跟着师傅在外面混久了,对于世俗规矩的认可度是越来越低,所以当她听到红莲楼外,听到那能酥透人骨头的娇侬软语时,一时兴起,想去看看。 可当时她才十二岁,就算换了男装,年纪太小,也惹人注目,所以她思量想去,直接翻墙混了进去。 她本来是想混进来,找个舒服的地方听曲儿。 却不想在这,看到了沫儿,彼时的沫儿还不是什么花魁,只是楼里头牌姑娘的小丫鬟。 灵华寺的人,都说沫儿被家人接走,可为什么会出现这里? 容凝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但也清楚这红莲楼是什么地方,不愿看沫儿流落在这种地方。 她趁着没人注意,把沫儿带到僻静处。 她也没问沫儿为什么会出现在红莲楼,只直接说可以带她离开这里。 能再次见到容凝,沫儿很高兴,却拒绝了跟容凝走。 沫儿说,“是我自己把自己卖进来的。世人都说都说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可这世道,对于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哪里都是炼狱。” 第100章 买下红莲楼 容凝不知道她之前经历了什么,可是能让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说出这样的话,经历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只觉得心口梗得难受,回她,“你可以跟我回去,其实你早就应该跟着我的,当时是我错了,错的离谱,简直不是人,竟那样对你。” 对于容凝的道歉,沫儿一时反应不过来。 毕竟容凝是天之骄女,跟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子,因为那件事情跟她道歉,属实有些匪夷所思。 至少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 高位者对于他们,似乎有天生的傲慢,跟他们放低姿态,就是一种侮辱。 她愣了许久,才笑了起来,“容小姐,你没错,你于我的救命之恩,是我这辈子都还不清的,且当时灵华寺也收留了我,是我后来,心甘情愿下山的,我今日这般境地,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你没有错。” 沫儿眼里笑出了泪花,“容小姐,我当时能那么卑微的求你收留,说明我对尊严不大在意,我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都可以做。 后来家里人来寺里上香,遇到了我,我跟着他们回家,也只是为了和家人好好活下去。 可是我发现,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活着太难了,活得体面更难。 所以我就来了这里。 进了这里,以后就没了一个清白的身世,但至少,只要放下那不值钱的尊严和底线,就可以活得很好。 容小姐,实不相瞒,比起外面,我更喜欢红莲楼。” 容凝默然。 这一年半,她大多数时间是跟着师傅在外面跑,她见过百姓播种时的劳碌奔波,也见过百姓交不出税银,买不起粮食时的绝望痛苦。 先皇,也就是她的皇伯父,属实不算个好皇帝,他登基十多年来,毫无建树就算了,还大兴土木,加重赋税和徭役,贪官污吏又层层盘剥,百姓忙活一年到头,就算是风调雨顺的年岁,最后留在自己手里的也所剩无几。 百姓们在重税和苛政的压迫下,生活变得异常艰难。 人们常说南朝是一个富庶的地方,南阳城更是繁华的代表,街道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夜市的灯火通明,仿佛是一片人间天堂。 然而,在这花团锦簇的表象之下,却隐藏着深深的腐败和糜烂。 官员们贪污腐败,权贵们奢侈无度,而普通百姓却在贫困线上挣扎,他们的生活与那些权贵的奢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这片土地上,被逼上绝路的人们数不胜数,他们或因失去土地,或因无力偿还债务,或因家庭的重担而被迫走上极端。 沫儿,只是这些不幸者中的一个缩影。 那天容凝没能带走沫儿,容凝也没有强求,她一贯没有强求人的兴趣。 只是第二天,容凝就吩咐人,找到楼里的老鸨,花了高价钱,秘密把红莲楼买了下来。 然后又花高价钱,给楼里的姑娘们请师傅,教她们琴棋书画,渐渐的,红莲楼就成了风流才子喜欢来的地方。 容凝买下红莲楼,最直接的原因就是沫儿,所以她又专门给沫儿请了最好的师傅,教她这些技艺,沫儿自己也刻苦,过了一年,她就成了红莲楼里数一数二的姑娘,多少男人奔着她去。 沫儿不想走,好…不要紧…容凝就给她一份庇护,一手把她捧了上去。 第101章 通敌叛国的大罪 沫儿一开始不知道红莲楼是被容凝买下来的,是她从北地打了胜仗回来,直接找上门,告诉她前因后果,她才知道。 这时候,沫儿已经被培养成了楼里的招牌。 容凝原本不打算打扰沫儿的生活,可从北地回来之后,她想建立自己情报网络的心很急切,所以她找到了沫儿。 勾栏瓦舍人员来往复杂,上到宗室勋贵,下到平民,江湖游子。 三教九流混杂,最适合打探消息。 容凝的意思,很明确。 对于容凝,沫儿是感激的,从遇到她那一天起,她的人生,就似乎有了不同的轨迹。 所以她说什么,沫儿都照单全收。 想起往事,沫儿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从容凝救起她的那一天,到现在,明明才过了几年,却感觉跨过了半生。 这中间…发生了太多事情。 沫儿敛了敛心神,给容凝倒了杯茶,道,“你这次从北地回来,肯定是想干什么大事的,但听着你这语气,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还是沫儿懂我…”,容凝笑得很不正经,软软的靠了过来,“我和大哥从北地把郡守押回南阳城受审,是想搅动朝堂,钓个大鱼。所以安在他头上的罪名是和大景勾结,私贩军械,有通敌叛国之嫌。 这是极大的罪名,我带回来的证据,也足够把这个罪名钉死在郡守身上。 这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原本我是想着,把他押回南阳城受审,给他撑腰的大人物会想办法保他,郡守自己也会想方设法的翻供,说我诬告忠良。 可都没有… 他不但认了罪名…且认得彻底。 把什么都给认了下去,明显是想一个人把这个罪责担下来,让所有的事情,在他这里结尾。 可这不是我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借着这个机会,拉一批人下马,为大哥和父皇的改革铺垫,然后让她把北地兵权握在手里。 可眼下…好像进入了一个死局。 想到这里,容凝就觉得烦躁,重重的叹了一声气,又接着道,“从小到大,我都习惯直来直去,这种算计人的弯弯绕绕,确实不怎么行。 说难听点就是笨。 以前倒是觉得没什么,可眼下,我只觉得抓心挠肝的难受,为什么就不能给我生个八窍玲珑心?” 什么笨? 什么没有八窍玲珑心? 沫儿被她这句话逗笑了,难不成她自己以为自己单纯? 真是对自己没有一点点正确的认知。 沫儿笑着走到她旁边,让容凝靠在她腿上,纤嫩的手指轻轻的揉着她的太阳穴,嘴里不急不缓的说道,“郡守的事儿,我也听说了,按理来说,这种株连九族的大罪,如若有一点点转圜的余地,是个人都会拼一把。 可他认得干脆,这就不寻常! 除非…他有了后路可走! 或者说,背后之人许给他的承诺,比拼尽全力翻供保他更保稳。 通敌叛国的罪名一旦落实,郡守背后的朱氏一族,将再无翻身的可能,朱氏子孙都会被杀得干净。 郡守就算心理再强大,也肯定不愿看到朱氏无一人生还得局面。” 第102章 陪公主殿下玩 比背后的人拼尽全力翻供保他更保稳? 容凝若有所思… 沫儿看了看她,接着道,“殿下,你从北地带回来的证据充足,背后的人想给郡守翻供其实挺难的… 再说…朝中人都知道你对北地之重视,他们想翻供,就要闹得天翻地覆。 你性子刚烈,他们越是拼尽全力,你就越想跟他们大干一场,你背靠着陛下和太子殿下,如果真闹到这个地步,你不一定有什么损失,毕竟你什么都不在意。但他们不同,他们时时刻刻都要考虑自己的利益和家族的利益。 所以…他们…肯定是给朱家许了什么后路,威逼利诱,让郡守、让朱氏一族,担下这罪名。” 容凝眉头拧得更深,“可什么样的威逼利诱,才能让太守心甘情愿的认下全部罪责,拖整个朱氏下水?” 除非…就算通敌叛国这样的罪名,都不能把朱氏,特别是郡守这一支赶尽杀绝。 未来…朱氏,还有族人,在背后之人的帮助下,苟活于世,甚至可以重入朝堂。 也许到时候,还会找她来寻仇。 想到这里,容凝皱着的眉头立马松开了,噌的翻身坐起,“沫儿,从今日起,收拢底下的人,把朱氏一族,特别是郡守这一嫡系都查个底朝天。 看看…这朱氏,有没有流落在外的子嗣。” 按理来说,朱氏现在全部应该被下大狱了。 但也许…有漏网之鱼呢? 看她愁绪消散,沫儿也轻松了几分,缓缓回道,“好…我这就吩咐下去。你先吃点零嘴儿,我去去就回,待会儿给你弹琵琶,我最近新学了一首曲子,别人还未听过呢,你今日来的正是时候。” “行…”,容凝又懒懒散散的躺了下去,“我等你回来。” 红莲楼是容凝情报网在南阳城的总据点,这里是她早就秘密买下来的,当时这么做,单纯只是想给沫儿一个庇护。 因着沫儿,她对红莲楼很上心,特意去求了阿姐,给她找个可靠的人经营红莲楼,阿姐听她盘下了一个风月之所,吓得不轻,在世人眼里,这些生意,女子是万万不能碰的,若是被传了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把禹王府淹死。 阿姐一开始不想让容凝经营,但想了想,还是随了容凝的意思,把母亲留下来的人里面,选了一个最可靠的给容凝,帮容凝打理红莲楼的一切事宜。 所以从买下这里开始,容凝对这里有绝对的掌控权。 后来,她被召回南阳城,手里没多少能用的人,可她想建立情报网的心又是那么强烈,所以就选了红莲楼。 作为烟花之地,人员来往复杂,作为据点最合适不过。 没过多会儿,沫儿就回来了。 后面还带了好几个姑娘进来,她笑盈盈的道,“殿下…楼里出挑的姐妹都给您带来了,姐妹们个个能歌善舞,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也能说得出个一二,殿下想要什么样的都有,您可要玩开心了!” 容凝见这阵仗,再看沫儿那不怀好意的笑,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她今日大摇大摆的进来这里,明日朝臣肯定要骂她不知规矩,有伤风化,置皇家颜面于不顾,那只来谈公事,不玩开心点,好像也对不起自己。 嘿嘿…… 容凝坐起身来,对着各位如花似玉的姑娘招招手,大声道,“都过来,你们今日就只用在这院里陪我吃酒玩乐,任谁来请都不用管。” 说着,就抬手示意阿影 阿影会意,拿了一沓银票给沫儿,“给各位姐妹分了吧…” “好的…殿下…” 院里的姑娘瞬间喜笑颜开,香香软软的全凑到容凝身边。 除了沫儿,她们都不知道容凝是红莲楼真正掌权人的身份,只当是尊贵的公主殿下玩心大起,来这里打发时间。 比起去面对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陪着这个出手大方,又事儿少的公主殿下玩,不是更令人身心舒畅? 第103章 无赖 这天,容凝在红莲楼过了夜,姑娘们实在太有趣了,逗得你嘴巴都合不拢,也舍不得离去,索性就留下了。 第二日…南阳城里,就传出宁定公主花重金在红莲楼和姑娘们厮混,彻夜不归,荒唐无比的消息。 流连风月之地,置皇家颜面于不顾,属实…不配为一国公主。 阿影把这些话带进来,告诉容凝的时候,沫儿还在一旁,她笑着看她,不急不缓道,“殿下,你在这南阳城的名声本来就差,现在更是糟烂透了。 过段时间就是你及笄的日子,到时候,陛下该把你的婚事提上日程,可眼下这个光景,这南阳城里,没人敢娶你了。” 容凝斜眼睨她,“你昨日带那么多姑娘陪我玩,拉着不让我走,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你不拒绝…不也是为了这个?”,沫儿哈哈大笑,“你若不喜欢,早把人赶出去了!” 容凝也笑了,伸出手指戳了戳沫儿的脸,笑道,“要不怎么说你懂我呢!” 说着说着,两人就笑做一团,快活得不行。 侍女抬着早膳过来,两人才收敛,慢慢坐正。 玩了一夜,容凝也确实饿得慌,就和沫儿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红莲楼的掌事匆匆过来,面色带着些急切。 掌事是个女人,也就没那么多避讳,她走了进来,把闲杂人屏退,轻声禀报,“公主殿下,刚刚传来消息,今日早朝,大臣在殿上参了您一本,听说陛下大怒,派了禁卫军统领洛大人来接您进宫。” “你看…”,容凝把碗筷一放,笑得惬意,“就说这些人真是一点儿机会都不放过,洛川到哪了?” 掌事回话,“按着时辰算,应该是快了…” “那行…阿影,等洛川到了,你告诉他,我还没玩够,要么就让他进来玩,要么就让他在外面等着!” “好的,殿下!”,阿影低声应下,“可若是洛统领硬闯进来呢?” “他若硬闯,也给我挡住!”,容凝毫不犹豫。 沫儿收了笑意,正经道,“在红莲楼夜不归宿,这种荒唐事可大可小,就看陛下怎么想。 可把禁卫军统领晾在红莲楼外边,就不仅仅是荒唐事这么简单,往大了说,就是不敬君父,陛下会真的动怒的!” “他们参的不就是我荒唐无比,不真正荒唐一点,怎么对得起他们那么卖力骂我,至于父皇……我若是哪天在这南阳城里安安生生的不作妖,他会不安心的,保不准还会怀疑我是不是憋着个大的,到时候更寝食难安,想着怎么防我!” “殿下的意思是,陛下还得谢谢你?” “也许吧…”,容凝又懒懒的歪到了榻上,吃饱喝足,又不想动了。 昨夜熬得太狠,精气神差得狠,容凝打了个呵欠,懒洋洋说道,“我要再睡会儿,等我醒了就会跟着洛川回去,他到了之后,让阿影转告他不用急,好吃好喝的等着,账全记我头上就行。” “你也太……”,沫儿“啧啧”两声,满脑子过了一遍,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许久才憋出两个字,“无赖!” 像地痞流氓一样的无赖。 第104章 憋坏 这评价倒是中肯,容凝无所谓,最好所有人都认为她只是一个荒唐、任性、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公主,这样的话,就不会有人发现她干的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摆摆手,薅过一个软软的枕头抱着,懒散道,“多谢夸奖,睡了…别烦!” 说完转身,直接睡了下去。 沫儿无法,屏退所有人,自己也退了出去,给容凝留了个清静地。 洛川来得也并不快,从宫里来红莲楼虽远了些,但他到的时候,已经是她们收到消息后的一个时辰。 这不寻常,毕竟红莲楼收到消息时,洛川已经出宫,按着正常禁卫军的速度算,早就该到了。 也不知道路上被什么耽搁了,竟拖到这个时候。 禁卫军阵仗很大,很气派,他们是皇家亲卫,特制的黄色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光,一排的停在红莲楼外,让人望而生畏。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把红莲楼抄了! 也亏得现在是早上,红莲楼也冷清得很,不然又不知会吓到多少人。 洛川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红艳艳的楼,暗暗叹了口气,然后深呼吸,利落的从马上翻身下来,好不威风。 阿影早已经等在外面,对着洛川遥遥施礼。 洛川走上前拱手,客气道,“阿影姑娘,在下奉陛下之命接公主回宫,还请姑娘给公主传个话!!” “洛统领,实在不好意思,殿下昨夜贪玩了些,睡得时辰晚,现下还没醒,还请洛统领在此等等,殿下已经吩咐奴婢给各位兄弟准备好了茶点,洛统领若是不嫌弃,可以进去边吃边等!” 他就知道!就知道! 啊啊啊啊啊! 这趟差事不会肯定不会顺利! 洛川仰头望天,无语的很,但心里早有准备,淡定回道,“既然公主殿下还没醒,在下也不好打扰。不过这红莲楼,兄弟们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等也是一样的。” 他如此淡定,倒是让阿影不由得挑眉,她还以为,禁卫军会来硬的,不想洛川就这么认下了。 她左右看了看,忍不住叹气,今日这禁卫军在这里等着,不到半天,关于她们殿下的风言风语又要满天飞。 罢了罢了,左不过是一些虚名,他们公主殿下都不在乎,她瞎操心什么。 进了红莲楼,让掌事给外面的禁卫军准备茶点,好吃好喝的供着,毕竟她也不知道容凝会睡到什么时候,要是过分些,睡到午间也是有可能的。 好在容凝没做到这份儿上,她只让洛川在外面坐着等了一个时辰就施施然从楼里出来了。 睡了个回笼觉,精气神好,心情也好,所以看到洛川的时候,脸上笑眯眯的,甚至还很客气的洛川客套,“哎哟…洛统领,不好意思,昨夜睡得太晚,实在起不来,让您久等了,不过你这么久都没把我接回去,父皇不会怪罪你吧!” 见她出来,一众禁卫军齐刷刷起身,洛川回头看去,看她笑容明艳,只觉得头皮发麻。 在洛川的认知里,容凝笑得越灿烂,憋的坏越大。 这小祖宗! 第105章 给你们赐婚 洛川吸气,整理表情,抬出笑容,恭敬拱手,温声回道,“殿下说笑了,陛下只让微臣接您回宫,没说必须在什么时候接回来。 陛下是最了解殿下您的,该是知道微臣这趟差事不好办,所以应该不会为难微臣!” “洛川…你什么意思?”,容凝也不生气,上下打量他,幽幽问他,“我怎么感觉你这话是在骂我呢?” 洛川一听,赶紧道,“微臣惶恐啊,就算老天爷借给微臣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在殿下面前造次,请殿下明察!” “你紧张什么!”,容凝笑得贱贱的,“就算你真的要骂我,我也不会怎样的,毕竟骂我的人那么多,我习惯了!” 洛川头低得更深,不敢接话,骂她的人是多,但她也不是白白受着的主儿。 这小祖宗在钓鱼呢…等着他上钩! 他才不! 许是他过于乖觉,容凝觉得没意思,摆摆手,懒散吩咐,“走吧…回宫!” 从宫里到红莲楼的时候,洛川磨磨蹭蹭走了许久,但回宫的时候,为了中间不出什么岔子,容凝一上马车,就吩咐禁卫军在前面清道,亲自做了车夫,驾着马车飞速往前冲。 丝毫不带犹豫的。 容凝见他这架势,笑得花枝乱颤,她从马车里探出个头来,“洛川,你这是怕我跑了?” “殿下,这天下都是陛下的,您到哪都是回家,哪里说得上跑?” “你倒是会说话!”,容凝又凑近了几分,低声问道,“父皇是不是很生气?” 她突然凑近,让洛川忍不住偏头,刚巧碰上了她那狡黠的眼眸,洛川挑眉,不动声色的挪了挪屁股,淡淡回道,“是的,陛下很生气,说您实在太不像话了,问有没有哪个朝臣能替陛下管教殿下您!” 容凝一听,笑得更大声,“父皇真这么说?那未免太歹毒了些!” 洛川一听这话,凉凉的上下打量她一眼,没回话。 “那有人站出来吗?他们天天骂我,现在父皇给他们机会管教我,就没人动心思?” “殿下…您是对自己和陛下有什么误解?”,洛川无语,“陛下都不敢管教的人,谁敢管?” “哼…那是他们没胆子…” “对…陛下也是这么想的,觉得朝中大臣无一人可用,这种小事都没人敢接,这么一想,陛下就更生气了,整个早朝都在骂人,把朝臣骂了个狗血淋头! 陛下让微臣来接您的时候,朝臣已经被骂得忘了今日早朝是来干嘛的了。” 容凝,“……” 不得不说…她这个父皇…是真不要脸啊… 容凝下巴靠在窗沿,慢悠悠的说道,“不过这么说的话,父皇好像没有因为我昨日夜宿红莲楼而生气。”, “殿下说笑了,您是陛下最疼爱的女儿,怎么会舍得生您的气!” 容凝眉头动了动,有些不解,“你好好的一个武将,嘴皮子怎么这么会说?” “微臣句句肺腑之言…” 啧……就…挺没意思! 容凝感觉洛川能当上这个禁卫军统领,多半是靠嘴,这说话水平,简直滴水不漏,只要他想,半分错都挑不出来。 谁不喜欢这样的? 反正容凝喜欢,这样的人放身边,就算什么都不做,只说好话给你听,也是好的。 不过可惜了…是他父皇的人。 这么一想,容凝更没了兴致,怏怏的缩回马车里。 禁卫军开道,洛川亲自驾马车,速度就是比寻常快了许多,不到半个时辰,就把容凝稳稳送到了太极殿门口。 洛川完美完成任务,如释重负,朝着容凝躬身作揖,笑着道,“殿下…进去吧…陛下在等您呢!” 说完就准备退下。 容凝却忽的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带着他往里面拖,“你陪我进去!” 她动作之快,让洛川来不及反应,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拖进了大殿。 殿内还有几个留下来议事的大臣,不知道和太子在争什么,声音很大,听到动静立马噤声抬头,看到来人,眼皮止不住的跳。 大事不妙! 丞相率先开了口,“陛下,宁定公主回来了,臣也还有事情要处理,容臣先告退。” “微臣亦是!” 别的人陆陆续续想开溜。 太子冷哼一声,“别啊,丞相大人,事情还没着落呢,丞相大人不是急着要个结果吗?” “也不是很急!缓缓也是可以的…”,丞相脸不红心不跳的回,只想远离些是非之地。 太子瞥了一眼,没搭理他,眼光一跳,落到后边的御史身上,接着道,“还有,御史你早朝时不一直嚷嚷宁定公主不像话吗?现在人都到眼前了,不是更好骂吗?怎么就要走了?” “太子殿下…微臣…真的还有事情要处理,宁定公主的事情…” “哟…还热闹着呐…”,御史的话被容凝脆生生打断,“看来本宫来得正是时候。” 她声音洪亮,感觉往那一站,轻瞟在场的所有人,有种来砸场子的感觉。 洛川被她扯进来,不得不和和她一起站着,如芒在背,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微微往容凝身后躲了躲。 容凝现在不想跟洛川计较这些,扫了一圈大臣,她才不缓不慢的跪下。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跪,洛川也跟着跪,“微臣叩见陛下。” 皇帝看了看洛川,再看看容凝扯着洛川不放的爪子,无力道,“洛统领,你退下!” 洛川如蒙大赦,“好的,陛下!” 容凝却死死抓着洛川的衣角,“父皇,儿臣是洛统领接回来的。洛统领在儿臣才能安心。” 皇帝揉一揉酸疼的脑仁,“阿凝,洛统领是奉朕之命去接你回来,你不要为难他。” “父皇,怎么就是儿臣为难洛统领? 难道儿臣就不能单纯喜欢洛统领,觉得他可靠?” “真的?”,皇帝眼神忽然发亮,端坐起身子,“朕从未听你说过喜欢哪个男子,但你今日竟然亲口说喜欢洛统领,那肯定是发自内心的,所以朕决定,立马给你们赐婚!” 第106章 忍不了一点 洛统领猛的抬头,头摇成拨浪鼓,眼里盛满绝望。 容凝也咻~的松开了手,赶紧道,“那倒不必!儿臣善变的很,今日喜欢洛统领,明日就不喜欢了。父皇还是不要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在场的大臣气都不敢出,感觉他们成了这对父女互相挤兑的一环,多余得很。 皇帝也扫了一圈大臣,又看了看太子,两眼相对,有了考量,屁股动了动,手上蓄力,猛拍龙案,冷声道,“宁定,你倒是长本事了,越来越荒唐,越来越不像话!什么事都敢做!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再不管教,天都要被你捅翻了。 朕这个做父亲的无能,是教不了你了,但不管教你,朕又怕你一次次损毁皇家颜面,那就让别人来教你! 你自己看看,这些朝廷的肱骨之臣,谁能教你,你就认谁当爹去!!” 众大臣一听,两腿发软,咻的跪了下去,“陛下…臣不敢!” 场面有些混乱,天子的雷霆之怒,可不是说着玩的,但比起把闹腾的祖宗带进府里,帝王之怒,好像也不是不能受,所以个个鬼哭狼嚎,表达自己的拒绝之意。 容凝却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她抬头,对上皇帝的眼,双目清明。 发现她抬头,嘴角还微不可见的上挑,这一看就不是生气的样子,而是憋着坏算计人的黑心模样。 好家伙! 洛川说她父皇想让大臣教她规矩,原以为是为了恐吓朝中那些草包,但现在看,好像不是为了恐吓,她父皇是真想让大臣来教她规矩。 可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教不了,这些大臣怎么可能教得了?不过是寻个由头把她塞到人家府里面。 要搞事情。 容凝又看向太子,太子朝他眨了眨眼睛。 哦… 心中有数了。 这是父子两人合起伙来,把她拉进棋局里算计人,只是不知道他们要算计谁。 但不管是谁,落在容凝手里,总得是要掉层皮的。 嘿…好玩! 容凝挺了挺腰身,跪得笔直,朗声回道,“儿臣昨夜在红莲楼喝多了酒,确实荒唐了些,今日又因未能起身,让禁卫军在红莲楼外等着,丢尽皇家脸面。 儿臣自知错得离谱,错得不可挽回。 所以不管父皇如何处罚,儿臣都认…” 容凝说到这里,双手交叠,深深叩首,“儿臣,若父皇一定要臣去学规矩,儿臣也愿意,绝无半句怨言!!” “好!” 皇帝一拍大腿,眼光扫了一圈又一圈,最终落在了最前面的丞相头上,他笑着嗓音也温柔了几分,“丞相……朕记得,丞相府的姑娘个个都是贤惠端庄,丞相夫人也是出了名的会教养姑娘,不知…朕的这个女儿…” “陛下……”,丞相要疯了,急急张嘴。 但皇帝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立马安排,“行了…就这么办吧! 阿凝…你现在就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太子,你亲自把阿凝送丞相府,不要让她跑了,让她一直待到宫里为她举行及笄礼之前再亲自接回来! 丞相…她在丞相府这段时间,务必严格要求她,不必看朕的面子,你们怎么教养丞相府的姑娘,就怎么教养宁定,务必要让宁定公主在及笄礼之前,教出个姑娘样子。” 丞相,“………” 无语,自己教了十多年的女儿没教出个姑娘样,到头来指望别人在短时间内能教出来? 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 丞相太阳穴青筋秃秃的跳,闭眼,吸气,再闭眼,再吸气! 忍! 忍! 忍! 睁开眼,看向眼角带笑的容凝… 瞬间破功… 忍不了,忍不了,忍不了一点! 他抬手,准备摘下官帽,准备硬杠! 容凝眼光一瞥,咻~的梭跪过来,迅速摁住丞相的手,和丞相大眼瞪小眼。 丞相愣了、木了!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趁着他愣神,容凝郑重的一拜,“求丞相,收留本宫,让本宫好好学一学规矩,本宫也想在及笄礼那天,看着像一国公主,不损皇家颜面!” 皇家颜面!皇家颜面? 你们三个皇家人,真的在乎皇家颜面? 丞相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若是可以,他想直接开骂! 可除了皇帝,谁敢受宁定公主的跪拜之礼啊! 丞相吓得原地弹跳而起,跳出几步开外,然后重重跪下,双手伏地,头磕得砰砰响,“宁定公主,不要折煞老臣呐…” “丞相…起来!” 皇帝从高位上下来,亲自扶起丞相,语气和蔼可亲,“说得直白些,往后你就是宁定的老师,她这一拜,你是受得起的。” 丞相嘴巴张了又张…千言万语,全部堵在嗓子眼吐不出来,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来…宁定……”,皇帝不知何时让齐公公准备了茶,把容凝招过来,笑眯眯的说话,“你给丞相大人敬一杯茶,算是一个简单的拜师礼,以后,丞相就是你的老师,你可要尊之敬之。” 嘿嘿…… 容凝灿烂的从齐公公手中接过茶盏,深深鞠了一躬,“丞相大人,请喝茶!” 众大臣目光炯炯,盯着丞相… 如此场面,丞相连犹豫的时间都不能太长。 他颤巍巍的接过茶盏,淡淡抿了一口,然后赶紧扶正容凝,“宁定公主,莫要如此折煞老臣。” 容凝瞥了眼皇帝,笑了笑,“拜师嘛…应该的,本宫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这段时间,本宫就要叨扰丞相府了!” 丞相脸上笑容僵硬,却还是深深作揖,恭声道,“老臣荣幸至极!” 这场弹劾容凝闹剧,就此收场。 大臣们今日弹劾时,想过无数种事情发展的方向,或是皇帝严惩容凝,或是接着纵容容凝,就是没想过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毕竟往回看个多少年,也没听说过哪个皇帝管不好自己的女儿,丢给臣下管的。 更别说这个女儿是个混世魔王。 最后是百官之首的丞相,吃下口黄连,就…挺戏剧的! 这么一闹,大臣们也没有心思议事,皇帝就顺势让他们散了。 第107章 世人又能把我怎么样 容凝也从太极殿出来,太子跟在后面,嘴角上扬,不看都知道他心情很不错。 两人一同回了昭庆宫,屏退闲杂人,让阿影和阿衡在外面守着,容凝渴得不行,给自己灌了一口茶,顺了口气,才问道,“说吧,你们为什么要算计丞相?” 太子不乐意了,“怎么就成算计了?能做你的老师,那是他的荣幸,别人求都求不来!”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容凝斜眼看他,“大哥…我今日可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陪着你和父皇演戏,你今日若是不跟我说清楚,可别怪我到时候乱了你们的计划!” “阿凝…”,太子收了笑容,严肃了起来,“前面我在南边巡查盐铁的时候,就知道丞相一党与这些东西有牵涉,但证据不足,他在朝中势大,门生遍地,若是贸然动他,恐生变故,再加上,他挺支持父皇,所以就此压下。 可这次我们要改革削弱郡守权力,丞相意见极大,朝中许多大臣唯他马首是瞻,这样下去,改革是进行不下去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和父皇听到风声,这段时间,说他和先帝的残余势力来往密切。” “真的?”,容凝来了精神,“不是你们为了消除改革阻力,扣在丞相头上的屎盆子?” “阿凝…父皇和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龌龊至此。” “那就是真的了?” 太子想了会儿,慢慢摇头,“也不一定,有待查证!” “那你们今日顺势把我送进丞相府,是让我去丞相府待着去查证这件事是否属实?” “父皇和我,让你进丞相府,单纯就是想让你把丞相府弄得鸡飞狗跳,让他们心力交瘁,再适时的逼一逼,让他们自乱阵脚,若是真的,总归是藏不住的。” 容凝懂了,“就是让我去当搅屎棍嘛…行…这事儿我在行!” 太子扶额,“你也不能这么说自己。” 容凝无所谓,想了会儿,又问,“你说,丞相有没有参与北地的事情?贩卖军械、非法占田、贪污受贿…这些…他有没有参与?” “谁说得清呢,”,太子抿了口茶,“这些罪名,郡守全部认了是他一人所为,这过了两天,也没审出什么,再看看吧…这种事儿,急不得!” 这种事是急不得,可容凝也等不了太久,她不是有耐心的人。 太子默了会儿,看容凝一直没动静,就偏头看她,瞅她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就知道她又在盘算什么,赶紧道,“阿凝,若丞相真的做了那些事情,你在丞相府,他们会时时刻刻盯着你,但凡你做了什么,触及他们的底线,可能会伤害你,所以你不要冲动!” “怎么…担心我?” “那当然…” “既然担心我,那为什么要把我拉进这个局?”,容凝觉得好笑,“既然把我拉进来了,就让我放心大胆的干,担心也是没用的。” 太子,“………” “行了,你坐会儿,”,容凝起身,“我去收拾东西!” 她起身干脆,留着太子干巴巴的坐在那里,一肚子的话没地方说。 主要是她不想听。 如果真担心她,就不要把她卷进来,但既然已经把她卷了进来,就别婆婆妈妈,说些废话,她不爱听。 说是收拾东西,但其实也没什么可以收的,进去一下,就提了一个小包袱出来,轻便至极。 “走吧……”,容凝把包袱甩给太子,“丞相是不是还在宫门口等着我们?” “没有,他应该是提前回府准备了,毕竟,离你及笄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他若是不提前回去准备准备,丞相府上下,都会疯的。” “这不就是你们想看到的吗?”,容凝不以为意。 本来想着禁卫军搞那么大的阵仗把她接回来,肯定是有场硬仗要打,不想最后是丞相被打个措手不及。 过了会儿,容凝又问,“大哥,父皇只说让我去丞相府学规矩,没说我这段时间只能待在丞相府里不出来,是吧?” 太子沉吟,“好像是的!父皇知你是什么性子,不会要求那么苛刻,但你明面上是去丞相府学规矩,多少还是收敛一点,像昨日那种明目张胆的在红莲楼里夜不归宿的事情,就先不要做了。” “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容凝摆摆手,“只是想着好长时间不能跟漂亮姑娘一起听曲儿,喝酒,有点儿惋惜。” 太子一听,满脸黑线,他看着容凝,张了嘴,又闭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容凝看着心里不舒坦,直接道,“有话你就说,别扭扭捏捏的!” “阿凝,你是不是…”,太子心中挣扎,斟酌再三,才咬牙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女子?” 这话问的好生奇怪! 容凝挑眉,反问他,“难道你不喜欢女子?” “不是!你与我怎可相提并论?我是男子,喜欢女子不挺正常?” “哦…我喜欢女子就不正常?”,容凝来了兴致,“女孩子香香软软,哪哪都比寡幸薄情的臭男人好,我怎么就不能喜欢?” “诶…阿凝…这不是一种概念!” 太子感觉自己说不清楚,要被容凝绕进去了,他烦躁的加快脚步走在了容凝前面容凝淡定的看他抓狂。 走出几丈远,又闷头转回来,憋出一句,“阿凝,我刚刚说的喜欢,是跟那个人相守一生的那种喜欢,不是单纯的姑娘家的那种喜欢。” “哦……” 容凝淡淡的,“你喜欢由缰,你能跟她相守一生吗?你注定要娶楚平遥为妻,你喜欢她吗?” 太子一语凝噎…摊着双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大哥…你说的那种喜欢,我现在没有,不管是对男人还是女人,我都没有跟谁相守生的想法,我不需要谁陪我相守,我没有那种需求。 至少现在没有! 至于你问我…是不是喜欢女人… 嗯…我喜欢… 我喜欢所有能让我快乐的人或物。 这种快乐的来源,可以是女人,也可以是男人,亦或是街边一碗可口的馄饨点心,只要能让我快乐,能让我满足,我就喜欢。” 容凝知道太子说的喜欢是男欢女爱的喜欢。 但不好意思,那种喜欢,容凝现在没有,也不需要。 太子也算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叹了口气,道,“阿凝…你是天之骄女,身份尊贵,可再尊贵,终究是要嫁人的! 父皇已经让让贵妃去了解南阳城内各勋贵世家子弟的样貌、品性,你及笄之后,你的婚事也要提上日程。 父皇与我,已经牺牲了央儿,所以不想再委屈你,只想你能嫁一个如意郎君,陪你做你想做的事情。” 容凝一听这话,感觉非常困惑,“我想做的事情自己都可以做,为什么要多个人在身边碍手碍脚? 且…大哥…你觉得我该嫁给怎样的如意郎君? 又或者说,南阳城里的人,谁家敢把我这尊大佛娶回家?” “阿凝自是要嫁这世间最好的儿郎…只要你喜欢…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都得从了!” 呵~ 容凝冷笑,“我不喜欢在这种事情上强迫人,或者说,到现在为止,我都没见过这世间最好的儿郎是什么样子,就算见过,我也不想嫁人!” 太子不赞同,“可这世间女子,哪有不嫁人的?” “我师傅就没嫁人!”,容凝没了耐心,“所以她这一生,活得通透豁达。” “你们不一样!”,太子声音有些悲凉,“你是公主,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你的身份给了你无上的尊荣,是你坚实的后盾,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是枷锁!” 枷锁?? 容凝觉得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由得大声笑了起来,她看着太子,一字一句道,“大哥…实话告诉你,阿姐去和亲之前,也许我还想过到了年龄,找个差不多的人成婚,与阿姐在这南阳城里,舒舒服服过日子。 可阿姐走了以后,这种想法就没了。 大哥,即使阿姐已经走了好几个月,她去和亲成了不可改变的定局,即使我想了千遍万遍,都想不通一直照着世人眼里完美贵女的模样约束自己的阿姐,会落到今日这般结局。 她没做错什么,甚至完美的挑不出错来,她善良、漂亮、端庄,这世间形容女子的美好的词,用在她身上都不为过,可她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大哥,我就是想知道,我不成婚生子,不贤良淑德,甚至还把手伸到以前女人从未涉足的领域,搅得所有人不得安宁,往阿姐完全相反的方向走,世人又能把我怎样?” 第108章 永远支持你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都砸在太子的心口,这些话有些大逆不道,可从容凝嘴里说出来,又好像没什么不对。 他心中情绪翻涌,却不知接她这些分量极重的话,只能看着容凝,久久沉默。 良久…他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像是认命,又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也罢…也罢…阿凝想怎样就怎样,我作为你大哥,最后都可以为你托底,即使你也许…并不需要!” “不…我需要!”,容凝推着太子往前走,“像你说的,我终究是女子,有些东西,你和父皇若是不放手让我做,我的路会很难。 阿姐走时告诉我,一定要和你始终一条心。 这句话我一直记着,我们是兄妹,在这朝堂之上,后宫之中,只有两个是可以背靠背依靠的,我不在乎名声,不在乎手段是否龌龊,我只看结果! 所以我可以做你手中的一把刀,铲除一切脚下的绊脚石,去为你开路。 但…这所有的前提是…你也要始终如一的信任我,支持我!” 她这些话,直白透顶,让太子内心震撼。 从始至终,他都觉得自己作为兄长,护妹妹安然无恙是自己的职责,可却从未想过,妹妹反过来,为自己铺路。 他内心震撼,久久不能平静。 “阿凝…” 太子嗓音有些闷… “我身居高位,身边的人大都各怀鬼胎,除了你和央儿,我没有可以完完全全信任的人,现在央儿远在大景,就只剩下你。 所以你不说,我也会一直信你、护你。 你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吧,只要我活着一天,就定不会让你失了倚仗。” 宫道幽深漫长,他这句话轻之又轻,却也够容凝听得一清二楚,也让她心中安定许多。 因着小时候的原因,在阿姐还没走时,容凝和这个大哥的关系并不算亲近,她去了灵华寺之后极少回府,即使回府也见不到几回对方。 他们之间的关系,全靠阿姐在中间维持。 可阿姐走后,他们两个倒成了对方唯一能无条件信任的人。 血缘果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容凝想到此,微不可见的笑了笑,看向太子,说道,“大哥,既然气氛都烘托到这份上了,那妹妹我直说了,我不想嫁人,至少在未来的五年里,我都不想嫁人。 你想办法,帮我说服父皇,让他歇了这个心思。 就算拖不了五年,一两年也是可以的。” 等熬过了这一两年,后面,谁也别想逼她嫁人。 “好…” 太子简简单单只回了一个字,却回得沉稳。 他知道该怎么做。 丞相是国之重臣,所以丞相府邸离皇城很近的丰泽巷,这条巷子里住的,都是朝中重臣,和她的公主府就隔了两条街。 如此…若是中间在丞相府待着无聊了,也可以回公主府逛逛。 容凝和太子的马车在丞相府大门前停下。 太子先一步下了马车,然后朝里伸了手,示意容凝扶着他的手下马车。 容凝瞅着,满脸黑线,“我好像没娇弱到不能自己下马车?” 太子无语,低声哄,“乖…做做样子给丞相府的人看,让他们知道我有多宝贝你这个妹妹,别让他们真以为你是来学规矩的。” “…………” 容凝无语! 那些大臣天天骂她骄横无耻,却不知这朝堂之上,最无耻的,是他们的皇帝和太子。 跟他们两个比起来,容凝认为自己就是个小白兔,至少她整人是当场明着来,不像他们,随时想着怎么暗里阴人。 第109章 丞相府 丞相府门大开,刚从宫里回来没多久的丞相带着府里众人在门口迎接。 乌泱泱的一片人整整齐齐站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父皇亲临。 啧…这丞相府,也是太给她面子。 容凝一下马车,丞相就在最前头,领着众人跪了下去,“恭迎太子殿下,恭迎宁定公主殿下。” 太子带着容凝走了进去,看了会儿,才淡淡道,“都起来吧…” “谢殿下!” 丞相颤巍巍站直,走到跟前,抬出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嘴里也慢慢说着,“公主殿下来府上小住这事儿,实在太突然了些,所以若是有些地方准备的不妥当,还请殿下恕罪。” 哟… 怎么一转头,她来丞相府学规矩这事儿,变成了她来丞相府小住呢? 这丞相,倒是会给事情定性。 看来对于这场闹剧,双方图的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陪着对方演戏罢了。 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是说学规矩,那就得按规矩办事。 容凝扫了一圈丞相府众人,淡淡道,“丞相说的什么话…父皇可是在大臣面前金口玉言,说本宫来府上是来学规矩的,不是来享受的,所以排场阵仗不必搞得如此隆重,让闲杂人都散了吧,大家该干嘛干嘛去,不必都在此候着。” 丞相听到这话,没有立马作出反应,而是看向太子。 太子轻轻抬手,吩咐,“阿凝怎么说,就怎么办…” “是…殿下!” 丞相回头,挥手散了府里的下人,然后带着他们两个往花厅走,丞相夫人带着府里一众公子小姐,还在后面跟着。 到了花厅,容凝和太子坐定,丞相才开始一一介绍府里的人。 丞相夫人是一位雍容华贵的贵妇人,面容圆润,笑起来像弥勒佛一样,慈祥无比。 丞相府人员众多,子嗣也繁盛,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介绍给容凝和太子认识,今日能站在这里的,应该是府里小辈里,各方面都比较拔尖的人。 十岁以后,容凝不怎么在南阳城,十岁以前也不大参加各家举办的各种宴会,所以这些个女孩子,容凝脑子里没什么印象,倒是那几个公子哥,觉得有几分面熟。 站在最前头那个,谢翀,容凝还和他打过交道。 谢翀是丞相长孙,在南阳城一众公子哥里,算得上文武双全,出挑得很。 家世背景雄厚,自身条件又好,所以身边总有人捧着,心高气傲得很,容凝不怎么在南阳城,两人本不该有什么交集的。 不过十二岁那年,疼她疼到骨子里的皇祖母病重,容凝收到消息,赶回南阳城,在宫里待了两个月,陪皇祖母度过了最后的时光。 在那两个月里,容凝除了在皇祖母跟前侍奉汤药,就是去宫里的校场活动筋骨练骑射。 那时候先帝的一众皇子和皇子伴读,每天有两个时辰是在校场里习武,容凝会刻意避开,但有些时候避无可避,就那么遇上了。 他们看到容凝一个小姑娘经常在校场逗留,闲得没事儿干就会议论几句,也不知是哪个好事儿的人,说了句“都说谢翀的武艺,在我们之中是最好的,但跟禹王府的小郡主比,完全不够看的”。 谢翀也算是天之骄子,哪里会忍得了自己跟一个小姑娘相提并论,论就论了,还说自己不如人。 那可不行。 谢翀当场发作,要跟容凝比一场,容凝原本懒得搭理,可他不依不饶,还大言不惭的说先让她十招,不比就是看不起人,说话还难听。 容凝还是不理,当他空气,准备直接走人,不想谢翀却直接动了手。 到了这个程度,容凝不得不动手了。 在容凝去灵华寺跟着闾鸢飞混之前,这南阳城里她就找不到对手了,更何况被闾鸢飞锤打了两年,武艺更发精进,谢翀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不到十招,就被容凝打趴下。 十三岁的谢翀哪里受过这种屈辱,爬起来接着打,容凝再把他打趴下,他再爬起,再打。 如此循环,毅力可歌可泣。 最后还是闻讯赶来的大哥,终止了这场闹剧。 谢翀是被抬回去的。 伤得有点儿重。 事儿虽然是谢翀挑起的,但容凝下手也黑,打得人小少爷下不来地,后来是她那还是禹王的父皇带着大哥,亲自登丞相府道歉。 但这些,容凝都不管了,她只安安静静的待在宫里,陪伴皇祖母。 不过从那以后谢翀见到她都是绕着走的,两人再也没打过什么照面。 过了两年多,谢翀人倒是长高了许多,性子也好像比之前沉稳,看到她也面不改色,好像那些事情忘了干净一般,连容凝这个人,他也装作不认识了。 “公主殿下…这位是臣妇的大孙女谢溪竹,她与殿下您年岁相当,这段时间,殿下若是需要什么,就和溪竹说,让她去办就可以。” 一个娴雅清秀的姑娘走上了前,“溪竹,见过两位殿下,殿下万安。” “不必客气!”,容凝亲自扶起,“往后本宫大概是要跟着你后面学习规矩,到时本宫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本宫,麻烦之处,还请担待。” 谢溪竹一听,赶紧道,“殿下言重了,能为殿下分忧,是溪竹的福分,殿下有什么用得着臣女的地方,直接吩咐就是!” 第110章 拜托你 笑话,这南阳城里,谁敢说容凝的不对? 反正她一个小姑娘是不敢的,姿态赶紧放低。 容凝也就听着,笑了笑,没再接话。 反而看向了太子。 如果丞相没问题,那以后谢家肯定送一个女孩入东宫,如果谢家的决心够大,那很可能是送谢溪竹进东宫,当太子侧妃。 不过现在丞相府头上有很多迷雾,等拨开这些迷雾看到真相之后,又不知道是何光景。 在花厅寒暄几句,丞相夫人就以有事儿为由退了下去,太子这次跟着过来,也只是为了送容凝,没想着和丞相谈朝堂之事,所以丞相也后脚走了,留下了谢翀。 谢溪竹带着容凝和太子去看看给她安排好的院子,沿路介绍丞相府各处,平常该注意些什么也说得清楚。 谢家在南朝也算是根基深厚,谢家子弟在大多在朝中做官,渗透各个关节,这样的大家族,府邸自然修得无比气派。 容凝看到什么稀奇的,就会多嘴问几句,她也答得顺畅。 小姑娘不是那种特别漂亮的女孩子,但说话温温柔柔,慢声细语,听着令人舒服。 南阳城里的贵女们,对于容凝的态度,要么惧怕,要么嫌弃,谢溪竹在见到容凝之前,大概也是这种感觉,今日这般平稳无错,已经是很给容凝面子了。 果然,大族教养出来的女子,进退游刃有余,差不到哪里去。 谢翀和太子走在后面跟着,两人倒是话不多,太子问一句,谢翀答一句,答得也是四平八稳,挑不出一丝错来。 四个人说着说着,就到地儿了。 给容凝准备的院子,离正院有些远,面积却很大,院中间有一大片空地,空旷得很。 容凝若是有时间,每天早上都会晨练,有院中有这么大一片空地,倒是让她满意。 屋内的布置简单整洁,但用的东西金贵,容凝这种不懂的,都看一眼就知道是好东西。 低调又奢华,符合文人的特性。 谢溪竹站在旁边,慢声说道,“殿下…这个院子空置了许久,离正院远,但贵在清静,父亲说您不大喜欢热闹,母亲就选了这里。 今日知殿下要来,母亲就让下面的人赶紧收拾布置了一下,时间仓促,肯定有什么地方是遗漏了的,所以殿下若是不满意,臣女再安排。” “不用…”,容凝摆摆手,“本宫挺喜欢这里的,谢谢你,谢小姐。” 谢溪竹微微颔首,“公主客气!听说殿下不喜过多的人伺候,所以院里只安排了几个两个二等丫鬟,和几个粗使下人,负责您的饮食起居和日常洒扫,没什么特殊情况,她们不会出现在殿下眼前,免得打扰到您,殿下,您看,这样安排行吗?” “行…” 容凝点点头。 她本身就习惯身边人太多,她也不是事儿多的主,平常能自己做的事,大多自己解决,实在不方便自己出面的,阿影也能处置妥当。 所以不影响。 谢溪竹看她什么都不挑剔,悬着的心也渐渐落定,接着道,“臣女的院子,离这里不远,若殿下平常寂寞无聊,可以差人来说一声,臣女陪殿下消遣消遣。 我们姑娘家不能经常出府,所以就找了许多这深宅后院里可以消遣时间的玩意儿!” “好…”,容凝也应得干脆,“谢姑娘考虑得周全,往后还请谢姑娘多教练本宫,也许你们不信,但本宫真的是来丞相府学规矩的。” 谢溪竹嘴角微微抽动,但嘴上还是淡定回道,“母亲说,往后殿下您就和姐妹们一起去府里的善愿堂学习,府里规矩严苛,公主又金尊玉贵,这中间若是有什么冒犯您的地方,还请殿下恕罪。” 这是还没开始就怕她作妖,要一个免死金牌。 容凝笑了起来,安抚道,“你们放心…本宫知自己性子不好,但在丞相府,本宫会克制的!” 谢溪竹,“……” 有点无语,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抬着得体的笑容,不言不语。 容凝看她如此,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话太过直白了些,以至于让别人尴尬了。 哎…她这张嘴! 真不会说话。 想了想,还是转移了话题,“谢小姐,听说府里的老夫人这段时间身子不大爽利,本宫来府上叨扰,理应去看看老夫人的,不知可否方便?” 突然提起老夫人,谢溪竹也不惊讶,“回殿下,曾祖母上了年岁,最近又长时间缠绵病榻,不便相见,还请殿下恕罪!” “那就算了,等老夫人身子好些了,本宫再去看她,反正日子还长不急在这一时。” 容凝也不强求,顿了会儿,又接着道,“谢小姐,若是没什么事情,你去忙你的吧,本宫这里已经妥当,不必操心。” “好的…殿下!” 谢溪竹应得干脆,礼数得当的退了下去。 谢翀看准机会,也准备跟着走人,却被太子叫住,“谢翀,孤跟阿凝说几句话就走,要麻烦你等会儿送孤出府。” 谢翀脚步顿住,谢溪竹也回头望,判断是什么情况。 “谢小姐可以先走…”,太子又说。 哦…那行… 谢溪竹转身,走得没有一丝留恋。 谢翀微微叹了一声,恭声回道,“好的殿下!” 溜不成了! 他的目光在容凝身上稍稍停留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头,站在一边降低存在感,装空气。 脑子却在放空,想着以前的事情。 谢翀没有忘记容凝,试想能有哪个男子,能忘记轻轻松松就把自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女孩子? 忘不了的。 现在想想都觉得鸡皮疙瘩起。 但因为那时输得太过惨烈,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丢脸,所以只能装不认识。 其实从那以后谢翀都是避着容凝走的,一避就避了这么多年。 不曾想,那个捅翻天都不怕的女孩子,居然会以学规矩的理由来府上,让他避无可避。 关于容凝来府上学规矩这事儿,谢翀觉得非常滑稽! 他脑子放空间,太子和容凝已经说完来话,走过来轻声道,“走吧…时辰也差不多了,孤也该回宫了!” “殿下请!”,谢翀让太子走前面。 走出了一段距离,太子才率先开了口,他放下身段和架子,柔和说道,“谢翀,以前,你我同在宫中做先皇皇子伴读,也该有几分同窗情谊吧?” 谢翀一听,赶紧道,“殿下金尊玉贵,在下怎敢和您胡乱攀关系!” 他说的惶恐,太子也看得出他心中所想,抿唇思虑片刻,道,“谢翀,我不是跟你客气,也不是去试探你,我跟你说这些,是以阿凝兄长的身份,而不是太子之尊。 阿凝的性子是怎样的,我想你也知道,受不得委屈,做事也直来直去。这种性子好是好,但难免吃亏。 虽然当年的事情,是阿凝下手没个轻重,但你跟阿凝,其实也算不打不相识,这偌大的丞相府,她认识的,也许就只有你了。 所以我想拜托你,多多照看阿凝,不得让她有任何闪失!” 第111章 她自然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 闪失? 堂堂宁定公主,在丞相府能有什么闪失? 难道不是她让别人有什么闪失吗? 还说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容易吃亏,往回看几年,这小祖宗在南阳城可因为她的性子而吃过亏? 好像并没有! 太子这句话是怎么说出来的? 不觉得心虚吗? 谢翀想不明白,但脑子里却冲出一些莫名的想法,可又一时半会儿抓不住重点。 怔愣了片刻也想不清楚,只能恭敬应声,“好的殿下,在下会照看好宁定公主,保证她在丞相府过得开开心心!” 也许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容凝要跟人打架的时候,他上去拦着点,又或者帮一把。 这也是可以的,虽然可能有被容凝误伤的风险,但总比她在丞相府受伤要好得多。 谢翀把太子安安稳稳送出了府,松了一口气,看着太子车驾走远,才快步回自己的院子,嘴里吩咐道,“快给爷上壶茶!给爷顺顺气!” “好的,公子!”,小厮麻溜的去了。 南阳城五六月天,已经热得不行,谢翀烦躁的摇着扇子,试图让自己舒爽一些,但好像并没有什么作用,把扇子丢一边,灌了一口茶,然后毫无形象的瘫在椅子上。 也不知道在烦什么。 他本想坐下来好好喝一口茶,休息一下,却不想屁股还没坐热,他爷爷身边的心腹过来了,吓得谢翀赶紧坐正,抬出笑容恭敬问道,“成叔,您怎么过来了?” 祖父虽平常很忙,很少过问他们这些孙辈的事情,但像刚刚那种坐姿,是万万不被允许的,成叔是祖父的左膀右臂,在他面前,作为嫡长孙的谢翀也不敢放肆。 成叔淡淡一笑,躬身拱手,柔和道,“大公子,丞相大人请您过去书房一趟!” 谢翀坐正了身子,他们的祖父身居高位,平日里忙的很,他的书房,他们这些孙辈极少能进,更别说单独把哪个孙辈叫去书房。 这他刚把太子送走,就要他去书房,不寻常。 谢翀想了想,还是问道,“可是祖父找我有什么急事?” “回大公子的话,属下也不知,等您过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这样啊… 成叔跟在祖父身边伺候,嘴巴是出了名的严,看他现在的神情,应该是问不出什么的。 谢翀暗暗呼出一口气,不敢耽搁,马上起身,跟着成叔走。 丞相府很大,而丞相的书房落在府中的中央,一座单独的院落,平日里就戒备森严,在书房里伺候的都是心腹,闲杂人一概不可随意进入。 谢翀长到十六岁,到祖父书房的次数,屈指可数,而每次来,都是关乎自身或者家族的大事。 这么一想,他莫名发慌。 成叔把他带进书房之后就退了下去,留谢翀单独面对祖父。 门被轻轻关上,丞相让谢翀坐下,问道,“你和溪竹可把宁定公主安顿好?公主可说什么?” “回祖父,公主已经安顿好,她很满意,没挑剔什么。” 丞相哼笑了声,“她本就不是在这种小事上挑剔的人,但不代表她是善茬,你回头再交代伺候公主的下人仔细一些,也让你妹妹多注意一下,别被公主挑了刺!” 谢翀不敢多话,乖巧道,“孙儿明白…” “嗯…不过这些说到底是后院之事,有你母亲和祖母操持,有什么拿不准的,让她们拿主意就是,对你不过是提一嘴,你不用过多插手。今日我叫你过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谢翀挺了挺腰板,“有什么事需要孙儿去做,祖父尽管吩咐!” “你不必这么严肃!”,丞相淡淡的,“不过是一件小事,不过谢阖府上下,只有你适合去做,且做起来有些难度,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好!” 谢翀越听,越觉得自己好像被赋予了什么特殊的使命,面色更加严肃,“祖父请说,孙儿一定竭尽全力去办!” 丞相看他如此,心中复杂,谢翀是谢家孙辈里最出挑的儿郎,他被寄予厚望,盼望着他将来能承续谢家的繁荣,可现在…却要他… 哎… 丞相暗暗叹了声! 罢了…过不了这关,丞相府能不能有未来都不知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先把眼前的坎过了,再谈未来。 丞相闭了闭眼,又睁开,缓缓道,“你也知道的,宁定公主之所以来府上学规矩,是因为她行事荒唐,陛下看不下去。 可不到两月,就是宁定公主的及笄之礼。陛下和公主都不想在及笄礼上闹笑话,才开了口来府上学规矩。” 丞相绝口不提自己被他们一家三口算计的事情,毕竟这些事情,说给孩子听也不一定懂。 而且谢翀年纪还小,没必要过多知道朝堂里的各种算计,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若是哪天谢家真的出了事,这些干干净净的孩子,终归是能保住几个的。 思绪不自觉飘飞,丞相收回心神,接着道,“宁定公主及笄之后,陛下就要选驸马。 陛下不得已送了昭庆公主去大景和亲,心中愧疚无比,可这愧疚不能弥补在去和亲的昭庆身上,只能弥补在宁定公主身上。 所以宁定公主的驸马,可以不考虑家世,才学,只考虑宁定公主喜不喜欢。” 哦… 这样啊… 谢翀煞有介事的点头,“陛下疼爱宁定公主众所周知,眼下朝局稳定,陛下不想再牺牲宁定公主的婚姻大事也是理所应当。 可是……祖父,这些,和您让我做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呢? 丞相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说辞,身子往前倾了倾,问道,“阿翀,你觉得宁定公主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谢翀脑子炸开,“祖父,公主金枝玉叶,孙儿怎敢评价?”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祖孙二人,你可以放心说!” 这…… 谢翀茫然的把头转了一圈,又木木的转回来,看着丞相道,“公主自然是这世间最好的姑娘!” “你真这么想?”,丞相又凑近了几分,“你不觉得她桀骜不驯?不觉得她没有一丝女子该有的品德,枉为女子?” 谢翀听着这话,拧眉想了许久,才缓缓摇头,“祖父,虽然现在南阳城里的人,大多都这么评价宁定公主,她做的一些事情,也确实骇人听闻。 但不可否认,宁定公主的胆识和手段,都胜出大多数男子,不怕祖父训斥,孙儿自己都认为不如宁定公主,她做的那些事情,放在孙儿身上,一定做不到她那种程度…” “你竟这般想…”,丞相有些意外,“不过你能这样想,才是正常的。宁定公主做的事情,放在女儿家身上,被世人所不容,但如果他是男儿,太子都不一定能压得过她。” 第112章 为谢家留一丝血脉 “祖父……” 谢翀一惊,这种可不能乱讲。 丞相摆摆手,“不过亏得她是女子,女子终归是要嫁人的。嫁了人之后,多么出色的女子,都要困于方寸之地,公主也不例外。 及笄礼之后,陛下要给宁定公主选驸马,而在及笄礼之前,公主住在我们谢府,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是给谢家机会。 阿翀,你和宁定公主也算是旧相识,你性子也没有多少谢家的文人气,和公主应该谈得来,趁着她在府上住着的这段时间,多和她接触。 公主再怎样,那也是个姑娘,姑娘家嘛,总归是好哄的,你要抓住机会。” 什么…什么意思? 谢翀脑子发懵,“祖父,您的意思是,让我去公主跟前晃,讨公主喜欢?” “是这个意思!” “祖父!”,谢翀站起来,“不可以!孙儿做不到!” 从那次被容凝打趴下之后,谢翀对于容凝有一种刻在骨子的抵触。 他不否认容凝优秀,整个南阳城,甚至在整个南朝,他都没见过像她这般耀眼的女郎,但这不代表他可以主动去讨好她。 且这种讨好,是奔着成为她驸马去的! 不行不行!! 谢翀想想就觉得恐怖! 容凝的性子是野的,若是看出他的讨好还不领情,甚至再出手暴打他一顿,他是还手还是不还手? 还了手又能不能打过? 这些都是问题好吧! 谢翀压下心中的烦躁感,据理力争,“祖父…您让孙儿上刀山下火海都行,就这件事情不行,如果公主要选驸马,且这个驸马必须出自谢家,那让府里别的兄弟上就行,没必要只能孙儿!!” “阿翀…” 丞相深吸口气,觉得有些事情,要讲清楚,才能让这个天真的孩子看明白事态。 他正色,问他,“现在府里和公主年纪相当且身份相匹配的,就只有你。你二弟倒是年纪相当,可他是庶出。 你父亲院里姨娘众多,你二弟生母深得你父亲喜欢,若是你二弟真的被公主看上,你母亲在后院如何自处? 且你二弟学识也是出挑的,他并不比你差多少,若是他真被公主看上了,他往后就要死死压你一头,你愿意?” 这话一出,谢翀瞬间哑火。 他在外面,人人都羡慕他出身高贵,可在府里,父亲总是更偏疼二弟。 在父亲眼里,他和他母亲是大族联姻,有利益纠葛,但真情少之又少,他把真情都给了二弟的生母和其他姨娘。 母亲是大族女子,容得下一院的姨娘和众多的庶子庶女,也应付得了姨娘们和妯娌之间的算计,但终究是心力交瘁,特别是近几年,随着府里他们这一辈的孩子渐渐长成,谁都想为自己的孩子争一争未来前途,斗得更厉害,使得母亲渐渐力不从心,经常生病。 她一病,妯娌间又开始觊觎管家权,让她片刻都不敢放松。 也许祖母曾经也是这么过来的,知道母亲的难处,所以一个月前,一把年纪了还从母亲手里接过管家权,让母亲先好好养病。 母亲是祖母的长媳,以后是要从祖母手里接过整个谢府的,所以她知道该怎么给母亲立威,从此府里的姨娘们和各位婶婶也消停了许多。 但明里暗里,还是有诸多绊子。 他和溪竹面上是嫡长孙和嫡长孙女,风光无限,可实际上,也没看着的那么风光。 这些,谢翀以前就知道,但他觉得不影响什么,属于他的地位,一丝未曾撼动,所以可以忽略。 可现在祖父亲口提这件事情,家里最威严的人,当着你的面扯下你的遮羞布,逼你就范,让他觉得羞愤又无可奈何。 丞相看他神情,又叹了一声,把话说得更明白,更现实些,“阿翀…我知你心高气傲,觉得为了驸马之位去讨好公主,是羞辱你。 可祖父告诉你,不久的将来,我们谢家可能会遭大难,到时候,等着你的不是这一点小小的羞辱,而是整个谢府几百人口的命!” 谢府几百人口的命? “祖父……”,谢翀心神俱裂,“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谢家……” “阿翀…谢家走到今日这般地位,祖父我又能从先帝手下安然过渡到陛下跟前,还坐上丞相之位,怎么可能从头到尾都干干净净…… 更何况陛下现在,因着新政推行受阻…对我们谢家有些疑虑。” “可是祖父,您是臣子,陛下是君,他要推行新政,您跟着陛下走就是,就像楚家一样,又有何不可?” 谢翀不懂… 作为臣子,为何要和皇权对着干? 自古和皇权对着干的,能有什么好下场? 丞相却苦笑,“我又何尝不想顺着皇帝的意,可我走到今日这般地位,身后的关系盘根错节,这些关系都是利益维持的,而陛下推行的新政,又会伤及我和背后的关系网的利益。 阿翀,若是有退路,祖父早就退了,也不至于夹在中间,置于两难的境地!” 谢翀死心了,“可若是退不了,祖父让孙儿去讨好公主又有什么用?” “也许没什么用,但却也是一线生机,在这个时候,陛下把宁定公主送到府上,是为了警告我们谢府,但也算是给我们机会。 宁定公主在陛下和太子心中地位超然,别人的话,他们也许不听,但宁定公主的话,他们还是会考虑一二。 若是你入了公主的青眼,将来……” 丞相停了一下,看着谢翀,幽幽道,“若是你能讨公主喜欢,将来谢府保不住时,祖父会用尽一切办法,求宁定公主救下你,为谢家留一丝血脉!” 第113章 寻一些退路 谢翀身形晃了晃,他不可置信的看着丞相,他不傻,明白祖父话里的意思,他在告诉谢翀,谢家这一劫难是躲不过的,只是早晚的问题。 且一旦爆发,谢家面临的是灭门的局面。 让谢翀做这些,也不过是未雨绸缪,让谢家有一丝退路。 在丞相眼里,谢翀就是退路。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留得一丝血脉,到黄泉之下,他也敢去见谢家的列祖列宗。 可到底是…怎样的大罪,让积淀深厚的谢家走入今日这样的死局? 谢翀想都不敢想。 “阿翀…”,丞相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他,“你年纪还小,本不该跟你说这些,让你过早的面对事实,往后惶恐度日,可没有办法,我得让你知道这些,你才知道该怎么做。” 谢翀抬头,眼眶憋得红红的,“祖父…我该怎么做?去讨宁定公主开心就可以吗?” “嗯…这样就可以,其他的事情,你一概不要插手,”,丞相心口也发酸,“当着公主的面,你也当什么都不知道,不要对公主有什么情绪,更不要妄想去动公主。 阿翀,你的手一定要干干净净,不参与关于谢家的任何肮脏事情,这样到了那天,公主才会同意救下你,陛下才会考虑放过你,你懂吗?” “祖父…孙儿懂…” 谢翀憋不住,哽咽道,“可…可祖父,您怎么让我接受谢家可能会覆灭的事实?又怎么能让我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祖父…做不到!” “祖父知道这样对你来说很残忍,但是阿翀,这也是你的责任!”,丞相摸了摸发顶,眼神里满是爱怜,“若是那天真的到来,你的责任就是替谢家所有人活下去。” 当所有亲人都离你而去,可你还要苟活在这世上,甚至你苟活的资本是靠着杀你全家的人,这何尝,又不是一种折磨? 谢翀只觉得未来灰暗无比。 他从没想过,在进这个书房之前,他还是体面的谢家嫡长孙,可进了这里之后,一切美好都散尽。 血淋淋的未来呈现在他眼前,让他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更不知道出了这个书房之后,如何面对府里的所有人。 他没有像祖父那般强大的处事不变的能力。 他没有! 谢翀脸埋于双手间,让热泪滚落湮没于掌心。 他不想哭,可现在,他不知道除了哭,还能怎么办。 丞相看他崩溃,却什么也不说,就那么定定的坐在旁边,目光看向窗外,面上无喜无悲,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这样坐到太阳西斜,血红的霞光撒在大地上,谢翀才慢慢直起了腰,眼里的破碎尽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祖父…我愿意按您说的做。” “好…”,丞相动了动身子,“那就好,去吧…收拾收拾,然后带着溪竹去陪公主用膳,阿翀,你记住,出了这么门,就要把我跟你说的话忘的一干二净,你能做到吗?” “祖父放心!”,谢翀起身,拱手朝着丞相深深一拜,“孙儿知道该怎么做。” 丞相不说话,只点点头,让谢翀走。 出了院子,小厮已经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上前道,“公子,刚刚大姑娘传话过来,说她先过去公主的远山院,陪公主一会儿,您收拾好了过来就可以。” “好…” 谢翀定身,回头,看到了在院门口站得笔直的成叔,微微颔首。 成叔温和一笑,点头示意了一下,就转身走了进去,去找丞相。 “主子,大公子走了!” “嗯…” 丞相起身,动了动坐得酸麻的身子,坐得太久,一时站不稳,身形晃了晃,成叔上前搀住。 “主子,属下扶着您去外面走一走吧…活动一下筋骨!” “也好!” 上了年岁,身体大不如前,自新皇登基之后,他虽高坐丞相之位,看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新皇不如先帝那般好糊弄,每天都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应对。 说句实话,从皇帝秘密派太子去往南边查盐铁案开始,丞相的心就没着落过。 他为官多年,先帝时他就身居高位。先帝无能、狂妄自大又喜挥霍,底下的官员投其所好,为先帝敛财,丞相能做到这个位置,自然帮先帝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事情。 新皇登基时,以贪污受贿的罪名,清算了好大一批人,丞相不在其中之列,一方面是因为早就为新皇效力,站队站的早,从龙之功是有的,而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做的隐蔽,只要新皇想放过,轻易查不到他头上。 可眼下这情景,是不可能轻轻翻过的。 丞相心力交瘁,“成叔,从今日起,盯死我那大儿子,让他务必断了和先帝旧部的来往,不要再和他们有任何接触,说句实话,若不是陛下察觉到他跟这些人接触,也不会让宁定公主来府上,震慑我们。 我给他用了家法,十天半个月是下不了床的,也能消停几天,看看他能不能想通。 为君者,或贪或佞,都可以忍,只要是能为他做事。 但不忠是万万不能忍的,他现在就是再陛下的底线上蹦跶。 再告诫其他几个儿子,从此以后,夹起尾巴做人,不可再漏了把柄,被陛下和太子抓到。” “好的…”,成叔应下,想想,又接着道,“主子,难道我们就这样什么都不做了吗?也许殊死一搏,还有一线生机!” 丞相动作停住,转头望着成叔,眼神锐利,“是不是我那大儿子跟你说了什么?” 成叔一惊赶紧道,“主子,大老爷是跟属下发了几句牢骚,但无关痛痒,毕竟,府里的事情,还是您做主。” “哼!” 丞相冷哼一声,“他们是瞅着我老了,他们翅膀硬了就以为自己可以上天了。 他不会真的以为,那几个先帝旧部能成什么气候? 若是他们能成气候,陛下就不会坐上那个位置。” 成叔听着,微微深深叹了一口气,“也不能全怪大老爷慌不择路做了错事。 主要是陛下近来,因着新政,把丞相您逼得太狠,谢家和谢家有关联的人,在朝堂上颇受打压,大老爷也是心中郁气难解,才会失了判断。” “我看他不是失了判断,是好日子过久了,就开始不知天高地厚!”,丞相语气里颇有些不耐,“也罢…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总能教会的,他从小锦衣玉食,没受过苦,这回,就让他一次性把苦吃够,亲眼看着谢家是怎么一步步走入绝境的。” “丞相…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只要陛下的新政要推行下去,我们就没有转圜的余地,我现在能做的,就是让那天尽可能的来晚一点,好让我,给谢家人,寻一些退路!” 第114章 套话 他在这个位置上,是没有退路了,但…谢氏子孙,还是有的。 丞相走累了,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成叔立在身旁,心疼道,“主子良苦用心啊,也不知道大公子能不能讨公主殿下欢心,公主是个疯的,她若是不盯着我们,我们压力会小很多…” “哼……你还真以为,我让阿翀去接近公主是为了谢府?”,丞相苦笑一声,“公主她是心智坚定且狠心的人,若是她知道北境的事情,和我有千丝万缕的关联,就算她真的喜欢阿翀,也不会看他的面子放过我。 我让阿翀接近公主,不是让他跟公主有些交情,等谢府出事的时候,看着这份私情,给阿翀一条活路罢了!” 从始至终,丞相就没给自己想过退路。 丞相呼出一口气,起身,轻声道,“走吧…去夫人那里用膳。” 累了一天,也该歇一歇。 另一边,谢翀收拾好自己,才去了容凝暂住的院子,还带了一坛子烈酒。 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爽朗的笑声,谢翀停了脚步,等整理好情绪,抬出笑容才大步走进去。 他一进来,笑声就止了… 容凝看着他走来,眼神戏谑,“哟…今日本宫这里真是热闹极了,把谢大公子都给刮来了!” 一句话,倒是把谢翀给说句了! “殿下莫怪…”,谢溪竹上前解围,把话接了过去,“是臣女让大哥过来的,您武艺高强,擅长兵法,可这些,臣女都不精通,而大哥对于这些,虽不及殿下精通,但也算是略通一二,可以跟您讨教讨教。” 容凝摆摆手,“我也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罢了…哪里能跟谢大公子交流这些。” 话毕,瞥见谢翀手里提的酒,又笑了起来,“酒好啊,这可是个好东西,大公子,你可真懂我!” 还愁着怎么套话呢,这不就来机会了嘛,喝醉了的人,是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的。 容凝对着酒两眼发光,谢翀感受到了,走了过去,把酒递上,“这酒就是给殿下带的,您今日进府,本应该给您摆个隆重的接风宴,可又怕累着殿下,也就作罢,今晚,让我们兄妹陪您喝一杯,就当是请罪!” “请罪倒不必,喝酒本宫倒是喜欢!” 容凝顺手接过酒坛子,开心得很。 谢溪竹抬手,让下人把准备好的膳食抬上来,三人围坐在院中常青树下的石桌上。 天色渐黑,银白的大圆月已经爬上了高空,下人挂起了灯笼,暖黄的光在夜风里一晃一晃的,气氛倒是有了。 夜里要比白日凉爽很多,很舒服,在这气氛的烘托下,人也会不自觉的放松,容凝本身也不大习惯摆架子,很自然的拍开酒坛子,亲自给他们两个倒酒,开始放低姿态,“你们也知道的,我在父皇登基之前,就很少在南阳城里,规矩学的不好,也不大重规矩。 所以在我面前,也不用过于紧绷,我名声是不好,但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往后你们跟府里的兄弟姐妹如何相处,就如何和我相处。 毕竟我在这住的时间可能有些长,你们一个两个把我当祖宗供着,我也难受!” 谢翀和谢溪竹听着,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双双抬起酒杯敬容凝,“谢公主抬爱!” 容凝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抬起,说道,“这杯酒一喝,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丞相府是你们两个的地盘,往后你们两个有什么好玩的,可得带着我啊!” “那是自然…” 谢翀和谢溪竹异口同声,三个相视而笑,一饮而尽。 酒杯又倒满,说了一些场面话,然后接着喝。 一杯又一杯! 容凝是在军营混过的,知道该怎么给人灌酒。 开始谢翀和谢溪竹还有点儿放不开,到了后面喝热乎了,话就开始多起来了。 谢溪竹是谢家贵女,在这南阳城里混得很开,自然知道很多勋贵家的八卦,容凝就爱听这些,左一句右一句的问。 谢溪竹又好奇这大好河山,各地的风土人情,缠着容凝给她讲它这几年在外面的所见所闻。 她们两个说得欢快,笑得也灿烂,倒显得谢翀夹在中间异常安静。 谢溪竹注意到了,打趣道,“大哥…平日里兄弟姐妹聚在一起,你是话最多的一个,今日怎么这般安静?” 谢翀正发着呆,他还在消化书房里,他祖父说的话,可脑子里空空的也不知道想什么,突然被点名,才慢慢回过神了。 理了理心神,笑着给她们两个倒酒,回道,“你们两个说得那么开心,我听你们说就够了,哪还需要插嘴!” 这话说的…说不说话无所谓,但酒必须喝。 容凝摇晃着酒杯,杵着下巴,懒洋洋的看向谢翀,冷不丁问出一句,“谢大公子,你是不是怕我?” 怕? 谢翀心头一惊,赶紧解释,“公主如此善解人意,怕您干什么!” “谁知道你呢!”,容凝盯着他,“我以为你还记着几年前我打你那事,所以白日里才装不认识我!” “殿下说的哪里话,几年前那件事,是我年少轻狂,不知轻重,殿下您是没错的,又怎会记恨。 白日里不和殿下寒暄,是因为人多,我过于热情,又怕唐突了您,后来想想,确实做的不对,所以不是提着酒来跟您请罪了嘛!” 谢翀说完,倒了一杯酒,喝了下去,算是表诚意。 可容凝不想这么放过,又给他倒了一杯,道,“我原谅你了,但你要再自罚三杯。” “好!” 谢翀也是干脆。 后来,就是三个人一起相谈甚欢,容凝喝再多都不会醉,到了后边,谢翀和谢溪竹意识已经有些飘忽,趁着这机会,容凝旁敲侧击的问了许多丞相府里的事情。 可也许是这两个人即使喝醉了,也把嘴巴把得很严,又也许他们这些小辈,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有用的东西一点都没问明白,倒是把府里复杂的关系网给弄清楚了! 第115章 我们殿下最重规矩 丞相大人可谓是人丁兴旺,子孙满堂。丞相夫人更是争气,膝下育有三子,皆是嫡出之身,而除此之外,还有四位庶子围绕身旁。 这一大家子人,想想就热闹! 丞相府向来重视对下一代的悉心栽培,所以无论是嫡子还是庶子,皆学有所成,凭借自身努力考取功名,得以入朝为官,为家族争光添彩。 或许是受到丞相大人言传身教的深远影响,他的这些儿子们在成家立业之后,各自的后院也是一片繁荣景象,妻妾成群,子嗣更是繁多。 然而,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家中人口众多虽然显得热闹非凡,但随之而来的麻烦事儿自然也不会少。 谢翀和谢溪竹作为长房长孙,本应享受无尽尊荣与宠爱,可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只 因家中众人对他们寄予厚望,期盼着他们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成为家族未来的顶梁柱。 故而但凡他们稍有差池,犯下些许过错,便会招来府里上上下下的议论纷纷,指指点点之声不绝于耳。 面对这样巨大的压力,饶是谢翀和谢溪竹二人再怎么聪颖过人,也难免感到有些力不从心,难以招架。 人在醉酒之时,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意志力便如同薄纸一般脆弱不堪,哪怕只是轻轻一勾,都会如决堤之水般倾泻出内心深处压抑已久的真话。 谢溪竹平素里总是一副端庄持重的模样,宛如高挂于天际的冷月,令人只能远远仰望而不敢轻易亲近。 然而此刻,当酒精在体内肆意游走,她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再也合不上了。 那些平日里深藏心底的辛酸过往,伴随着酒气源源不断地从口中吐露出来。 容凝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凝视着眼前这个有些失态的女子,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涟漪。 不知为何,望着谢溪竹那张因醉意而略显迷离的面庞,她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远在大景的阿姐。 同样身为女子,同样背负着家族的期望与世俗闺训的重压,她们仿佛被困在了一座无形的牢笼之中,无法挣脱,无从逃避。 无论是谢溪竹还是阿姐,都不得不在这纷繁复杂的尘世中小心翼翼地行走,时刻谨守着所谓的规矩礼仪。 面对家族的安排,她们即使心有不甘也只能选择顺从;对于那些不合理的要求,即便满心怨怼也唯有默默接受。 无数次,她们想要反抗,想要呐喊,可最终都只能将那份无奈与苦楚深埋心底,无人倾诉,亦无处宣泄。 容凝心情莫名复杂,把满桌的酒坛子挪开,招手让阿影过来,轻声吩咐道,“让他们两个贴身伺候的人进来,把他们两个送回自己的院子。” 容凝不喜人多,伺候都没进院子,院内只留了阿影一人。 阿影应声下去。 过了会儿,一直在院外等着的丫鬟小厮进来,把他们的大公子和大小姐接走。 人一走,清静了不少,容凝起身回了房间,一屁股坐了下去。 “阿影去给我准备一碗热汤,我想散散酒气。” “殿下,奴婢看你今日喝得多,肯定会不舒服,所以早就准备好了热汤,您等等,奴婢马上去端。” “好…” 丞相府准备的这个院子,有自己的小厨房,只是没备厨娘,需要阿影自己动手。早些时候,谢溪竹还跟她说,若是不喜欢府里厨子做的膳食,可以让宫里的或者公主府的厨子过来。 他们考虑的太过周全,倒是让容凝觉得不好意思,当场直接拒绝。 她嘴巴不挑剔,在口腹之欲这块,容凝一直没什么执念,能填饱肚子就行。 没过多久,阿影就端着热汤回来,在院内观察了一圈,才进了容凝的房间,把门关上。 “殿下…您趁热喝!” 她把热汤端给容凝,嘴里道,“殿下好久没喝这么多了,原本想着把他们两个灌醉,能问出什么,可他们好像什么不知道,白白让殿下喝了这么多。” 容凝赞同的点头,虽然她因为体质原因不会醉,但喝酒终归是伤身的,把热汤喝尽,缓了一下,“你今日跟丞相府的下人们打交道,可有什么收获?” “暂时没有什么收获,丞相府御下极严,奴婢又是外人,警惕得很,他们一句都不敢多言,等过段时间,奴婢在丞相府里混熟了,再看看情况。” “嗯…也不急…”,容凝揉了揉眉心,“大哥说我不用做什么,只用把丞相府搅得天翻地覆,可他们若是不犯错,我也没地方发难,你明日再跟那些下人们打探消息可以大胆些。 我来这里的目的大家心知肚明,没有人会真的认为只是简单来学规矩的。” “殿下说的是…我明日试试…” “可惜了,我们的情报网起步的晚,丞相府又像个铜墙铁壁,很难安插人,我们的人,能接触的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东西…”,容凝有些累。 “有总比没有好!”,阿影劝,“虽然我们的人无关痛痒,但很多事情,从小地方也能入手的。” “也对…”,容凝下定了决心,“想办法去联系我们的人,让他们都动起来,不要怕暴露,有我在丞相府,就是他们的保命符。” “好的殿下!” 容凝知道不能长时间留在南阳城,时间越久越容易出变数。 可眼下,她确实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突破口。 想想就头疼… “去备些热水,我要洗洗睡觉了,”,容凝叹了一声,“有什么等明天睡醒了再说。” 夜已经深了,等容凝洗漱好,大圆月都快落了下去,睡不了多长时间,为了养好精神,容凝倒头就睡,等再醒来,天已经大亮。 容凝爬起来,按着习惯,在院里活动了一下筋骨才收拾自己,等她一切就绪,下人也送了早膳过来。 是谢溪竹身边的大丫鬟送来的,她还带了句话,“殿下,大小姐说,昨日喝多了酒,身子有些不舒服,所以今日就无法作陪,殿下若是在院里待着无聊,可以在府里到处逛逛。” 容凝挑眉,关心的问道,“你们小姐病了,可严重?” “回殿下,小姐并无大碍,休养几日即可!” “哦……” 容凝点点头,“你回去告诉你们小姐,等晚些时候,本宫去看看她。” “是…殿下…” 大丫鬟退了下去。 容凝拉着阿影坐下一起用早膳,嘴里问道,“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才进府第一天晚上,就把人家大小姐给喝生病了?” “殿下…不是你的错,是他们酒量太浅!” 在她面前,谁酒量不浅! 不过昨天晚上她被不省人事的抬了回去,估计整个丞相府的人都知道,想想昨晚她说的那些,那些兄弟姐妹,还是婶娘们,都不知道早怎么编排她。 哎…真是难! 容凝想了想,道,“等会儿我们先去丞相夫人那…毕竟我是晚辈,住在人家府里,一大早给丞相夫人请安也不奇怪!” 阿影一听,恍然大悟,“对啊…丞相夫人自昨日见了一面之后,就再未出面,他们可以不懂规矩,但我们殿下可不是!” 这话属实说的过于不要脸,容凝自己都听不下去,拿手给了阿影一掌,没好气道,“差不多行了…我怕遭雷劈!” 第116章 拱火 阿影嘿嘿笑了两声,反正她主子天下第一好。 容凝心中有了考量,用了早膳,就直奔丞相夫人的院子而去。 她这是不请自来,但是打着给丞相夫人请安的名义,丞相夫人的人也不敢拦,只能乖乖去禀报,然后乖乖放行。 她来得突然,来丞相夫人这里请安的人还没来得及散,几房的儿媳和府里几个小辈,满屋子的人,热闹极了,比昨日她进府时还要热闹。 容凝觉得…好久没见这样的场景了。 上次见这种情景,好像是皇祖母病重那年,每天都有一堆皇子皇孙在慈安宫伺候着。 人多是多,但没几个是真心守在那里的。 容凝想,这里的人,也差不多。 丞相夫人还是那副慈祥模样,她带着一众人急步迎出来,恭敬请安,“见过公主殿下,殿下万安!” “都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容凝亲自扶起丞相夫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本宫来府上是为了学规矩的,夫人您如此生分,让本宫如何自处!” 丞相夫人眼皮动了动,没接这话茬,而是柔声道,“公主殿下若是有什么吩咐,直接派人来说一声就行,怎么还让您亲自跑一趟呢?” “夫人…”,容凝一脸正经,“本宫虽然规矩学得不好,但敬长辈这件事还是懂的,丞相在太极殿喝了本宫的拜师茶,是本宫正经的师傅,那您就是本宫的师母,按着规矩,本宫该每日给您请安的。” “哎哟……” 丞相夫人面上惶恐,“臣妇怎敢啊,这事儿公主可别再说了,臣妇惶恐…” 容凝笑而不语,顺着走了进去,眼睛大大方方的到处看。 上了座,容凝又幽幽道,“昨日本宫一时玩心起,拉着溪竹小姐喝酒,结果没个轻重,把溪竹小姐给灌醉了不说,还让她生病了,本宫实在惭愧,所以特来老夫人这里请罪。” “不敢不敢…”,丞相夫人笑容不变,“是溪竹这孩子身子娇贵,长她母亲一样,三天两头就要病一回,臣妇有时也羡慕公主体魄强健,省了很多麻烦事。” “确实,身体好才是最要紧的。” 容凝顺着她的话接了过去。 “不过这人想身体好,就得到处走走,本宫看着溪竹小姐每天就只在府里读书写字学女工,再好的身体也给拖垮了。 丞相夫人,要不这样吧…往后能不能让溪竹小姐多陪本宫到处逛逛,本宫在南阳城也没什么闺中密友,溪竹小姐算是第一个,本宫想让她好好的。” 这话说的有点儿冠冕堂皇,其实就是单纯想带着谢溪竹玩。 丞相夫人不知在想什么,没有立马回话。 倒是在下首坐着的一位妇人却开了口,“殿下…大小姐病着,什么时候好都不知道呢,若是殿下想找个人陪您逛,溪月也是可以的。” 说着就把一个女孩推上了前。 女孩顿了一下,才揉揉请安,“臣女谢溪月,见过公主殿下!” 丞相夫人抬眉,看了看那位妇人,眼神锐利,那位妇人缩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她马上接着说,“母亲,公主的事才是大事,溪竹病着,公主初来乍到,在这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溪月跟公主同岁,又一直仰慕公主殿下的风姿,母亲,您就让…” “够了…” 丞相夫人把茶盏不轻不重的放下,打断了那妇人的话。 她脸上还是那笑容,转头看向容凝,温声道,“那是二房媳妇,不懂规矩,还请殿下见谅!” 二房的啊… 容凝想起昨夜谢溪竹说的,她的二婶婶最是难缠,争强好胜得很,一心想用自己姑娘的婚嫁,给自己儿子的前程铺路, 眼光落在了谢溪月身上。 她生得美,比谢溪竹美,但脸上却没有多少笑容,看向她母亲的眼神,也有诸多无奈。 她刚刚也许并不想站出来说话,只是被自己母亲推了出来。 因为容凝是公主,虽然在外面名声不好,但她的身份就摆在那里,只要能和她攀上一丝交情,那也是好的。 就昨日的安排来看,丞相府是不想让府里别的子弟和容凝有过多牵扯,又或者说,丞相府把接触容凝的机会给了长房。 所以接待她的只有谢翀和谢溪竹。 但现在看来,府里其他人,对于这个安排很不满意。 不满意好啊… 心里有怨气,才好拱火! 容凝笑得灿烂,嘴里说出的话却很不好听,“夫人,本宫之所以来府上,是为了学规矩,但本宫瞅着,丞相府自己的规矩也不是立得很好!” 众人一听,赶紧跪了下去,“殿下恕罪!” “哼…本宫说了,让溪竹小姐陪,就要溪竹小姐陪,不要什么人都来本宫面前蹦跶,本宫脾气不好,看在丞相大人的面子上可以忍一忍,但不代表,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在本宫面前放肆!” 第117章 发难! 容凝一旦发起疯来,其疯狂的模样就连丞相夫人也是心知肚明的。 这位姑娘要是真闹腾起来,那可是连宫中高高在上的陛下都对她无可奈何啊! 面对这般情景,丞相夫人又能如何呢? 她别无他法,只得赶忙放低自己的姿态,甚至不惜屈尊降贵地低头认错,“都是臣妇平日里对她疏于管教,以至于如今她竟如此放纵无忌,竟敢冒犯殿下您。 臣妇甘愿受罚,恳请殿下能够平息怒火!” 然而,容凝对此却并未有丝毫的心软之意,只听她的声音冰冷刺骨,仿佛来自九幽寒泉一般,“夫人,本宫并非有意要刻意刁难于你们。 只不过本宫向来便是如此性情,对于不喜欢之人或事,那是半点儿都无法容忍和迁就的。” 紧接着,容凝话锋一转,继续毫不留情地说道,“其实也不能全然怪责溪月小姐本人,毕竟这位姑娘倒也算得上是个不错的女子。 只是她家的长辈着实不太懂得为人处世之道,像这般行事作风,实在是大大损害了你们丞相府一直以来所积累的良好声誉!” 容凝这番话语说得可谓是相当直白露骨,简直就像是将二房媳妇的颜面狠狠地踩在了脚下,肆意地来回践踏蹂躏着。 只可惜今天谢溪竹以及她的母亲均未在场,否则的话,这场面定然会更加热闹非凡。 容凝站在那里,面色阴沉,眼神凌厉地盯着二房媳妇,其意图再明显不过。 如果今天不给这个二房媳妇一点颜色瞧瞧、让她得到应有的教训,那么这件事绝对不可能就这样轻易了结。 一旁的丞相夫人心中无奈地长叹一声,然后缓缓直起身躯,提高音量大声吩咐道,“来人呐!立刻将这二房媳妇送回她自己的院子去,责令她罚抄谢家的家规一百遍!不抄完不许出院子一步!” 二房媳妇闻听此言,顿时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与难以置信之色,失声喊道,“母亲!!您怎能如此狠心?竟然要我抄写一百遍家规!” 要知道,这谢家的家规可不是一般的厚重,其篇幅之长,内容之繁杂,在整个南阳城乃至整个南朝都是赫赫有名的。 真要等她将这一百遍家规全部抄写完,那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呢! 而站在旁边的谢溪月听到祖母下达这样的惩罚命令后,也是不由得心头一惊。 她深知这一百遍家规对于母亲来说意味着什么,于是连忙开口替母亲求情道,“祖母……一百遍家规实在是太多了呀……可不可以稍微减少一些……” 然而,丞相夫人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不容置疑地说道,“溪月,在你母亲抄写家规的这段时间里,你就到我的院子中住吧,莫要去打扰你母亲修身养性!” 说完之后,她再次转头对着那些待命的婆子们厉声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把这二房媳妇给我请下去!” 婆子们听到丞相夫人的命令,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上前动手,七手八脚地将二房媳妇拖拽着带离了此地。 “母亲!!!” 这声嘶力竭的呼喊响彻整个庭院,仿佛要将屋顶都给掀翻一般。 紧接着又是一声,“母亲…你不能这么对我!!!” 其中饱含着无尽的委屈和不甘。 “母亲!!!” 这一次的叫声更是凄厉,如杜鹃啼血般令人心碎。 “你怎么能这么偏心!!” 二房媳妇的哭诉如同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她瘫坐在地上,双手不停地拍打着地面。 可她的哭诉并未得到丝毫回应。 只见一群丫鬟婆子迅速围拢过来,七手八脚地将她按住。 “母亲…你没有………”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块破布死死堵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随着二房媳妇被强行拖走,那哭喊声也逐渐变得微弱起来。 起初还能听到一些含糊不清的挣扎声,但很快便渐行渐远,直至最后完全消失在了众人的耳畔。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丞相夫人才缓缓抬起头来,面上平静无波,嗓音也清清淡淡,“殿下恕罪,让您见笑了。第二日就让您看到如此不堪之事,实在是臣妇管教无方。” 容凝微微一笑,那笑容犹如清晨刚刚升起的太阳灿烂。 她很满意这样的处置,轻轻摆了摆手,说道,“哪里的话!丞相夫人雷厉风行,治家有方,本宫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日后若有机会,还得多多向夫人请教呢。” 只见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动作轻柔地将丞相夫人缓缓扶起,并轻声说道,“都快快起身吧……本宫啊,向来就是这样直爽的性子,做事情风风火火、雷厉风行惯了,最受不了半点儿委屈。 方才也是一时之间脾气上来了没能收得住,没吓到诸位吧?” 众人听后,心中皆是一阵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表面上却依旧带着微笑纷纷摇着头,表示并未受到惊吓。 容凝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丞相夫人慢慢走到座位旁,待其坐稳之后,方才继续开口说道,“日后本宫定会多加留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还望夫人莫要怪罪才好呀!” 听到容凝如此言语,丞相夫人赶忙欠身回应道,“公主真是太客气了,这话可着实是折煞老身了!” 此时此刻,在场之人又能说些什么呢? 自从皇帝强行将这位公主塞进丞相府那一刻起,丞相夫人便心知肚明,往后的日子怕是难以安宁了。 只是没想到,那二房的媳妇竟是如此没有头脑,居然主动上前去招惹这位公主,惹得人家不痛快。 想到此处,丞相夫人不禁感到阵阵头痛袭来。 容凝却是丝毫不考虑气氛的异样,嘴里仍是不停地念叨着,时而还会突然冒出几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奇怪问题。 面对这般状况,丞相夫人纵使心中万般无奈,也只能强打精神认真应对。 好在她久经世故,对于容凝抛出的每个问题都能够回答得恰到好处,毫无破绽可言。 这样聊了好长时间,容凝就觉得没意思了。 终归是大族里的掌家妇,见过的弯弯绕绕比容凝吃过的盐还要多,多刁钻的问题都能四两拨千斤的给你打回去。 没意思! 这么想着,眼光就落在了一直在旁边候着的谢溪月身上。 她母亲被丞相夫人处置,但她还能被留在身边伺候,说明这个姑娘很讨丞相夫人喜欢。 容凝在丞相夫人这里找不到什么有趣的,就把心思落在了她身上,眼睛在她身上溜了一下,慢慢说道,“溪月小姐,本宫不要你作陪,你可觉得不公平?” 被突然点名的谢溪月心头一紧,赶紧道,“回殿下,殿下金尊玉贵,也只有像大姐姐这样的身份才有指定作陪,臣女不敢有别的想法。” 丞相夫人呼出一口气,把话接了过来,“殿下,溪竹也好,溪月也罢,都是府里顶顶好的姑娘,若是殿下喜欢,她们都可以陪殿下玩,但殿下不喜,我们也没办法!” 哟…这话说的就有些硬气了! 看来容凝一直作妖,把丞相夫人的脾气给作了出来。 容凝想看看她如果再拱火,丞相夫人会不会当场爆发,想了想,说道,“丞相夫人误会了,其实本宫没有不喜欢溪月小姐,只是不喜欢溪月小姐的母亲。 而且我也以为,丞相府只允许谢大公子和溪竹跟本宫接触,就不敢再去招惹溪月小姐。 本宫也怕坏了溪月小姐的名声。”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还很无厘头。 但从昨日进府到现在,跟她真正接触的确实也只有这两个人,忽略掉容凝自己喜欢清静这一点,就是丞相府为了府里女眷的名声,刻意疏远她。 这是明晃晃的无理取闹。 容凝知道… 丞相夫人也知道…她知道这位公主难缠,可没想过她进府第二天就开始搅得人不安宁。 第118章 挑拨离间 丞相也不想解释,毕竟解释了没用,当然也解释不清楚,所以也牛头不对马嘴的回道,“公主误会了,昨日只让阿翀和溪竹作陪,是怕殿下人多不适应。 不过昨日臣妇和丞相大人商量了一下,殿下到府上暂住是一件非常荣幸的事情,所以过几日,殿下熟悉了丞相府之后,想在府里办一个赏花宴,让大家陪着殿下热闹热闹,殿下您觉得可好?” 容凝转头,深深看了一眼丞相夫人,才缓缓道,“好啊…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既解了容凝突然发的难,又让容凝有了新的难题。 毕竟南阳城里各家都知道容凝从不参加各家举办的宴会,这次在丞相府的宴会上露面,别人还以为丞相府和容凝关系好着呢! 丞相夫人对于化解无理取闹这一块,挺有办法的。 果然是掌家妇! 看容凝应下,丞相夫人笑着看向谢溪月,吩咐道,“你下去吧…不用在这候着了!” “好的祖母,”,谢溪月行了一礼,“殿下,臣女先行告退!” 说完就快速退了下去。 谢溪月从院里出来,就直奔他们二房的院子。 她母亲虽然做事有些不知分寸,但那是她母亲,不可能坐视不管。 还没进院子,就听到此起彼伏的咒骂声,外面的丫鬟婆子一个个低头装死,恨不能自己聋了。 谢溪月眉头皱了皱,冷声道,“今在场的所有人,都把嘴巴给本小姐封死,若是在外面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本小姐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人!” “是…小姐!” 大宅大院里的下人好拿捏,是因为他们都身契都在主家手里面,若主家想收拾他们,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谢溪月进门时,她母亲正坐在榻上发疯,看她进来,脸色丝毫没有好转,反倒拿起来茶杯往谢溪月面门上砸,“你来这里干什么?你也来看我的笑话!” 谢溪月堪堪躲开,看着那差点伤了她面容的茶杯,心头沉了又沉。 女子若是破了相,那可是天大的灾难,可她的母亲,一点儿都没考虑。 真真是…可笑! 她把茶杯踢到一边,冷声道,,“母亲…今日之事本就是你鲁莽,宁定公主什么性子,南阳城里谁都知道,难道你不知道? 在她面前抖机灵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她会发难!” “抖机灵?” “你居然这么说我?” “我告诉你谢溪月,谁都可以说我,就你不可以,且不说孝道两字在你头上压着,就论目的,我这么做是为了谁?不就是为了你吗?” “为了我?”,谢溪月觉得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扪心自问真是为了我?而不是为了哥哥?让我好在公主面前为哥哥牵桥搭线?” 她母亲一听,不以为然,“为了你哥有什么不对?你哥哥好了你才能好?往后我们都要靠你哥哥!有什么不对?” 有什么不对? 好像是没什么不对! “还有你…也是不争气!若是你有谢溪竹半分本事,也不至于成现在这个样子。 那宁定公主也是,她什么样的人,南阳城里谁不知道,现在倒是来丞相府里摆谱了……若是……” “够了!!!” 听她越说越不像话,谢溪月厉声打断,“母亲真是无药可救! 公主也是你能乱嚼舌根的?你若是活腻了就一头撞死在柱子上,别拖着我,更别拖着整个丞相府!” 说完就退出了房间,并吩咐心腹守好院子,别让人跑了出去。 她的母亲,现在已经疯魔了,在她没变得正常之前,最好不要出这个院子,免得再出了岔子。 谢溪月把消息捂得严实,但容凝的线人还是打听到了一些风声,午间用午膳的时候,阿影把这件事当笑话说给她听。 容凝也确实笑了几声,心情也很舒畅。 就昨晚谢溪竹说的来判断,她这个二婶,一直不满意丞相夫妇偏心大房,人又擅钻营且争强好胜。 这样的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肯定会记恨的。 可记恨人是门技术活。 像容凝这种身份,即使是始作俑者,她也不敢怎么样,但丞相夫人却不同了。 他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既然那么对她,能不恨吗? 更恨了! 一个大家族,内部不和,逐步瓦解,比外力摧毁要更容易一些。 抱得严实的一个家族,只要出现一点儿裂缝就可以见缝插针。 容凝一直觉得丞相府没突破口,也许这个二房就是一个突破口。 第119章 盘算 然而,对于如何利用二房这个关键的突破口,从而能够在丞相府内迅速引发轩然大波,这着实需要一番深思熟虑和精心谋划。 毕竟,丞相府作为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家族体系,其中的人际关系错综复杂、利益纠葛纷繁难辨。 稍有不慎,不仅无法达成预期的目标,反而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甚至危险。 必须综合各方关系,达到一击必中的效果。 容凝以往甚少涉足南阳城,对城中勋贵大族家中的种种八卦可谓知之甚少,简直就是一头雾水。 要是阿姐在此就好了! 想当年,即便在父皇尚未登上皇位之时,阿姐于这南阳城的贵族圈子之中也是声名远扬、备受尊崇,堪称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 所以各家大宴小宴都会邀请阿姐前去。 这样的时间长了,知道的事情就多了。 无论是哪家后院里发生的那些鸡毛蒜皮之事,阿姐都能了然于心,洞若观火。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容凝时隔小半年方才返回南阳城一次。 每当这个时候,姐妹俩总会同榻而眠,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这些有趣的事情,往往一谈便直至夜半时分仍意犹未尽。 那时的容凝仅仅将这些当作茶余饭后的消遣乐子来听,并未放在心上。 然而此刻回想起来,心中却是懊悔不迭。倘若当初能够多留个心眼,仔细倾听并铭记阿姐所讲述的那些故事和细节,如今面对眼前的局面或许就能应付自如,不至于如此手足无措了。 “阿影……” 容凝轻启朱唇,将阿影召唤到身边。 待阿影走近后,容凝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畔,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今夜你寻个机会悄悄地溜出府去,找些可靠之人好好查查丞相府的二房情况。 记住,切不可打草惊蛇。 另外,那二房媳妇的娘家也切莫放过,同样需要仔细探查一番。” “好的,殿下!” 阿影脸上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对于这种充满神秘感和挑战性的任务,她向来是最为热衷的。 略作思索之后,阿影眨了眨眼,娇俏地问道,“殿下,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要事需要奴婢去办?这好不容易才能够混出去一趟呢,若只为了这么一件事,岂不是太可惜啦。” 容凝微微皱起眉头,沉吟片刻后说道,“这样吧,你抽空还是去一趟红莲楼。 虽说按照时间来推算,大概率还不会有什么确切的结果,但如果不去问一问,我这心里实在是难以安定下来啊! 只是这次行动务必要小心谨慎,尤其是你前往那里的时候,一定要将自己的行踪隐匿得滴水不漏,我们现在住在丞相府,暗处肯定有人盯着我们,不能一不小心,让他们知道我跟红莲楼的关系。 以我现在的处境,若是让别人知道这层关系,恐怕会招惹到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那可就大大不妙啦!” 容凝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那一天,当她将自己暗地里秘密筹建情报网之事告知阿姐时,阿姐脸上瞬间浮现出凝重之色,并郑重其事地告诫于她,此事万不可被父皇察觉! 那时的容凝虽然心中已有了一定的谋划,但听到阿姐如此严肃的警告,还是不由得心头一紧。 因为她深知,一旦这件事被父皇知晓,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实际上,聪慧过人的容凝心里跟明镜似的,对于眼下父皇对自己的信任程度心知肚明。她深知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权力皆源自于父皇的有意纵容与放手。 她同样明白这种信任并非坚如磐石、一成不变的。倘若有朝一日,父皇察觉到她已然逐渐脱离了其掌控范围,那么到那时,恐怕父皇对待她的态度便不会再如同现今这般宽容大度,任由她肆意妄为了。 毕竟,在这宫廷之中,权力的博弈向来残酷无情,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局势的剧变。 而容凝作为一个身处权力旋涡中心的人,更是需要时刻保持警醒,小心翼翼地行走在这充满荆棘与陷阱的道路之上。 但容凝深知随着自己精心构建的情报网日益扩张、不断发展壮大,其影响力必然会与日俱增。 如此一来,想要永远将这个秘密隐匿起来,不让任何人察觉,那几乎是痴人说梦,根本就没有实现的可能。 此时此刻,摆在容凝面前的当务之急,便是趁着尚未被她那位尊贵无比的父皇知晓此事之前,尽快稳固住自己的根基和地位。 只有这样,即便日后父皇真的察觉到了她所做的这一切,并妄图对她动手,他也不得不慎重考虑一下所要承担的后果究竟有多么严重。 容凝向来就不是那种能被旁人肆意操纵、任人宰割的娇柔女子。她性格坚毅,独立自主,宛如傲雪寒梅般坚韧不屈。无论面对何种困境与挑战,她总能坚守自我,绝不轻易屈服于外界的压力和干扰。 而“未雨绸缪,给自己留好退路”则一直以来都是她行事为人的不变准则。 在做任何事情之前,她都会深思熟虑,全面分析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并提前制定出相应的应对策略,以确保自己始终处于主动地位,不会因为突发状况而陷入被动局面。 容凝缓缓地将那飘远的思绪收回到现实之中,轻轻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将所有的疲惫都随着这口气一同吐了出去。 她整个人显得有些慵懒,身子软绵绵地斜靠在那张宽大而舒适的椅子里, 她动了动屁股,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歪着头对着阿影说道,“我现在可是累坏了,需要好好歇息一会儿。 你呀,也别忙着伺候我了,赶紧找个地方松快松快吧! 等咱们都养足精神了,再一起去瞧瞧那个谢溪竹。” 说完之后,只见她那美丽的面庞之上,原本明亮如星的眼眸此刻微微眯起,宛如两轮弯月般挂在脸上。 那眼神之中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似笑非笑之间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深意和盘算。 而站在一旁的阿影见状,同样眯起了自己的眼睛,轻声开口问道,“殿下,今日您在丞相夫人那里如此大闹一番,明面上看似只是简单地处置了二房媳妇,给二房狠狠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实际上,这般举动却也将溪竹小姐硬生生地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啊! 以目前的局势来看,殿下去看她,恐怕未必会受到待见呢!” 第120章 打探 容凝一听这话,不禁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回荡在整个庭院之中,仿佛要冲破云霄一般。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对着面前的阿影说道:“我说阿影啊,自从我踏入这丞相府的那一刻起,这里面的每一个人,又有谁真正待见我呢? 心中憋着一口闷气,但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去面对我,怕因为一件事而触怒我惹来麻烦, 这一切只因为我的身份如此特殊。 阿影啊......曾经我并未真切地感受到父皇登上皇位会给我带来何种影响。 可自从踏入这丞相府之后,那种感觉便愈发强烈起来...... 嗯....就…还是当公主好哇,即便你再如何不知羞耻、再怎样肆意妄为,旁人也对你无可奈何!” 这种奇妙的感受究竟该如何描述呢? 容凝紧紧地眯起双眼,努力思索着恰当的词汇,过了片刻,她才吊儿郎当道,“这不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狐假虎威嘛! 背靠至高无上的皇权,真是太爽啦!” 阿影一听这话,两条眉毛瞬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仿佛打了个死结一般,然后她拼命地摇晃着脑袋,嘴里连连否认道,“殿下啊,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殿下敢于如此跟他们针锋相对、毫不示弱,怎么可能仅仅依靠陛下呢?” 说到这里,阿影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接着,她一脸认真地继续说道,“殿下,或许连您们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但作为一直陪伴在您身边的奴婢,我可是把一切都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呀! 那些人对您心存畏惧,比起害怕陛下和太子来,那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阿影微微低下头去,又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不过啊......陛下和太子对您的器重与偏爱,那可是板上钉钉、毋庸置疑的事实。” 说罢,还轻轻地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容凝听闻此言,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白了阿影一眼,佯怒道“好你个小丫头片子,就属你这张嘴最甜,惯会哄人开心!” 说着,容凝抬起手轻轻一挥,看似用力实则轻柔地把影推到一旁,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 容凝慵懒地伸展了一下双臂,打了个哈欠,缓缓说道,“好了好了,别再耍贫嘴啦,我呀,这会儿是真的有些困倦了,得好好睡一会儿才行。 你要是也觉得困乏,那就陪着我一起睡吧。” 言罢,便自顾自地走到床边,躺了上去,顺手拉过锦被盖在了身上。 阿影跟了过去,帮她把被子压好,“奴婢不困,殿下若是累就上床好好睡一觉,等到了时辰奴婢叫你!” “也行…” 容凝难得身娇体软易推倒,被阿影一口气压上了榻。 昨夜睡得晚,今早又醒的早,感觉有些疲倦。 话说不说,这南阳城是真养人,养得人动不动就觉得累。 在北地忙起来时,没日没夜的连轴转几日,都不会这么累。 果然…人一旦闲下来,那根紧绷的神经松开之后,就会堕落。 这么想着,容凝渐渐睡了下去。 阿影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稳,才退出了房间,关上房门,找地方寻个乐子。 丞相府里的人吩咐了远山院伺候的下人,没事不得进内院,所以这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一般没有什么事情要做。 容凝事儿不多,基本不会使唤她们。 但容凝虽然不使唤她们,她们也不能随意离开远山院,所以大多数时候,他们会聚在外院的廊下,嗑瓜子聊天。 丞相府规矩严格,若是放在别的院里,这种事情是不允许发生的,可远山院是容凝的地盘,规矩由她定,昨日,容凝就吩咐阿影,告诉伺候的人不用拘着性子,该怎样就怎样。 阿影是个自来熟,才过了一天,就和院里的下人混得极其熟络。 她过去的时候,下人们正在院里喝着凉茶聊着天。 南阳城六月的天是真的热,闷得人发慌,在廊下喝着凉茶,实在解暑。 她们见阿影过来,都齐刷刷起身,笑着见礼,“阿影姑娘来了?可要和我们一起坐坐?” “好呀…” 阿影自然的就坐在了她们中间,抓了一把瓜子,咔嚓咔嚓磕着,表情很放松,嘴里也悠悠道,“哎…早上我们殿下去给夫人请安,不想那二房媳妇是个不懂事儿的,竟胆敢冲撞殿下,被我们殿下好好整治了一番。” 阿影嘴里嚼吧嚼吧,随意的说着,“以前总听说丞相府规矩极严,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陛下才舍得把我们殿下送来丞相府学规矩,可我瞅着那二房媳妇,真不像是规矩严的,她以前也这样吗?“ 许是二房媳妇被法这件事情被丞相夫人捂下来了,又或许他们一直在远山院待着消息有些滞后,听阿影这么一说,都齐齐围过来。 八卦的看着阿影… “哎呀…你们不知道呀…” 阿影拍拍大腿,伸头看了看周围,然后低头压低声音,“那二夫人实在不像话,丞相夫人都看不下去,罚抄家规一百遍!” “一百遍!” 她们低声惊呼。 “看来丞相夫人这次是真的动怒了,以前二夫人也犯过错,到也没罚这么狠!” 阿影眼神一闪,看向那仆妇,,“二夫人经常犯错?” “哎呀…那可不…二夫人性子争强好胜,用要和大夫人争个高低,稍微有点儿不顺心的,就说丞相夫人偏心大夫人? 我记得闹得最厉害的一回,是二夫人娘家……” “嬷嬷…天热,喝口茶降降火……”,扑妇的话头,被一个小丫鬟打断。 第121章 分寸 只见阿影缓缓地将目光投向她,这女子是被派遣过来的二等丫鬟其中之一。 不得不说,这小丫鬟的警惕性确实颇高,显然明白应当及时提醒那位嘴碎的老仆妇莫要多言。 倘若换成旁人在此情景之下,或许会因顾及颜面而不好意思继续追问下去。 可阿影又岂是一般人呢? 她可是深得容凝真传之人,其脸皮之厚绝非寻常人所能及! 仅仅只是这样一点小小的波折,又怎能阻止得了阿影继续追问下去的兴致呢? 于是乎,阿影面若寒霜般冷冷地盯着那名二等丫鬟,毫不客气地质问道,“怎么的?难不成姑娘如今已然开始管束他人究竟能说些什么话了吗?” 闻得此言,那丫鬟不由得面色一僵,神情显得极不自然,嗫嚅着回应道,“阿影姑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什么什么意思?我正在这儿听得津津有味、如痴如醉呢,好端端的为何要突然打断人家嬷嬷讲话呀!” 阿影瞪大了眼睛,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不满与疑惑,她的直接,使得在场之人皆能感受到她此刻的不悦情绪。 被阿影如此直白地揭穿,那丫鬟瞬间变得手足无措起来,原本伶俐的口齿仿佛也失去了作用,只能结结巴巴地道,“阿影姑娘您误会啦,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见嬷嬷讲得久了,想请她喝口茶润润嗓子,绝不是有意要破坏阿影姑娘您的雅兴啊,还望阿影姑娘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小的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 话毕,那丫鬟又满脸谄媚地望向一旁的嬷嬷,用比刚才更轻柔的声音说道,“嬷嬷,你接着给我们讲讲呗……” 然而,此时那嬷嬷却是连连摇头,脸上虽然依旧挂着笑容,但语气中明显多了几分推脱之意,“哎哟哟,阿影姑娘啊,我也就是偶尔那么凑巧听到旁人随口提了一句罢了,至于具体是个啥情况,老身我也是两眼一抹黑,啥都不晓得哩。 来来来,阿影姑娘,您也快尝尝这杯凉茶,这天儿啊,简直热得要命,让人难受极咯,真是一天都难熬过去哟!” 只见她一边拿着手中的扇子不停地给自己扇着风,仿佛这样能够驱散周围闷热的空气一般 一边动作娴熟地拿起茶壶,给身旁的阿影缓缓地倒了一杯色泽清凉、香气扑鼻的凉茶。 随后,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便仰头一饮而尽,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断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 一时间,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变得异常安静,甚至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再也没有一个人胆敢轻易开口多说一句话,生怕会因此惹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他们知道这所院子里住着的那位可是身份无比尊贵的公主,这位主子想知道什么,他们应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但归根结底,他们这些人不过只是丞相府中的奴仆罢了。真正能够直接掌控他们生死大权的人,毫无疑问还是丞相府。 况且,丞相府对于下属的管理向来极其严格,绝对不允许任何下人肆意议论自家的主子。 平日里,他们一直都谨小慎微地遵守着这条规矩,将自己的嘴巴管得死死的。 可刚才阿影说得实在是太过于起劲了,以至于她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竟然暂时压制住了众人心中对于主子们的那份深深的恐惧。 等到大家渐渐恢复了理智之后,自然也就不敢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了。 阿影将周围扫视了一遍之后,心中已然明了众人的顾虑所在。 她缓缓地舒出一口气,然后悠然自得地叹息了一声,紧接着便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来。 只听得她开口说道,“各位姐姐啊,其实我心里都清楚,你们也有自己的难处。刚才确实是我太冒失了些,没有好好地思量一下你们所处的境况,这都是我的过错。” 说到这里,阿影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说道,“不过呢,我之所以会这么八卦好奇,实在是因为我家那位主子就好这一口儿,特别爱听这些个家长里短的事儿。 今天那二夫人又不知道怎么回事,把咱们殿下给惹怒了,搞得殿下心情很是不佳。所以我这不就多嘴问了一句有关二夫人的情况嘛。 要是诸位姐姐觉得不方便讲,那就算啦,我也绝对不会强求的。” 说完这番话后,阿影还不忘热情地招呼着大家,“来来来……大家快别站着了,都过来一块儿喝杯茶吧。咱们还是聊点其他轻松愉快的话题好了,至于那些跟主子相关的事儿,咱就暂且不提也罢!!” 阿影深知为人处世需懂得拿捏分寸,万不可在初来乍到之时便令此处的下人们对自己一行人产生过多的防备心理。 所以她也挺小心。 阿影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个站在一旁的小丫鬟,但实际上心中已然有所盘算。 要知道,这堂堂丞相府既然将她们家殿下安置在了这个院子之中,又岂会真的不闻不问? 想必定然是会派人严密监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无论是明面儿上还是暗地里的手段都会用上。 而眼前这个小丫鬟,瞧其行径举止,应是被安插在此处、放置于明面上用以监视她们的眼线。 否则,她又怎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去提醒那位仆妇呢? 正想间,院子外面突然有了动静,在廊下乱七八糟坐着的丫鬟仆妇们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谢翀带着人进来。 丫鬟仆妇们一看,赶紧起床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阿影倒是没什么影响,慢慢的站了起来。 谢翀当没看见刚刚丫鬟扑妇们的举动,走到阿影面前,温声说道,“阿影姑娘,殿下可在?” “在是在的!”,阿影笑出一排大白牙,“不过公子来的不是时候,我们殿下刚刚歇下,奴婢也不敢去叫醒她,公子是有什么急事吗?若是没有公子可以留个话,等殿下醒了,奴婢再告知殿下!” “这样啊…” 谢翀脸上露出一丝惋惜,“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儿,就是顺路来拜见殿下,看看殿下有什么需要的,但既然殿下在休息,那就不打扰了。” “谢公子关心,等殿下醒来,奴婢会把公子的话传达…” “谢阿影姑娘…”,谢翀拱手作揖,“那告辞了!” 阿影目送他,“公子慢走…” 等谢翀走远了,阿影又招呼丫鬟仆妇们坐下,“来来来…我们接着聊天。” 她们眼珠子动了动,不敢动作。 “哎呀…你们放心了,昨日我们殿下就跟你们主子说了,殿下不喜欢院里到处都一板一眼的,要有点儿人气,所以没必要时时讲规矩,赶紧坐…赶紧坐…站着多累人!” 第122章 他们殿下也是极美的 只见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地扒拉了一下刚才那个地打断别人说话的小丫鬟,并示意其赶紧坐下。 那小丫鬟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顺从地坐了下来。 其他人看到这个小丫鬟顺了阿影的意思,才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也跟着坐了下来。 阿影瞅着这气氛不对,微微一笑,率先打破了沉默,开启了话题。不 过,这次她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询问有关丞相府里的种种事宜,反倒是饶有兴致地谈起了南阳城近来最为流行的衣裳首饰款式,以及哪一家店铺的胭脂水粉品质最佳、使用效果最为出色等等。 不仅如此,还以要给容凝买为由,打探府中的夫人们和小姐们平日里最喜欢选用什么样式的东西。 要知道,对于女人而言,想要迅速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关键就在于找到那些能够引起大家共同兴趣的话题。 而这些,无疑正是这样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就在大家聊得热火朝天、兴致高昂之际,阿影看似漫不经心地随口问起了丞相府往昔所发生过的那些事儿。 谁承想,众人竟毫无防备之心,话匣子一经打开便如决堤之水般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而他们甚至连自己已经说了这么多都未曾察觉呢! 据他们所言,原来这丞相府中的二夫人与大夫人向来不和。 那二夫人性格争强好胜,凡事总要占尽上风。 而二老爷则生性绵软,耳根子又极软,常常受那二夫人挑唆,动不动就与丞相夫人争吵不休。 通常情况下,如果只是媳妇和婆婆之间发生争执,或许旁人还不太好去评断是非曲直。 然而当儿子与自己的亲生母亲吵闹时,即便身为母亲,很多时候亦是无可奈何呀! 所以对于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丞相夫人往往选择能退让一步便退让一步,尽量避免矛盾进一步激化。 不得不说,这可正是二夫人的精明厉害之处啊! 啧啧……如此工于心计之人,真可谓是个人才呐! 聊得时间差不多,阿影才起身,去叫容凝起身。 拍拍屁股进内院,却发现容凝已经站在窗边,手杵着窗沿发着呆,看着这样子,应该是刚刚醒。 阿影嘿嘿笑着凑近,“殿下…奴婢好像回来晚了…” “没事儿…”,容凝无所谓。 “奴婢去备水,给您洗把脸!” “不用…”,容凝伸了个懒腰,“我刚刚随便抹了一把。” 呃…… 听着怎么感觉有些随便,她们殿下,真的是随意惯了,太粗糙了! 看着阿影杵在那里,容凝没好气道,“还不快进来,帮我整理一下仪容,我问去看谢溪竹。” “哦……好的…殿下!!” 只见阿影身手敏捷地借助一旁的墙壁之力,如同一只轻盈的飞燕一般,轻而易举地越过窗台,稳稳当当地翻进了屋内。 容凝见状,不禁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儿地道,“门就在那儿呢!有门不走偏要翻窗进来。” “这不是怕殿下您等急了嘛!” 阿影一边笑嘻嘻地说着,一边抬起双手轻柔地整理着容凝那睡得有些乱糟糟的发髻。 容凝的发髻向来简单随意,平日里也只是为了图个方便省事,便随随便便地束起了事。 然而今日要去见谢溪竹,阿影自然不能让自家殿下如此这般随性地出门。用心地为容凝挽起了一个既符合她年龄又显得十分可爱俏皮的发髻来。 待到发髻挽好之后,阿影这才兴致勃勃地抬起一面铜镜,递到容凝面前,轻声问道,“殿下……您看看可还满意吗?” 语气之中带着些许期待。 容凝微微侧过头,淡淡地朝着镜中瞥了一眼,而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夸得很不走心,“我们家阿影果然心灵手巧,这发髻我甚是满意呢!” “是吧…奴婢还会挽好多种发髻,那时候专门跟阿叶学的,”,阿影喋喋不休。 提到阿叶,脑子里又忍不住想起在大景的昭庆公主,阿影怕勾起容凝的伤心事,赶紧又接着道,“可惜您不喜欢那些好看但又复杂,动起来碍事的发髻,所以一直没有奴婢表现的余地!” 容凝失笑,“倒是给你委屈上了不是?” “哪能啊!殿下怎样都好看!殿下喜欢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世人皆言昭庆公主之貌倾国倾城,艳压群芳; 而那太子更是俊逸非凡,令人心动神摇。 他们皆赞当今圣上与已逝的皇后洪福齐天,方能诞下如此宛若天仙般的一双儿女。 可却鲜有人留意到,他们殿下的五官其实亦是美得惊心动魄。 只可惜啊,他们殿下因长期跟随其师在外游历漂泊,风里来雨里去,常常过着风餐露宿的生活,故而肤色相较南阳城中那些被悉心呵护、娇养长大的姑娘们而言,显得略微黝黑一些,身形也更为健壮些许。 但即便如此,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以及灵动神韵依然无法掩盖,反倒为其增添了一抹别样的魅力。 看着不也更英气不是? 怎么就没人看到呢? 她们殿下在北地提枪纵马杀敌的样子有多帅气,他们是不知道! 一群有眼无珠的家伙! “好了…别弄了!”,容凝停了她的动作,“就这样吧,已经很好了,走吧!” “好的,殿下!”,阿影乖乖应声。 跟着容凝走了出去,看到外院散落四处的丫鬟仆妇,才想起谢翀那厮刚刚来过,赶紧道,“对了,殿下,您休息的时候,谢公子来过。说是没什么事,就顺路过来看看,就没叫醒您!” “嗯…你做的对!”,容凝不咸不淡,没再问,继续往前走。 谢溪竹的院子离她的远山院不远,容凝脚程快,没一会儿就到了。 她们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好像挺热闹的,容凝扯住阿影,仔细听了听… 里面声音越来越大,听着还不是什么好话… 哦哟…… 好像是在吵架! 啧… 这什么热闹啊…竟然让容凝给遇上了! 第123章 凑热闹 通常来说,正人君子是不屑于偷听他人墙角之事的。 但容凝可从来不会以君子自居,而且她所谓的道德底线也是飘忽不定、时高时低。 正因如此,此刻她竟然毫无顾忌地拽着阿影,一同静静地站立在那个角落里,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屋内传来的争吵声。 那争吵之声听起来甚是响亮,仿佛要冲破房顶一般。 但实际上,自始至终似乎只有一个姑娘在不停地说着话。而仅从这声音来判断,容凝可以肯定绝对不是谢溪竹。 因为对于谢溪竹的嗓音,她再熟悉不过了。可是眼前这位正在大声叫嚷的女子究竟是谁呢? 容凝绞尽脑汁思索着,却始终想不起曾经在哪里听到过这样的声音。一时间,她心中充满了疑惑和好奇,愈发想要弄清楚这场争吵背后所隐藏的故事。 “阿影……我心中实在充满疑惑啊。 即便谢溪竹或许没有太多嫡长孙女的风光排场,但也不该有人竟敢在她跟前如此肆无忌惮、蛮不讲理呀! 这情形看起来着实不太对劲呢,对吧?” 她眉头紧蹙,满脸不解地看向身旁的阿影。 阿影闻言,稍稍迟疑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才好。 稍作思索后,方才缓缓开口,“确实有些反常。可像这种深宅大院里头,诸多事宜往往错综复杂,扑朔迷离。 咱们毕竟只是局外之人,对于其中众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了解得并不透彻。所以啊,要想评断到底是谁对谁错,还真不是一件容易事儿呢!” 听到这话,容凝不禁轻哼一声,撇撇嘴说道:“我又不是那铁面无私的判官大人,哪来那么多闲工夫和精力去给他们分个是非对错! 我只是好奇罢了!” “殿下说的是!” “你说,阿姐以前受过这样的委屈吗?” 容凝突然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般,脑海里猛地冒出这么一个念头来。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野草一般疯狂生长,再也无法遏制。于是,她不由自主地开口问道,“阿姐从未与我说过这些事情啊!” 容凝喃喃自语着,声音中带着一丝害怕, 以往的时候,她总是天真地认为,如果阿姐没有主动提及那些过往的经历,那就意味着它们根本不曾存在过。 然而,此时此刻,当她亲眼目睹谢溪竹所处的艰难困境时,心中却莫名地涌起一股恐惧。 那种恐惧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了她的心,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开始担心起来,害怕自己一直敬爱的阿姐也曾经像谢溪竹这般遭受他人的冷眼相待、受尽委屈。 一提到昭庆公主,阿影便不由自主地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只见她微微蹙起眉头,仔细思索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回应道,“奴婢这一直跟随殿下在外奔波忙碌,平日里极少有机会接触到关于昭庆公主的事情。 至于昭庆公主的诸多事宜,大多也是奴婢与阿叶姐姐闲暇聊天之时听来的。 这么多年,阿叶姐姐也从未提及过公主曾遭受如此大的委屈! 殿下,奴婢知道您的担忧,但昭庆公主和谢小姐终归是不同的。 公主为人和善可亲,待人接物皆极为周到,行事更是严谨缜密、滴水不漏。 在南阳城中,昭庆公主声名远扬,备受众人敬仰与称赞。 一般情况下,大家巴结还来不及,根本没有人会蠢到主动去招惹公主殿下!” 容凝听着,陷入了沉思…… 也许吧……毕竟阿姐也不是任人揉捏的性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微微抿起嘴唇,道,“走吧,咱们进去瞧瞧到底是什么鬼热闹被我们遇上了!!” 只见容凝身形如箭一般冲向前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甚至都没给外院那些下人们留下丝毫反应和缓冲的时间。 这些下人猝不及防之下,先是惊愕地张大了嘴巴,随后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来不及进去通报,只能连忙齐声高呼道,“见过宁定公主,公主万安!” 此时,屋内原本激烈的争吵声被这请安声打断,猛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显然是屋中的人听到外面的动静后,匆忙跑出来迎接容凝。 在人群之中,谢溪竹快步走到容凝跟前,深深地弯下腰去,她面色有些苍白,满脸歉意地说道,“实在不知殿下今日大驾光临,未能及时出门相迎,真是有失礼数,还望殿下降罪,饶恕臣女这一次的疏忽!” 第124章 冠冕堂皇 容凝之所以要凑这个热闹,原因有二。其一,她真心想要给谢溪竹撑撑腰,让那些胆敢欺负谢溪竹的人瞧瞧厉害; 其二,则是打算借着这次机会,再度向丞相府中的众人表明自己对谢溪竹那异乎寻常的偏爱之情,甚至有意将谢溪竹推向那众矢之的、风口浪尖之处。 所以容凝并未急于开口言语,只是缓缓地伸出手去,轻柔而坚定地扶起了谢溪竹。 对于其他跪在地上的人,她却视若无睹,丝毫没有示意她们起身的意思。 紧接着,她那冰冷如霜的目光如同利刃一般,迅速扫过后面的那几位姑娘。 这几位姑娘在她昨日进府时应该是见过的,但也是匆匆一瞥,没啥印象。 容凝当时虽然与她们打过照面,可彼此之间未曾有过半句交流,故而对于这些人的身份,容凝可谓是一无所知。 但这些不用管,不影响她搞事情。 只见她那清冷的目光如利箭一般,迅速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随后朱唇轻启,冰冷的声音从中传出,“刚刚究竟是谁,胆敢在溪竹小姐的院子里如此放肆地大声喧哗吵闹?” 众人显然没有料到容凝刚一现身便会直接发难,而且大家一时间根本摸不透她此举背后到底有着怎样的目的。因此面对她的质问,竟无人敢轻易答话。 此刻整个院落安静得令人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仿佛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清晰可闻。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气氛愈发凝重压抑起来。 就在这时,阿影那双灵动的眼珠快速地转动了一圈后,心中已然明了此时正是自己出马的时候。 她毫不犹豫地向前迈出一步,紧接着提高嗓音厉声喝道,“我们殿下正在问话呢,你们一个个难道都变成哑巴啦?还不赶快如实回答!” 话音落,容凝就看向了她,挑了挑眼眉,用眼神告诉她,刚刚太凶了,人家小姑娘现在更害怕,更不敢说话了。 瞅着满院的小姑娘苍白着脸,容凝也无法,但气势已经摆出来了,不可能收回来的,所以容凝也不说话,就在那静静的看着她们,释放威压,看这些小姑娘抵不抵的住。 “殿下……”,终究还是谢溪竹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轻启朱唇,柔声说道,“刚刚确实是我们几个姐妹在这里嬉戏玩闹呢,只是不巧殿下您正巧路过此地,未能见到事情的全貌,这才导致了殿下您有所误会。” 听到谢溪竹这番说辞,容凝不禁挑起了眉头。 “玩闹?” “误会?” 容凝再次发出疑问,目光直直地射向谢溪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但她的语气却依旧温柔如水,缓缓地道,“溪竹小姐啊,本宫上头可是有着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下头更是有着好几个弟弟妹妹呢。 平日里,咱们这些兄弟姐妹之间自然也是少不了相互嬉闹玩耍的场景。 可本宫却是从来都未曾见过像今日这般,有人竟敢对着本宫的长姐以及太子大声吼叫的状况。 也不知道究竟是本宫太过孤陋寡闻、见识浅薄呢,还是其中另有隐情呢? 溪竹小姐,还有在场的诸位,能否好心为本宫答疑解惑一番呀?” 这话一经说出,谢溪竹心中便瞬间明悟,容凝定然不会轻易将今日之事就此罢休、轻轻揭过。 早晨时分,由于自己身体突感不适,以至于未能前往祖母院中请安问安。 可早上容凝在祖母院里惩治了二婶这件事情,还是传到了这里。 若非因着这般缘由,这几位平日里还算乖巧的妹妹又怎会一窝蜂地涌进她的院子里,叽叽喳喳地吵闹不休呢? 此刻的谢溪竹只觉心力交瘁,疲惫不堪,甚至生出一种想要彻底放弃一切、不再过问任何事务的念头。 毕竟,面对眼前这混乱纷扰的局面,着实令人感到头痛不已。 但她心底深处也十分清楚,如果就这样放任容凝肆意将事态扩大化,那么最终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麻烦和不利影响。 想到此处,谢溪竹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眉头紧紧皱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过了许久之后,只见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地吐出来,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烦闷都随着这口浊气一起排出体外一般。 她无奈道,“让殿下见笑了,臣女想着这本就是我们自家的琐事,实在不好意思让殿下您看到这般不堪的景象,因此才会如此向您解释一番。 然而说到底,妹妹们终究还是年纪尚小,不太懂事罢了。 刚才她们之所以会在臣女这里吵吵闹闹的,其实也就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已。 等到大家的心口那股子闷气都消散了,姐妹们自然而然也就能够和好如初、和和气气的。 所以之前没有跟殿下您详细讲述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望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宽恕臣女的罪过啊!” 不得不说,谢溪竹这番话说得真是滴水不漏,表现出了自己作为长姐的宽容大度,试图将此事轻轻揭过,尽量做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只可惜,一旁的容凝却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她拉着谢溪竹就往台阶上走,俯视着跪着的一众人,语重心长道,“溪竹小姐,理是这么个理,本宫也知道兄弟姐妹之间难免有些矛盾,可有矛盾是一回事,有没有把长幼尊卑放心上是另一回事。 你是嫡长孙女,既然占了一个长字,底下的弟弟妹妹们自然是要敬你几分。 可他们是什么样子? 本宫在你院外都听到叫骂声,更别说院内伺候的下人们? 这么做,把你置于何地? 溪竹,你心地善良,不忍妹妹被本宫训斥没有错,可你作为长姐,放任妹妹们犯错,还不纠正就是不对的。 当然…本宫也知你是念着姐妹亲情,不好把话说重了,把事情做难看了,日后不好相见。 可本宫当你是朋友,见不得你受这个委屈,所以今日,就由本宫做这个坏人。 本宫和她们没有关系,这调教妹妹的事情,就交给本宫吧…” 她说完,也不给谢溪竹说话的机会,看向地上跪着的那些小姐,冷声道,“都说丞相府规矩极严,家规厚厚的一大本,就没有把长幼尊卑这一条写进去?” 底下又是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响。 容凝冷笑一声,“大家都不说话,看来是真的不知道。 那行…本宫今日就让你们把谢氏家规从头到尾的熟悉一遍。 阿影……去丞相夫人那里,要一本谢氏家规来,若是丞相夫人问要做什么,如实说就可以。 就说丞相府的姑娘们,规矩学得也不是很好,把家规要来,本宫要和姑娘们一起学习。” “好的殿下!”,阿影闻令而动,快速去办事了。 “等阿影把家规要来,各位妹妹把家规给背熟了,才准吃饭睡觉!” 谢溪竹一听,觉得这样太过荒唐,赶紧劝阻,“殿下…这……” 容凝赶紧握住她的手,盯着她的眼,温柔又真诚的道,“溪竹…本宫也知道这这样做可能很过分,但是…本宫也是为了丞相府好,毕竟外面的人,谁不知道丞相府重规矩,教养出来的女儿个个如你一般温柔贤淑。 可你这几个妹妹,怎么看都不像,若是不给她纠过来,往后她若是在外人面前也这么放肆,丢的可是丞相府的脸!” 谢溪竹一听这冠冕堂皇的话,,嘴唇翕动,却迟迟说不出半句话。 怪不得大家都会喜欢给人扣高帽,因为别人把你夸得越好,就越好用规矩绑架他人。 丞相府众人就是如此。 第125章 戏中人 此刻的谢溪竹完全陷入了沉默之中,不知该如何回应容凝方才所说之话。 因为容凝的这一句话,犹如一道坚固的堤坝,将她所有想要表达的话语统统阻拦在了心中。 要知道,她们谢家作为名门望族,对族中姑娘们自幼便有着极为严格且独特的教育方式。 从咿呀学语之时起,她们就被灌输着一种理念——家族利益高于一切! 无论是日常行事还是重大决策,都必须以维护家族的荣耀和尊严为首要考量因素。 绝不能有丝毫行差踏错之举,以免给整个家族带来哪怕一丝一毫的耻辱。 这种观念早已深深地扎根于每一个谢家姑娘的心底,成为了她们为人处世、言行举止的准则与信条。 现在面对容凝那犀利无比的言辞,谢溪竹更是感到自己仿佛被家族的教诲所束缚,难以挣脱。 然而此刻正在眼前发生着的这一幕,如果让那位宛如大佛一般存在的容凝,故意将其向外宣扬开来,那么长久以来丞相府精心树立于外人面前的良好形象,将会瞬间支离破碎、荡然无存! 不仅如此,就连丞相府诸位姑娘们的婚姻大事也必然会遭受沉重打击和严重影响。 正因深知此事后果之严重,所以此时此刻跪在地上的那几位小姐,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她们战战兢兢地快速抬起头来,目光惊恐地望向站在一旁的谢溪竹,眼神之中充满了急切的求救之意,仿佛溺水之人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无助与绝望。 可这时候才这么看她有什么用呢? 若是她们像容凝说的,心里但凡有点儿长幼尊卑,也不会在她院里吵闹,不吵闹就不会被容凝抓了把柄,不抓了把柄,他们也不至于跪在这里。 事情好像都有因果循环,只是这个现在这个结果,好像他们承受不住。 在庞大的家族之中,始终流传着这样一句训诫之语,用来警示和教导族中的年轻一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句话仿佛是一道古老而神秘的咒语,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个族人的心中。 然而对于谢溪竹而言,尽管她已渐渐长大成人,却依然未能真正领悟这句至理名言背后所蕴含的深意。 她不明白这所谓的荣耀与损失究竟会给自己的人生带来怎样切实的影响和利益。 但即便如此,她也清楚地知道,比起让整个丞相府成为外界众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的对象,遵循祖训总归要好得多。 容凝方才所说的一番话语,犹如一把利剑般直直地刺中了谢溪竹内心最为脆弱的地方。 她瞬间哑口无言,再也无法继续反驳半句。 只能默默地将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那一众姐妹们,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和惋惜。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想要将心头所有的烦闷都随着这声叹息一并吐出。 谢氏家规洋洋洒洒数数百页,晦涩难懂且条条框框极为繁琐,如果真要必须一字不差地背诵下来方可吃饭睡觉的话,这些平日里娇生惯养、弱不禁风的妹妹们,光是看着这厚厚的家规本子恐怕就要头晕目眩了。 别说今天,就算到了明天后天,也未必能将其完整无误地记在脑海之中,如此一来,怕是连一滴水都难以沾唇。 若是真出现这样的情况,府里的各房夫人们定然会怒火冲天,恨不得将容凝千刀万剐。要知道,这些妹妹可都是她们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的心肝宝贝啊! 但容凝他们肯定是不敢动的,最后只会来找谢溪竹麻烦。 想想就头疼。 就看那阿影姑娘去要家规的时候,她们的祖母会不会心疼,出面解决这件事情。 可若祖母都不出面,她一个小小姑娘又能做什么? 什么都不能做! 但比较好的事,容凝好像不想磋磨她,这也是好的。 找个合适的时机让这几个不知深浅、无法无天的妹妹尝尝苦头,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她们如此张狂无忌,如果不稍加惩戒,日后恐怕会愈发骄纵蛮横。 然而,即便心中这般打算,面子工程还是必须要做到位的。否则,若被人抓住把柄,说自己心胸狭隘、不善教导姐妹,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此处,谢溪竹不禁越发烦躁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定了定神后,缓缓转过头去,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容凝身上。只见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道,“殿下所言极是,这些妹妹们年纪尚轻,涉世未深,对许多事情都缺乏清晰的认知和判断,故而有些行为举止难免有失妥当,这一点倒是情有可原。只是作为长姐,我未能尽到及时劝诫之责,实在难辞其咎,因此恳请殿下只责罚我一人便足矣!” 说着就准备跪下去! “诶诶诶……” 容凝一瞧便知晓了她意欲何为,当下丝毫没有给她半点可乘之机,猛然伸手一把将她用力地薅了起来,口中急切地道,“溪竹啊,你这究竟是想要干什么呢? 你又何错之有啊? 你那宽容大度本就是难能可贵的美德,她们却仗着你这般的好性子,从不喜爱与她们去过多地计较,就这般肆意妄为、无法无天!分明是她们失了分寸,毫无礼数可言,怎的你竟会将所有过错皆揽到自身之上? 你如此行事可是万万不可行的…… 这般给自己施加过多的压力,对你自身可没有半分好处啊! 尤其是你现今尚且病着,更是万万经受不住哪怕一丝一毫的气恼。 你那些个妹妹们对此全然不知晓,也丝毫不懂得心疼于你,但本宫却是真真儿地替你感到心疼呐!” 只见容凝一边急切地说着话,一边眼疾手快地伸出手臂,紧紧揽住了谢溪竹那纤细的腰肢。由于容凝常年习武,身手矫健且身姿挺拔,其身形相较于一般的女子而言,显得更为高挑修长。而此刻,娇小柔弱的谢溪竹被容凝这般用力地搂住,竟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瞬间失去了反抗之力,整个人都动弹不得了。 原本谢溪竹并未打算真的下跪,但容凝这突如其来的猛烈举动,让她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记了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动作。 “伺候的人难道都是些眼盲心瞎之辈不成?” 容凝柳眉倒竖,全然不顾及谢溪竹心中作何感想,扯着嗓子便是一声怒吼。 这吼声犹如平地惊雷一般,震得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只听她继续说道,“你们瞧瞧,你家大小姐如今尚在病中,身子本就虚弱不堪,怎能够让她就这样在这炎炎烈日之下暴晒如此之久! 一个个的莫不是都失了心智? 还不赶紧去取一把椅子放置于廊下,好让你家小姐有个歇息之所!” 下人们一听这话,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慌乱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们又偷偷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谢溪竹,只见她也是一脸茫然。 显然还没回过状态来。 容凝见状,她那原本娇美的面容此刻却透着丝丝寒意,嗓音也不由地变得又冷起来,“怎么的......本宫如今连这点小事都指使不动你们了吗?”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瞬间让在场的众人回过神来。 他们不敢再有丝毫犹豫,纷纷拔起腿朝着放置凳子的地方奔去。 不一会儿工夫,几个下人便合力将凳子抬了回来,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廊下。 看到下人们如此迅速地完成了任务,容凝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然后伸手强行搂住谢溪竹的肩膀,轻声说道,“溪竹......走吧......本宫带你去歇息一下......” 第126章 有她们受的了 谢溪竹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给困住了,无力… 此刻的她,累得很,那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将他淹没其中。 她甚至连开口说一句话、动一下脑筋去思考都觉得无比艰难,仿佛每一个字、每一丝思绪都是对他精力的巨大消耗。 于是,她索性放弃了抵抗,就这般沉默不语地任由容凝牵着她往前走。 短短几步路,谢溪竹脚下机械地迈着步子,像被容凝提着的没有思想的小木偶。 容凝看她还懵着,也不打扰她,给她倒了杯茶,就不再说话。 她们二人刚刚坐下还没多长时间呢,忽然之间,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声。容凝心中一喜,还当是阿影归来了。 然而,随着脚步声逐渐靠近,映入眼帘的却并非她所期待的身影,只见谢翀领着一群人走了进来。 此时的谢翀站在院子的另一头,他的目光穿过中间的距离,与坐在这边的容凝还有谢溪竹遥遥对视。 容凝那双美丽的眼眸平静如水,没有丝毫的波动,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无法引起她内心的涟漪。 但她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那笑容之中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意味,就好像是故意要激怒对面的谢翀一般。 谢翀自从那日在祖父那里聆听了一番教诲之后,其思考问题的角度和方式悄然发生了些许变化。因此,当面对容凝那明显带有挑衅意味的言行时,他内心竟未泛起丝毫涟漪,没有产生任何回应的念头。 只见他缓缓地将目光收回,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眼那满庭院中跪地不起的众人。 不知为何,此情此景让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 感觉有些荒唐,荒唐得令人发笑。 要知道,这不过是容凝来到丞相府的第二天而已啊! 她先是在祖母的院子里闹出一场风波,毫不留情地逼着祖母惩治了二婶婶。 如今,竟然又在这里惹出这般事端。想来这些个妹妹们,哪怕最终能够侥幸保住性命,恐怕也非得脱掉一层皮不可。 只见谢翀并未像常人那般直接从跪着的人群中间穿行而过,反倒是步履轻缓地沿着廊下缓缓绕行,最终来到众人跟前。 他先是朝着谢溪竹微微颔首示意,而后方才神色恭敬地向容凝施礼问安,“见过公主殿下!” 容凝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怎么过来了?莫不是想要替你的那些妹妹们求情不成?!” 言语之中,透着几分调侃与质问之意。 谢翀闻言,连忙拱手作揖,一脸诚挚地解释道,“殿下可真是误会在下了!在下此番前来,不过是想瞧一瞧这边的情况罢了,毕竟您不辞辛劳地带府上的诸位小姐学习规矩,实在是辛苦了!” 听听……再听听…… 这番话听起来可当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啊! 容凝听闻此言,不禁噗嗤一声轻笑出声,她神态自若地抬起手来,随意地朝着旁边一指,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谢公子便自行去搬一把椅子过来坐下观看便是了……” 没等多久,阿影就回来了。 不过回来的不止她一个,还有一个嬷嬷… 容凝见过她,是丞相夫人身边的人。 那嬷嬷跟着阿影走到容凝面前,手里捧着一本书。 应该就是谢氏家规。 容凝仔细瞅了一眼,都忍不住惊了一下! “我的天爷嘞…你们谢氏家规是真的厚啊!” 得有板砖厚吧… “说句实话,宫里的宫规,都不一定这么厚!” 谢溪竹干巴巴笑了两声,没接话。 倒是谢翀淡然道,“这是谢氏族人百年的成果,自然是厚了些。” 百年的成果? 得是多吃饱了没事儿干,才会把家规不断的加厚加实吧! 那嬷嬷走上前,在容凝面前跪下,不急不缓道,“奴婢见过公主殿下,丞相夫人听闻姑娘们言语无状,行为不端,被殿下看了笑话,特命老奴带着谢氏家规,让众小姐学习,请殿下督促!” 哈…… 这丞相夫人也是个妙人… 真是…一点儿都不心疼人啊… 容凝看了看那本家规,再看了看那一群娇滴滴的姑娘… 哎哟…有她们受的了! 第127章 向来如此便是对的吗? 只见容凝慵懒地斜倚在那精致华美的檀木椅上,她微微眯起双眸,似笑非笑地开口道,“那就有劳嬷嬷费心啦,也好让本宫开开眼界,瞧瞧这谢氏究竟是怎样教导谢氏子弟的呢!” 话刚落音,容凝的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就像夜空中乍现的流星一般。 她轻轻挑动着眉梢,朱唇轻启,接着说道,“诶……要不这样吧,索性将府中的那些个公子哥儿们也统统唤来,一同参与学习,岂不是更为有趣?” 嬷嬷听到她这样讲,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急切之色,而是不紧不慢地轻声回答道:“回禀殿下,这府中的公子与小姐向来都是分开教养的。 将他们放置在一起,于礼不合,实有不妥之处!” “哦?竟是分开教养么?” 容凝闻言,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似乎对这个答案颇感意外。 她微微蹙起秀眉,一双美眸凝视着嬷嬷,并没有让对方起身,紧接着又追问道,“那照此说来,府里公子和小姐们所学的家规莫非也是各不相同?” “正是如此,殿下!” 嬷嬷恭恭敬敬地点头应道。 呵……容凝只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般,那笑声在喉咙里回荡着,却怎么也无法真正地笑出声来。 她只觉得梗得慌! 在这偌大的南朝之中,男女有别、授受不亲可是自古以来就一直被人们所遵循的规矩。所以,当家中的公子和小姐到了一定的年岁之后,分开进行教养这种事情实在算不上是什么稀奇古怪之事。 可令容凝感到无比震惊的是,同样身为家族中的子弟,公子和小姐所学的家规竟然会有所不同! 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令人咋舌不已! 容凝先是向左看看谢翀,而后又向右瞅瞅谢溪竹,眼神中满是疑惑,开口问道,“这事儿你们俩可知道?” 只见谢翀与谢溪竹对视一眼后,齐齐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答案后的容凝同样颔首示意,表示自己明白了。 紧接着她身子微微一转,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右侧的谢翀身上,好奇地追问道,“那你们这些公子哥平日里所学的家规都是些什么呀? 难不成像姑娘们这本一样厚实?” 说罢,她还扬了扬那本厚厚的家规。 谢翀赶忙抱拳行礼,恭敬地回答道,“回殿下,我们所学习的家规虽没有这般厚重,但其中的内容也是为数不少的。 不知殿下是否想要让我逐一向您背诵出来呢?” “那倒不必……” 容凝一边笑着摆手,一边觉得眼前这场景实在是有些滑稽可笑。 她稍稍收敛笑容,接着说道,“你就说一下每一代族人都秉承的核心是什么就可以!没必要搞得那么复杂。” 只见谢翀微微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道,“我们谢氏一族,一直以来所秉持的核心便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听到这话,容凝不禁点了点头,“嗯……这格局确实够大的啊。” 说完之后,她的目光又转向了一旁的谢溪竹,饶有兴致地问道,“那小姐们所学的家规里,秉承的核心又是什么呢?” 被容凝这么一问,谢溪竹也是不由得跟着凝起了秀眉,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但谢溪竹苦思冥想了许久,却始终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表述来回答这个问题。 “怎么?” 容凝微微挑眉,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看向眼前神色有些迷茫的谢溪竹,轻声问道,“这么厚厚的一本家规,难道就没有一个具体的核心要义吗?” 谢溪头听到容凝的问话,急忙垂下头去,“回殿下,其实……是有的……只是这其中的内容实在太过庞杂繁琐了,以臣女这般愚笨的资质,实在无法像兄长那般能够简洁明了地将其概括出来。还望殿下恕罪。” 说完,她便诚惶诚恐地又低下了头。 容凝见状,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如春风般和煦,却让人捉摸不透她心中真正的想法。 只见她缓缓地将目光移向了一直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老嬷嬷,开口问道,“丞相夫人既然能派遣你来教导,想必你对这本家规已然是了然于胸了吧? 那么,就由你来给本宫说一说,这家规里面到底都讲了些什么呢?” 容凝嗓音带笑,但让人听着却觉得脊背发凉。 嬷嬷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但还是强忍着,恭敬地回答道,“回殿下的话,这本家规所讲述的,乃是教导府中的各位小姐如何成为一名贤良淑德的好女儿、温柔体贴的好妻子以及慈爱有方的好母亲; 同时也教导她们应当如何管理和整顿家中事务,让家宅安宁和睦,从而免除家里主君在外的后顾之忧啊!” 哈…… “真真是…好笑!你们姑娘家学的家规,哪里像家规,倒像是把女训给抄了过来,你们谢家祖先,怎么这么随便!” 那嬷嬷听着这大逆不道的话,嘴巴微张,却不敢真的说什么,只能低头听着。 容凝才不管说的话合不合适,微微坐直了身子,问,“你们就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吗?” “殿下…”,嬷嬷把话接了过去,“谢氏向来就是如此教养府里子弟。一直如此,这是规矩,无关对错!” “一向如此就不用论对错,论应不应该吗?” 容凝觉得不可思议,看向谢翀和谢溪竹,问,“你们也这么认为?” 他们抿唇…不语! 向来如此,他们作为小辈,没有置喙的余地。 容凝看他们神情,忽然觉得有些可怜丞相府的姑娘们。 男人一直以来都被教导要修身、治国、齐家、平天下。 如此一来,便可名利双收,尽享荣华富贵与尊崇地位。 可女人呢? 女人啊,一生辛勤操劳,似乎从来没有一刻是真正为了自己而活。 从呱呱坠地开始,便被各种礼教规矩所束缚,被要求温顺贤淑、三从四德。 即便是身处尊贵如丞相府这样的门第之中,所谓的教养也不过是一种变相的驯养罢了。 这些大家闺秀们,就如同被关在华丽笼子里的金丝雀,一举一动皆受到严格限制和规范,只是为了迎合世俗男子的喜好。 同为女子,容凝实在无法容忍这种公然折断女子羽翼、禁锢女子思想的行为。 第128章 怎么着都要把事情办成 只见容凝漫不经心地将那本厚重的家规捧在了手中,随意地翻动着书页,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些什么。 不一会儿,她便失去了看下去的兴趣,随手一扬,将其丢回了原处。 随后,她懒洋洋地倚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说道,“这谢家既然同属一族之人,怎可因男女之别而区别对待? 如此做法,对于孩子们的成长可是极为不利啊!” 说到此处,她稍稍坐直了身子,眼神坚定地继续道,“即便真要区分男女,那男子所应知晓之事,女子亦需了解;反之亦然。 唯有如此,家族方能朝着良好的方向不断发展壮大。” 紧接着,看着嬷嬷吩咐道,“快去,把那些公子们需要学习的家规统统给我取来,再将府中的各位公子哥儿一并唤至此处。 待他们到齐之后,就让他们相互交换所学的家规。” 稍作停顿后,她再次补充道,“还有,别忘了把府上的小姐们也召集过来,让她们一同参与其中。这次可要让小姐们好好学学公子们的家规,同时也让公子哥们领略一下小姐们的规矩。相信通过此番交流与学习,定能让大家受益匪浅。” 嬷嬷听闻此言,不由得浑身一颤,面露惊色,急忙说道,“殿下,万万不可啊!” 容凝却不为所动,她那清冷的目光宛如寒星一般直直地射向嬷嬷,令人不寒而栗。 只听她语气森冷地说道,“本宫方才所说之话,绝非与尔等商议,而是下达的命令! 本宫现在严令你们,即刻将此消息告知丞相和夫人,并以最快速度将这件事妥善处理好! 若有半分延误,休怪本宫无情!” 她在南阳城的名声就是:跋扈、肆意妄为、不好相与,嬷嬷听她说话的语气,就不敢再开口,但也不敢起身,真的去禀报丞相个夫人。 谢溪竹深知这位嬷嬷不易,就算给她天大的胆子,谅她也绝不敢将容凝所言传到祖父祖母那里去。 想到此处,她不禁暗自深吸一口气,待心情平复之后方才缓缓说道,“殿下,请您高抬贵手,莫要为难这些下人了,毕竟她们身份卑微,只是些服侍人的奴仆罢了。” 听到这话,容凝先是轻轻应了一声“哦……” 稍作停顿后又附和着说了一句,“也是……” 紧接着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谢溪竹所说之话,并自我反省道,“看来确实是本宫考虑欠妥啊!” 语毕,只见她转头看向身旁的阿影,伸手入怀取出一枚金光闪闪的皇家公主令牌,毫不犹豫地递给阿影并直接下达命令,“阿影,速持本宫这块令牌,去寻丞相夫人,让丞相夫人拿个主意。 倘若丞相夫人对此事亦无法做主,那就继续找丞相,看他如何说。 如若最终就连丞相皆无权定夺此事,那么本宫便只好不顾礼数、越俎代庖,亲自出面处理此事了!” 容凝的态度就是,今天这事儿,必须做成! “好的,殿下…” 阿影拿着令牌又跑了出去。 这里动静这么大,不可能不惊动府里的人。 丞相夫人知道这事儿不能善了,所以在阿影没过来之前,就先一步去了丞相那里,把事情原委说了个清楚。 只见丞相夫人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看上去极为虚弱,就连开口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让公子与小姐放在一处交换着学习家规,妾身着实不晓得这宁定公主究竟意欲何为啊! 不过妾身心里倒是清楚得很,如果宁定公主就这般堂而皇之地干预咱们府上之事,而咱们却毫无作为、任其摆布的话,那么整个府邸上下必然会滋生出诸多怨言。 如此一来,往后这府中的人心怕是愈发难以聚拢了。” 说到此处,丞相夫人不禁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宁定公主向来行事洒脱不羁,全然不在乎自己的声名如何,做起事来更是大开大合,丝毫不在意旁人是否会在背后戳她的脊梁骨,指责她多管闲事、手伸得过长。 可咱们丞相府可是极重颜面之人呐!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对咱们府中的声誉定会造成极大的影响。” 丞相夫人面露难色,声音也变得更为低沉,“此事关乎重大,妾身实难做主。估摸着过会儿公主身旁的那位阿影姑娘便要匆匆赶来此地了。 故而妾身特此前来询问大人您的意见,恳请大人能够速速想出应对之策,以解当下之急。” 丞相就静静的听她说着,等她说完之后,才慢声道,“我也知道让她在府上胡作非为不好,可是有办法阻止吗? 你信不信,若是我们不松口答应,她敢让公主府的亲卫进府,去各房把孩子都抓过去!” 丞相夫人瞪圆眼睛,“她怎么敢!” “她怎么不敢?” 丞相无奈,“你也说了,她不在乎名声,想做的事情会用尽一切手段达成,陛下护她,就算御史把弹劾奏折一堆一堆的送上去,也不会杀了自己的女儿,最多就是罚俸禁足! 可这些,又有什么作用呢?” 丞相夫人沉默… 她无法反驳,跟这个公主对着干,事情只会朝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她重重叹了一声,再次确认,“那大人的意思是?” “随她去吧…”,丞相一锤定音。 丞相夫人深深叹气,“好的…大人,那就这么办吧!” 丞相夫人低声应下,之后两人沉默不语,等阿影过来。 阿影来时,他们两个都没出去,只吩咐成叔,带着阿影把事情办了。 过了一个时辰后,府里的公子小姐,全部请到了谢溪竹的院子。 她院子很大,但眼下却显得拥挤。 容凝按之前说的,公子和小姐交换家规学习。 包括谢翀和谢溪竹。 一开始没有什么动静,只是到了后边,有些人的面色变得凝重。 第129章 烧了 谢翀随意地翻开书页,目光快速扫过几行文字后便再也无法继续集中精力。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感到有些心烦意乱。 那是一种混杂着不适和淡淡的忧伤的奇怪感受,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轻轻地揪扯着他的心弦。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试图摆脱这种莫名的困扰,但那股异样的感觉却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转头看向另一边的谢溪竹,却发现她看得认真,感觉整个人都投入了进去。 在很久很久以前,谢溪竹就已经察觉到了府里的公子们所学的知识与技能,同小姐们所学习的有着明显的差异。 这一认知让年幼的她心中不禁生出些许疑惑来。 那时的谢溪竹还是个天真无邪、充满好奇心的孩子。 有一次,趁着闲暇时光,她鼓起勇气向自己的母亲和祖母提出了这个一直困扰着她的问题,“为什么府里的公子和小姐学的东西会如此不同呢?” 听到小孙女的疑问,祖母微笑着将她拉到身边坐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道,“乖孩子,这世间男女有别啊。 男子和女子长大后所要面临的挑战和责任各不相同,就如同他们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战场一般。 所以呀,自然也就不能学习完全一样的东西喽。” 一旁的母亲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祖母的说法,“男人将来需要在外闯荡,肩负起家族的重任;而我们女子,则更多地要操持家务、相夫教子。 因此,各自所需掌握的本领自然有所区别啦。” 想当年,她年纪尚幼,天真无邪,对世间诸事懵懵懂懂。 然而,随着岁月流逝,她逐渐长大成人,心智也日渐成熟起来。 那些曾经令她迷惑不解的话语与举动,如今仿佛都有了答案,她似乎开始理解母亲和祖母当初的深意。 她暗暗下定决心,无论面对怎样的困难与挑战,都要全力以赴,力求将每件事都做到尽善尽美。 为此,她付出了无数的努力和汗水,日夜不辍地修炼自身技艺、提升内在素养。 府里上下谁不赞一句谢溪竹小小年纪就有祖母的风范。 可此刻,翻阅着那本专为公子们所制定的家规时,心中却蓦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之感。 这些家规犹如一道道沉重的枷锁,束缚住了人们的思想和行为; 又似一堵无形的高墙,阻隔了人与人之间平等交流的可能。 而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与奋斗,在这家规面前,竟显得如此荒谬。 “别看了……” 谢翀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猛地从谢溪竹手中夺过那本家规。 紧接着,他又将自己手中紧握着的那一本一同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做完这些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冷冽地扫向院子里站着的所有人。 “都是些毫无意义的东西罢了!就算看了,又能有何用处?不如一把火把它们都烧了实在。” 谢翀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力的悲凉。 此时,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成叔听到这话,微微一愣,却也没说什么。 他来时,丞相已经交代过了,大少爷吩咐什么,就做什么! 容凝站在人群之中,听到谢翀这番话以及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不禁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两条秀眉更是高高挑起。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谢翀,脱口而出道,“谢公子,你莫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 这可是谢家的家规啊,是说烧就能烧的??” “回殿下……在下是认真的。” 谢翀面色凝重,目光坚定地看向容凝,接着说道,“我们家族一直以来都以家规严格着称,但如今看来,这所谓的家规却并未真正实现对族内所有人的平等约束。这显然是不合理且不公平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的不满和决心全都吸入肺腑之中。 谢翀上前一步,双手握拳,微微颤抖着,继续说道,“家规乃是家族之根本,应当公正无私,无论男女,都应受到同等的规范与制约。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说完这番话,谢翀的眼神越发坚毅起来,他转头看着成叔,郑重其事地再次开口道,“去办吧……至于祖父那里,我自会前去说明情况,他若怪罪下来,我顶着。” 听到这话,成叔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钦佩之色,连忙躬身行礼道,“是……公子!老奴定当不辱使命,全力协助公子办好此事。” 成叔不愧是个行动派,他那矫健而敏捷的身影迅速穿梭于人群之中。 眨眼间,便带领着几个壮汉一同出现,他们齐心协力地抬起一口巨大无比的铁锅。这口锅犹如一座小山般沉重,然而在众人的努力下却显得举重若轻。 紧接着,成叔将一沓厚厚的家规纸页毫不犹豫地投入锅中。那些纸张如雪片般纷纷扬扬地飘落,很快便填满了大半个锅底。随后,有人提来一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桐油,成叔接过桶子,将那金黄色的液体均匀地洒在了家规之上。 一切准备就绪后,把准备好的火把丢进去,火苗瞬间蹿起。 刹那间,熊熊烈火猛地升腾起来,橘红色的火焰欢快地跳跃着、舞动着,仿佛要挣脱铁锅的束缚冲向天空。 火光映照在每一个人的脸庞上,忽明忽暗,使得人们的表情也变得阴晴不定。 有的人面带惊恐之色,似乎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 有的人则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还有些人的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 太阳已然完全西沉,夜幕如一张黑色的巨幕缓缓降下,将整个世界都包裹其中。 可就在这片黑暗之中,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悄悄地从大家心底生根发芽,并逐渐茁壮成长。 这件事情竟然会如此发展,实在大大出乎了容凝的意料,但也确实让她满意。 眼看着那些家规被熊熊烈火逐渐吞噬殆尽,终于缓缓开口说道,“既然谢公子已然作主将这些家规付之一炬,那么诸位也就无需再学习什么了。 大家各回各院,该干嘛就干嘛去吧……” 听闻此言,在场众人皆如蒙大赦一般,脸上瞬间流露出解脱与喜悦之色。 他们纷纷行礼告退,动作迅速而匆忙。没过多久,原本热闹非凡的庭院里便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成叔……您也请回吧……”,谢翀转头看向一旁的成叔,轻声吩咐道。 “好的……公子!” 成叔向来行事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他恭敬地向谢翀拱了拱手,然后转身大步离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远处的拐角处。 院里一下子,就只剩下谢翀、谢溪竹和容凝。 谢溪竹面色沉稳地吩咐着院子里的众人,“都手脚麻利些,赶紧将这满地的狼藉给收拾干净!” 待下人应声而动之后,她转过身来,面带歉意地看向容凝,轻声问道,“殿下……真是不好意思啊,由于府里这些繁琐的杂事,竟耽误了殿下您享用晚膳的时间,臣女在此向您赔个不是。 不知殿下此刻是打算回到您那远山院去呢,还是愿意屈尊留在臣女这儿一同用用晚膳呀?” 她这她,如果仔细一想,可能是逐客令,但容凝听不懂,微微一笑,“那就留下来吧…… 其实我今日下午专程过来便是为了探望于你,谁曾想中途竟然发生了如此大的一个变故,你们可千万别觉得我这人爱多管闲事才好!” 谢溪竹赶忙摇头,语气诚恳地应道,“殿下您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呀! 您这般做完全是出于对我们的关心和爱护,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说完,她不禁暗自轻轻叹息一声,然后紧接着又开口说道,“好了,咱们也别一直杵在这儿啦,快移步到内院去坐一坐吧!” 整整折腾了一整天,谢溪竹此刻看上去确实是疲惫不堪了。 容凝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看到她满脸倦容的样子,便也不再多做停留,用过晚膳之后,就起身离开。 不想谢翀竟然与她一同走了出来,并表示要送她一程。 说实在话,这完全没有必要啊。 容凝心里这般想着,嘴上自然也是毫不客气地直接讲了出来,“不用劳烦公子相送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然而,谢翀对此却是丝毫不在意,他微微一笑,语气平缓地说道,“在下刚好也要路过此地,顺路而已,还望殿下莫要再推辞了。” 推辞? 这哪里是什么推辞呀,明明就是直截了当地拒绝好不好! 可奈何谢翀似乎根本没有领会到她的意思,依旧坚持要送她。 容凝只觉得真是麻烦透顶,她着实不想跟谢翀有过多的接触! 第130章 帮你们办了好多事情 所幸她所居住的远山院距离此处并不算太远,以容凝的脚程自然也跟不了太长时间。 不多时,便已抵达了远山院门口。 阿影身形一闪,犹如鬼魅挡在门前,将谢翀稳稳地拦住。 只见她毫无表情地开口道,“谢公子,我们殿下今日帮你们府上办了好多事情,已然疲惫不堪,需要好好歇息一番,还请您就此止步吧……” 容凝今日除了把丞相府搅得鸡飞狗跳外,没干什么事情,阿影这话说得属实欠打,她就是故意的,看谢翀什么反应。 谢翀闻言,面上并无半分不悦之色,反而微微一笑,显得极为有礼有节。 他先是对着阿影微微颔首示意,而后双手抱拳,向着院内深深一揖,同时柔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再叨扰殿下休息了,还望殿下能够早些安歇,养足精神。” 听到这话,容凝轻点臻首,轻声应道:“嗯……” 稍作停顿后,又似想起什么般补充道,“你也是,你今日烧了家规,总归是是要给丞相解释的,若是应付不了,就差人来请本宫,本宫求情。” “谢公主!” “嗯…你走吧…” 她缓缓地转过身去,脚步沉稳而轻盈地迈进院门之中。 踏入院子后,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空荡荡的景象。白日 里忙碌穿梭的下人们此刻早已各自回到自己的住处歇息去了,整个远山院显得格外静谧安宁。 只那暖黄色的灯笼高高地悬挂在廊檐之下,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着。柔和的灯光透过薄薄的纸罩洒下来,映照出地上斑驳的光影,给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容凝默默地穿过庭院,径直走向内院。 当她站定在内院的屋前时,转头看向身旁一直跟随左右的阿影,轻声吩咐道,“你去吧……想来丞相府定然是有人暗中紧盯着咱们的一举一动,此番行事切不可掉以轻心,一定要多加小心才是。” 阿影听闻此言,立刻恭敬地抱拳应道,“好的殿下!奴婢做事做事稳妥,请殿下放心。” 语罢,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她和容凝今日闹了一日,阿影也趁着拿家规和请丞相夫妇的机会,把丞相府串了个遍,在容凝三兄妹身边贴身伺候的人,都是千挑万选之后专门训练出来的,个个本事都大着呢,要想混出去并不难。 所以容凝并不担心。 阿影离开之后,容凝随意地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然后用毛巾草草地擦拭了几下,便转身朝着床铺走去。 她像往常一样缓缓躺下,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床顶,脑海里开始不断回放今日所经历的点点滴滴。 回想起今天自己所做之事,桩桩件件可谓是极其过分。 即便是那些对皇权心怀敬畏之人,恐怕也难以忍受如此行径。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整个丞相府上下竟然对此毫无反应,甚至可以说是放任自流,任由容凝肆意妄为。 要知道,丞相可是位高权重之人,其权势之大足以令朝野侧目。 不然父皇和大哥也不会因为丞相一党的阻力,使得新政无法推行。 按常理来说,这样的人物又怎会容忍他人在自己府上如此胡作非为呢? 这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缘由? 越想越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容凝忍不住皱紧眉头。 这不寻常……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试图换一个姿势让自己的思绪能够稍微清晰一些,但却无济于事。 此刻,她的脑子犹如一团乱麻,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就这样,容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 直到阿影归来时,她依然保持着清醒状态,未曾有过片刻的睡意。 第131章 二夫人娘家 丑时已过,万籁俱寂,整个世界仿佛都沉浸在了深深的梦乡之中。然而,就在这静谧的时刻,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在了窗前。 此人正是阿影。只见她轻手轻脚地推开大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月光如水洒落在阿影身上,映照着她略显疲惫的面容,但她手中提着的一只香喷喷的烧鸡却格外引人注目。 当阿影走进屋内,发现容凝竟然还未睡下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殿下,您不会是一晚上都在等我吧?” 阿影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眼眶也微微湿润了,“呜……呜……” 她一边抽泣着,一边用感激的目光望着容凝。 然而,容凝对于阿影的这番矫情表演似乎并不在意。 她的视线始终停留在那只烧鸡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此刻的容凝,仿佛正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完全没有被阿影的情绪所影响。 阿影见她那副模样,心中暗自揣测着,莫不是这位主子饿坏了? 嘴馋那烧鸡了吧?于是便赶忙迈步走来,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烧鸡放置在桌上,同时开口说道,“这可是沫儿姑娘特意吩咐奴婢给殿下送来的呢!她说呀,担心殿下初来乍到,难以适应咱们丞相府的饮食口味,又怕您半夜会饿着肚子,所以才特地准备了这香喷喷的烧鸡。 您瞧瞧,沫儿姑娘对殿下可真是关怀备至、体贴入微!” 阿影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揭开包裹着烧鸡的油纸,一股诱人的香气瞬间扑鼻而来。只见那烧鸡色泽金黄,表皮微微泛着油光,显然还是热气腾腾的。阿影满脸笑容地看向眼前的人,继续说道,“殿下,您快看看,这烧鸡还热乎着呢!趁热吃口感最佳哦!想来一定能满足您的味蕾。” “哇,好香啊……” 容凝一边嘟囔着,一边慢悠悠地从柔软舒适的大床上艰难地爬了起来。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但把头发睡得凌乱不堪,但那股诱人的香气却像一只无形的手,将她彻底唤醒,也顾不得形象。 “嗯,这味道还真是让人垂涎欲滴呢!”容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哎呀呀,还别说,被这香味一勾,我现在真感觉肚子里空空如也,饿得咕咕叫啦!” 说着,她笑嘻嘻地走到餐桌旁,伸手拿起一只香喷喷的烤鸡腿。 只见容凝动作熟练地把鸡腿掰成两块,其中大块的那块直接递给了站在一旁的阿影,然后自己也拿着小块的鸡腿,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嘴里还含糊不清地问道,“嘿嘿嘿,我觉得这味道简直绝了!该说不说,沫儿是真了解我。 对了,阿影,关于那件事,沫儿怎么说?” 阿影不紧不慢地拿起一只香气四溢的鸡腿,狠狠地咬下一大口,鲜嫩多汁的鸡肉瞬间填满了口腔。她细细咀嚼着,感受着那浓郁的肉香在舌尖散开。接着,她端起一旁精致的茶杯,轻抿了一口清香扑鼻的茶水,让口中的油腻感稍稍缓解。 她如此,纯纯就是卖关子,容凝也不催。 阿影看她不急,也不想再磨蹭了,顺了口气,她才缓缓开口回应道,“说起这事儿啊,二夫人老在府里找茬,是有原因的! 她家有个弟弟,乃是家中的老来子,自幼便受尽宠爱,简直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就在前几年的时候,这位小公子竟然跑到风月场所去寻欢作乐。说来也巧,他在那里看上了楼里的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可谁能想到,与此同时还有一个穷酸书生也对那位姑娘心生爱慕。” 阿影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然后继续说道,“这两人为了争夺美人的芳心,可谓是各显神通。然而,那姑娘却偏偏被书生的才情所打动,最终选择了与书生共度良宵。 按理说,事情到这儿也就该结束了。 可谁曾想,那小公子竟然如此心胸狭隘,当时虽然没有发作,但一出了风月场,他就立刻指使手下的恶仆将那可怜的书生堵在了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说到此处,阿影不禁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忍之色,“那些个恶徒下手真是狠毒,对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便是一顿拳打脚踢,直打得那书生遍体鳞伤、气息奄奄。 最后,那书生终因伤势过重,含恨而亡。 唉……实在是令人唏嘘不已啊!” 就在将那个人打死之后的次日清晨,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地上,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改变。 事情到这也该结束了,可那小公子却做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举动——拿出一大笔钱财,只为给那位姑娘赎身。 他将姑娘带出了风月场所,安置在了一处幽静的居所之外。 楼里的姑娘以为这会是一段美好的缘分,可谁能想到,等待着那位姑娘的却是一场噩梦般的折磨。 日子一天天过去,关于那个姑娘的传闻也逐渐多了起来。 有人说她常常以泪洗面,有人说她身上总是带着伤痕。 而最终,传来的消息竟是那位姑娘被活生生地折磨致死! 在这个充满欲望与利益的世界里,风月场中的女子似乎生来命运多舛、身份低微。 她们如同风中残烛,稍有不慎便会熄灭生命之光,而当她们离去时,往往无人问津,更不会有人为此感到悲伤或愤怒。因为在众人眼中,这些女子不过是供人消遣的玩物罢了。 她的离去,宛如一颗石子投入湖中,在这繁华热闹的南阳城仅仅泛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后便迅速恢复平静。 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位书生之死,此事注定无法轻易被世人所遗忘和掩盖。 要知道,那书生的家族不仅财力雄厚,而且家中仅有他这么一根独苗苗。如今,这根独苗骤然夭折,其家人悲痛欲绝之余更是怒不可遏,他们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他们也知道二夫人娘家是官,还背靠谢家,轻易不可撼动。 所以要讲方法。 他们首先斥巨资在南阳城内四处散播消息,声称那位小公子残忍地杀害了书生。 接着,经过千辛万苦、费尽周折之后,终于找到了事发当日在场的关键人证,并毅然决然地将这些证据呈交至衙门,对那小公子提出严厉的指控。 不仅如此,这家人还暗中鼓动众多与书生志同道合的文人墨客们联合起来闹事。 一时间,南阳城的街头巷尾充斥着各种声讨之声,人们纷纷对这起命案表示关注和愤慨。 然而,此时此刻二夫人的娘家正承受着史无前例的巨大压力以及铺天盖地的舆论风暴。 这股汹涌澎湃的浪潮瞬间席卷了整个南阳城,使得这座原本平静祥和的城市刹那间陷入了一片令人心悸的混乱之中。 在那段动荡不安的日子里,二夫人终日惶恐不已,根本不敢踏出家门半步去参加任何应酬活动。 她犹如一只受惊的小鸟,瑟缩在家中的角落里,默默祈祷着这场风波能够尽快平息下去。与此同时,她的娘家也不得不紧闭大门,对外谢客,试图以此来躲避外界的纷纷扰扰和指指点点。 要知道,当时这件事情可是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那位小公子定然是难以保住性命的了。 他走投无路的二夫人娘家人只得硬着头皮求到了谢家,希望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那时,整个事态已然发展到了一种难以轻松收拾的地步。 谢家尽管拥有一定的权势和影响力,但面对如此棘手的局面,他们所能做的也仅仅是竭尽全力保住那位小公子的性命而已。 经过一番周折与努力,谢家终于成功地将小公子从大牢里捞了出来。 可他们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因为局势依旧紧张且充满变数。谢家当机立断,决定让二夫人的娘家人尽快行动起来,务必将小公子安全护送出南阳城,并护送他返回抚州老家。 在这个过程中,谢家与二夫人的娘家人紧密合作、精心策划着每一个细节。他们安排了最可靠的人手负责护送任务,规划出最为隐秘而安全的路线,以确保小公子能够顺利逃脱潜在的危险,平安回到故乡抚州。 但出乎意料的是,在踏上返回抚州老家那漫长路途的时候,竟然遭遇了一伙穷凶极恶的劫匪。 这些劫匪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魔一般,毫不留情地对小公子痛下杀手。 可怜的小公子就这样在惊恐和绝望之中,被这群丧心病狂的歹徒残忍杀害。 听闻这一噩耗后,所有人无不感到震惊。 毕竟没多少人敢在谢家头上动土。 据说,当发现小公子的遗体时,他的死状简直惨不忍睹。 他身上布满了无数道深深浅浅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周围的土地,仿佛一幅触目惊心的血腥画卷。 他的面容也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变形,原本英俊的脸庞此刻变得狰狞可怖,让人不敢直视。这样悲惨的场景,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悯和悲愤之情。 二夫人的娘家经过一番调查和推测之后,坚定地认为这件事就是那书生家人所为。 然而,尽管他们四处寻找证据,却始终一无所获。 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自从事情发生后,那书生一家人竟然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任凭如何寻觅也找不到丝毫线索。 由于缺乏确凿的证据,此事最终只能不了了之。但是,这件事情在二夫人心中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从此以后,她便开始心生怨恨,固执地认为谢家自始至终根本就没想过要真心实意地帮助她的弟弟。 否则,以谢家的权势地位,对付区区一个普通的商户人家,岂不是易如反掌?可如今不仅未能替她弟弟讨回公道,还让对方如此轻易地逃脱了惩罚。 每每想到此处,二夫人对谢家的不满便愈发强烈起来。 然而,她心里虽然对丞相夫妇有所不满,但却不敢公然与之发生冲突,毕竟对方是长辈。 她便将矛头转向了妯娌们,试图从她们身上找到一些突破口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怨气。 “其实说白了,这些不过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矛盾罢了。” 容凝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但是呢,二夫人娘家居然能够教养出这样一个儿子,想必其家风也不会太好。 吩咐下去,让下面的人仔细调查一下二夫人娘家的情况,一定要彻彻底底地查清楚,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一旦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或者证据,立刻送到我大哥那里去。” “明白了,殿下!” 阿影应声道,只见他嘴里正叼着一只香喷喷的鸡腿,吃得津津有味。 不一会儿功夫,那只鸡腿就被他啃得只剩下一根光溜溜的骨头,随手往旁边一扔后,她又迫不及待地伸手抓起另一只鸡翅大快朵颐起来。 “还有啊,沫儿那边传来消息说,关于郡守朱家的事情目前已经有点眉目了,只不过进展并不是很顺利,暂时还没有掌握到关键信息。 等后续有了更明确的方向之后,她会亲自前来向您汇报具体情况的。” 阿影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着。 “行…” 容凝点点头。 烧鸡吃了一个腿就饱了,剩下的全推到阿影面前,杵着头看着她吃。 “殿下……我们真的要一直住在丞相府吗?”,阿影打了个嗝,然后接着嚼嚼嚼,“也不是说丞相府不好,但是有点儿什么事情,我就要摸黑出去,像做贼一样,累啊!” 容凝想了想,“确实不方便,但是丞相府不限制我的自由,等抽空回公主府。在这里,确实有诸多不便。” 阿影一听,嘿嘿一笑,“都听殿下的!” “行了!吃好了就收拾收拾睡觉吧!,我累了!” 阿影忙点头… 容凝第一天在丞相府的战绩太过耀眼,以至于后面的几天,都没人来容凝面前晃。 就连想主动拜访一下丞相夫人,都给拒绝了! 谢翀和谢溪竹倒是偶尔来,但待的时间不长,聊聊天喝喝酒…一天就过去。 丞相夫人说是要为容凝办一个宴,原以为是开玩笑,不想真给办了。 第132章 教训人的往事 丞相府的办事效率堪称一绝,简直快如闪电! 就在容凝踏入府邸的短短七日之后,一场盛大的活动便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且说这要举办的事情啊,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就是寻常人家常有的宴会罢了。然而,此宴非彼宴,这可是丞相府为容凝操持的宴! 既然已经决定要办,那就随它去吧…… 对于容凝而言,无论丞相府此举背后的出发点究竟为何,她都已做好充分准备,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任他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而这次宴会的主题嘛,则是一场别开生面的诗会。 听闻丞相夫人特意邀请了南阳城内各家名门望族的公子和小姐们前来参加。 一时间,整个丞相府门庭若市,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贵族女子们纷纷盛装出席,或娇俏可爱、或端庄大方、或妩媚动人,真真是让人眼花缭乱。 要知道,在这偌大的南阳城之中,几乎无人不知晓那容凝乃是一个毫无半点文采、胸无点墨之人。 众人皆知她平日里就只是个只晓得打打杀杀的女莽夫罢了。如今居然有人为了这样一个女子举办诗会,真不知道究竟是想要膈应到谁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外界对此事议论纷纷,但这些其实统统都无关紧要。毕竟只要那容凝自己压根儿就没把这场所谓的诗会放在心上,那么任凭旁人如何指指点点、评头论足,恐怕也是拿她没有丝毫办法的呀! 诗会那天,容凝只是去宴上露了个脸走了个过场,就走了。 她是答应过丞相夫人办这个宴会,却没说过会一直待在那,反正丞相府的人也拿她没办法。 容凝从那热闹非凡、觥筹交错的宴会之上缓缓走了出来。她身姿轻盈,脚步如同微风拂过草地一般轻柔无声。 身后紧跟着的是她的阿影,两人宛如两道幽灵般迅速而又悄然消失 很快,她们来到了丞相府的花园。 这里花香四溢,静谧安宁,但容凝和阿影却没有丝毫停留欣赏的意思。 只见容凝目光一扫,便锁定在了一棵古老的大树上。 这棵大树高耸入云,粗壮的树干需要数人合抱才能围拢过来。 它的树冠犹如一把巨大的绿伞直冲天际,茂密的枝叶相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浓密的树荫。 人若藏身于其中,哪怕是近在咫尺也难以察觉。 容凝轻轻一跃,如飞燕般灵巧地落在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上,随后向阿影招了招手。 阿影心领神会,同样身形一闪,稳稳地站在了容凝身旁。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隐藏在了这片繁茂的枝叶之间。 此时正值夏日,空气依然弥漫着令人烦闷的热气。 但身处这大树之上,却有阵阵凉风吹来,仿佛将那股闷热一下子驱散开来。不仅如此,从这个位置居高临下,可以清晰地看到整个丞相府内来来往往的人们,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容凝心中暗喜,此番藏匿之处当真是选得巧妙至极,既能够躲避这夏日的酷热难耐,又可以暗中观察丞相府中的动静,真可谓是一举两得! 容凝当时在府里乱逛,发现这个绝佳消遣点的时候,人都快高兴飞了。 今日府里办宴,更是人来人往,容凝和阿影一边在树上喝着消暑的酸梅汤,一边吃着清新香甜的小糕点,眼睛时不时瞟着那头热闹的景象。 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容凝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看着看着,她只觉得自己上下眼皮仿佛被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比,整个人昏昏欲睡,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不清了。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得如同沉睡巨兽般的大树底下,突然间好似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阿影和容凝几乎同时察觉到了这一异样,两人心有灵犀地齐齐将目光投向了树下。 只见几位身着华服、姿态婀娜的小姐正迈着轻盈的步伐朝着树下的石凳款款走来。 她们或是轻声低语,或是掩嘴轻笑,那银铃般悦耳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开来,宛如一曲优美动听的乐章。 容凝平日里并不常在南阳城中厮混,对于各家那些深藏于闺阁之中的娇俏女儿家们,基本上可以说是一个都不认得。 然而,今天却是个例外,在这几个缓缓走来的小姐,她全认识。 那右边站着的女子,可不正是丞相府家的千金嘛! 就是前几日,在谢溪竹院中大吵大闹的那个,后来经过一番打听,才知道原来大家都称呼她为谢四姑娘! 这位谢四姑娘平日里也是个颇为任性刁蛮之人,在谢溪竹面前耀武扬威不是一次两次,次次都能全身而退。 但那次容凝给谢溪竹撑腰,踢到铁板,逼得谢翀把谢氏家规全部烧了,自那以后谢四小姐就收敛很多,听说是待在自己院子里大门不出 二门不迈,今日宴会才出来透透风。 左边那个是承恩侯府的姑娘,她舅舅的嫡长女,也就是阿姐和亲前,承恩侯府跟阿姐说想送进来当皇后的表姐白芙。 自母亲去世之后,容凝就不怎么回承恩侯府,日常的人情来往都不怎么走动,容凝和这个表姐打交道不多,但几个月前,她在朝臣面前搅黄了父皇重立新后的事情,算是断了这个表姐来当她母后的可能。 最中间那位,身份最显赫,那便是清王府的小郡主——容紫。 说起这位小郡主的背景可不简单,她父亲是父皇的叔父,也就是那位备受尊崇的清王。 清王作为皇爷爷最为年幼的儿子,年龄与她的父皇相差无几,二人自幼一同长大,可以说是有着深厚的情谊。然而,按照辈分来论,清王却是她父皇实打实的亲皇叔。 如此一来,若是抛开那至高无上的皇权不谈,容凝见了清王理应尊称其一声爷爷;而对于眼前这位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容紫,则需唤作姑姑。 只是很可惜,她与这位从辈分上讲占了大便宜的小姑姑相处得并不融洽,甚至可以说两人之间结下了极深的梁子。 说到底啊,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她那脑子不太正常,无论何事都想要跟阿姐一较高下,非得和阿姐攀比一番不可。 要知道,阿姐可是个方方面面都极为出色、惹人瞩目的人物,她又怎么可能比得上呢? 她偏就不知天高地厚,自知无法胜过阿姐,便将矛头转向了容凝,企图利用容凝的特立独行和离经叛道来刺激阿姐,满心觉得这样做便能让阿姐心生不悦。 简直没脑子。 在父皇尚未登基之时,她常常倚仗自己稍长一些的辈分,当着阿姐的面数落起容凝的种种不是来。 而容凝呢,多数时候并不在南阳城中,就算偶尔回来,也是极少出席各种宴会活动的。所以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也就很难直接传入她的耳中。 虽说阿姐性情温和善良,但却绝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每次面对那人的无端指责和挑衅,阿姐都会毫不犹豫地当场予以回击。 只可惜,容紫似乎真的脑子不正常,每回被阿姐怼得哑口无言之后,等到下次再碰面时,依旧会口不择言、毫无顾忌地大放厥词。 那是一次盛大而庄重的宫宴,容凝也难得地出现在了这场宫宴之上。 本以为容凝在场,会收敛一些,谁曾想,她非但没有丝毫收敛之意,言辞反倒越发犀利刺耳起来。 容凝可不是像其阿姐那样只是动动嘴皮子,说几句不好听的话而已。 容凝当场翻脸,毫不犹豫地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了容紫脸上。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瞬间打破了周围的喧闹,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呆住了。 紧接着,容凝更是毫不留情地一把拽住她的头发,用力将她拖向院子中央摆放着的一个巨大水缸。 这个水缸原本是用来养那些娇艳欲滴的花朵的,但此刻却成了容凝教训人的工具。 容紫惊恐万分,拼命挣扎想要挣脱容凝的束缚,嘴里从嘶喊谩骂转成求饶。 容凝却是铁了心要让她好好长长记性,手上的力气丝毫不减,硬是把她的头狠狠地摁进了水缸里。 就是要让她彻底醒醒脑子。 第133章 莫要坏我名声 她出手快,人狠话不多。 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不轻,一时间竟是呆若木鸡,不知所措。 容凝却一脸冷漠,眼神凌厉得仿佛能穿透人心,让人不寒而栗。 在场诸人心中皆有惧意,竟无一人胆敢上前劝阻半分。 容凝毫不费力地将那浑身湿漉漉、狼狈不堪的容紫从水缸中拖拽而出。一言不发,紧紧揪着她的衣领子,径直朝着长辈所在之处走去。 一路上,容紫虽奋力挣扎,却是徒劳无功。 待到了长辈面前,容凝面色凝重,将方才她所说之话逐字逐句地重复了一遍。 那些话语如同一把把利刃,直直地刺向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尤其是清王,他听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手不自觉地捂住面庞,满心羞愧,根本没有勇气为自己的女儿辩解半句。 场面一片死寂,容紫恨不能当场就死了,一了百了! 那一次的闹腾可真是惊天动地啊! 容凝当时可是铁了心要跟那个便宜的小姑姑彻底决裂,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至于自己是否丢脸,她压根儿就没往心里去,因为对她来说,这些根本无关紧要。 这一场闹剧却让容紫颜面扫地。 事情过后,她实在无法承受众人的指指点点和异样目光,只好灰溜溜地离开南阳城,躲出去很长一段时间以避开这股舆论的风头。 毕竟,她可不像容凝那样有着强大的定力,可以泰然自若地面对他人的闲言碎语。 后来啊,只要一瞧见容凝的身影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她便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慌不择路地选择绕开。 那脚步匆匆忙忙的样子,仿佛身后有什么凶猛野兽正在追赶似的。就算有时候实在无法避开,必须要正面相对时,她也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让自己彻底消失在容凝的眼前。 所以当容凝今日看到她竟然出现在了丞相府的宴席之上时,着实大吃了一惊。 要知道,这场宴会可是专门为容凝所举办的呀! 她们三个人就那么水灵灵的坐在了大树底下,看这阵仗,应该是要在这坐会儿。 如果细细扒来,容凝和这三个姑娘都有些渊源,不然她们三个也不会凑到一块。 阿影和容凝对视一眼,眼里尽是兴味,她们不喜欢听墙角,但架不住墙角自己挪过来。 两人小心的把旁边的杯子啊、盘子啊,小心的搁在另外一条枝干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等着听八卦。 容紫被热得心烦,一脸的不耐,手里的团扇都要扇冒烟了,嘴里没好气道,“谢四姑娘,外面都不是说宁定公主被陛下呵斥,遣送来丞相府学规矩吗? 怎么人都没见着? 她就是这么学规矩的?” 谢四小姐话都不敢讲,容凝在府里闹得天翻地覆,但丞相府没往外透露半分。 容凝是不要脸面的,但丞相府还要维持名声,所以那些事情,她一句不敢说,只道,“郡主,宁定公主金枝玉叶,陛下又疼殿下,丞相府怎敢冒犯!” “哼……”,容紫冷哼,“看来你们丞相府也不过如此!” 谢四姑娘不敢说话,索性闭了嘴, 还是白芙开了口,“郡主慎言,宁定公主什么性子你最清楚不过,这天底下哪有谁真的敢教她规矩,陛下都不一定敢,你也别为难谢四姑娘,你若是有胆,自己找公主的晦气去!” 这话属实不客气,等于是在容紫的痛处踩了一脚,容紫当即炸了毛,“好你个白芙,你替她说什么话,若不是她在从中搅和,兴许现在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你……” “闭嘴!!” 白芙厉声呵断她的话头,“按辈分,陛下是我的姑父,已逝世的皇后和现在的贵妃娘娘是我的姑母,我怎么可能入宫,你不要在这用姑娘家的婚嫁之事胡言乱语,坏我名声!” 第134章 看好戏 白芙那尖锐而急促的嗓音,犹如被放大数倍一般,在空中回荡着,震得人耳膜生疼。就连藏身于树上的容凝与阿影,也不禁感到一阵刺耳难耐。 阿影心中猛地一惊,忙不迭地凑近容凝,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悄声低语道,“殿下您瞧,这谢四姑娘、白芙还有容紫三人是一同走过来的。 起初奴婢见此情形,还当她们之间关系颇为要好呢,怎料这才刚说了几句话,便已然吵成这般模样。” 容凝那如柳叶般细长的眉头微微挑起,如同被微风吹动的柳枝一般轻柔,同时嘴里也轻声嘟囔着,“哼,这其中的缘由又有谁能够真正了解呢…… 或许呀,她们三个人凑在一起,根本就是存心想要过来看我出丑、闹笑话的吧!” 话音刚落,只见她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之中忽地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芒,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流星瞬间划过天际。 若是真像自己所猜测的那样,那可就太有意思啦,只要静静地躲在这棵大树之上,便能将下面即将发生的一切好戏尽收眼底。 想到这里,容凝不禁抿嘴一笑,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来。 一旁的阿影听到自家主子这番话后却是满脸疑惑地问道,“可是殿下您身上哪有什么可笑之处呢?明明应该是她们几个成为大家眼中的笑话才对嘛!” 容凝听了这话,心中更是觉得好笑,差点儿就忍不住笑出声来了,不过好在最后关头她还是硬生生给憋住了。 于是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戳阿影,示意她不要再多言,赶紧集中注意力去看看底下究竟会闹出怎样一番热闹场景。 若是搁在从前啊,那谢家四姑娘必然会逮着机会好好数落一番白芙,明里暗里地嘲讽她不懂规矩、不知礼数。 可近些时日以来,因为家规那场闹剧,对她心神震动颇大,谢四姑娘一直把自己关在自家院子里头潜心修炼、涵养心性,成果还颇为显着哩! 因此,当那如同利箭般尖锐刺耳的吼声从白芙口中传出时,她的内心深处竟未掀起太大的涟漪,仿佛只是微风拂过平静湖面所引起的一丝细微波动而已。 对于这种程度的吼叫,她仅仅觉得无关痛痒,甚至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 只见她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缓缓伸出右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插入耳孔之中,看似随意却又带着几分慵懒地掏弄着耳朵,仿佛刚刚那声怒吼根本没有传入她的耳中似的。 做完这个动作后,她若无其事地放下手臂,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一样,轻而易举地就将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毕竟,这吼声并不是冲着她来的,既然与自己毫无关联,自然也就无需多言。 然而,一旁的容紫可无法如此淡定。 这位自小就在众人宠溺呵护下成长起来的女子,以往甚少有人胆敢招惹于她。 如今,新帝与她的父王关系密切非凡,使得清王府的地位骤然提升,如日中天。 身为小郡主的她外出之时,更是威风凛凛、横行无忌,何曾遭受过这般毫不留情的怒吼? 此刻的容紫,那张原本娇俏动人的脸蛋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那两道如柳叶般细长的眉毛紧紧地倒立起来,仿佛要冲破额头一般。 她那双美丽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怒火,恶狠狠地怒瞪着面前的白芙,就像是一只被激怒的雌狮,随时都有可能扑上去将对方撕成碎片。 只见她的胸脯由于愤怒而剧烈地上下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深深的怒气,仿佛胸腔里有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很显然,此时的容紫已经处于情绪爆发的边缘,如果再受到一点点的刺激,恐怕就要彻底失控了。 实际上,最初的那一刻,容紫心中的确存有忍耐之意。 要知道,此地乃是堂堂丞相府,眼前这两位姑娘,于南阳城中更是有着广泛的人脉关系。倘若与她们二人交恶,恐怕不会有任何益处可言。 况且今日众多公子小姐皆汇聚于此,若在此处肆意发泄脾气,着实算不上是什么光鲜之事。 可在容紫眼里,白芙的态度却委实恶劣到了极致,换了别人,会立马闭嘴的。 尤其是她脸上流露出的那种轻蔑与不屑一顾的神情,犹如一把锐利的尖刀,直直地刺进了容紫的心窝深处。 她怎能容忍这般赤裸裸的侮辱呢? 一直以来,容紫都是个心气颇高之人,除了在容凝那里吃过瘪之外,自小到大从未遭受过如此巨大的屈辱之气。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理智仿佛都被熊熊燃烧的怒火彻底吞噬殆尽,她已然完全失去了对自身言行的掌控能力,开始变得毫无顾忌、口不择言起来…… 只听她柳眉倒竖,一双美眸之中寒光四射,冷冷地开口说道,“哼,你说的倒是轻巧动听啊! 什么姑父姑母,如今叫得可真是顺口呢! 可就在前几个月,那承恩侯府全然不顾伦理纲常,一心只想将你送入宫中,谋取荣华富贵之时,怎不见有人提及这所谓的亲情关系? 而如今事情黄了,你们反倒想起还有这么一层亲戚关系来啦? 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好笑至极!” 说到此处,她不禁提高了音量,怒视着对方继续道,“你冲着我大吼大叫又能如何? 难道就能掩盖住你们承恩侯府那些不堪入目的行径吗? 整个南阳城,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你们承恩侯府究竟是什么样的货色? 难不成你们还真以为自己能够仗着已逝的皇后和在现在稳坐后宫的贵妃,摇身一变,成为陛下的国丈大人了不成?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当真令人作呕!” 容紫所说的话语简直直白到了极点,甚至可以说是难听至极。 或许对于白芙而言,从小到大,都未曾听闻过如此恶毒的言辞! 这些话语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刺向她的心窝,令她感到无比的愤怒与屈辱。 此刻的白芙,只觉得自己的胸口仿佛被千斤巨石压住一般,疼痛难忍,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而她那原本纤细娇嫩的指尖,也因为极度的气愤而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心中更是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恨不得立刻飞身扑上前去,狠狠地撕下容紫那张肆意张狂的嘴巴。 可尽管内心早已被怒火燃烧得几近失控,但白芙却深知,在这场激烈的争吵当中,气势绝对不能有丝毫的示弱。 哪怕再怎么生气,也绝不能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胆怯。 否则,一旦在气势上落了下风,便很有可能会被对方抓住把柄,从而陷入更为被动的局面。 更何况,她话里话外,所牵涉到的可是皇家之事,这其中的利害关系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可能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相比起容紫有着一个位高权重的父亲作为依靠,可以肆无忌惮、无所顾忌地胡言乱语,白芙清楚地知道,自己可没有这样的资本。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必须保持冷静,切不可因一时的冲动而丧失理智。 毕竟,只有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才能够避免掉入对方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 白芙深知此中的利害关系,她先是紧闭双眸,深深地、缓缓地吸入一口凉气,再将其徐徐吐出,如此反复数次之后,方才觉得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待心情完全恢复平静后,只见她朱唇轻启,字正腔圆地说道,“郡主啊郡主,您这每一句话都要牵扯到陛下和皇家,真真是好大的胆子! 您清王府贵为皇亲国戚,那可是高高在上,我们小小的承恩侯府又怎敢与您相提并论? 故而对于您这番话,小女子实在是不敢轻易应承啊。” 说到此处,白芙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容紫,继续言道,“倘若郡主心中还有诸多想法未曾表达,倒不如咱们一起前往公主殿下面前好好说一说。 正好此刻殿下就在丞相府呢,毕竟此事关乎皇家威严,也涉及后宫之事。 依我之见,殿下定会愿意抽出些许宝贵的时间来听一听这个天大的笑话。” 白芙是豁出去了,她这一番话又精准地踩到了容紫的痛点之上。 果然,一听到“容凝”这个名字。 容紫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那模样简直如同被激怒的野兽一般。 她紧紧咬着牙关,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别拿她来压我,少自以为是,难道我会怕不成?” 白芙一听,不屑的笑了起来,却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反而步步紧逼,大声说道,“既然不怕那就走啊!咱们一起去让殿下做个决断!” 话音未落,白芙便伸手朝着容紫抓去,作势要强行拉扯她前行。 容紫见状,心中猛地一惊,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开几步,怒喝道:“放肆!休要触碰本郡主!” 虽然嘴上依旧强硬,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此时的容紫已然心虚不已。 毕竟,她心里清楚得很,如果真的闹到容凝面前,恐怕自己不仅讨不到半点好处,说不定还会平白无故地挨上两巴掌。 她此番前来不过是想看别人的笑话罢了,可万万不想最终自己反倒成了一个大笑话。 她面色苍白地急速后退,直到与白芙拉开一段足够安全的距离才停下脚步。 此刻,她紧盯着白芙那副气势汹汹、不肯罢休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恐惧。 因为她深知,如果真的被白芙强行拖去见容凝,后果将不堪设想,那是个疯子,她惹不起。 那段曾经遭受众人指指点点的日子,就像一场噩梦,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次经历。 尽管内心充满了惧怕,她还是强装出一副嘴硬的样子,冲着白芙喊道,“哼,你这无趣至极的家伙,有什么了不起的!咱们走着瞧!” 说完这句话后,她又狠狠地瞪了白芙一眼,只见她猛地一挥宽大的衣袖,带起一阵劲风,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躲在树丛中的容凝和阿影原本正饶有兴致地观看着这场好戏,却没料到容紫竟然就这样匆匆离开了。 两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 “哎呀,这可真是太扫兴了!本以为还能看到更精彩的场面呢,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容凝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 阿影也是一脸的意犹未尽,附和着说,“是啊,这容紫怎么如此胆小怕事,几句话就被吓走了,实在是无趣得很呐!” 阿影又凑过来嘀咕,“殿下,白小姐和小郡主一个是你表姐,一个是你小姑姑,你若是她们真的打起来,你帮谁?” 帮? “我有病帮她们?”,容凝觉得好笑,“一人给一巴掌,先把她们脑子打清醒了,再丢回各自的府上面壁思过,省得她们乱说话!” 说完又死死盯着下面。 谢四姑娘刚刚夹在她们两个中间一声不吭,就怕她这个池鱼被殃及,看着容紫走远,才悠悠叹了一声,对着白芙无奈道,“你没事儿招惹她干嘛? 她就是这个性子,说话难听,但忍忍就过了,总比她回头给你使绊子的好!” 白芙哼了一声,“别的忍忍就罢了。她拿那些事情出来掰扯,不是存心让我难堪的吗?” “算啦算啦,别气了!”,谢四姑娘劝着,“她也没讨到什么好,你也别往心里去,凭白气坏身子。” “我气什么…”,白芙身子懒懒靠了靠,“不过是话赶话罢了,一说到宁定公主,她也没什么敢讲的。欺软怕硬的假把式一个罢了!” “就是!”,谢四姑娘附和道,“不知道她哪里来的优越感,整日高高在上的模样,真令人讨厌,好啦,我们不必与她一般见识。以后尽量避开她就是了。” “嗯,我晓得。”,白芙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接着道,“对了,我今日过来,是有事要与你说!” 第135章 痛苦 实际上,容紫所言丝毫不差。承恩侯府妄图将白芙送入宫廷一事,尽管表面上无人大肆宣扬,然而这早已是人尽皆知之事。 那时,朝中大臣们纷纷逼迫圣上册立皇后,各大世家望族皆绞尽脑汁地想要将自家女儿送入宫中。 毕竟,一旦成为后宫之主或得宠妃子,不仅能为家族带来无上荣耀与权势,更能确保家族地位稳固、长盛不衰。 可偏偏承恩侯府此前已有两位姑奶奶侍奉于圣驾左右,若此时再强行送一个女子入宫,势必会引起他人非议和指责。 人们或许会质疑承恩侯府是否过于贪心,妄图独占恩宠;亦或是担忧其势力过度膨胀,对朝堂局势产生不良影响。 如此一来,承恩侯府此番举动简直就是公然挑衅天下人的底线,毫无疑问这是一种极其冒险且不要脸的行为。 稍有差池,他们就很有可能会惹火上身,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然而,在家族繁荣昌盛的巨大诱惑面前,所有潜在的危险和后果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对于承恩侯府而言,将白芙送进宫已经成为了他们当前最为紧迫和关键的任务。 他们绞尽脑汁、精心策划,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达成目的。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拉下脸面,低声下气地去请求昭庆公主帮忙。 白芙还记得当时的场景,昭庆公主听闻此事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面庞被一层寒霜所笼罩。 她那双美眸中闪烁着愤怒,紧咬银牙,从牙缝中挤出一连串极其难听的话语来。 承恩侯府都惊愕地望着这位向来以温婉着称的公主,谁也没想到她竟会如此失态。 而白芙呢,其实打心底里就不愿意踏入皇宫那个看似华丽却充满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地方。 且不说当今圣上已然年事颇高,其年龄之大足以充当白芙的父亲; 就算她真的有幸入宫,那位身为贵妃的姑姑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毕竟在这后宫之中,亲情往往敌不过权力与利益的纷争。 一旦进入宫廷,等待白芙的必将是无比艰辛的生活和无尽的苦难折磨。 因此,对于容凝在众多大臣面前毫不留情地说出那些难听至极的话语,白芙内心深处实则充满了感激之情。 正是因为容凝的这番举动,使得那些原本想要将自家府上姑娘送入宫中邀宠的大臣们纷纷面露尴尬之色,再也不好提及此事。 如此一来,倒是替白芙挡去了一场可能降临的灾难,相当于给她留下了一线生机,让她能够继续过着相对平静安稳的日子。 然而自那件事情发生过后,白芙渐渐沉寂下来,极少踏出府邸一步,就连以往那些热闹非凡、名门云集的各类宴会,她也是鲜少露面。 而今日,她竟破例来到这丞相府,其中缘由自然并非寻常之事。 这边厢,谢四姑娘见白芙言辞闪烁地称自己此番前来乃是有事相告,但却迟迟不肯吐露详情,心中不禁如同有一面小鼓在不停敲打一般,愈发焦急难耐起来。 终于按捺不住性子的她,径直开口追问道,“哎呀,你倒是快些说呀!究竟所为何事啊?这般遮遮掩掩的,可真是急煞人了!” 只见白芙轻咬下唇,一双美眸满含警惕之色,先是小心翼翼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并无旁人之后,才缓缓凑近谢四姑娘耳边。 紧接着,她压低声音,以一种近乎耳语的姿态在谢四姑娘耳畔轻声说道,“阿蕖,不瞒你说,昨日我偶然间听到父亲与家中门客交谈,他们提及陛下似乎有意对你们丞相府动手。 而且据说,宁定公主这次借着学规矩的由头住进丞相府,实际上是身负寻找证据之重任!” 动丞相府? 还要去找证据?谢 四姑娘听到这话后,一双美眸瞪得浑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急声说道,“阿芙,这种话可千万不能乱说啊!” 而此时站在一旁的白芙,心中却是犹如翻江倒海一般,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她贝齿轻咬嘴唇,似乎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道,“阿蕖,其实关于这件事,我也不敢确定其真实性。 但是此事关系到朝廷大局,实在是非同小可。而且你又是我屈指可数的闺中密友,如果这仅仅只是一个谣言,那听过也就算了; 但倘若这消息属实,而我明明知晓却没有告知于你,等到将来陛下雷霆之怒降下,待到一切都无法挽回之时,我定然会因为今日的隐瞒而悔恨终生。 所以,我才冒险向你透露这个消息,只为让你能多留个心眼儿。 如今公主正在府上做客,你们行事一定要万分谨慎才行。” 听完白芙这番话语,谢四姑娘顿感如五雷轰顶一般,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鸣响之声不绝于耳。 她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地望着白芙,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却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似的,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此时此刻,谢四姑娘只觉自己如同被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击中,全身僵硬得无法动弹分毫,呆呆地伫立在原地。 那原本聪慧灵动的双眸此刻也失去了光彩,变得茫然无措起来。面对眼前这突如其来、令人震惊不已的状况,她的大脑像是突然停止了运转,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才好。 而树上的容凝,当她听到白芙所说的话时,仅仅只是不易察觉地轻轻动了动眼皮,脸上并未流露出太多惊讶或者其他明显的表情变化。 毕竟对于朝堂之上的局势以及各方势力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她早已心知肚明。 如今,随着新政策的推行,朝廷中的形势愈发紧张微妙。 几乎所有稍有政治敏感度的官员都能看得出来,皇上与丞相之间因为政见不合等诸多因素已经产生了难以调和的矛盾冲突。 这场权力斗争究竟会以怎样的结局收场?又将会给整个国家带来怎样的影响呢? 一切都是未知数…… 在权利场上,君臣之间的对抗可谓激烈异常。 尤其是当面对如她父皇这般手握实权、一心一意想要成就宏图大业的君王时,身为丞相之人,其结局往往难以善终。 这其中的缘由错综复杂,权力与欲望交织,权谋与智慧较量,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然而,这些惊心动魄的朝堂争斗之事,在这丞相府却被严严实实地隐瞒了起来,丝毫没有让丞相府中的年轻一辈知晓。 无论是聪慧过人的谢溪竹,还是机智敏捷的谢翀,他们对这些暗中涌动的政治波澜一无所知。 而这位备受宠爱的谢四姑娘亦是如此,一直生活在一个看似平静祥和的环境里。 所以,当谢四姑娘偶然间听闻了这些惊人内幕之时,她顿时感到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 一时间,她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内心充满了震惊、恐惧和迷茫。 毕竟,在此之前,她所认知的世界是那么美好单纯,如今却突然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暴露出隐藏其后的黑暗与险恶。这种突如其来的冲击,任谁恐怕都难以在短时间内坦然承受。 就在此刻,白芙竟然将那些隐藏至深的秘密一股脑地全都告知于她。 听闻之后,真不知她接下来究竟会采取何种行动? 想必此事一旦传开,整个丞相府恐怕都要被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容凝悠然自得地以头枕着手,慵懒无比地斜躺在粗壮的树干之上,还翘起了二郎腿,宛如看戏一般静静地聆听着树下众人的一举一动。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底下却是出奇的安静,她们仿若石化般久久不语。 再瞧那谢四姑娘,此时心中早已如一团乱麻,各种思绪纷至沓来,令她茫然失措,全然不知自己应当开口说些什么才好。 “阿蕖......”,白芙看着眼前仿佛变成了一个毫无生气的木偶般的好友,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浓浓的担忧之情。 她焦急地伸出手轻轻晃动着阿蕖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说道,“你可千万别吓唬我啊! 说不定这件事情并不是真的呢。 毕竟丞相可是位高权重之人,他门下的学生遍布各地,又岂是能够轻易被人撼动的?” 而此时的谢四姑娘阿蕖,那双原本纤细白皙、宛如青葱玉指般的手此刻却深深地插入自己的发间,姣好的面容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显得有些扭曲。 只见她紧紧咬着嘴唇,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来,“阿芙,求求你,先让我安静一会儿!” 谢四姑娘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一般混乱不堪,她实在需要一些时间和空间去好好地梳理一下思绪,努力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所带来的巨大冲击。 此时此刻,她完全茫然不知所措,根本想不出接下来究竟应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才好。似乎除了将此事告知家中的长辈之外,她再也找不到其他任何有效的解决办法了。 然而,这不过仅仅是几位姑娘家私下里悄悄说的几句私密话语罢了,那些位高权重、阅历深厚的长辈们又怎么可能轻易相信呢? 白芙原本还想要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一番,但当她看到谢四姑娘那坚定不移的神情和决绝的态度后,到了嘴边的话语也只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而树上的容凝,当听到“丞相位高权重,门生遍布天下”这句话时,容凝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向上勾了一勾。 因为她深知,在这世间,面对那绝对至高无上的权力,所有精心策划的计谋都将会变得苍白无力、毫无用处可言。 丞相在怎么势重,也是一样的。 毕竟,只要是皇帝一心想要去做成的事情,那么无论遇到多大的阻碍与困难,最终他都必定能够如愿以偿地达成目的。 现在的南朝,历经岁月沧桑,早已呈现出一派积贫积弱之象。 然而,她的父皇却心怀壮志,立志要成为一代雄主明君,守护住容氏祖宗传承下来的这份庞大基业。 为此,他深知必须采取果敢而有力的措施,进行一场大刀阔斧、深入骨髓的变革。 对于父皇的这般决心和抱负,容凝自是心知肚明。她明白这场改革之路注定布满荆棘与艰难险阻,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但同时,她也坚信只要父皇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定能扭转乾坤,让南朝重新焕发出昔日的辉煌与荣光。 就在这时,只听得下方传来谢四姑娘轻柔的话语,“阿芙,我真得很感谢你今日将此事告知于我。 你能跟我说这些,定是把我当朋友。 不过切记不可大肆宣扬出去! 因为无论这事儿究竟是真是假,一旦传扬开来,对于我们丞相府而言都绝非好事一桩呐。” 言语间,谢四姑娘的神情显得有些凝重,显然对此事颇为担忧。 在这座宏伟壮丽、气势恢宏的相府之中,她不过是众多女子中的一员,尚还年幼的小姑娘罢了。 论身份地位,诸多事务于她而言,实在是没有任何能够插嘴评论的余地和资格。 她常常暗自思忖着,自己的父亲与母亲是否知晓一些内情呢? 可每当这个念头浮现心头时,却又因心中无底而不敢贸然去询问。 此时,白芙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轻轻地凑近前来,伸出那纤细柔嫩的双手,紧紧地握住了谢四姑娘略显冰凉的小手。 白芙的目光温柔如水,轻声细语地道,“阿蕖,你放心吧,我心里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些事儿,就连我的母亲大人那里,我也是只字未提呀。 之所以会告知于你,无非就是想求得一份内心的安宁而已。你尽管把心放进肚子里,我定然不会随意向他人胡言乱语的。” 第136章 回公主府 丞相夫人精心筹备并操持的这场宴会,可以说是相当出色和成功的。 尽管容凝在宴会上停留的时间并不长,但她终究还是现身了,并且礼貌地露面给予了应有的尊重与支持,这无疑也算是给足了丞相夫人以及整个丞相府一个大大的面子。 而且值得庆幸的是,在后续的宴会进程中,并没有出现任何意料之外的状况或闹剧。 无论是对于丞相府自身而言,还是那些应邀前来参加宴会的各位公子小姐们,都没有因为容凝而感到尴尬或是陷入某种难堪的境地。 其实仔细想想,或许容凝压根儿就没有那份闲心和兴致到宴会上故意闹事、制造麻烦。 毕竟,她可能有着自己更为重要和紧迫的事情需要去处理和关注呢! 她和阿影悄悄地躲在繁茂的树枝之间,静静地等待着宴会散去,等着树底下的两个人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白芙和谢四姑娘是真的坐的住啊,居然也一直待到了宴会散时,两个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远远望去,谢四姑娘那娇弱的身影显得有些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支撑不住一般。 尽管相隔甚远,但容凝还是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深深的绝望与无助。 对于这样一个年纪尚小、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来说,知晓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和阴谋诡计,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这不仅会让她的心灵蒙上一层阴影,更可能从此改变她原本单纯美好的人生轨迹。 不过这些都不是容凝关心的,她不是什么圣母,关心不了这么多。 她只关心后续。 看着眼前的情景,容凝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兴奋,“嘿嘿,看来接下来要有一场好戏上演啦!” 她们两个离开后,容凝和阿影并没有立刻从树上下来,而是谨慎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偶尔被风吹动的树枝发出沙沙声外,再无其他动静。确认没有闲杂人等后,两人这才小心翼翼地从藏身的大树上顺着树干缓缓滑下,然后悄声回自己的远山院。 等天色再黑了些,容凝带着阿影在丞相府里乱窜。 要知道,她们在这丞相府中已待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二人凭借着过人的聪慧与机敏,早已将丞相府的守卫部署摸得一清二楚。 也正因如此,今夜趁着月色昏暗、万籁俱寂之时,容凝和阿影决定冒险一试。 只见她俩如同暗夜中的精灵一般,脚步轻盈且迅速,一路避开那些可能有守卫出没的地方,悄无声息地从远山院出发,向着三房的院子潜行而去。 一路上,她们巧妙地利用庭院中的假山、花丛以及回廊等作为掩护,成功躲过了一波又一波巡逻的守卫。 终于,经过一番周折,容凝和阿影顺利抵达了三房的院子。 话说这谢四姑娘,乃是那三老爷所出之女。 而这丞相府上啊,丞相夫人膝下育有三子,皆是嫡出。 其中那大老爷,不知因何缘故触怒了丞相大人,在她们两个进府前,竟遭一顿板子伺候,随后还被关进了禁闭之所。 自此之后,便许久都未曾露过面儿,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再看这二老爷呢,虽说也是一表人才,但却有着耳根子太软的毛病。 平日里本就缺乏主见,如今更是深受二夫人的影响,整日里浑浑噩噩,根本难以担当起大任来。 如此一来,整个丞相府中的大小事务,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三老爷一人肩上。 谢四姑娘心中忐忑不安,她深知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凭她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应对。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她最终决定向自己的母亲吐露实情。 她的母亲知道后异常震惊。 要知道,在这堂堂丞相府里,向来有着明确的规矩:后宅内院不得随意插手男人们的事务。 此次事件实在太过重要,以至于三夫人也顾不得那些陈规旧矩了。 怀着满心的忧虑与疑惑,三夫人找上了自己的丈夫,想要弄清楚其中的原委。 可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如此举动竟然引来了丈夫的极度不满。一时间,夫妻俩之间的争吵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而就在这个时候,容凝和阿影正悄悄地蹲伏在屋顶之上,屏气凝神地偷听着屋内那激烈的争吵…… 只见那三老爷神色紧张地环顾四周后,忙不迭地伸出食指压在唇上,示意他身旁的妻子安静下来,并刻意将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恼怒与斥责道,“你这疯婆子,瞎嚷嚷些什么呢! 难不成想把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让全丞相府的人都来凑这个热闹不成?” 然而,那三夫人却全然不顾丈夫的警告,她瞪大双眼,满脸涨红,情绪已然失控,扯着嗓子喊道,“知道了又能如何?难道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等着掉脑袋吗? 连自己究竟为何会死都搞不清楚,我可不甘心!” 三老爷听到这话,额头上不禁冒出一层细汗,他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再次压低声音吼道,“我的姑奶奶哟,您能不能小点声啊! 这件事绝对不能对外张扬,万一传扬出去,咱们丞相府的人心可就要乱套啦! 届时,怕是连最后一丝体面都会荡然无存呐!” 三夫人瞪大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她颤抖着嘴唇说道,“都已经到如今这般田地了,还要那所谓的体面作甚? 这体面究竟能有何用处啊!难道它能够护住我周全,护得住我们的一双儿女不成?”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起来,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不满与恐惧都宣泄出来一般。 “夫人呐……” 三老爷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看上去已是心力交瘁至极。 “你莫要如此悲观绝望,此事尚未走到最终绝境,我定会与父亲竭尽全力、想方设法去保住咱们丞相府上下数百口人的性命。” 然而,话说到此便戛然而止,四周陷入一片沉寂之中,唯有三老爷沉重的叹息声以及三夫人那低低的嘤嘤啜泣之声在空气中回荡着。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仿若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潮涌动。而那声声叹息与哭泣,则如同催命符般,一下下敲打着在场之人的心弦,让人感到无比的揪心与无奈。 容凝与阿影并未在此处过多停留,两人如同鬼魅一般,身形一闪便悄然隐匿于夜色之中,而后迅速朝着远山院疾驰而去。 如今这偌大的丞相府,对于容凝和阿影来说,除了那防守异常森严、犹如铜墙铁壁般的丞相书房外,其余之地几乎都可自由出入,如入无人之境。 每到夜幕降临之时,便是她二人最为忙碌的时候。 趁着夜色的掩护,她们常常穿梭于各个角落之间,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那些令她们心生好奇的地方,静静地蹲守着。 然而,尽管如此辛苦,所听到的却大多只是些无关紧要、不痛不痒的琐碎之事。 这些消息对她们的计划似乎并无太大帮助,但她们依旧坚持不懈,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有用的线索。 但直到现在,还是无用功。 在丞相府中,男人们仿佛心有灵犀般地遵循着一种不成文的规矩。 一旦他们踏入后院这片宁静之地,朝堂之上那些纷繁复杂、波谲云诡的政事便被悄然搁置一旁,绝口不提。而 府中的女眷们亦是心知肚明,从不主动探听这些国家大事。如此这般,久而久之,竟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默契氛围。 或许正是由于这种长久以来的默契,后院的女子们宛如生活在世外桃源之中,远离尘世纷扰,保持着那份与生俱来的天真烂漫。 然而,也有人觉得这样的日子虽然看似美好,但终究有些乏味无趣。 就如同那平静如镜的湖面,虽清澈见底,却缺少了几分波澜壮阔与惊心动魄。 这种环境,也自然使她们在面对外界的压力时,容易惊慌失措。 特别是当容凝入住这丞相府之后,整个府邸上下更是谨小慎微,唯恐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和纰漏。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份表面的和谐安宁,不敢轻易越雷池半步。长此以往,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的生活,难免会让人感到些许厌倦和产生恐惧。 只见容凝身姿婀娜地朝着那软榻走去,然后轻轻地往榻上那么一靠,整个人显得慵懒而又迷人。 她朱唇轻启,缓缓说道,“按照时间来推算呀,阿姐的信件差不多又要送达了呢。 咱们在这丞相府也待了好些时日啦,却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白白耗费了这么多时光。 依我看呐,不如明日就回公主府去吧。等我们走后,让丞相府里的眼线好好盯着,也许他们松了警惕,还会有些收获。” 说完,她微微眯起双眸,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站在一旁的阿影听闻此言,赶忙应道,“好的呢,公主您去哪儿,奴婢自当紧紧跟随。” 自从来到容凝身边侍奉之后,阿影便从未离开过半步,天长日久下来,这种形影不离早已成为一种自然而然的习惯。 仿佛只要容凝在的地方,就是阿影的归属之地一般。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了房间内,容凝早早地便起了床。 她仔细地梳妆打扮一番后,身着一袭素雅的衣裙,前往丞相夫人所在之处请安。 当她抵达之时,发现那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好不热闹。原来,后院中的夫人们和小姐们几乎都已齐聚于此。 只见人群之中,那谢四姑娘格外引人注目。 她昨晚显然未曾休息好,即便脸上涂抹着厚厚的脂粉,却依旧难以遮掩其面容的憔悴之色。 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略显黯淡无光,眼皮下还挂着淡淡的青黑色阴影。而当她的目光转向容凝时,其中竟流露出一丝惊惧之意,仿佛见到了什么令她害怕的事物一般。 与此同时,还有一抹微不可察的怨恨夹杂其中,若不仔细观察,根本难以察觉。 容凝不禁心生疑惑,究竟为何要埋怨于她呢? 这所有事情的罪魁祸首压根儿就不是她啊! 如此这般怪罪她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怀揣着这些念头,容凝毫不犹豫地将目光径直投向了谢四姑娘,不仅如此,她甚至还冲着对方展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看到容凝的笑容后,谢四姑娘竟然如同遭受雷击一般,猛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迅速扭过头去,刻意回避容凝的视线。 这番举动让原本自信满满、以为能够友好交流的容凝瞬间陷入了无比尴尬的境地。 只见丞相夫人端庄地领着身后众人向容凝请安,她的目光专注于礼节,并未留意到其他细节。而 站在一旁的容凝对此毫不在意,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待众人站直身子后,容凝款款走到主位前,优雅地坐下,然后轻启朱唇,缓缓说道,“本宫今日特意前来,就是想要告知夫人一声,本宫打算回公主府小住几日。” 听到这话,丞相夫人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忽然闪过一丝亮光,但这光芒转瞬即逝,快得让人几乎难以察觉。 紧接着,她迅速收敛神色,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用那轻柔婉转的嗓音询问容凝道,“不知殿下为何突然有此决定?难道是在我们府上住得不够舒适吗? 若真是如此,还望殿下明示,臣妇定当全力改进,以保殿下能在此安心居住。” “不……挺舒服的……”,容凝笑笑,“主要是你们不舒服。” 丞相夫人脸色一变,淡淡道,“殿下说笑了!” “是了,不跟夫人开玩笑了。”,容凝抿了口茶,“本宫是真要回公主府,但你们也知道,本宫的公主府冷清,这几日本宫又习惯了热闹,所以想请溪竹小姐陪着本宫回公主府小住几日,不知可否?” 第137章 心里话 突然间被点名的谢溪竹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投向容凝,眼神中透露出些许疑惑与不解。 在这几日里,虽然自己确实是丞相府中和容凝往来最为频繁之人,但彼此之间的交情似乎还远远未深厚到能够跟随容凝一同入住公主府的程度! 丞相夫人听到容凝提出这样的请求后,并没有立刻应承下来。 她将视线转向谢溪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轻声询问道,“溪竹啊,宁定公主希望你能随她前往公主府小住几日,不知你意下如何呢?” 容凝那美丽的眼眸缓缓地转向了谢溪竹所在的方向,她的眼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笑容如春风拂面,柔和而温暖,与平日里那种凌厉的气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得把谢溪竹勾回公主府,眼神太吓人了不好。 只见谢溪竹在众多兄弟姐妹们热切且灼灼的目光注视下,莲步轻移,优雅地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走到近前时,谢溪竹轻轻地弯下腰肢,盈盈施了一礼,动作行云流水,仪态万千。 只听见她用清脆悦耳的声音回道,“回殿下,臣女愿意陪伴您一同返回公主府。 能得此殊荣,实乃臣女之幸。” 话音刚刚落下,周围的众兄弟姐妹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她,那一道道视线交织在一起,让空气仿佛都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看向她的眼神十分复杂,其中有怜悯之色,似乎觉得她正处于一种令人同情的境地;还有羡慕之情,也许是对她即将面临的某种境遇心生向往。 面对众人这样的目光,谢溪竹却仿若未觉一般,依旧面不改色地站在那里。 对于这些复杂的眼神和可能引发的种种猜测议论,她又何尝不心知肚明呢? 这件事于她而言,就如同被命运扼住了咽喉,无论愿与不愿,她都只能接受现实。 尽管祖母口头上说着会尊重她的个人意愿,但她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胆敢说出一个“不”字,那么等待着她的必然是严厉的惩罚。 所以,哪怕心中千般无奈、万般不情愿,她也只能默默地咬咬牙,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深埋心底。 值得庆幸的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暗中观察,谢溪竹发现容凝对待自己似乎并没有怀揣着什么不良的居心和企图。 即便如今要被容凝带入公主府,谢溪竹内心深处也坚信她不至于会对自己做出过分出格之事。 想来顶多也就是利用自身公主的威势来威慑一下丞相府罢了,好叫丞相府在朝堂上不敢肆意妄为、轻举妄动。 至于容凝究竟为何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其背后真正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对于这些问题,谢溪竹虽然心中也曾有过诸多猜测,但最终还是决定不再去深究。 毕竟无论容凝的初衷如何,既然事已至此,那么自己便坦然接受好了。 只见她如此爽快地应下此事,容凝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拍腿站起,朗声说道,“既然溪竹小姐已经应允,那咱们这便出发吧。 无需特意收拾行李,毕竟此次停留的时间并不会太久。 若是你有任何短缺之物或是特别需求,本宫自会吩咐公主府提前备好。 诸位也就不必相送了,各自忙去吧,若搞得排场过大,反倒会令本宫心生不适呢。” 容凝这番话刚一出口,在场众人皆是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挪动自己的屁股。 要知道容凝向来都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之人。 今日之事亦是如此,话音未落,她已然步履轻盈地走向谢溪竹,并牵起她的手,就这样带着谢溪竹离开了丞相府。 两人不紧不慢地登上了马车,宽敞无比的车厢内,容凝轻盈地坐在一侧,而谢溪竹则端端正正地坐在另一头。 她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界限,犹如那楚汉相争时的楚河汉界一般分明。 容凝对这样遥远的距离感到十分不满,只见她眉头微微一蹙,然后毫无顾忌地挪动着身子,像一只灵活的小狐狸般“哧溜”一下就从自己原本的位置滑到了谢溪竹身旁。 这一连串的动作虽说稍显粗鲁和不雅,但要是换成一个男子如此行事,恐怕早就会被旁人斥责为不知检点的浪荡子了。 可容凝是女孩子诶! 姑娘家,即便行为举止有些出格,也总能让人多几分宽容与谅解。她就这样大大咧咧地靠近了谢溪竹,脸上还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狡黠笑容。 姑娘主动贴贴温柔可爱的女孩子,有什么错? 没什么错! 容凝这个直爽的女孩子实在是不想跟小姑娘玩那些弯弯绕绕的心眼子 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和盘托出,“溪竹啊,你大可不必害怕,我真心没有其他复杂的念头。 我不过是觉着这偌大的公主府太过冷清空旷,所以才特意邀请你来此陪我作伴而已,除此之外再无他意,更不存在要利用你来要挟丞相府之类的心思!” 谢溪竹听到容凝如此直白地说出这番话来,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勉强挤出一丝干涩的笑容作为回应,并说道,“殿下您所说的好多话语,臣女都听得不太明白呢。 但不管怎样,既然殿下这般行事,想必其中定然有着殿下的深意与考量,那臣女听从殿下的安排便是……” 容凝,“………” 这下可真是轮到容凝无话可说了! 面对如此真挚诚恳的场面话,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只见她那原本灵动的双眸此刻显得有些无奈,朱唇微张却又迅速合上, 最终只是干巴巴地挤出两声略显尴尬的轻笑,便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紧紧闭上了嘴巴,默声带着谢溪竹往里走。 在丞相府时,因为人多,整日里都是热热闹闹、走两步路都能遇到几个公子小姐。 而如今回到这久别的公主府,却只觉四处空荡荡的,异常安静。昔日里那些熟悉的欢声笑语仿佛都已随着时光悄然远去,只剩下一片冷清与孤寂。 这里虽然依旧华贵典雅,但相较于丞相府的喧闹活泼,终究还是少了那么一丝丝令人心生欢喜的趣味。 果真是如此啊,当人们从一种熟悉的环境突然过渡到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环境时,那种不适感就像是被扔进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中一般强烈而明显。 容凝尚且如此,那么谢溪竹恐怕更是难以适应吧。 想到这里,她不禁微微蹙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然后用温柔如水的声音缓缓说道,“溪竹,这公主府里,自始至终都只有我这么一个主子,所以,伺候的宫人本就不多。 不过,这些宫人可都是当初我的阿姐亲自替我挑选出来的。她们一个个做起事来不仅手脚麻利、干净利落,而且还特别能干,真可谓是得力得很! 只是,或许是因为我这个人向来自由散漫、不拘小节,对她们也没有过多严苛的要求。 但是从今往后,你就要住在这府里,如果在日常起居中有任何受到怠慢的地方,一定要及时跟我说。 当然,要是觉得跟我说不太方便的话,你也可以直接去找阿影,把情况告诉她就行。 无论是我还是阿影,都会尽心尽力帮你处理妥当的!” “好的,殿下!” 谢溪竹那轻柔婉转的声音响起,宛如夜莺鸣啼一般悦耳动听。 只见她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温柔而顺从的笑容。 公主府占地面积广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园小径蜿蜒曲折。 府邸如此宏大,两人住远了不好,所以容凝将谢溪竹的居所安排在了自己极光院的隔壁。 毕竟,把人家如花似玉的姑娘拐到公主府来,可不是为了让她形单影只地被冷落一旁。 于是乎,容凝决定亲力亲为,带领着谢溪竹在这座宏伟的府邸中转悠起来。 一路上,她耐心地向谢溪竹介绍着每一处景致和建筑的来历与用途。 话说回来,当初建造这公主府时确实有些仓促。 可阿姐自掏腰包,精心地对其进行了一番布置。 如今的公主府内,无论是华丽的装饰还是精美的摆设,无一不彰显出高贵典雅之气。 那些奇花异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迷人的芬芳; 古色古香的亭榭楼阁则在绿树掩映之下若隐若现,给人一种如梦如幻之感。 总之,经过这番悉心装点之后,整座公主府已然成为了一座令人流连忘返的世外桃源,处处透着高雅别致之美。 这些东西以前容凝从未放在心上,自然也没有认认真真地闲逛过这里。 然而今天,当她陪着谢溪竹漫步其中时,才恍然惊觉,原来当初阿姐为了这座属于自己的公主府究竟付出了多少心血和精力。 意识到这个,容凝的目光渐渐变得黯淡,一股沉重的窒息感涌上心头,让她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地吐出来,似乎想要借此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 沉默片刻之后,容凝开口,嗓音沉沉道,“溪竹啊,其实有件事一直想跟你坦白…… 有时候看着你,我会不由自主地从你身上捕捉到阿姐的身影。” 谢溪竹一听,赶紧惶恐道,“臣女怎能和昭庆公主相提并论!” “你不用这样…” 容凝叹气…… “我说的是实话,你和阿姐,都是勋贵世家养出来的顶顶好的姑娘。 世人在你们头上扣了很多美誉,可这种美誉扣得越多,你们就越要谨言慎行。 你们为了自己的名声,为了家族的名声,用无数条条框框束缚住自己。 说到底,这是花团锦簇下烂了根,现时看着好看,却也预料得到结局。 就像阿姐,尊贵的出身,倾城的容貌,名动天下的才名,让她成为和亲最佳人选 她最终,被自己珍视的东西所累,没能挣脱那些条条框框,被家国大义捆绑,远嫁他乡。 世人给了她至高无上的评价,可这些评价,对她没有任何好处,甚至不能减轻一丝她背井离乡的不安。 溪竹…你和阿姐一样,自小被家族仔细的养着,熟读闺训女戒。 大家都会告诉你要爱惜名声,维护家族体面,看似条条框框都是为你考虑,可你仔细想想,这些都是虚的,你得到不了什么。 特别是特殊时刻,名声什么的,并不能为你挣来什么。 溪竹,不怕告诉你,我从小就是一个自私的人,除了阿姐,很少为别人考虑,但我觉得这样活得很自在。 当然!这是人不同的选择,我们处境不同,选择肯定不相同。 但归根结底,我知道为别人考虑,不如为自己考虑,自己活着,且活得漂亮轻松,才是最重要的。 溪竹…你说…是与不是?” 谢溪竹听容凝说这些话,听得胸口发闷,有种很深的无力感。 这种无力感,就像是小时候,站在丞相府的高墙之内,听着外面街市的喧闹声。 你知道一墙之外的世界,很自由,很快乐,但你就是没办法,因为你翻不过那高墙。 谢溪竹自嘲的笑了几声,柔声回道,“殿下…世人谁不知道,为自己而活会更自在,更舒服。 可是有多少人又真的只为自己而活呢? 想必殿下也知道,南阳城里好多人都会说您的不是,说您这做得过分,那做得不地道。 可臣女和几个闺中密友悄悄说体己话提及您时,没有一个是不羡慕的。 羡慕您的魄力,羡慕您可以肆意的胡作非为。 可羡慕归羡慕,我们永远不可能成殿下这般模样。 因为就像您说的,我们身边的人,都是教我们怎么做好大家闺秀,我们的父亲,没有像陛下那样的包容力,能容忍自己的女儿变成与世俗要求相背离的样子。 以前,南阳城里的人都说,陛下最疼爱的是太子和昭庆公主,您是弃子,不重要,才会放任至此。 臣女也这么认为。 可后来臣女仔细想了想,好像不是这样子的。 殿下,今日话都说得这般透亮了,那有些心里话说出来,也不怕您怪罪。 是的,我们羡慕殿下您打破陈规的魄力 但比起这个,我们更羡慕您有陛下这个能为您托底的父亲。 即使您再怎么被世俗所不容,只有有他在一天,你就可以一直这样。” 第138章 攻心 谢溪竹越说越是激动,情绪逐渐高涨起来,到后来所说的那几句话,简直就是大逆不道之语。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言语失当之后,急忙回过头去,目光有些慌乱地看向容凝。 只见容凝正静静地凝视着她,那眼神之中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而此刻的谢溪竹,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后知后觉的惶恐,她害怕因为自己这几句冒失之言会惹来麻烦甚至灾祸。 然而,令谢溪竹没有想到的是,容凝竟然微微一笑,然后轻轻地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个动作仿佛有着一种神奇的魔力,瞬间就让谢溪竹原本紧张不安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容凝温柔地拉起谢溪竹的手,一同走到了廊下,并示意她坐下。 两人并肩坐在廊椅之上,容凝依旧面带微笑,轻声说道,“方才你说话之时都毫无惧意,如今话已出口,又何必再害怕呢?” 谢溪竹听了这话,不禁低下了头,呐呐地道,“殿下恕罪!臣女一时冲动,口不择言,请殿下莫要怪罪……” “怪什么罪!” 容凝懒洋洋地斜倚着,姿态闲适而又漫不经心。 她轻声说道,“实话说,你说的并没有错。 我生于皇室贵胄之家,我的父皇自小便是聪颖过人、机智伶俐。 记得他尚为禹王之时,就深得皇祖母的欢心与宠溺。 皇祖母对父皇可谓是百般偏爱,赏赐不断。 这股荣宠不仅惠及父皇本人,就连我们这些小辈,也跟着沾光不少! 相比起其他亲王的孩子们,我们自是过得更为风光无限。 在那深宫内苑之中,那些不得宠爱的皇子们,见到我们三个时无一不是恭恭敬敬、礼让有加。 那时已然如此,更何况如今呢? 现今我的父亲已贵为坐拥天下、执掌生死大权的一代帝王,其权势之盛,令人敬畏。 自然而然地,作为他的子女,我们更是能够享受到更多肆意放纵、为所欲为的自由空间。 不得不说,父皇待我着实宽厚仁慈,给予了我极大的包容之心。 正是由于这份纵容,才使得我有机会涉足那些寻常女子难以触及的领域。” 容凝讲到此处微微一顿,她缓缓转过头去,目光平静如水地凝视着谢溪竹,而后悠然开口继续说道,“然而,父皇并非从最初便如此纵容于我。”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黯淡,仿佛回忆起那段痛苦而又叛逆的过往。 “自从母亲离世之后,我便变得极为任性,肆意妄为,犯下诸多过错。那时节,禹王府中的众人,除却阿姐之外,竟是无人对我有半分好感与待见。 就连父皇,或许都恨不得从未有过我这样一个女儿吧。 他时常将我禁闭起来,责令我好生反省思过,妄图趁着我尚且年幼之时,消磨掉我骨子里的那份倔强与反骨。” 容凝轻笑了声,笑音里带着些许嘲讽的意味,“可我又怎能甘心?怎能甘愿被如此对待? 我毫不犹豫地选择翻墙而出,径直奔向宫中,向太后哭诉告状。 如此一来,父皇纵使心中再有不满,却也不敢再轻易拿我怎样了。” 他们就这样纵容着我肆意妄为、胡作非为,仿佛对我所做的一切都视而不见。 可我心里清楚得很,等到哪一天我犯下那无法挽回、难以弥补的弥天大错时,就算是所有人加在一起也都保不住我了,那时候就可以彻底收拾我。 毕竟皇祖母不可能永远地庇护着我。 自那时起,我便开始发奋图强地学习武艺。 相较于我的大哥我甚至还要更加用功刻苦一些。 无论是严寒酷暑,还是刮风下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有过哪怕仅仅一天的懈怠与放松。 就这样,匆匆数年光阴转瞬即逝。 忽然有一天,父皇偶然间注意到我这身经过多年锤炼而练就的强健体魄和精湛武艺。 但同时他也发现我整天只知道在南阳城里与人争斗打闹,招惹下了无数的麻烦事端。 他思前想后,最终决定将我送往灵华寺。 我所迈出的每一个步伐,无一不是为了我自身的追求与目标,旁人如何想、如何看,于我而言都无关紧要。 因为我深知,人生这条路终究只能靠自己去闯荡,没有人能够替代我前行。 然而,即便如此决绝,在那个时候,我的内心深处依然认为自己身为皇家之人,身上背负着诸多无法轻易摆脱的责任和束缚。 那些与生俱来的身份地位以及家族荣耀,如同沉重的枷锁一般,紧紧地缠绕在我的心头。 可上了灵华寺后,接下来的数年时光里,我跟随师傅的脚步,踏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 正是这些难忘的经历,让我逐渐看淡了曾经执着的名利权势,慢慢放下了那些一直困扰着我的所谓“皇家人”的包袱。 我开始学会以一种更为平和、淡然的心态去面对生活中的一切。 或许在你们看来,我如今能够如此惬意地生活,完全得益于父皇对我的放纵与宠溺。这种说法确实有一定道理,但不尽然。 其实,我之所以能够这般洒脱自在,其原因在于:只要我想,那么随时随地都能够摆脱皇室的束缚,舍弃那令人尊崇无比的身份地位,远离宫廷的纷争喧嚣,只身踏入茫茫江湖之中,化身为这世间千千万万平凡之人中的一员。 我心甘情愿亲自去耕耘土地、狩猎野兽,品尝那些口感粗糙甚至有些咯牙的饭菜;身着简陋的粗布麻衣,无论条件如何艰苦恶劣,只要能够维持自身生存便已足矣。 除了公主,我可以做普通的农家女,可以做行走江湖的侠女,我可以做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人。 溪竹,其实说句实话,我这个人真的挺自私的。 很多时候,我只考虑自己的感受和利益,很少会顾及他人的想法。 但同时呢,我又算是一个比较豁达的人,对于一些事情能够看得开、想得通,不会过于执着或者纠结。 就像现在,阿姐她并不在这里,如果我真心想要离开这纷纷扰扰的尘世,那么只要我愿意,我完全可以毫不犹豫地抛下所有人。 这里面甚至包括了我的父皇和大哥,他们虽然与我有着血缘之亲,但那又如何? 我不想再被这些世俗的关系所束缚,只想去追寻属于我自己的自由生活。 远离宫廷的争斗、权力的游戏以及那些让人疲惫不堪的勾心斗角,找一处宁静的地方,过上与世无争的日子。” 所以说白了,容凝如今能够这般惬意舒适地生活着,其根本原因并非是由于父皇对她无底线的纵容与宠溺。 而是无论是父皇也好,亦或是她那身为兄长的大哥也罢,都难以真正掌控得了她。 这其中关键在于,容凝心中毫无牵挂之事。 她对于任何人、任何事都能做到洒脱放手,随时随地都能毫不留恋地从他们身旁抽身离去。 可父皇和大哥却无法如此行事。 现在朝堂不稳,朝中势力错综复杂,所以他们需要容凝去做很多事情,这些事情唯有她去做,他们才能心安。 当然,这句话容凝没有和谢溪竹说。 她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谢溪竹,接着道,“我跟你说这么多的意思,是想告诉你,当你手里什么资本都没有时,别人纵容你可能是捧杀,亦或者别的,但肯定不是为你。 等哪天他把这份纵容抽离时,你将一无所有,甚至会因为前面被纵容时做的蠢事反噬。 可当你手里有东西,成为不可替代的存在,那时候的纵容就不是纵容,而是你自己为自己挣来的话语权。 溪竹,说句实话,你和我之间,或者说我和这南阳城里的小姐们存在的最大的差别,不是身份地位是否尊崇高贵,更不在于拥有一个何等显赫的父亲。 像你们这样生于世家大族之人,理应明白世间罕有无条件对自己百般呵护、千般纵容之人。 每个人接近他人时或多或少都是有所企图的。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真正重要的是,无论何时何地,面对何种状况,我都豁得出去,能够承担得起那最坏的结局。 这世间难题,只要你豁得出去,谁都拿捏不了你。 你只要想着,左不过是一条命,你要死,也拖一个垫背的。” 谢溪竹静静地坐在那里,耳边传来容凝那蛊惑人的的话。 渐渐地,她仿佛进入到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飞起来,一些从未有过的想法在她脑海中如火花般跳跃着、闪烁着…… 容凝一直在留意着谢溪竹的表情变化,只见她蛾眉微蹙,那双美丽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迷茫与深邃。 她心中一动,略微停顿后再次开口说道,“当我看到谢氏专门为女子制定的家规之时,便已料到你们这些深闺中的小姐对于朝堂之事恐怕是知之甚少。 自然而然地,你们也就无从知晓你祖父近来与我的父皇之间所产生的种种矛盾纠葛。” 说到此处,容凝稍稍加重了语气,继续道,“实话告诉于你吧,此次父皇派我踏入这丞相府,其背后深意实则乃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至于你祖父是否能够及时醒悟、悬崖勒马,则全看他自身的抉择。 若是他能迷途知返,那自然再好不过; 可若他一意孤行下去……那么,你可有想过届时这偌大的丞相府将会面临怎样的结局? 而身为谢家大小姐的你,又将何去何从呢?” “殿下!!” 谢溪竹瞳孔地震,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看着容凝,满眼破碎的惶恐… 容凝不管,接着说道,“溪竹,我实话告诉你,如果祖父不回头,谢氏也算到头了,我今日把你从丞相府带出来,是因为阿姐,我在你身上看到了阿姐以前的无奈与痛苦。 所以想给你机会,给自己谋一条后路。 且如果你做得好,也是给你们丞相府留后路。” “殿下……”,谢溪竹呆呆木木的,“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要我背叛丞相府?” “溪竹…什么是背叛呢? 所有该砍头的罪过,是他们做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可临了临了,你们却要被牵连。 他们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可想过你们? 在大事利益面前,他们先考虑的是自己,那为什么你不行?” “够了!别说了!!” 谢溪竹痛苦的抱住自己的头,把自己缩成一团,歇斯底里的吼道,“殿下…你说这么多也没有任何用处,我什么都不知道,即使你想让我做什么,我也做不到!” 容凝看她如此,轻轻叹息,蹲下身,轻轻抱住谢溪竹,动作很温柔,可说出来的话却很残忍,“溪竹,不一定哦…你是丞相府的人,只要你愿意,总归是可以做成一些事情。 我知道你从小被教育,任何事情要以家族为先,现在让你做有损家族的事情,你做不出来。 但…人总归要为自己考虑不是? 溪竹…我以皇家公主的名义给你承诺,不管你在这个过程中做了什么,只要做了,将来我就一定会保住你。” “不要……我不听!!” 谢溪竹摇头… “我不听!” “你好好考虑……”,容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等你考虑好了就来找我,当然…你什么都不做,也是可以的。 甚至可以把今天我跟你说的话转头就传给丞相府,都不要紧。 你只要认为你的选择是对的就可以!” 容凝说完就缓缓起了身,走了… 让谢溪竹留在那里挣扎痛苦。 走出好远,阿影回头望了望,看到谢溪竹仍然缩成一团,有些不忍道,“殿下…这样对谢小姐,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也许吧…可那又怎样,丞相和父皇,总有一方是要败的,父皇想推行新政,我想得到我想要的,那父皇就不能败。 无论如何,败的只能是丞相一党。 我这时候虽然残忍,但却也是给了她一个选择的机会,就看她怎么选。” 容凝淡淡的,她心从来都是硬的,她不可能对刚认识没几天的姑娘起多大的恻隐之心。 第139章 八卦 容凝这几日在丞相府可谓是闹得天翻地覆! 她不仅行事张扬,而且还巧妙地利用各种手段,将整个丞相府搞得鸡犬不宁。 而那些被她安插在府中的眼线们更是如鱼得水,时常在不经意间挑起事端、煽风点火。 就比如某一天,当容凝与府上的某位夫人闲聊时,看似无意地说了一句,“近日这府上的气氛真是有些奇怪呢。” 这话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有心人听了,心中难免会泛起层层涟漪,开始暗自揣测其中深意。 其实,容凝心里很清楚,丞相府如今正处于一个十分微妙的局势之中。 只是究竟有多少人真正了解这背后的真相,她却不得而知。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除了已经知晓此事的谢溪竹和谢四小姐之外,一定还有其他人也曾听闻过一些风声。 毕竟,世上本就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即便丞相府的男人们想要将消息封锁得死死的,也总会出现这样或那样的漏洞。 如此这般过上一段时间之后,那令人望而生畏、固若金汤的丞相府便再也无法保持往昔那种仿若铜墙铁壁般坚不可摧的态势了。 曾经的它宛如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外界势力无论如何绞尽脑汁也休想轻易地渗入其中半分。 如今这看似牢不可破的堡垒已然出现了丝丝裂痕,那些一直对其虎视眈眈之人终于嗅到了可乘之机,纷纷摩拳擦掌,准备伺机而动。 “阿影,立刻派人去好生照看谢溪竹。记住,不必对她加以任何限制,她若想外出走动,便任由她去,只是务必要确保她不会遭遇任何不测!”,容凝一脸郑重地吩咐道。 阿影闻听此言,不禁面露些许顾虑之色,迟疑片刻后开口说道,“殿下,属下觉得此事是否还需斟酌一二? 毕竟那谢溪竹可是出自丞相府,咱们就这么放任她随意行动,难道不怕她暗中给丞相府传递消息吗?万一……” “防什么?” 容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嗤笑,仿佛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时便带着无尽的嘲讽意味。 “我刚刚所说的那些事情,难道丞相还能不知晓不成?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清楚得很呢! 他怎会不晓得父皇已经下定决心要对他动手了?肯定知道啊! 正因如此,他行事才会如此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一步就万劫不复。” 容凝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似乎透过眼前的景象看到了那深不可测的宫廷争斗。 “即便谢溪竹回去之后将所闻所见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丞相,那也无济于事。顶多就是让他们心中的焦虑再多几分罢了,于大局根本毫无影响。” 说到这里,容凝缓缓转过身来,眼神凝视着身旁的阿影,郑重其事地道,“阿影……在这场惊心动魄、尔虞我诈的权力博弈之中,丞相已然陷入了一个必死之局。 无论他如何挣扎反抗,都难以逃脱被淘汰出局的命运。这便是残酷的现实,也是无法改变的定数。” 此时此刻,摆在他面前的道路异常狭窄,仿佛被命运之手紧紧扼住咽喉一般,根本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余地。 阿影微微皱起眉头,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之后,方才恍然大悟般地开口说道,“殿下……奴婢似乎已经理解您的意思了。奴婢马上就会吩咐下面的人去照办此事!” 说罢,她恭恭敬敬地向容凝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匆匆离去。 而容凝则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和应允。她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阿影赶紧去安排相关事宜。 数日未曾回到公主府的容凝,发现府上竟然不知不觉间已经积压下了不少事务需要处理。 她径直来到书房,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前,开始埋头认真处理这些纷繁复杂的工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容凝终于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 她缓缓地从堆满文件的书案上抬起头来,稍稍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喧闹之声突然从外面传了进来,打破了原本宁静的氛围。 公主府向来宁静,人员稀少,平日里极少会有如此大的响动传出。 这般喧闹异常的情形,十之八九是有贵客临门了。且在这公主府内,能够无需通传便径直闯入她书房之人,想来想去恐怕也唯有太子殿下一人而已。 容凝心下这般思量着,原本有些急切想要出门一探究竟的心绪顿时安定下来。 只见她缓缓站起身来,轻轻舒展双臂,然后用力地向后仰去,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仿佛要将全身的筋骨都舒展开来一般。 做完这些动作后,她又微微扭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咔”声,似乎这样能让自己更为放松和舒适。 之后,她才重新坐回椅子上,悠然自得地等待着门外之人的到来。 “阿凝……” 伴随着一声高呼,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太子那兴奋的呼喊声远远地传了过来,仿佛要将整个京城都惊动一般。那声音高昂而又欢快,听起来就让人觉得此刻的他心情极佳,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似的。 不一会儿,太子便迈着大步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只见他满脸笑容,眼睛里闪烁着光芒,直直地朝着容凝走去。 一边走着,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阿凝……你怎么就这么快从丞相府出来啦?我原本还想着你会在丞相府多待些日子,好好玩玩儿,等玩儿腻了再出来呢!” 听听……听听……这话一出口,容凝差点被气得背过气去。 她狠狠地白了一眼太子,没好气道,“到底会不会说话啊!什么叫玩腻了才出来?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瞥了他一眼,接着道,“你这消息可真是够灵通的呀! 我这才刚到公主府,连屁股都还没坐热乎呢,你居然就能像狗鼻子一样嗅着味儿找过来了!” “瞧你这话说得!”,太子一脸的无可奈何,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叹息:“这人怎么如此不通情理呢?” 他看着眼前那一脸懒散的容凝,不禁有些气恼地说道,“你呀,可真是铁石心肠!难道就真的一点儿都没想过我和父皇吗?” 说完这话,太子重重地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满。 对于太子的质问,容凝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完全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她甚至觉得回应这种问题都是浪费时间,于是便懒懒地抬起手,朝着一旁的阿影挥了挥,示意其快去准备午膳。 紧接着,她又将手指向站在一旁的阿衡,似笑非笑地说道,“瞧瞧现在这个时辰,你们家主子该不会是专门跑来蹭饭的吧?” 被点到名的阿衡顿时浑身一颤,他眨巴着那双大眼睛,看了看容凝,又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自家主子。 见太子并未有任何表示后,阿衡赶紧低下头,紧紧抿住嘴唇,生怕一不小心说错什么话惹恼了这位姑奶奶,此刻的他活脱脱就是一个哑巴。 只见那太子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将话头接了过来,“好妹妹啊,不过就是赏你大哥我一口饭吃罢了,这又能如何呢?”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露出些许讨好的神情来。 容凝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脆生生地回道,“给钱!” 言语之间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太子见状,先是一愣,随即便无奈地点了点头应道,“行......” 他伸手入怀,摸索了一番之后,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来。 只听“嗖”的一声,那大包银子便如同流星一般被太子用力地丢向了容凝。 “喏,拿着吧,大哥我虽然不如你那般银子多,但这点小钱该给的时候自然也是不会吝啬的。” 容凝眼疾手快,一把稳稳地接住了飞来的银包。 她随意地打开一角,粗略扫了一眼里面的银两数量后,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随后便毫不犹豫地将其收入到了自己腰间的荷包之中。 嘴里还嘟囔着一句,“德行!” 心里却在暗自高兴,毕竟这可是白送上门的钱财,不要白不要嘛。 “说吧……找我究竟所为何事!” 容凝心情好了,就开门见山。 只见太子剑眉轻挑,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也没什么特别重要之事,本太子不过是闲来无事,特地前来探望一下你罢了。 顺便嘛,想听你讲讲在这丞相府中的一些有趣之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容凝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应道,“丞相府里整日都是些琐碎之事,哪来那么多趣事可讲啊,实在没什么好你分享的……” 太子却并不在意她的态度,反而饶有兴致地追问道,“昨日丞相府可是特意为了你举办了一场盛宴呢,难道在此期间就没有发生任何有意思的事情吗?” 说完,他又悠然自得地品了一口香茗,目光始终停留在容凝身上,仿佛期待着从她口中听到令人惊喜的故事。 容凝一听这话,心中更是疑惑不解,瞪大了眼睛反问道,“那场宴会不过是寻常诗会而已,莫非还应该发生些什么不成?” 太子,“……” “你不会是连面都没露一下吧?” “你说呢?”,容凝没了耐心,语气也不好了起来,“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不要老想着八卦!” “啧…八卦谁不爱听?你不爱听?”,太子笑了起来,“昨日晚些时候,白芙进宫见贵妃,不知道说了什么,贵妃紧接着就派了心腹出宫,去清王府见了清王妃,然后就把容紫召进了宫,到现在,容紫还扣在贵妃宫里。” 这回倒是容凝来了兴趣,“清王没闹?” “闹了!大早上就在父皇面前哭,什么也不说,就是哭。” 啧… 容凝摇摇头,这清王是会做事的,也不说什么,就是哭,也不知道一个大老爷们,是怎么做得出这种事情来的。 “你就想知道为什么容紫被扣?” “是吧…白芙和容紫在丞相府里发生了什么,怎么就把跟你一样无法无天的容紫给困住了呢? 之前,我只是让白芙想办法把丞相府要不行了的消息,想办法透给丞相府后院的人,没让她招惹容紫啊!” 容凝一听,立马抓住了重点,“是你让白芙把父皇要动丞相府的消息告诉谢四姑娘?” “啊!?” 太子懵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你知道??” 岂止是知道,简直是一清二楚,毕竟就在她树底下讲的。 但容凝不想说,直接问道,“你什么时候和白芙走这么近了?难不成她当不了我母后,要当我嫂子?” 太子被这句话激得脸皱成一团,“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你是什么人,我就把你当什么人!” 这话说的… 太子揉了揉眉心,慢声解释,“承恩侯府是想把白芙送进东宫的,但我和父皇不想再让一个白家的女儿进宫,承恩侯府白家,有一个贵妃操持后宫就可以了,再有人进来,怕滋养外戚。 承恩侯府想不通这点,但白芙心里清楚,她也不想进宫,所以自己来找了我,表明了自己的想法,说愿意帮我做事。” 容凝眼珠子动了动,“你和她合作,但她不进东宫,那你给她什么?” “她想去凤凰书院,当女夫子!” 容凝一惊,凤凰书院隶属皇家,是南朝公主们学习的地方,也算是公主之师。 凤凰书院的女夫子,有品阶,算是宫中女官,进了凤凰书院,嫁娶之事由宫中做主,一般是赐婚给朝中新贵,家中就做不得主。 这对于白芙来说,是一件好事,但也未必是件好事。 太子杵着头,接着道,“我答应她,若是将来她没遇到对的人,就不能逼她嫁人,要让她一直留在凤凰书院。” “嗯?”,容凝来了兴趣,“你答应了?” “答应啊!” 太子很随意,“为什么不答应?这不是一件好事吗?她可以不进东宫,我可以不娶自己的表妹,还可以让她为我打探消息,挑拨离间,多好?” 容凝却笑,“那可是你亲舅舅的嫡长女啊…承恩侯府不得恨死你!” 第140章 头疼 承恩侯府的嫡长女婚事不能自己做主,她那便宜舅舅能答应? 她那舅舅吧,既没有什么文才,也不通晓武艺。 但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脾气还大得惊人,仿佛全天下都该顺着他似的。 更要命的是,他的心气儿比谁都高,自视甚高到了极点。 如此这般的性格和条件,又怎能接受得了让自家精心教养的女儿的婚事不由自己掌控这样的结果呢? 只怕是一想到此事,就要暴跳如雷,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太子听到这话后,不禁微微眯起双眸,若有所思地仔细琢磨着其中深意。 少顷,他忽然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你倒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说得像他就不是亲舅舅一般!” 只见容凝轻轻歪过头去,娇俏的脸上闪过一丝不以为意的神色,轻声回应道,“我与他平素并无多少交集...... 而且说实话,对他这人我着实提不起半分兴趣!” 顿了一顿,她又接着说道,“不过呢,你是太子啊,在那朝堂之上,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有需要用到人家之处。” 太子闻听此言,剑眉一挑,目光中透露出一股威严之气,朗声道,“哼!即便他真是咱们的舅舅又如何? 我身为一国之储君,而他不过区区一介臣子罢了。 仅君臣这一层关系,便足以令其乖乖闭上嘴巴,不敢再有丝毫造次!” 这话听起来可真是够霸道的! 容凝忍不住砸吧砸嘴,似笑非笑地调侃道,“哟呵,你怎么还隐隐透出几分昏君、暴君的潜质呢?” 太子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自信与睿智,缓缓开口说道,“阿凝啊,你可别瞎想啦。 暴君和昏君这两个角色,我是无论如何都扮演不来的。 身为上位者,我心里可是跟明镜儿似的,非常清楚那底线究竟在哪儿。治 理天下,需要怀有一颗仁心,但切不可过度仁慈。若是心肠太软,日后反倒可能会害了自己; 但也万不可过于专制独裁,对旁人的谏言充耳不闻。 这些道理,都是父皇自小就悉心教导于我的呀,所以说,你根本无需担忧我会成为一个不称职的君王。” 呃……?? 容凝不禁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人难道真的是在夸赞自己吗? 容凝抬起手来,轻柔地抚摸着额头,缓缓说道,“我一点儿都不好奇父皇究竟是如何教导你的。 毕竟我都已经长这么大了,他几乎没有怎么用心教导过我,所以你说了我也听不懂。 我只是好奇,你打算怎样去向咱们那位草包舅舅解释白芙进入凤凰书院这件事儿啊?” 说这话时,她微微挑起眉毛,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神情。 而太子则显得十分淡然,毫不在意地回答道,“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呀! 白芙能够进入凤凰书院担任女夫子,从某个角度来看,这可是给承恩侯府增添光彩的好事儿呢。 只要他不是一门心思想着利用白芙去攀附那些权贵之家,那么白芙的这个选择对于承恩侯府来说绝对是有益无害的啦。” 自古以来,那些身处高位、执掌天下权柄的帝王们,无一不对外戚势力的膨胀心存忌惮。 毕竟,一旦外戚权势滔天,便极有可能威胁到皇位的稳固和王朝的安宁。 可身为太子的生母所在之家,却又不能过于卑微寒酸,否则传扬出去难免会惹人非议,有损皇家颜面。 如此一来,承恩侯府当下所处的状况堪称恰到好处。 这侯府中的年轻后辈们,若论及是否真有过人之处、能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倒也未必尽然; 但若说他们皆是碌碌无为、毫无可取之辈,那也是言过其实。 这些子弟们大致处于一种不上不下的境地:虽谈不上出类拔萃、令人刮目相看,但也绝非平庸至极、无可救药。 这样的情形无疑是最为理想的, 说白了,便是易于掌控和操纵。 正因如此,皇帝对承恩侯府方能感到安心无虞。 倘若身为太子舅舅的承恩侯始终执迷于借助家族间的联姻来拓展承恩侯府的影响力与势力范围,那么恐怕父皇就要心生不悦了! 容凝微微蹙着眉头沉思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似乎心中已然认可,“嗯……好像确实如此,这般说来倒是颇有几分道理呢。” 兄妹二人兴致勃勃地交谈了许久,不知不觉间,午膳也准备妥当。 容凝转头看向一旁静立的阿影,柔声吩咐道,“阿影啊,你且去问问那谢溪竹是否愿意与我一同用午膳?” 阿影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折返回来,向容凝回禀道,“小姐,谢姑娘说她不便前来,多谢您的好意。” 见此情形,太子不禁好奇起来,多嘴问了一句,“怎么回事?谢溪竹竟会拒绝与你一同用膳?” 容凝看他那八卦的样子,无奈得很,将方才与谢溪竹交流之事大致讲述了一番。 太子听罢,忍不住掩唇轻笑,调侃道,“阿凝呀,你这性子也忒直爽了些,简直就是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丞相府的事情一股脑儿全都说出来啦! 那谢溪竹一个娇柔女子,如何能承受得住你这番言辞呢?” 容凝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嘲讽与不屑,“哼,如今居然也懂得怜香惜玉了? 可真是稀奇得很呐! 那你指使白芙去挑拨离间谢四姑娘之时,怎地就未曾想过人家一个娇柔的女子能否承受得住这般算计呢?” 喝下一口汤,润了润喉,接着开嗓,“你是不知道,今日清晨,我在丞相府见到了谢四姑娘。 她面容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 那双原本灵动明亮的眼眸此刻亦是黯淡无光、空洞无神。当她望向我的时候,目光之中流露出的既有深深的恨意,又有难以掩饰的恐惧之色。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你自己作得孽还少吗? 竟然还有脸跑到我面前来佯装慈悲善良的菩萨模样,真真好笑!” 只听得那容凝如同连珠炮一般,噼里啪啦地,她骂人的话语如行云流水般倾泻而出,竟是如此的顺畅自然,中间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和结巴之处。 而被她骂的太子,他原本还想张开嘴说几句,但刚一张开嘴巴,就仿佛被容凝那滔滔不绝的骂声给堵了回去,只得悻悻然地又闭上了嘴。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伸出筷子,稳稳当当地夹住一口菜肴送进嘴里,然后才缓缓开口说道,“跟你说件正事儿。 之前啊,你派人给我的那关于谢二夫人娘家的罪证,可真是帮了大忙!我 呢,就把它给用上了,嘿,你别说,还真挺好使的! 这不,经过这件事之后啊,我又从中受到了一些启发。 咱们要想直接对丞相府下手,那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几乎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呢,如果我们换个思路,不去直接招惹丞相府,而是从与丞相府有关系的那些人身上入手,那就容易多啦! 你想想看,丞相那一党的势力可谓是盘根错节、枝繁叶茂啊,这里面自然少不了各种见不得光的勾当,藏污纳垢的情况肯定相当严重。 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妨就从他手底下的那些人开始动手,一个一个地收拾掉他们,就像修剪树木一样,一点一点地剪掉他的枝叶。 这样一来,虽然不能一下子将整棵大树连根拔起,但也能让他元气大伤,逐渐失去往日的威风。 所以啊,这几天刑部和大理寺那边可是忙得热火朝天呢! 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倒是可以过去凑凑热闹。” 这到底算什么啊! 怎么什么样稀奇古怪、热热闹闹的事情都想着让她去凑凑热闹。 容凝听到这话后,当即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满脸疑惑地看向对面的人,开口问道,“你如此兴师动众,动用了这么多人力物力,居然没有一个能牵扯到丞相身上吗?” 太子嘴角泛起一丝冷冷的笑意,回答道,“确实没有……不得不说,这位丞相当真厉害得很呐!” 要知道,这位丞相早在先帝在位之时便已身处高位,权势滔天。 待到当今圣上登基之后,不仅没有对其进行任何清算行动,反而还让他一路扶摇直上,最终登上了丞相之位。由 此可见,此人绝非等闲之辈,必定有着过人之处和深不可测的心机谋略。 “我此次所调动之人手,针对的那些人的罪名并没有像朱郡守那样严重,其中最严厉的处罚也不过是抄没全部家产,然后将其流放至千里之外罢了。 而这些人当中,绝大多数都是由丞相本人或者与丞相同属一党的官员们所提拔任用的。 所以,他们自然不会轻而易举地选择出卖丞相以求自保。” 说到这里,那人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道,“况且仔细想想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他们还有自己的家人需要照顾和依靠,如果他们能够独自承担下所有罪责,那么至少可以给自己的家人留下一份安宁和平静,这样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倒也不失为一种明智之举。” 容凝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她忍不住皱起眉头,揉着太阳穴说道,“那你如此大张旗鼓、兴师动众地去抄家,到底得到了什么实际的好处呢?” 太子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嘿嘿笑道,“这可就多了去了!经过这一番大规模的抄家行动啊,咱们的国库可是大大地充实了起来呢! 你都不知道,那些朝中大臣们家里藏着多少金银财宝、奇珍异宝啊,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直到真正开始抄家的时候,我们才发现原来这些人的家底竟然如此丰厚!” 容凝听后,一时无语。 心中却是暗自感叹不已,难怪自古以来,“结党营私”都会被列为一项重罪。 因为一旦形成党派势力,其影响力和破坏力确实不容小觑。稍不留神,金钱与权力便会落入他们手中,进而导致整个朝堂陷入混乱不堪的局面。 容凝紧紧地捂着胸口,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一般,沉闷而又难受,她紧皱着眉头,“这都已经审问朱郡守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是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审出来呢?” 一旁的太子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缓缓开口道,“那朱郡守也是个硬骨头,不管我们如何审讯,他始终咬紧牙关,坚称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人所为,与其他人毫无关系。” 太子看着容凝一脸担忧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心疼,他轻轻握住容凝的手,安慰道,“阿凝,你先别着急。关于郡守的这件事,你呈交给父皇的证据已经非常齐全了,如果那朱郡守不想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那谁也拿他没有办法啊。” 顿了顿,太子接着说道:“而且如今朝廷各个部门之中都有丞相的人,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肯定会相互勾结,联合起来向父皇上书奏请,要求父皇给朱郡守定罪,让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不再向外牵连。” “到时候……就麻烦了…”,容凝喃喃自语。 默默想了会儿,又道,“我们心里面好像已经默认,丞相和这些事情有关。” 太子一听,也有些许怔愣,“好像是的…” 因为是新政改革路上的绊脚石,所以他们都默认了把这些罪名往丞相身上引。 他也放下了筷子,若有所思道,“会不会…我们方向错了?” “这重要吗?”,容凝的声音很冷静,“不管丞相和北地之事有没有关联,他都不干净,只要不干净,就能找到破绽,大哥,新政动了以前的朝堂格局,是切切实实动了文官的利益。 只要是利益相争,那必是你死我活。 所以如果他真的和朱郡守没有关系,那就从其他地方入手,再查,总归是有突破口的。 不管怎么说…新政,必须推行!” 容凝声音很轻,却很有分。 即使最后北地的军权不能落在容凝手中,那也得把军中话语权放到武将手里。 第141章 煽情 太子静静地凝视着容凝,那目光仿佛穿越了时光的长河,落在她身上时,竟让他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阵恍惚之感。 他微微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将一直埋藏在心底许久的话语缓缓吐露而出,“阿凝,也许我说这番话不太恰当,但不知为何,很多时候我的脑海里都会闪过这样一个念头——若你是男子该多好,比起我来,你才更适合成为这东宫之主,坐上这太子之位。” 听到这话,容凝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她原本正夹起一筷菜肴准备送入口中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之中,脸上的表情更是惊愕万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猛地放下手中的筷子,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太子,声音因为太过惊讶而略微尖锐,“你……你刚才说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来?” 她紧紧皱起眉头,心中满是疑惑和不解。 “你没听错……你千万别紧张!” 太子缓缓地摇了摇头,轻声叹息道,“你啊,不像我这般被诸多俗世之事所羁绊和困扰。 相比之下,你要果敢得多、决绝得多,这一点连我都自愧不如。 且这些年,你跟随你师父踏遍了大江南北,目睹过民间百姓的种种艰难困苦,深知他们生活中的酸甜苦辣,后来你毅然投身军中,凭借自身的智勇双全和坚毅果敢,很快便在军中树立起极高的威望。 倘若你并非女儿身,而是男子之躯,能够登上这至高无上的皇位,或许真能比我治理得更为出色呢。” 听完太子这番话语,容凝不禁陷入了沉默之中。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来,轻轻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随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太子,开口回应道,“你说的没错,只是通常而言,当有人说出这样的话时,往往意味着其中可能存在某些不太对劲之处。 莫非……难道说您其实是在暗暗嫉妒我做得太过优秀吗?” 说到这里,容凝的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太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 “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呀!” 太子一脸无奈地扶着额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你可是我的亲妹妹啊,我怎么会嫉妒你呢?” 容凝却丝毫没有被说服的迹象,反而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反问道,“那你跟我说这些到底有何用意? 要知道,咱们身处皇家,这种心里话一旦说出口,往往就意味着一场血腥的争斗即将拉开帷幕。 说不定下一刻,你就会想尽办法除掉我! 我甚至已经开始怀疑,你是不是偷偷在我的饭菜中下毒了!” 真是越说越离谱啊! 这顿午膳看来是没法安安稳稳地享用了。 太子心中暗自思忖着,他觉得必须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好好地跟容凝谈一谈才行。 只见他缓缓地坐直了身子,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容凝,神情严肃而又郑重地开口说道,“阿凝,你可知道,你乃是我的亲妹妹呀。今日我对你说的这番话,皆是发自我内心深处最为真实的想法。” 接着,太子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语。 然后继续说道,“你和央儿虽然性格迥异,一个温婉如水,一个活泼似火,但你们二人无疑都是这尘世间一等一的好女子。 对于我而言,无论是你还是央儿,都是我在这人世间最为珍视、最为宝贵的存在啊。” 说到此处,太子不禁微微叹了口气,流露出一抹淡淡的无奈之色。 “父皇于我来说,既是生养我的父亲,亦是高高在上的君主。 我们之间不仅有着血脉相连的亲情,更有着难以逾越的君臣之礼。 正因如此,有许多心里话,我无法向父皇倾诉;亦有诸多烦恼之事,我不能对他人言明。 身处这高位之上,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孤独寂寞,所谓‘高处不胜寒’便是如此吧。在这般情形之下,我注定难以轻易去信任旁人。 然而……唯有你,阿凝,是那唯一的例外。 朝堂之上,风云变幻,波谲云诡,一场场血腥争斗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 未来的日子里,还不知要历经多少惊涛骇浪。 我深知,你此刻一心想要争夺北地的兵权,无非是希望借此迅速提升南朝的军事实力,以便早日将央儿从那遥远之地接回我们的怀抱。 这一点,我自是明白且理解的。 然而,他人却未必能够洞悉其中深意。随着你在这条道路上渐行渐远,必然会有越来越多的闲言碎语传入我的耳中,亦或是萦绕于你的耳畔。 他们或许会挑拨离间,试图破坏我们之间的情谊;又或许会搬弄是非,让彼此心生嫌隙。 但是啊,阿凝,请你务必牢记于心: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无论局势多么错综复杂,我不仅仅是尊贵的太子,更是与你血脉相连的兄长。 诚然,我深知自身在诸多方面或许仍存在一定的不足与欠缺之处。 然而,请你务必坚信,不论何时何地,即便遭遇再巨大的压力以及难以抗拒的诱惑,我对你都绝不会存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歹意,更不可能绞尽脑汁、费尽心机地去谋划算计或者蓄意伤害于你啊!” 容凝静静地聆听着这一长段话语,内心的情感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复杂难辨。 她微微张开嘴巴,原本想要说出几句情意绵绵、感人肺腑的言辞来回应对方,可突然间却发觉脑海之中一片空白,仿佛所有能够表达此刻心情的话语都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她才有些木然地回答道,“我不过就是随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玩笑话而已,你又何必如此这般郑重其事、严肃认真呢?” “阿凝……” 太子轻轻地弹了一下她那光洁如玉的额头,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之所以要这样提前向你把话说清楚,无非是想防患于未然呐! 如今的你手中尚未掌握任何实质性的权力,便已经有别有用心之人在我耳畔搬弄是非、胡言乱语。 那么可以想象得到,待到将来你真正拥有权势之时,局面恐怕将会变得愈发错综复杂、扑朔迷离。 所以,我现在将这些心里话讲给你听,一则是为了让你知晓我的真实想法;二则嘛,也权当是对自我的一种警醒与告诫吧!” 容凝微微挑起眉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满,“告诫什么?难道说你日后当真会对我心存疑虑、甚至设计陷害于我吗?” 她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太子,想要从他的表情和眼神中找到答案。 太子的神情依旧淡然如水,但说出的话语却如重锤一般砸在了容凝的心间。 “阿凝……人都是会变化的,尤其是在权力与欲望的滋养之下,有时候甚至会变得让人无法理解。 我自幼便跟随在父皇身旁,目睹了太多太多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之事,也曾亲自参与过诸多不堪入目的龌龊行径。 说实话,我算不上一个好人。 因为只有心狠手辣之人,才能稳稳地坐在这太子之位上。 至于未来……连我自己都难以预料将会变成怎样一副模样。 我所能做的,便是每时每刻都提醒着自己,切勿成为那种令自己的亲人感到恐惧和厌恶、行为乖张到不可理喻的人。” 说到这里,太子深深地凝视着容凝的眼睛,语气沉重而真挚地道,“但是阿凝,如果有朝一日,我果真在追逐权力的道路上迷失了自我,变得疑心重重、性格扭曲,以至于面目狰狞可憎,甚至对你造成了伤害。 请你千万不要顾及往日情分,一定要用尽所有方法来保护好你自己!” 瞧这话说的,太直白了些。 容凝却是一脸无所谓地笑了笑,云淡风轻地回应道,“这还用得着你来提醒? 就算你真的变了又如何呢? 倘若你果真变成那副模样,便不再是我的大哥了。既已不是我大哥, 我与你之间自然也就谈不上有什么情谊可言。从此之后,咱们便如同那桥和路一般,各走各路、互不相干便是了。” 太子闻听此言,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酸甜苦辣咸齐齐涌上心头。 他原本满肚子的真情实意,此刻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给压了回去,噎在了喉咙里,让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妹妹啊…真是半点容不得煽情。 “别傻愣愣地站在那儿发呆呀……” 容凝见状,嘴角微微上扬,伸出手朝着那一桌丰盛的菜肴轻轻一指,“还不赶紧吃要知道,这满满一桌可全都是专门为了你而精心准备的。” 听到容凝这番话,轻叹一口气,缓缓伸手拿起筷子,默默地夹起一块菜肴放入口中咀嚼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一直沉默不语的容凝终于缓缓地开了口,“大哥,虽说此刻讲这番话兴许有些为时过早,但依我的看法,你肯定不会沦为那般模样的。 咱们的母亲可是个心地善良之人,虽然我老是埋怨父皇行事不够靠谱,心里还对他让阿姐远嫁他乡和亲之事耿耿于怀、愤恨难平。 但说到底,父皇这人也并非那种没底线的人,而且他对你向来都是极为信任有加的,至少就眼下而言,他压根儿就没生出过换掉你的念头! 等到日后哪天他当真一时犯起糊涂来,妄图对你不利之时,那时的你想必早已羽翼丰满、谅他也绝对难以撼动得了你分毫! 而我嘛,自然会坚定不移地始终站在你这一边! 有如此这般的情形摆在这儿,你又怎会变成你说的那般样子?” 容凝这话说得极为实在,字里行间皆是她的真情流露,可谓是发自肺腑之言。 太子静静地聆听着,那一句句诚恳的话语犹如温暖的春风拂过心间,令他不禁为之动容。 只见太子的双眸微微闪烁,“阿凝……我……”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便被容凝毫不客气地打断,“行了,别说了!!” 容凝柳眉一竖,不耐道,“赶紧吃饭!你不饿难道我还不饿吗?吃饭的时候哪来这么多废话,影响食欲。” 说罢,她不再理会太子,自顾自地拿起碗筷,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面对如此率性而为的容凝,太子先是一愣,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宠溺的微笑。 原本准备好的那一通煽情话语,此刻也只能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去。 太子默默地闭上嘴巴,学着容凝的样子,专心致志地享用起面前的美食来。 容凝不听,太子就不说,好不容易,是把午膳给吃完了。 饭饱神虚,天气又热,容凝吩咐人抬了躺椅,挪到了花园中的树荫下乘凉,准备舒舒服服打个盹儿。 不想太子也吩咐阿衡抬了一把躺椅放在她旁边悠然躺下。 容凝瞥了他一眼,“你不回宫?你最近到处抄家,不应该很忙吗?怎么看你闲得发慌?” “事儿是办不完的,”,太子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偷得浮生半日闲,在你这里安安生生待半天。” 半天? 半天? “你确定?” “嗯…半天,明日再回宫里!”,太子翻了个身躺着,“贵妃又把楚平遥召进宫里了,我若是在东宫,肯定要我过去作陪,我懒得…” 容凝无语,“你这什么态度!你和楚平遥早晚都是要成婚的,贵妃这么做肯定也是父皇授意,让你们两个在成婚之前多培养一下感情,你怎么就不愿意呢?” “我也不知道…”,太子嗓音闷闷的。 “别矫情…” 容凝这个暴脾气,抬脚就踹了太子的躺椅一脚,“你若是真的对楚平遥提不起一点儿兴趣,就趁早把联姻这档子事给抹平了,总归有别的办法。 你别一天到晚想着既要又要,硬是拖得人家姑娘往后在莽莽深宫内,看你的脸色过日子。” 第142章 带你逛! 躺椅被容凝踢得歪歪斜斜,太子差点从躺椅上摔下去,他一只脚撑地,才勉强稳住躺椅,没让自己摔成狗啃屎。 太子没想着容凝会这么大反应,偏头看她,奇怪道,“怎么每次提到楚平遥,你反应都这么大?” “不是我反应大,是你不干人事。” 容凝烦的要死,“你要娶她为妻,就算不爱,也要给她应有的体面,就像父皇对贵妃一样。可如果你连基本的体面都给不了,又何必去祸害人家。” 太子叹气,“可这婚事事关朝堂以及楚家自己的利益,哪是我们能做主的,不过我确实做得不对,等晚点我就回宫,这样总行了吧。” “随便你!” 容凝又躺了下去。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趟宫里,见见父皇,他也挺惦记你的。” “不去!”,容凝干脆得很,“最近没有进宫的打算。” 说完就翻身背对着他,说话也不理,直接睡了。 这里位置比较阴凉,很舒服,容凝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等再醒来时,太子已经走了。 阿影说,他走时可小心了,生怕吵醒了她。 容凝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筋骨,问,“谢溪竹怎么样了?”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阿影答。 啧...这姑娘。 容凝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起身去了隔壁院子,院里伺候的宫女迎了上来,轻声禀报,“殿下,谢小姐今日没有进去之后就没出来,午膳也没用。” 容凝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挥手让她们退下,走到房间门前,轻轻敲了敲门,“溪竹,开门!” 屋里一时没动静,容凝皱了皱眉,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什么动静。 怎么回事? 就在容凝考虑要不要直接踹门的时候,房间门开了。 “殿下恕罪!”,谢溪竹声音很轻,“臣女刚刚睡着了。” 容凝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就知道她是哭过的,终归是有些不忍,叹了一声,“你又何必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很多事情你是左右不了的,我跟你说的那些,你若是千万个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过,左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说话算话,不会逼你。” 谢溪竹咬唇忍着,慌忙低下头,藏住眼里的情绪,一句话未回。 “罢了,我叫人给你收拾一下,我带你出去散散心,这么闷着,怕把你闷坏了。” 谢溪竹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半天不吭声。 容凝没办法,直接唤来宫女,给谢溪竹收拾。 把谢溪竹从丞相府带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连最她最信任的婢女,容凝都没让带过来,所以她需要的所有东西,都需要公主府准备。 好在公主府里的人办事麻利,一早上的时间已经为谢溪竹准备好了所有东西。 给谢溪竹梳洗一番,又给换了一身衣裳,才带到容凝面前。 收拾收拾,谢溪竹状态看着比刚刚好了很多,鹅黄色的纱裙,给她添了几分生气。 她微微屈膝行礼,“让殿下久等了。” 容凝笑着摇头,从阿影手里拿过早准备好的帷帽给谢溪竹戴上,柔声问道,“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谢溪竹摇头。 “既如此,我就带你去我经常去的地方,到时你若是觉得不好,就跟我说,我们换地方。” 谢溪竹毕竟是深闺里养着的姑娘,有些地方,她可能接受不了。 她半天没吃东西,该是饿的,所以容凝先带谢溪竹云楼吃了点东西,然后再带着她逛衣裳首饰。 阿姐说了,姑娘家心情不好的时候,多买一点漂亮的东西,就会好很多。 没有姑娘家能拒绝好看的衣裳首饰,就算容凝这种不怎么用的上的人,也喜欢买买买,东西太多不好拿就让伙计直接送到公主府。 所以这天,容凝和谢溪竹几乎逛遍了南阳城数得上号的衣裳首饰铺子。 非常的张扬! 华灯初上时,两人才停了,实在是有些累了。 “溪竹,饿不饿?” 谢溪竹摇头。 今天边逛边吃,容凝带她吃的都是些小食,嘴巴就没停过,感觉不占肚子,但吃到现在,就根本吃不进去晚膳。 谢溪竹长这么大,就没这么百无禁忌的吃喝玩乐过,心情比刚出来时好太多。 她看向容凝,真心道,“殿下,谢谢你,长这么大,只有殿下带我这般玩过。” “客气,我也是第一次带除了阿姐以外的姑娘这么玩。” 谢溪竹一听,怔住。 容凝看她这副表情,有些无奈,笑着解释,“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没有闺中密友,就算有,也不会跟我这般疯玩,所以你是第一个。” “殿下...” 谢溪竹心里万千情绪,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表达,一时无语。 “既然不饿,我带你去个地方。” 容凝直接拉起她的手上了马车,让阿影赶紧赶车。 最后她们来到城楼之上,满城灯火,映出的是南阳城的繁荣。 谢溪竹看呆了,喃喃道,“真好看...” “是吧...”,容凝站在她身后,声音又清又淡,“以前我无聊,没事做的时候,就喜欢来这里看南阳城的夜景,很漂亮,能静心。 可天南地北的走了一圈之后,就不大喜欢来了。 因为南阳城的繁荣,像是独立于世间的一种幻境,不管外面乱成什么样子,都不影响这里的纸醉金迷,这是不正常的。” 谢溪竹听着,皱起秀气的眉头想了会儿她这话的意思,最后还是道,“殿下,我不懂你的意思。” 容凝背着手,望着满城明亮灯火,慢声说道,“去年冬天,南朝军溃败,大景军跨过木央河南下,我到康业城稳住局面时,北地满目疮痍,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可后来我回南阳城,跟阿姐说起这些的时候,说那时南阳城里完全没受影响,这里的人,他们没有国难当头的概念,依旧奢靡的活着。” 谢溪竹听着,脑子里回想那段日子,好像是这样没错。 “大景军没打过来,”,容凝又接着说道,“千里外的北地受的战火磋磨,南阳城里的人也没办法感同身受,即使后面让阿姐去和亲,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只觉理所应当。 可是溪竹……事情本不该发展成这个样子的…现在南朝8国力虚弱,若想改变这种状况,必定会动到文官体系的利益,出现阻力也正常。 但你祖父是丞相,百官之首,说难听点,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坐在这个位置上,本该全力支持父皇,但他没有,不但没有,还明目张胆的反对,这怎么行? 溪竹,丞相对于你们谢家来讲,是撑起谢家的顶梁柱,但…” “殿下……”,谢溪竹转头看她,弱声打断。 眸里水光闪烁,带着些许请求,请求她不要再说了… 第143章 传谣 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容凝,看得容凝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罢了!罢了!! 她也不过是被谢家精心养在深闺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姑娘罢了,跟她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容凝轻咳了声,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然后就是无尽的沉默,看着美丽的万家灯火沉默。 有些尴尬。 过了许久,容凝才开口问道,“溪竹,你出过南阳城吗?” “未曾...” “明日我带你出城玩玩。” 谢溪竹双眸瞬间亮了起来。 但也只是一瞬,又暗了下去,“殿下没必要对我花这么多的心思,我只是丞相府里一个小姑娘,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能为殿下做什么。” 哎哟,想得还挺多的。 容凝无奈摇头,回道,“我也不要求你做什么,跟你说那些,只是希望你能为自己留些后路,你自己衡量就行,带你玩,带你出城,只是想让你开心一些。 所以你不用有什么顾虑,你就说你想不想出城吧?” 谢溪竹咬唇,自然的点头,又赶紧摇头,“我不出城,殿下千金之躯,若是在带我出城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我万死难辞其咎。” 这话说的… 眼下这种局势,也没人敢动她。 不过不想出便不出,容凝也不是真的闲着没事儿干,就随她吧… 容凝和谢溪竹玩到宵禁时间才回去的。 玩了一天,谢溪竹虽然累但心情也松快许多,回了自己的院子就收拾收拾睡了。 她院里留的人不多,但都是阿影精挑细选出来的,把谢溪竹照顾得精细的同时,也能看住人,容凝放心,也就没多过问。 阿影进来说谢溪竹已经睡下时,容凝正歪歪斜斜的靠在榻上看书。 夜里要比白日凉爽些,没让人没那么心浮气躁,也就这时候能看得进去几个字。 阿影走过来把书从她手里抽出来,“殿下…您怎么不抽空歇一下,沫儿姑娘还要等好些时候才到呢,陪着谢小姐逛了一天,您不累吗?” “这才哪到哪呢!”,容凝也不恼,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今日在我们后边盯了一路的人,可查清楚了?” “顺藤摸瓜给摸下来了,都是丞相府的人…” “没别人?” “暂时没发现别的人掺和!” “那好吧……” 没有就没有吧… 容凝没太在意。 今日带着谢溪竹逛了半天,那些人就跟了半天。 从出了公主府就跟着,那就意味着他们一直就在公主府外蹲着。 容凝知道,她从丞相府出来,还带走了人家的大小姐,肯定有很多人盯着,她还以为是有新的势力坐不住了,不想没有。 “不过…”,阿影又忽然出声,“那些人虽然都是丞相府的,但却不是丞相的人,而是各方心腹。” 嗯? 容凝来了兴趣,“这么听着,好像有点意思了!” 阿影也点点头,“他们好像很好奇,您跟谢小姐的关系,以及您对谢小姐的态度。” 丞相府的人原本以现在这种情势,容凝当众强硬的带走谢溪竹,肯定没什么好事,可不想容凝竟然带着人逛遍南阳城。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毕竟早就说过了,在南阳城里的小姐们,没有一个是能和容凝说得上话的,谢溪竹今日这般,算是独一份。 容凝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主意,她靠向阿影,低声道,“明日你就全南阳城的去传,我和谢溪竹一见如故,我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愿意为了她一掷千金,夜赏南阳城。 这南阳城里不是有人怀疑我喜欢女孩子嘛,这个谣言,他们肯定爱听、爱传…” 阿影听得眼皮直跳,“殿下,您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啊!” “这些不重要的东西,有什么好在乎的……” “那谢小姐的名声呢?” 第144章 查到朱家有个外室子 说到谢溪竹,容凝终是顿了一下,她手指轻扣着桌面,想了想,又接着说,“也不重要,她若因这个寻不到一个好归宿,我负责就是! 总有办法的! 让丞相府的眼线动起来,就说谢溪竹可能已经背叛了丞相府,投靠了我…传得不必太具体,似是而非才能让有心人去多想。” 人只要一多想,就会做很多蠢事情。 “奴婢知道,马上就去安排…”,阿影从善如流,可停了下,还是把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可若是这个谣言在丞相府里传开,谢小姐怕是回不去了,丞相府的人,该是容不下去她,这往后就没有退路了!” 容凝一顿… 她拧眉默了会儿,才缓缓说道,“丞相府也本不是谢溪竹的退路,若丞相府成了她的退路,那就意味着我们失败了,我不允许那种局面发生。” 阿影懂了,闭了嘴,闷声出去办事儿去了。 她办事向来令人放心,第二天,南阳城到处都是容凝和谢溪竹的风言风语,好事儿的,还编了童谣大街小巷的传,丞相府里也是在慢慢的温水煮青蛙。 不过这些谢溪竹都不知道。 她没出公主府,容凝没有限制她的人身自由,但她好像不怎么愿意自己出去,身旁伺候的人嘴巴严得很,不会把这些话传到她耳朵里。 容凝也没出公主府,在府里处理一些事情,带谢溪竹在公主府那大大的校场里骑了几圈马,一天也就过了。 谢溪竹和容凝一起用了晚膳就起身告辞,回自己的院子,容凝自己也有事儿,就没留她,带着阿影转身去了书房。 在书房等到深夜,微微有些困倦,才等来踏月而来的沫儿。 阿影把她带进书房,人就退了出去,守在外面,容凝起,接过她身上的披风挂上,问道,“怎会来得这般晚?” “我也不想的!”,沫儿有些烦躁,“可今日的人,有些难缠,我花了好大的精力,才让他睡死过去,我还得在他醒来之前回去,若是让别人发现我深夜来公主府,就麻烦了!” 容凝一听,脸上立马露出谄媚的笑容,勾着她的手臂引她坐下,嘴里道,“知道我们沫儿辛苦,来…赶紧先喝口茶润润,阿影刚刚沏的,刚合适。” 沫儿翻白眼,“你这张嘴,甜的哟,你也是这么哄骗谢家那姑娘的?” “什么哄骗?你怎么能这么说!” “事儿都做了,还怕人说,是你让人满城传谣,现在倒是不敢认了,殿下…” 沫儿停了一下,上下打量着容凝,“你不会是真的喜欢姑娘吧?” 容凝一听,拍腿大笑了起来,“上次我大哥这么问我的时候,是我在你红莲楼里过夜的那次,他也是这么正经的问我,是不是喜欢女子。” “你你怎么答的?” “喜欢啊…只要是好看的我就喜欢…”,容凝又凑了过去,“就像我喜欢沫儿一样。” 沫儿眉头一皱,伸手把她推远,“死开!你这副样子,让我想起红莲楼里那些腻得人发慌的男人,倒胃口。” 容凝,“……………” “不要浪费时间,说正事…”,沫儿把话题拉了回来,“你让我查的郡守朱家,有点儿眉目了。” “哦??” 容凝坐正身子,“怎么说?” 怎么说... 嗯... 沫儿斟酌了一下,才缓缓说起自己这几日查到的。 “朱郡守有一个庶子,家里排行第七,生母身份低微,也就不怎么得宠,平日在府里也没什么存在感。 他前面的几个兄弟都挺成器的,门面轮不到他撑,自己也没什么追求,做个富贵公子就挺满足。 但再怎么不得宠,也是朱家子弟,银钱上没短过,日子也过得舒爽,经常出入烟花之地。 几年前,这个朱家七公子,在南阳城各大花楼里,那是数得上名号的,事少钱多,长得又白白净净,大体人还看得过去,以至于同行的姐妹们都喜欢他,见到都要多娇媚几分,得让他见了走不动道留下来才行。 可是两年前,这个朱家七公子就突然转性了,在烟花之地忽然间消失,再也没见着。 那时候同行姐妹间还互相打听了一下,但都没什么正经说法,坊间传言说,是因为这朱七公子娶了妻,新妇家世好,又管得严,把他管得死死的,但都得不到证实。 风月场里本就是人来人往的,一开始还有人惦记着朱七公子,后来渐渐的就没人提起。 时间长了更是没人在意。 后面倒是传出朱七公子和夫人恩爱有加,是难得的神仙眷侣。 朱家被下狱之前,朱家三公子的夫人娘家听到风声又不忍心女儿赴死,也怕娘家被牵连,就给女儿求了一份和离书,和朱家断了联系,听说七公子的夫人娘家也为女儿求了一次,但她自己不想抛弃丈夫和孩子独活,最终一起被下了大狱。 现在就在刑部大牢里关着呢。” 说到这里,沫儿停了一下... 说得口干是一回事,心里堵得慌又是另外一回事,喝口茶顺了顺。 容凝听得入神,听她突然停了,皱了皱眉,道,“怎么了?接着说啊!” “朱七公子的夫人对于七公子应该是真心的!”,沫儿幽幽叹气,“不然在生死攸关时刻,也不会选择留下来。 可是她不知道,这个让她不顾性命选择留下来同生共死的男人,并没有那么爱她。” 哦?? 容凝兴致被提了起来,“怎么说?” “朱七公子在外面养了一个外室,育有一子,经常都会给外室送钱,人也时不时往那边跑。” 沫儿说得咬牙切齿,还从手里拿出账本。 “在你逗留北境那段时间,朱家又暗里频繁的给那外室转移很多资产,包括房契,地契,还有田庄铺子,直到朱家全部被下狱的前一晚,都还送了无数的金银财宝过去,数目大得惊人。 朱七公子此前在府里不得宠,生母身份低微,没什么留下来的嫁妆,不可能有这么多资产可以过给外室,所以我又仔细查了一下,这些财产,原先是郡守和郡守夫人名下的。 从另外一个角度讲,郡守夫人是知道这个外室的存在,并且从你逗留北境开始,朱家早有防范,想好了退路,只是这退路,全压在了那个没入族谱,见不得光的外室和外室子身上。”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们这是给朱家留了血脉。 容凝边听边看账本,朱家这几年给外室过的财产,都快上千万两了,越看脸色就越发不好看,“按理来说,这么大笔的财产从郡守和郡守夫人手里转出去,刑部查案的官员不可能发现不了的。” 第145章 去东宫 沫儿嘲讽一笑,“这些东西中间过了好几道,不仔细查根本发现不了。 且...丞相历经两朝,在朝堂经营多年,影响力可不是说着玩的。 刑部的人也不一定愿意深究到底,若是有人暗中指示,那就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那些都已经不算朱家的财产,说没查到也无关紧要。 官官相护,你以为是说着玩的? 他们护的可是文官体系的利益。 况且那时抄朱家时,抄出了不少银两,谁能想到他们这几年还暗中转出去这么多。” 容凝揉了揉眉心,有些疲倦,“这朝堂,比我想得要复杂得多。” “是啊...”,沫儿应声。 “你觉得,丞相跟北地的事情,有没有牵涉。”,容凝又问。 沫儿一听笑了,毫不犹豫的回答,“大概是有的,只是没有证据!朱郡守嘴巴严,宁愿拖着整个朱氏一族覆灭,也要担下全部罪责,这事儿就没办法再往下查了! 可我们现在好像找到了个突破口,朱家还有一个外室子没受牵连,这也许是朱郡守敢一人认下所有罪责的原因。” 容凝点点头,“那这个外室子现在在哪里?可有查到?” “没有...”,沫儿摇头,“一点儿踪迹都没有,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容凝把账本揣进怀里,冷声道,“看来...这背后这人挺厉害的,只要不让这外室子被我们找到,就可以稳住郡守,直接撑到把案子结了!” 可若是这样,让人怎么能甘心。 如果这外室子是能让郡守松口翻供的一个把柄,那就拼尽全力找到。 “沫儿,传我的令,动用所有情报网,全力搜寻朱家外室及外室子,行动时一定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沫儿起身,郑重道,“好的,殿下!” “辛苦你了!”,容凝拍了拍沫儿的肩,“让阿影送你出去,万事小心些!。” 沫儿点头,“好!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原本挂在天空的月亮不知什么落了下去,夜黑沉如墨,阿影带着沫儿消失在夜里。 过了半个时辰,阿影就回来复命,“殿下,已经把沫儿姑娘送回去了!” “好...” 容凝四仰八叉的在椅子上躺平,嘴里悠然道,“洗洗睡吧,明日一早我们就去东宫!” 单凭容凝自己的人,想在短时间内找到人有些难,所以需要太子出力。 若不是夜已经深了,宫门落锁,容凝现在就想冲进东宫去找太子。 现下时辰也不早,睡不了几个时辰,容凝懒得再回院子,就在书房凑合睡下。 书房只有一张榻,容凝和阿影一人一半,倒头就睡。 累了一天,睡得快也睡得好,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 收拾收拾,交代公主府里的管事照看好谢溪竹,就马不停蹄的进宫。 容凝身份就摆在那里,隔很长时间再进宫也不需要去贵妃那里请安,皇帝她也不想去见,反正见了也说不了几句好话,凭白消耗父女感情,所以她直奔东宫。 东宫的宫女太监见她来,眼皮一跳,掌事的恭恭敬敬的把人请进,“太子殿下去了太极殿那边,还没回来,奴也不知殿下会什么时候回来,殿下,您需不需要派人去把殿下请回来?” “行...你派人过去看看,若是那边没有什么要紧事,就把太子殿下唤回来,注意别惊动陛下就成...”,容凝摆摆手,“本宫就在这等着太子回来,你让人准备一些膳食过来。” “奴遵命!” 掌事领命而去。 容凝一屁股坐了下去,过来得急,没来得及吃东西,在东宫勉强蹭一顿吧。 太子回来得很快,容凝一碗粥都还没喝完,他就急匆匆跑回来了。 看着容凝在正吃得开心,有些无语。 他也忙着早朝,还没吃呢,这小妮子倒是不客气,把东宫当公主府了,自在得不行。 示意伺候的宫人再准备一副碗筷,才慢悠悠的走过去,一屁股坐了下去,“你昨日不是信誓旦旦的说这段时间不进宫吗?” “有事儿!”,容凝一口气喝完一口粥,“我有事儿跟你说,你...” “等下!” 太子抬手打断,“等我先吃个东西。” 按着容凝的性子,没什么事情是不会无缘无故跑进东宫的,而且她今天一大早就跑进来,那肯定是大事。 太子觉得自己得先吃饱,不然待会儿会吃不下的。 容凝点头,反正也不急这会儿,把筷子放下,看着他吃。 可是太子是有教养的,吃东西不像容凝那般迅速,细嚼慢咽的,容凝看着看着,就看不下去了,敲了敲桌子,“吃快一点,就一碗粥,几样小食,麻利的三两五口不就吃完了吗?搁这品山珍海味呢!” 咳...... 太子被呛了一口...气一下子没顺过来,憋得脸发红。 容凝重重叹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你这是干嘛呀,怎么吃个饭弄得像个三岁小孩。” “还不是怪你!”,太子的气终于顺了过来,“我就吃个东西,你催什么催!” 啧... 容凝想动手扇他一脑门,可终究是忍住了,毕竟周围这么多人看着,怎么着都得给他一点面子。 呼出一口气,抬手挥退所有伺候的人,然后让阿衡和阿影看着。 “那你吃你的,我说,你听着就行!” “好...那你说!”,太子接着吃,“到底是多大的事,让你大清早跑来。” “朱家有一个外室子,被朱家养得很好,藏的也7很好,这次朱氏一族下狱,他没有被牵连出来!” “你说什么?” 太子瞬间不吃了,“你说什么?朱家有一外室子?” “嗯...刑部这些酒囊饭袋没查出来的东西!!” 太子啪的把筷子摔下,“他们不是酒囊饭袋,是阳奉阴违。朱郡守的罪,若不是他一人抗下,整个朝堂都会震荡,文官体系的利益也会受损,他们想得清楚,这样隐藏一些不易察觉的关键信息,也不是不敢!” 第146章 这是他该受的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赶紧动用你手里的人,去找这个外室子,朱家在出事之前,给这外室和外室子转移了很多财产,明显是在留后路。 也许这个外室子,就是让郡守翻供的希望。” 容凝把账本还有那外室子的画像拿给太子,嘴里接着道,“我也有外室和外室子的画像,可我的人找了许久,都没找到人,也没有收到他们已经出城消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能在听到风声之后,把人从南阳城里抹去痕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大哥,这中间不简单呐!” 太子听完,心下有了考量,深吸一口气,往外面把阿衡唤了进来,把画像拿给他,“把我们的暗线都动起来,全力搜寻这个人。” “还有,继续让他们盯着丞相府,现在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朱氏一族是容凝还在北地时就被下狱,这中间来回一个月的时间,他们是有机会把人送出来的。 如果他们已经把人送走,那天南地北的,这人就很难再找到。 太子叹气,看着容凝无力道,“对不起,阿凝,这事是我疏忽!” “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赶紧找人吧!”,容凝抱着手,“跟父皇也说一声,看看父皇什么态度,但我想着父皇应该比我们更关心这件事情。 但这事儿不要牵扯到我,就说是你发现的!” 太子愣住,“阿凝...这不合适...” “合适!可千万别提到我!” 容凝还不想过早的让她的父皇知道,她有一股不受他控制的情报网。 有风险。 “行了...吃饱喝足,事儿也说了,我要走了!”,容凝拍拍屁股起身,“有什么消息知会一声,等阿姐的信件到了,我又要回丞相府待着,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太子抓到重点,“阿凝,央儿又给你写信?” “嗯...一月两次!”,容凝唇角微挑,“我知道你跟父皇没有,不用羡慕,走啦~” “诶~你这说的什么话啊!”,太子咬牙切齿,“她经常来信,你也不跟我说一声,父皇总念着央儿,一想起就难过,这央儿一月两次信,你也该告诉我一声,总得让我们知道她在大景过得好不好,也好让父皇安心。” 过得好不好? 安心! 他怎么安心? 呵~ 容凝嘴角勾起嘲讽一笑,“大哥,阿姐花一般的年纪,就背井离乡,在大景后宫过寄人篱下的生活,你说她过得好不好? 我知道你和父皇也担心阿姐,可你们也别忘了,也是你们没能护住她,眼看着她去和亲,去当牺牲品。 父皇千方百计登上这个位置,说的是为天下万民。 好,那就为了万民吧... 你们干大事的人,都喜欢说什么舍小家为大家。 你们为了天下,站位太高,我们没办法,你们也没错。 错就错在阿姐是他的嫡长女,活该担这份责任。 他是个好皇帝,但不是好父亲,所以,即使父皇再怎么担心,再怎么心难安,那也得受着,这是他应得的! 毕竟...阿姐在大景肯定不比我们任何人好过。 我把话放在这里,信...是阿姐写给我的,我不想给你们看,也不想告诉你们阿姐在大景的境况。 你们若是想知道,自己想办法去!” 第147章 憋火 况且以阿姐的性子,写给她的信也是报喜不报忧,容凝真想知道点什么,也要自己去查。 只是现在她在大景的情报网还不成熟,能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少。 这么一想,就更烦躁。 容凝知道,即使事实已经改变不了,但她还是怨父皇,怨得清楚明白。 从头到尾,要不是她控制着,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更不知道再说下去,她会说多难听的话。 可终究是兄妹,这世上唯一的依靠,狠话说多了伤感情。 所以容凝说完,就直接走了,留着太子坐在那里发愣。 他知道容凝说的没错,可这些话,容凝能说,他不能说。 阿影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也听得头皮发麻。 看着她们主子头也不回的走了,也跟着小跑着跟上,跑了几步又退回来,小声和太子说道,“太子殿下,我们主子就是脾气上来,这说话也没轻没重的,殿下您可别跟我们主子一般计较。” 太子叹了口气,“放心,我能理解阿凝,你赶快追上你主子,别出了什么事情。” “好的殿下!” 阿影拔腿就跟了上去。 迎面就对上了刚办完事折返回来的阿衡。 阿衡刚刚就遇上了容凝,脸黑得吓人,唬得他话都不敢说,只敢躲得远远的。 他现在看到阿影就像看到救星,拦住她就问,“咋滴?这两兄妹又吵架了?” 阿影摇头,“不是吵架,是我们主子单方面攻击,话还说得过于直白了些,把太子殿下给整郁闷了,你待会儿小心伺候着,别又刺激到太子殿下,给自己找麻烦!” “哦~好!”,阿衡点点头,“谢谢你啊,改天请你喝酒!” “客气客气,再说再说,我走了!” 阿影边说边跑,追主子去了。 阿衡抹了把脸,摇头叹气,才往太子那边走,远远瞥了一眼,觉得太子脸色很不好,想了想,还是没过去,就在那等着。 他跟了太子这么久,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他现在心情很不好,还是不要凑上去惹人厌的好。 这两兄妹,真是一点都不省心,以前昭庆公主在的时候,还可以在中间说几句好话调停,但现在是没有了! 哎...难啊!不敢说话!不敢说话!阿衡叹气! 阿影这边,好不容易追上容凝,也是大气不敢出,只能像个小尾巴一样不声不响的跟着。 她脸色沉得可怕,长长宫道上的宫人,头低得死死的,大气不敢出。 迎面遇上几个宫妃,看到是她都躲得远远的。 容凝走得很快,也没注意周边的人,当然也没注意到洛川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在她后边,正和阿影并排走着。 阿影看看他,眨巴眨巴眼睛,准备张嘴跟容凝说一下,却被洛川拦下。 洛川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在后面跟着,主要是他也是要从这条道出宫,又不敢走前面。 快跟到宫门口,容凝才转过身来,看到洛川,脸色更沉,直接问,“父皇让你来的?” 洛川叹气,拱手回道,“回殿下,陛下应该不知道您进宫的事情。” 容凝一时语塞,没有再发难的借口。 过了会儿,才淡淡问,“哦~那冤枉你了是吧?” 洛川再叹气,“臣不敢!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姿态,可太乖觉了! 第148章 给楚平遥解惑 容凝挑不出他错来,定眼看着他,看得人他头皮发麻。 良久,她才道,“你过来,堂堂禁卫军统领,这样跟在我后边,算怎么回事!!” 洛川听话得很,几步就走了上去,他跟容凝打过这么多次交道,知道该怎么顺毛。 容凝也放过了他,不再找茬,正常跟他说话,“这是父皇派你出宫办事?” “没有,下值了,出宫回府歇会儿。”, 洛川淡淡的回。 “那跟在我后面干什么,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没有!”,洛川无奈,“微臣不敢越了公主去,所以就跟在了后边。” 无语~ 容凝上下打量他,想着遇都遇到了,就打听一些事情,“父皇最近有没有乱发脾气?” “陛下脾气向来都挺好,一般不会乱发脾气!” 这话说得,真是没意思。 洛川作为天子近臣,说话做事都滴水不漏,容凝斜眼瞥他,觉得没有再跟他多说的必要,就挥手,不耐烦道,“别跟着了,赶紧走,这宫道又不是我刨的,你想走就走!” 洛川笑了起来,拱手恭敬道,“谢殿下,那微臣告退。” 他走得极快,没多会儿就没影了,容凝有理由怀疑,若是他可以直接跑,估计会比现在消失得更快,像躲洪水猛兽一样。 莫名觉得搞笑。 因着洛川,从东宫带出来的那点气散了许多,容凝回头看了看幽深漫长的宫道,淡淡吩咐,“我们去一趟刑部大牢吧。” “殿下要去看谁?” “去看看那个朱七公子的夫人,”,容凝加快脚步,“说实话,我挺好奇她到底知不知道他丈夫在外面养了个外室,还育有一子。” 阿影跟上,嘴里说道,“大概是不知道的,若是知道,也不会在娘家要把她接回去时拒绝了呢。” “是吧...不然怎么说这男人恶心又不要脸呢!” 什么好的都被他给捞着了,有妻子还有孩子陪他赴死,又有外室子给他留了血脉。 什么都让他们算好了。 出了宫门,马车已经在那等着了,不过公主府马车旁边还停着另外一辆马车。 容凝走近,马车里的人也下来了,是楚平遥。 上次见她还是刚回来时的宫宴上,没过多久,但容凝感觉现在的楚平遥气色比上次更差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平遥见过宁定公主殿下!”,她依礼问安。 声音浅浅淡淡,听着舒服。 “不必多礼,”,容凝虚扶一把,“楚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回殿下,出宫时看到公主府的马车,便知是殿下,就在这等着了,扰了殿下,还请恕罪。” “有事找本宫?”,容凝不确定的问。 可按理来说不应该,毕竟她跟楚平遥没什么交集。 “嗯...” 楚平遥却点点头,“有些话想跟殿下说一说,如果殿下方便的话。” 这倒奇了。 容凝好奇楚平遥要说什么,也点点头,“方便,挺方便的!但本宫待会儿还有事情,上本宫的马车长话短说吧!” “好的殿下!” 楚平遥跟着容凝上了马车,阿影让伺候的人退到马车的几米开外。 马车里,刚刚还有胆子拦下容凝的楚平遥,现在倒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她说,“殿下,接下来说的这些话,可能会觉得有些滑稽,殿下若是觉得臣女不着调,喊停就是。” “你得先说,我得听听是个什么事儿。” 容凝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示意楚平遥赶紧说事儿。 “是这样的,最近贵妃娘娘频繁让臣女进宫,娘娘的意思臣女还是明白的,但这几次,太子殿下都推脱避而不见,让臣女有些惶恐。” 容凝转头看她,问,“他昨日没去看你?” “没...听贵妃娘娘说,殿下昨日回来时已经深夜!” 深夜? 太子从公主府走的时候,时间还早呢,又疯去哪里了? 正思考着,又听楚平遥接着说道,“贵妃娘娘虽有意让臣女和殿下多接触,但贵妃终究做不得太子的主,所以很多事情娘娘也没法给臣女答案。 但殿下不一样...您与太子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感情深厚,他想什么,您不说全部知道,但也应该了解一些,所以想冒昧的问问您,太子是不是讨厌臣女?” 啧... 容凝惊了一下!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了! 敢问出这个问题,说明这个姑娘也是有性子的人,至少不是谢溪竹那样性子软糯,任人搓圆捏扁。 容凝想了想,坐正了身子,看向楚平遥,回道,“本宫与太子虽是亲兄妹,但有些事情,本宫也是看不透的,所以这个问题,你应该直接问太子,他亲口告诉你答案,可能会更准确一点。” “殿下,臣女也知道直接问太子可能更直接一些,可是太子和楚家的联姻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如果臣女直接去问了太子,得到了不怎么体面的答案,那臣女和太子往后那茫茫无期的岁月,真不知道该怎么熬下去。” 她说着就低下了头,掩住眼里那无尽的落寞。 哎...何必呢! 其实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差别。 女人会因为丈夫不喜而惶恐,可男人不会。 就像太子跑来跟她诉苦的时候,就没想着楚平遥会不会喜欢他或者讨厌他,他只是想着自己的感受。 就挺奇怪。 容凝手支着下巴,想了想,说道,“太子讨不讨厌你,本宫不知道,但至少说不上喜欢。” 楚平遥头低得更深,喃喃自语,“我就知道是这样的,不然也不会一直躲着我。” 她好像要碎了。 容凝有点见不得小姑娘这个样子,皱眉问道,“你若不能接受太子对你的态度,不嫁就是了!” 楚平遥一听,猛的抬头,看着容凝真诚道,“殿下,臣女不是这个意思,太子殿下身身份尊贵,不管怎样,能嫁给太子,是臣女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呵~ 容凝被这句话逗笑了,认真道,“本宫刚刚那句话,不是诈你,也不是跟你开玩笑,是真的让你仔细考虑,也不一定要真的要嫁太子。” 楚平遥也认真道,“殿下,这场联姻是陛下金口玉言定下的,不是臣女一介小女子能左右。” 嗯...跟太子说的差不多,听得出来,他们两个没什么感情基础,但都没想过退婚。 毕竟联姻背后是全新的利益捆绑,就算楚平遥不嫁,楚家也会外推出一个女儿来。 “楚小姐既然想得这么清楚,今日又何必特地来拦本宫呢!” “不过是想让心里有个底罢了!”,楚平遥自嘲一笑,“知道太子不喜,往后臣女让父亲在陛下面前说说,就不用频繁进宫,让太子难做。” 瞧瞧...瞧瞧...多懂事! 容凝摇了摇头,说道,“冲着你今日特地来这里等的诚心,本宫也跟你说句心里话,至于你听完后怎么想是你自己要考虑的事情。” “殿下您请说!” “楚小姐,高位者最拎得清轻重,特别是太子,他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毕竟多少人盯着他呢,所以往后你嫁进东宫,就算没有什么感情,但该有的体面不会少。 你只要想清楚,你是要那虚无缥缈的夫妻情爱,还是要太子妃实权。 如果你要夫妻情爱,那是不可能的,你可能永远都得不到。 得不到,又一直想着念着,抓着不放,这样对你不好。 甚至可能会着了魔,失了心智。 但如果你是要太子妃实权,事情就会变得简单得多。 你只要做好太子妃该做的,属于你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楚小姐...你懂本宫的意思吗?” 第149章 见过 楚平遥先是一愣,后又慢慢开朗,腰背也渐渐挺直,“殿下...臣女明白了,谢殿下提点!” “提点算不上,”,容凝随意摆摆手,“不过是个人浅薄的看法罢了,至于怎么做,那是你自己的事。 你只要记住,不管谁做这个太子妃,只要她做的事情是向着太子,不背叛、伤害太子,本宫就会把她当家人,都会为她撑腰。” 这是容凝的态度。 她知道太子心里念着由缰,想让他马上喜欢上另外一个女子又不可能。 但至少要给体面。 楚平遥听得有些感动,“臣女,谢殿下爱护。” “不必...”,容凝笑着,“这话也说了,时辰也不早了,楚小姐还是早些回府吧。” “好,臣女告退!” 楚平遥下了马车,容凝又想起什么,撩起车帘,探出个脑袋,对着她说道,“本宫再给你一个忠告,往后和太子相处时,不要长时间和他对视,他那双眼,看狗都深情,你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时间长了难免产生错觉,到时候不要抵不住的,陷了进去。” “殿下...” 容凝嘿嘿笑了一声,然后吩咐阿影赶车。 马车走出一段距离,容凝撩起车帘看了一下,发现楚平遥还站在那里,看着像是发呆。 容凝瞥了一眼,又退回车厢内,闭目养神。 该说的都说了,最后是什么样子,就看造化了,如果不论感情,楚平遥进东宫,在身份地位上是挑不出错来的,如果他们能做到互相尊重体谅,也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其实楚平遥做这个太子妃,只要大哥脑子不发混,楚平遥自己又拎得清,在东宫的日子不会难过。 父皇没有立后,若是后面父皇和大哥想,完全可以把后宫大权从贵妃手里放到太子妃手里。 到时候谁都别想越过太子妃去。 联姻本来就是利益捆绑,喜不喜欢,爱不爱根本不重要,两方利益统一,且能一致对外,才是最重要的。 而楚家现在全力支持推行新政,利益高度一致,所以楚平遥嫁进东宫后,只要楚家一天不和皇家分道扬镳,楚平遥的地位,就永远撼动不了。 多好的事情,大家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殿下,刚刚楚小姐说的那些,要不要告诉太子殿下?” “不是什么要紧事,等回头有时间再跟他说,现在去刑部。” “好的,殿下!” 阿影马鞭一甩,马车加快了速度。 朱氏一族是重犯,不能随便探视,刑部大牢的人原本想把容凝拦住,但他们也不敢真的硬拦,再加上容凝只是探视女眷,就那样放进去了。 朱氏女眷几十号人,分成几个牢房关押,拥挤、脏乱! 她们平常都是养尊处优的,再这样的环境下关了这么久,每天又要面对残酷的审讯,人已经变得麻木,看到容凝出现也只是转了转眼珠子,几个胆子小的姑娘,缩到自己娘亲怀里,寻求庇护。 哎~作孽啊! 小小年纪,就要受这样的苦。 容凝微微叹息,把狱卒叫过来,让他们把七夫人和她的孩子单独提到审讯室。 狱卒动作快得很,没过一会儿,一个狼狈的妇人抱着三岁的小姑娘出现在眼前。 妇人面容憔悴苍白,衣裳头发也乱糟糟的,在牢里关了这么久,身上有些地方还带着些脏污,与昔日贵妇人的形象大相径庭,但细细一看,还是看得出脏污狼狈底下,清秀的面容。 如果当时,她娘家要接她回家时,她跟着走了,那么现在这些苦,是不用受着的。 她怀里的姑娘,三岁的年纪,因为随着母亲关在牢里,是有点脏兮兮的,但头上的小发髻却收拾得齐整,即使是用牢里的稻草扎的发髻,却莫名有些可爱。 看得出来,即使在牢里,七夫人也是尽最大的力给孩子一份安宁。 许是被关得太久,反应有些迟钝,他们惶恐的看着容凝。 朱七公子没有功名在身,没有一官半职,一般进不了宫,所以七夫人,应该是没见过容凝的。 七夫人搂着孩子缩在一个角落里,狱卒见她们如此,就要上前推搡。 “不得无礼!”,阿影出声制止,“都下去,公主殿下要和七夫人单独说说话。” “殿下,上头交代了...” “嗯?” 阿影立马出声打断,“交代?交代了什么?难不成公主殿下你也敢拦?” 狱卒闭嘴了! 瞅了一眼,灰溜溜的出去。 七夫人听到公主殿下几个字,就知道容凝的身份,赶紧抱着自己的女儿跪了下去,“罪妇见过殿下!” “起来...”,容凝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吧!” 说是这么说,但母女两个不敢动,就那么直挺挺的跪在那里。 见她们如此,容凝走过来,亲自把人扶起来,让她们坐下去,软声说道,“七夫人你不要害怕,也不要紧张,本宫今日过来是专门来找你的,也没别的什么意思,就是跟你说件事情,本宫觉得你该是不知道的。” 七夫人抬眼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若蚊吟,“殿下,朱氏的事情,罪妇什么都不知道。” “朱氏的事情本宫想知道什么,自会去查问,也不会问你,是本宫近日查到一些关于你丈夫的事儿,本宫觉得你有权知道。” 容凝不浪费时间,直接切入正题,抬抬手,从阿影手中接过画像,放到七夫人面前,“你可见过这对母子?” 七夫人看了一眼,本能的摇头,但马上又止住,凑近细细的看了起来。 过了会儿,才回道,“回殿下...罪妇该是见过这对母子的,不多,就几次。” 第150章 欺骗 见过? 居然还敢把外室和外室子带到正头娘子面前,这也太过分了。 容凝拧眉,再问,“那可有人跟你说过他们的身份?” 七夫人摇头,“府里办过几次大宴,但这些事,是轮不到我们操心的,来赴宴的也多,很多人都不大熟识,罪妇记得这对母子是因为婆母和他们投缘,婆母很喜欢这个孩子,每次来都要叫到跟前说话,才有了印象。” 呵...这一家子,真的是把七夫人当猴耍。 容凝真的很替她不值,“你婆母这么喜欢,你都不好奇他们的身份吗?毕竟人跟人之间,是不会无缘无故亲近的。” 七夫人摇头,“府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这没什么好奇的,但是听他们闲聊过一嘴,好像说是大嫂娘家那边的一个远房表姐妹。” 大嫂娘家的远房表姐妹? 这关系绕的,简直绝了! 这么听着,感觉知道这个外室和外室子存在的,不止七公子和郡守夫妇,甚至有可能整个朱家,只有七夫人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真要这样的话,那这朱家,真是恶心透顶了! 这人要是真心想糊弄一个人的时候,真的会把你骗得骨头渣都不剩。 容凝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外室子的画像,试探着问道,“你要不要再仔细看看,这孩子,长得像不像你那夫君?” “啊??” 七夫人仔细看去,那眉眼,确实和自己的丈夫很像,她脑子一懵。 “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对母子,是你夫君养在外面的外室和外室子,这孩子现在五岁,按着年龄算,这孩子,应该是在你们成婚前就出生了。 本宫查过这女子的身份,原也是管家小姐,后来家里获罪,沦落为妓,后来被七公子看上了,为她赎了身,但因为这女子身份过于低贱,朱家不可能同意纳进府,坏了朱家名声,所以就偷摸养在了外面。 且就你刚刚说的来推测,朱家不止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情。” “不...不可能...” 七夫人脸色灰白,双眼瞪得老大,疯狂摇头,“不可能...他们不会这么对我。” 怀里的小姑娘因为母亲情绪的波动,变得不安起来,“哇”的一声哭出来。 哭得震天响,更是让七夫人无措茫然。 她一边流着泪,一边哄着怀里的女儿,又时不时看向容凝,眼里是浓浓的悲伤与绝望。 这个场面,看到人心酸。 阿影不知从哪里掏出几块饴糖,蹲下来,塞进小姑娘因为嚎哭张大的嘴巴里。 哭声戛然而止。 小姑娘含着糖,抽巴抽巴,转头,愣愣的看着阿影,软软糯糯的开口,“糖...糖...甜......谢谢~嗝~谢谢姐姐的糖!” 软软糯糯~可爱极了! “乖~” 阿影摸摸她的头,对着七夫人说道,“夫人若是放心,让奴婢带她出去玩会儿,这样您跟殿下也好说话。” 七夫人本能的想拒绝,可想起那阴暗潮湿的牢里偶尔透进来的几缕阳光,忽然又改了主意。 她抬头,看着阿影,边流泪,边乞求道,“今天太阳是不是很好?可不可以带她出去晒会儿太阳,我的阿鱼最喜欢晒太阳了。” 阿影心口发紧,看向容凝,看她如何吩咐。 容凝点点头。 把小孩支走,她们也好说话。 小姑娘很听话,不吵不闹,就那么被阿影抱走,七夫人看着女儿被抱远,才缓缓回过头来。 她低着头,深吸一口气,说道,“殿下...您说的这些,都是片面之言,罪妇想信,但又不敢全信,毕竟他是罪妇的夫君,我们成婚多年,感情甚笃,罪妇还是不信,他做得出这种事情来!” “本宫知道!” 容凝也不急,这么大的事,若是说了几句就信了,那才奇怪呢。 她拿出一部分账本,拿给七夫人,“这是你丈夫和你婆母,这几年给那外室转的田产,房契,还有铺子,数额巨大,哦...对了,这还只是一部分。 如果全部算起来,朱氏四分之一的财产,都在朱氏出事前,转到了这对母子头上。” 七夫人听得手脚冰冷,看着那些账目,眼眶发热发胀,胸口剧烈起伏。 她死死捏着账本,红红的眼看向容凝,颤抖着声问,“殿下...这外室还有外室子,现在在哪里?收监了吗?” “没有...朱家一族全部牵连,他们好像把这个孩子当做希望,拼尽全力保这个孩子,为朱氏留血脉,所以行踪隐藏得很好,到现在还没找到。” “所以殿下的意思是,朱氏,表面上是九族牵连,实际上偷偷留好了后路,我们所有人,都可能是铺路石。” 容凝点点头,“好像是这样的没错。” “可是凭什么?! 他朱七又为何如此对我!! 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又算什么!!” 七夫人仰头,眼泪顺着憔悴的脸滑下来。 自她嫁进朱家始,她的丈夫对她就呵护备至,事事以她为先,从未和她红过脸,人人都说七公子以前风流无比,是她这个妻子让他浪子回头,娶到她这样的妻子,是七公子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也因如此,婆母对她甚是欢喜,总说多亏她当初没放弃,把这婚事说成了。 当初她娘亲是看不上朱七的,她是家中幼女,家里疼得紧,可朱七他只是个庶子,又无功名,在母亲眼里,即使朱家再怎么得势,用一个庶子求娶她家姑娘,属实高攀。 可是婆母却为了这门亲事多次上门,诚意一次比一次实在,说的话也好听,父亲母亲多次考量之后,还是同意了这门婚事。 婚后朱七表现很好,娘亲也渐渐放心,到后来生下阿鱼,看着朱七为她忙前忙后,更是把心放下,说朱七是个好丈夫,虽然事业不成,但终归是会疼人的。 她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现在却告诉她,这些都是假象,多么讽刺。 可笑的那对母子,她见过多次,甚至亲眼见过她们和自己丈夫接触。 他们真的是把她当傻子! 这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她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会因为一个男人编织的梦境所迷惑,娘家要为她脱身都拒绝了,死心塌地的跟着他赴死。 何其可笑! 第151章 意外收获 七夫人擦了擦眼泪,可越擦越汹涌,怎么都止不住。 容凝看着她,轻轻叹气,抬手给她递了手帕,七夫人愣了愣,没敢接。 容凝直接抓起她的手,把帕子放她手心里,“不过是一条帕子而已,拿着吧,擦擦眼泪!” 七夫人低头发愣,帕子紧紧的攥在手心里,沉默不语。 过了许久,她深深吸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只听她说道,,“殿下...朱七是庶子,在家里也不怎么受宠,婆母虽然喜欢我,但很多事情,我是插不上手的。 不过这两年里,朱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被重视,他没功名,就让他打理家里的生意,让他经手做了事情,我作为她的妻子,也知道一些。” 容凝挑眉,“比如??” “比如...”,七夫人抿唇,停住了话头,她咬咬牙,起身然后麻溜跪下,头重重一磕,“殿下,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您,但是...有条件!” 条件?? 容凝眼皮淡淡一掀,“你倒是胆子大!” 七夫人感觉脊背发凉,可她就那么跪着,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动。 她这是要容凝一定要答应她的条件。 容凝看她如此,换了个姿势坐着,懒声道,“那你说,你要本宫做什么?” “求殿下,把我的女儿阿鱼从这里弄出去,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没什么可争的,但阿鱼还小,作为母亲,我不想她这一生还没开始,就命陨在此。” 容凝一听,笑了,“你这个条件,可不是一件小事,不过把一个孩子从这里带出去,本宫是能做到的,只是得看你给我的东西,值不值得本宫冒险。” 谈条件嘛,得有谈的东西! 容凝不是什么圣母,不会因为可怜她们母女,就闷头把事情应下,就看七夫人知道的事情,价值几何! 七夫人也不是傻子,知道容凝什么意思,呼出一口浊气,接着说道,“自朱七接手朱家一部分生意开始,朱七在府里就越来越受重视,朱七时不时得意的跟我说他现在手里管的都是府里大生意。 可他在府里一直不声不响,公婆对他也没多少喜爱,一下子把府里很多重要生意交给他,有些反常,毕竟他上头还有很多兄弟,我怕他以后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就拿着帮衬他的由头,暗地里替他留意了一些,结果发现朱家利用手底下的生意,拉拢、贿赂朝中大臣。 我知道这不是小事,若是哪天东窗事发,朱七肯定是第一个被推出来的人。 也因如此,我也劝过朱七不要帮着做这些事情了,但他不听。 我实在无法,就更加关注他的一举一动,还背着他把我能知道的一些账目往来偷偷记了下来。 记得清楚明白,以备不时之需。 记了两年,也记了不少东西。 在朱氏出事之前,娘家想接我回去,我放不下朱七,更放不下三岁的女儿,所以没答应,但紧接着,我也以和父母告别的由头,回过一趟娘家,偷偷把那些账本,藏在了我未出阁时住的院子的桃树下。” 她留着这些账目,原本是想着,如果朱氏出事时,最后把所有的锅都推到朱七身上,这些账目也是筹码。 不想她公公在北地干的事情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这些小小账目,反倒是不值一提。 “那些账目是朱家暗里和各大官员来往的证据,也不知对殿下来说,有没有用!” “有用,当然有用!”,容凝脸上笑容灿烂,她今天过来原本是没想着能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不想这七夫人也是个藏得深的主。 容凝想了想又问道,“这些账目的存在,你有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 七夫人摇头... “我知道这些东西涉及的人太多,朱家一倒,个个都急着撇清关系,我公公宁愿拖着整个朱氏覆灭,也要一人认下所有的罪名,就足以说明大家都觉得,万千种种以朱家作为最后的结尾是最好8。 所以这些账目是见不得光的,如果让别人知道我偷偷藏了账目,会害了我娘家,所以我谁都没说,如果今日殿下不来跟我说这些,我会把这些秘密带到黄泉底下。” 容凝点点头,“你是个聪明的,可这么聪明的你,为什么当初就没跟他和离,撇清关系呢?!” 七夫人自嘲一笑,“不过是做了些自我感动的蠢事,不提也罢,殿下,如果那些东西真的有用,就用那些东西换我女儿阿鱼的一条命。” 她深深一拜,近乎恳求。 这是她一个母亲,现在能为女儿做的。 有些可怜。 容凝叹了一声,却没直接应下,而是问,“你还知道别的一些事情吗?” 第152章 新的证据 “别的...” 七夫人想了想,然后摇头,“别的就不知道了,太深的水,也不是我能掺和的!” “好...”,容凝点头,起了身,“你女儿的事情,本宫会想办法。” 七夫人一听,激动得颤抖,刚止住的泪又流了下来,她对着容凝远去的背影深深一拜,“罪妇谢殿下恩典!” 出了刑部大牢,就看到阿影带着小姑娘在玩,两人蹲在地上数石子,很是投入。 三岁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知道,快乐也很简单。 容凝站着看了会儿,才吩咐道,“阿影...把孩子送回去!” “好嘞,殿下!” 阿影听声儿,捞起小孩就往大牢走。 等阿影回来时,容凝已经上了马车。 “阿影,你可知七夫人娘家在哪里?” “知道!”,阿影回得很快,“是风林巷的赵家。” “走...我们去赵家,要快!”,容凝吩咐。 这刑部多少人安插着眼线,容凝进刑部大牢见七夫人的事,恐怕早已经传进了有心人的耳朵里,只是容凝和七夫人说话时,把所有人清了干净,所以他们不知道七夫人和容凝说了什么。 他们不知道,就会乱猜,猜不准就会干一些不可控的事情。 所以容凝要尽快去赵家,在那些人没反应过来之前,把账本拿到手,让那些人知道容凝已经盯上赵家,就算想做什么,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对于容凝的突然到来,赵家难免有些兵荒马乱,听到容凝在府门口求见时,赵家主母正和大儿媳妇哄着哭闹不止的孙儿。 听到消息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确定的再问了一次,“你说谁来了?” “回夫人,宁定公主求见!” “天哪!怎么会这么突然” 赵夫人把孩子抱给乳母,收拾仪容,带着儿媳就赶忙出去迎。 脚上不停,心里却七上八下,这宁定公主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突然来府上,想着是不是他家大人在朝堂上惹了事。 容凝负手立于院中,看着乌泱泱一群人过来,一群人又乌泱泱的请安。 慌乱中又有条不紊。 容凝跟赵家没有任何来往,自然也没什么可以寒暄的,如果不是翻墙直接进去把账本翻出来过于唐突,她也不会走正门进来。 容凝让赵夫人屏退所有人,让她带着直奔七夫人未出阁时住的院子,然后在赵夫人的注视下,把那些账本挖了出来。 厚厚一扎,容凝粗略翻了一翻,脸上露出了笑容。 看来这两年里,七夫人废了不少功夫。 赵夫人到现在还是懵的,但她又不敢问,毕竟知道事情多了,也不是一件好事。 容凝把账本收好,看了看四周,又看向赵夫人,感慨道,“朱七夫人出嫁多年,她的院子还收拾得这么齐整,也没让别人住进来,看来,您很爱这个女儿。” 赵夫人听她提到自己还在刑部大牢里关着的女儿,眼眶止不住发酸,“殿下,她是臣妇最小的孩子,是臣妇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女儿,从她出生那天开始,全家都宠着她,就算是出嫁了,她也是赵家的明珠,只是......” 赵夫人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为了不失态,赶紧止住了话头。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容凝叹了一声,缓缓说道,“赵夫人莫要过于伤怀,七夫人帮了本宫大忙,往后本宫对她和她的幼女,会多加关照,你且放心!” 赵夫人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激动得不行,作势要跪下谢恩,被容凝给拦了下来,“不必行大礼,朱氏犯的是重罪,七夫人又未和离归家,最后结局如何,本宫也不敢保证,只能说是让她在牢里好过一些。” “这样就已足够!臣妇谢殿下大恩!” 容凝摆摆手,接着道,“今日之后,如果有人来打探本宫忽然来赵家干什么,你如是说...” “臣妇遵命!” 从始至终,容凝和赵夫人,都没谈论过一句账本的事情。 出了赵家,上了马车,容凝就吩咐阿影,“抽调一些人来看着赵家,别出了什么意外。” “好的,殿下!”,阿影听令行事。 从赵家出来后,容凝没有回公主府,而是又折回宫里,直接去太极殿找她父皇。 太极殿还是如往常般热闹,作为一个勤劳的君主,这时候是一定要和大臣们为政事争上一争的。 容凝在外面都能听到大臣高八度的声音。 不过和往常一样,在小太监报了一声“陛下,宁定公主求见”后,瞬间鸦雀无声。 皇帝扫了一圈,眼睛一眯,嘴角一勾,大声道,“朕这个女儿,没什么事情是不会来这里的,各位爱卿也别吵了,先听听宁定公主有什么事,来人,让宁定公主进来说话。” 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开始没底。 这姑奶奶每次来太极殿,就会有人遭殃,也不知这次是谁倒霉。 “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万岁!”,容凝走到最前面问安,礼数周全。 虽然她每次都把高位上的皇帝气得半死,但这些虚礼上,从未让人挑出错来。 皇帝挑眉,朗声道,“起来吧...你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容凝起身,转身看了眼众大臣,在丞相身上停留了一下,才转过头,慢声说道,“儿臣得了一些账本...事关重大,所以马不停蹄的进宫,呈给父皇过目。” 她说着,就把账本呈上。 皇帝拿着账本看着,闷声不出气,可越看到后面,脸色就越难看。 “阿凝,这些,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回父皇,儿臣今日去刑部大牢见了见朱七夫人,是她给儿臣的。” 朱七夫人? 皇帝脸色阴沉,锐利的眼定死在刑部尚书身上,“你不是查不出朱氏和别人来往的证据吗?你倒是来看看,这些都是些什么东西!” 被点到名的刑部尚书颤颤巍巍上前,低着头从皇帝手里接过账本看了看,心沉到谷底。 “陛下...这......” “怎么?看不懂?” “不是的,陛下,是这些账目牵连涉广,若这些东西是凭空杜撰的,那......” “你什么意思?” 他的话被容凝硬生生打断,“你的意思是本宫从两年前,就找人做出这个账目,就等着有一天朱氏下狱来落井下石?” 第153章 皇帝的出其不意 “殿下,臣不是那个意思,不过是事关重大,臣不得不谨慎!” 不得不谨慎? 搞笑! 容凝瞅着他,冷声嘲笑,“你们就是谨慎过头了,才什么都没查到,只想着快速结案,斩了朱氏九族,让事情尘埃落定。 你们什么心思?本宫还不清楚? 但今日本宫就把话放在这里,这账目已经放到了明面上,那朱家就不可能和别人没有来往,这事儿,也不可能以斩朱氏九族结尾,必须再接着审、接着查! 查他个清楚明白! 你们若是对这账目存疑,觉得是本宫随意拿来陷害的,那就拿出证据证明。 你们若是不能证明,就给本宫把账目一条条去查明。 不过你们查的时候可给本宫打起十二分精神,别被本宫抓了小辫子,弄得以后日子不好过!” 容凝话说得直白狠厉,让在场的人都不由得震了一震。 高位上坐的皇帝满意的点点头,“宁定公主的意思,也是朕的意思,有新证据就查,别一天到晚想着草草结案!” 皇帝说着就看向了丞相,丞相低着头,只当没察觉。 其实丞相心里很清楚,当容凝找上朱七夫人的时候,他们密不透风的防护网已经撕开了一个口子。 查到谢家头上,是早晚的事。 丞相暗暗吸气,压住心里的烦躁。 这个账本可以牵出很多人,那之前郡守死咬着这些事情是自己一人所为,就站不住脚,自然也就不能草草结案! “各位爱卿,朕希望你们能明白一件事情,这天下不是朕的天下,也不是你们文官的天下,而是万千百姓的天下。 所以你们在办一些事情的时候,心里要有数,要清楚是为谁做事,目光不要过于短浅,以免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 大臣闻言,立马缩紧了脑袋。 皇帝表了态,那这件事情又有了新的方向。 他看了看面色不大好看的众大臣,又看向容凝,想了想,接着说道,“当然...朕也知道这其中有很多你们理不清的关系,你们顾虑颇多,所以做起事来,也束手束脚。 可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朕刚刚斟酌了一下,决定朱氏以及北地的事情,让宁定公主督办。 宁定公主可以动用一切可动用的资源,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清事实!” 大臣们一惊,急声道,“陛下,这不妥!” “对啊...且不说公主年纪小,很多东西都不懂,哪能查清这么大的案子?” “嗯??” 皇帝冷了脸! “有何不妥?” 他拍桌! “你们一堆人查了这么久,屁都没查出一个,现在线索是宁定挖出来的,让她接着查,有何不妥?” “说什么她年纪小。很多东西都不懂,可说到底,你们还不如一个小姑娘有用呢! 你们不嫌丢人,朕还替你们觉得没脸,还好意思说不妥!” 皇帝说得难听,起了身,直接定了音,“朕不是没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把握不住,那就怪不得别人。 现在也不是征求你们的意见,而是命令,各部给朕听好了,全力配合宁定公主,谁若是干不好,你们头顶那乌纱帽,不用朕摘,宁定公主一个人都能给它扒拉掉!” 瞧这话说的! 这一家子骂起人来,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容凝站在一旁,从始至终都没吭声,就看她父皇发火,然后再看着他把这件事情引到她身上。 让她督办朱氏和北地的事情,容凝可是从来没想过的,不是她不想做,而是他们不愿意放手让她做。 不想现在事情闹成这副样子,又落回她手上让她擦屁股。 哼... 不过不管她的父皇憋着什么坏主意,这个机会,容凝肯定不会放弃。 所以等皇帝说完,容凝才不急不缓的说道,“儿臣谢父皇看重,儿臣定当竭尽全力,查清事实,当然,还希望各位大人多多提点,本宫年纪小,沉不住气,有些时候做事鲁莽且没有章法,若是有冒犯之处,还请各位大人担待!” 没人回话,容凝也不气,给了他们大大的笑容,笑得大臣们脊背发凉。 皇帝扫了一圈,松松懒懒的往后靠,接着吩咐,“你们听好了,下去把这次关于朱氏的所有案件卷宗整理好,等着明日宁定公主查阅。” 很硬的命令! 刑部尚书放弃了挣扎,“臣遵旨!” “嗯...” 皇帝满意点头,“各位还有事儿吗?若是没有就退下吧,朕要跟宁定说几句父女之间的体己话。” 大臣闻言,纷纷告退! 皇帝在太极殿坐了大半天,听他们吵了半天,身心俱疲,现在突然安静下来,就松了松紧绷的弦,从龙椅上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阿凝,若是没什么事,就陪我去御花园走走!” 容凝笑笑,“父皇都这么说了,儿臣还能有什么事!” 陪着就是了! 天还是太热,御花园里有一个很大的湖,湖边上的凉亭倒是凉爽,夏日荷花开得美不胜收,在亭子里纳凉还可以赏荷花,一举两得,容凝喜欢。 皇帝也喜欢这里,所以到这里就停下,坐了下去,“你今天大早上跑去东宫找你大哥,没待多会儿又跑出去了,也不想着来看看我,若不是你拿到了那账本,怕是不会出现在我面前的。” 哦...听着这意思,是知道她早上进宫了,但还不知道她跟大哥说的那些戳心窝子的话。 容凝一屁股坐了下去,淡淡回道,“父皇是干实事的人,儿臣手里若是没有点什么东西,也不好意思来您面前晃,不过父皇也是放心儿臣,把这么大一个烫手山芋甩在儿臣手里。” “烫手山芋?”,皇帝笑笑,“难不成阿凝怕了,不想做?” 容凝一听,瞥了一眼过去,回道,“父皇,您犯不着这么激儿臣,北地和朱郡守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儿臣经手的,儿臣非常重视,但一开始因为各种原因不能插手此事,所以现在父皇给儿臣这个机会,就算前面是个巨大的坑,儿臣也会跳进去。 您应该知道的,儿臣没什么心眼子,做事全凭自己意愿和良心,容易得罪人,所以到时候,您可以给儿臣在后面撑着些。” 第154章 让洛川跟着你 瞧这话说的。 皇帝想了想,解释道,“一开始不让你经手,是因为时机不对,你又是个小姑娘,难以服众是事实,但现在整件事情陷入僵局,而你又在这时提供新的线索,是最适合踩着他们接手的时机,他们就算是有想法,你横冲直撞的摁灭就是。 这段时间,我让洛川跟着你,众人皆知他是我的心腹,有他在,你做事情会方便很多。” 洛川? “父皇,你这可是大手笔啊!可他好像,有点怕儿臣。” “瞧你这话说的,他不是怕你,他平常躲着你是因为你做事出格,懒得应付你的刻意捉弄,但如果你让他做正经事,他都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你也算是为我做事,且这件事情不简单,洛川是我的身边人,让他跟着你,那些人想对你做什么之前也会掂量掂量。 阿凝,你只要记着,我和太子,会在后面给你撑着!” 话说到这份上,容凝不能没什么表示,挑挑眉,说道,“那儿臣就先谢过父皇!” 皇帝摆摆手,“我们父女之间何必如此生分,你这段时间在丞相府玩得可还开心?” “挺开心的!”,容凝点点头,“丞相府很有趣。”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你开心就好,一开始我还怕你在丞相府受委屈,看来是我想多了。 看着丞相现在脸一天比一天黑,我就开心,他不舒服,我就舒服,现在我让你接手这件事,他以后日子会更难过。 阿凝~你说,他最后会怎么做呢?” “儿臣不清楚!” 她怎么会知道丞相会怎么做。 “父皇和丞相这么熟悉,父皇觉得他会怎么做?” “我也不清楚!”,皇帝摇摇头,“他身居高位多年,城府深厚,做事周全,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可是这段时间,我步步紧逼,可他却没有过多的举动,让我有点看不透。” 啧~这样啊,那就有意思了! 两父女聊了好一会儿,大多是朝堂之事,算是提点她,容凝听一些,保留一些,时辰差不多又出了宫。 她是没想过留在宫里的。 天色已经不早,容凝直接回了公主府,却不想太子也在公主府里,听管事说,来了有好些时候。 容凝在宫里和皇帝说了好些话,现在面对太子,已经不想开口,再加上早时的不愉快,就更不想说话了。 让所有人退下,在院里的躺椅上躺下,闭目养神。 阿影和阿衡终于凑在一起,挤眉弄眼的一起出去,开始蛐蛐。 阿影伸长脖子看了看两兄妹,问道,“太子今日心情如何?” “一开始不大好!”,阿衡回,“但到处跑了一圈之后,似乎好了些,你主子呢?” 她主子啊... 阿影想了想,说道,“没什么影响,干劲十足,阿衡,我感觉,我要跟着殿下干了不得的大事。” “那肯定的!殿下就不是简单人物。” 这两兄妹都是干大事的人。 阿衡说着一屁股坐在了廊下,吩咐道,“给我找点吃的,我饿了!” 阿影没好气的睨他一眼,“你主子不给你吃饭不成!” 但还是吩咐下去,准备点吃的过来。 院里,太子坐在容凝身旁,率先开了口,“听说父皇让你主理朱氏一案和北地的事情。” “嗯...” “会很难办,很辛苦...” “我知道!” “甚至会成为众矢之的!” “我也知道!” “那你还答应!” 容凝一听,睁开眼睛,慢声道,“刑部的人在审理这个案件的时候,你们不是不知道他们在消极应对,但你们不敢轻举妄动,朝堂诸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你和父皇用强硬手段直接去插手,人心立不住。 没有人心所向,你们无法统领全局。 可让我不一样,人心不需要向着我,我只要做事,并且把事情做好就可以。 说得更直接一些,我接下这个案子,就是父皇手里的一把刀... 替他铲平前路的阻碍,把丞相一党扳倒。 我不喜欢勾心斗角,但我不傻,多多少少还是想得到一些。” 容凝缓缓道来,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还是听得太子喉头发紧,“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答应?” “因为我没得选,不管你们的出发点是什么,我们想要的结果都一样,成为父皇手中的一把刀也好,成为万人唾骂的对象也好,只要你们路走得顺,只要我能得到北地的兵权,那就都无所谓。” 况且,容凝觉得自己就算是把刀,那也是双刃的,她父皇要是用不好,他也不会好过。 太子重重叹气,语气里是无尽的苍凉,“终归是我无用了些。” 容凝一听这话,转头看着他,语气平淡,但眼神坚定,“现在说这个没什么意义,你也不能说你无用,因为你必须有用,不然我想要,永远得不到。 给我打起精神来,你赶紧找到那外室子,我在刑部把朝堂搅翻天,总会抓到把柄的!” 太子默然... 他内心有很多想法,但不得不承认,容凝说的是对的,他点点头,“我知道,你后面有什么需要大哥做的,尽管开口。” “好...” 容凝应下。 躺着休息了会儿,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就让准备晚膳,太子又蹭了一顿,才回了东宫。 太子出了府,宫女才来报,“殿下,谢小姐说是要来给您请安。” 啊? 容凝懵了一下,才想起现在府里还有一个谢溪竹。 哎呀,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面跑,把人家姑娘给忘了! 拍了拍脑门,问道,“谢小姐今日今日可有好好用膳?可有出府去?” “回殿下,一日三餐正常,但没出府!” “没出府就好!”,容凝松了一口气,现在南阳城里传的都是她和谢溪竹的风花雪月,她是无所谓,但谢溪竹不一定,所以不出门也是好的。 容凝斟酌了一下,吩咐道,“跟谢小姐说,请安就不必了,时辰不早,让她早点歇着,接下来几日本宫会很忙,没时间陪她,若是她想出去走走或者回丞相府,你们不必拦着,让公主府的人跟着去就是。” “好的,殿下!”,宫女退了下去。 第155章 不想拖着 累了一天,容凝有些疲惫,瘫在椅子上,她歪头,有气无力道,“阿影,我累了,让她们备热水。” “好...”,阿影应下,“殿下您今日早些歇着,明日才有精神去刑部跟那些老油条周旋!” “嗯...” 阿影出去吩咐她们准备热水,又转回来,低声说道,“殿下,其实奴婢挺担心的,您平常做事都是直来直往的,可朝堂上的人,每个都有八百个心眼子,奴婢怕您被他们算计!” “怕有什么用,我选了这条路,注定不会太舒服,阿影,勾心斗角我不擅长,但我擅长横冲直撞,所以现在该怕的不是我,而是他们。” 等着吧... 接下来,他们的生活该鸡飞狗跳了! 容凝呼出一口气,放松了神经,热水备好后,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就睡下了。 安稳睡了一晚上,第二天醒得很早,精神头很足,往常一样去校场活动了一下筋骨,才回院里准备用膳,却不想谢溪竹已经在院外等着。 容凝有些吃惊,“怎么站在这里,为什么不进去?” “殿下不在,臣女不敢进去。” 这... 容凝擦了擦额角,有些无奈,招招手,让她跟着进来,梳洗了一番,才出来和谢溪竹一起用膳。 谢溪竹是大家闺秀,食不言寝不语,容凝也没什么想说的,两人就安安静静吃东西。 吃得半饱时,阿影急匆匆跑进来,嘴里大声喊着,“殿下,殿下,昭庆公主的信到了!” 容凝一听,立马放下筷子,起身几步飞过去就从阿影手里把信接了过来,忙不迭打开信件,边看边往书房走,嘴里道,“溪竹,你吃着就行,不用管我。阿影,你陪着溪竹小姐。” 谢溪竹愣了一下,慢慢放下筷子,有些尴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阿影看她神态,赶紧过去,轻声安抚,“溪竹小姐,殿下有要事,您不用在意,接着用膳就行。” 都这么说了,谢溪竹不好拒绝,自己把早膳用完,又坐了会儿,都没等到容凝回来。 她抬头看向阿影,问,“阿影姑娘,殿下有事要忙,我也不敢打扰,那我先回自己的院子里了。” 阿影温和一笑,说道,“溪竹小姐,往后这段时间,殿下会很忙,肯定顾不上您,您若是觉得闷了,可以多出去走走,殿下说了,您回丞相府也是可以的,不过回去的时候带上公主府的人,还有夜里回来就可以。” 谢溪竹抿唇不语,低头敛眉,似乎在考量,过了会儿,她才摇摇头,“我觉得公主府挺好的,不会觉得闷。” 阿影还是那淡淡的笑容,“也行,一切以溪竹小姐的意愿为主。” 谢溪竹点点头,起身走人。 她其实没想着回丞相府,一是不敢,而是不想。 不敢是因为容凝把她从丞相府带出来也没几天,这么急急忙忙回去,怕容凝不喜。 虽然容凝发了话说不在意,但谢溪竹不敢赌,她一直都这么谨慎。 还是就是,现在回丞相府,少不得被叫去问话,她不想应对来自各方的压力,更怕回一趟丞相府,容凝会要求她做些什么。 丞相府眼下艰难,她一个小姑娘不能做什么,那就什么都不做,躲在这公主府里,谁也不会打扰她。 毕竟容凝给了她绝对的自由。 送走谢溪竹,阿影就来了书房。 容央每次和信一起带回来的,还有大景的一些新鲜玩意儿。 容凝把信看了两三遍,信纸整整齐齐的放在一边,手里拿着一方娟帕发呆。 这是阿姐亲手绣的。 “殿下...” 阿影出声... 容凝抬头,把娟帕放回原位子,问,“谢溪竹安顿好了?” “好了,谢小姐似乎不大想回丞相府!” “不回就不回吧...” 容凝深深叹了一口气,没了言语。 阿影看她神色萎靡,有些担心,小心翼翼的问,“殿下,是昭庆公主信里说了什么吗?” “没有...”,容凝摇头,“阿姐只道一切都好。可阿姐一贯报喜不报忧,送出来的信件和东西,都要经过盘查,那她能告诉我的少之又少。 阿影...南阳城终归是离阿姐太远,往常我半个月就能收到阿姐的一封信,可回了南阳城之后,信件足足往后推迟了六日,我都不能第一时间知道阿姐的消息。 所以在南阳城里逗留太久,总让我心里不踏实,我想...尽快结束这里的事情,尽快回北地。” 北地离大景近,在那里,才能及时的去收集一些消息,容凝在那边,也好更好的发展自己的情报网。 阿影知她所想,可有些事情急不来,只能道,“殿下放宽心,昭庆公主背后是我们南朝,他们不敢对公主怎么样的。” “话是这么说,可若是父皇新政推行失败,南朝陷入混乱,国力再次倒退,对大景完全没有抵抗之力,那阿姐的处境就会非常艰难。” 新政的推行,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场豪赌! 容凝是明白的。 深吸一口气,按着往常一样,把信件和小玩意儿都整整齐齐收好。 阿姐的每封信件,她都放在一起,她想看看,最后要收多少信件,才能把阿姐接回家。 “殿下...禁卫军统领洛大人在府外求见!” 这时,公主府管事在书房外面朗声禀报。 容凝回神,“他倒是来得快!” “洛大人是奉陛下之命,自然要积极些。”,阿影答。 容凝点点头。 让他跟着,表明了父皇对于此事的态度,容凝做事也会好做些。 把信件收好,就出了公主府,和洛川对头。 洛川今日没穿禁卫军铠甲,一身藏青色劲装,抱着剑在府门口站着,面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情绪,身姿挺拔,很是平常的装扮,可眉眼间带了些杀气,一看就觉得不好惹,他后面跟着的两位兄弟也是如此,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几个是来公主府砸场子的。 “微臣见过公主殿下!”,洛川带着后面两人见礼。 “这些虚礼就免了...”,容凝扫了他们三个一圈,问,“就你们几个?” 洛川站直了身,平稳回道,“平常就这三个,但陛下给了殿下三百禁卫军的调度权,以应对突发的紧急情况。” 第156章 托付 这才是真大手笔! 容凝抚掌笑了起来,“还是父皇疼我呀!洛川,这段时间跟着我,可要辛苦你了!” “殿下言重,能跟着您做事是微臣和兄弟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又怎会觉得辛苦。” 这话一出,后面两位兄弟迅速把头压得更低,怕低得慢了,藏不住因憋笑乱飞的眉眼,到时候又被收拾一顿。 低头憋笑的同时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容凝。 能让他们的头这么说话的,刨遍南阳城都凑不出一只手。 眼前这位宁定公主,就是其中一个,且看这姿态,头儿是真怕这位大佛。 容凝也被洛川逗笑了,她不必忍,就抚掌大声笑了起来,“不然怎么说你洛统领在朝堂内外混的如鱼得水呢,就这张嘴,就能把多少人哄得找不着北。” 洛川扯着嘴角笑了一笑,但是没回话,容凝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带着他们几个就去了刑部。 到了才知道刑部今天热闹得很,部里说得上话的官员,都在那候着,容凝没跟他们寒暄,直接去看案件卷宗。 所有关于此事的卷宗,昨日皇帝就让刑部准备好,所以容凝过去之后就直接做事情。 她和朱氏没什么交集,和朝堂官员也没有什么利益纠葛,清算起来也没什么顾虑,所以下手快狠准。 因为容凝这段时间以来的做事风格,大多数人都知道她不是喜欢小打小闹的人,所以刑部的人也不敢轻视了她,毕恭毕敬的陪着。 他们明面上不敢说什么,但在一些不起眼的事情上却耍起了心思,给容凝准备的案件卷宗又多又杂还乱。 容凝也不惯着他们,命令他们重新整理卷宗,整理不清楚不许休息,让刑部的人熬了几个通宵。 他们理他们的卷宗,容凝自己审自己的犯人。 从头审,一个一个的挖。 朱郡守铁了心要拖整个朱家下水,但其他人不一定每一个都这么想,只要有破绽就能审出点东西。 她从七夫人手里拿到的账本,也发挥了最大的作用。 过了十日,就抓了好大一批人,一层层往下查,牵扯的人越来越多。 骂声一片! 弹劾容凝的折子也如雪花一般落在了皇帝案上,就盼着皇帝能迫于压力叫停容凝过于凌厉的手段。 到了这个时候,容凝才真正理解为什么刑部的人,在朱郡守一人抗下所有罪名后,就不愿意深究案子。 因为这个案子经不起一点的深究,但凡动真格,官场格局必然产生变化,他们也可能会变成官场上人人排挤的对象。 在利益纠葛复杂的世界,变成这个样子,对他们没有一丝好处。 那还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点到为止。 可皇帝让容凝接手这个案子,是一步出其不意的棋,他们没有防备,容凝又攻势猛烈,他们很多人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打了个措手不及。 容凝给了皇帝一个非常满意的结果,怎么可能因为朝臣几句不痛不痒的弹劾就让容凝停手。 到了这时,他们才真正确定,他们的陛下是真要动真格了。 容凝在前面冲,打掉一批又一批的人,皇帝和太子在后面跟,在空缺的重要位置,补上自己培养已久的人。 现在新政之所以推行困难,是因为阻力大,而阻力来自于哪里? 当然是来自于不是和皇帝一条心的朝臣,他说一句,底下的人八百个心思和你对着干,各大官员嘴上应得干脆,可做起事来拖拖拉拉,甚至想办法搪塞过去,那新政怎么可能推行得下去?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不是上位者一声令下就能让事情做得圆满,而是要看底下人怎么执行。 底下人心里有别的主子,别的顾虑,不把上位者的需求放第一位,阳奉阴违,那你在上面指点再多江山也没啥卵用。 这次刑部审朱氏和北地的案子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现在好了,容凝这种不和朝臣有利益纠葛,没啥顾虑,一心做事的,又有皇帝撑着,谁也没办法抗住她的雷霆手段。 所以打掉的人一波接一波,又换了一波又一波的新人上来,朝堂上下,有种既紧张又欣欣向荣的感觉。 等过了二十日时,该动的人已经动得差不多,虽然没动到丞相府,但丞相府也像一根枝丫稀疏,根系虚弱的大树,撑不了多久。 但终归还是需要致命一击。 自接手了这个案子,容凝就极少回公主府,谢溪竹一人在公主府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存在感。 这也许是谢溪竹自己的选择,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就索性什么都不做。 容凝能理解,所以没管,反正公主府那么大,容凝不回去,谢溪竹也能自由自在些。 当然,容凝这么长时间不回府,除了全身心查案之外,还认真办了一件事情——就是想办法把七夫人的女儿救出去。 这是她答应过七夫人的,是和她交易的筹码。 之前容凝不插手案子,把一个孩子从刑部大牢弄出来不是做不到,但难度很大,但现在所有事情由她监管,事情就会好办很多。 从那次和七夫人见过面之后,因着七夫人呈上重要证据,属于重要证人,母女两个就单独关在一间牢房,干净且清净,没有容凝的令,任何人不准探视。。 今夜夜幕黑沉时,容凝进了大牢,去看她们母女。 七夫人抱着女儿阿鱼,轻轻柔柔的哼着曲儿,哄孩子入睡,容凝看到此情景,没出声打扰,就站在牢房外等着。 从把她们母女单独分在一间牢房起,就向外宣称七夫人的女儿染了风寒,又因狱中条件艰苦,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以至于久病不愈,容凝已经放出了消息,说七夫人的女儿,熬不过几日了。 小孩子脆弱,养了几年就夭折,这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只要做得缜密,别人查不到什么。 这是容凝把这个孩子带出去的方法。 在牢房外站了许久,等到七夫人怀里的人儿完全熟睡时,七夫人才抬头看向容凝,眼里是藏不住的悲伤。 容凝叹了一声,放轻步子进了牢房,低声道,“夫人...再不带阿鱼走,就来不及了!” 七夫人无声流泪,抱着阿鱼不舍的蹭着她软糯的脸。 她不想跟自己的女儿分离,但又不得不分离。 她狠了狠心,把女儿抱给容凝,“殿下...罪妇已经哄着阿鱼吃了些药,一时半会儿醒不来,您趁这点时间,把她带走... 往后她的生死就拜托您了,罪妇不求她往后余生荣华富贵,只求她这辈子都安康无忧!” 第157章 再回灵华寺 “你放心...我会给她找个好归宿!”,容凝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心里也不好受,“不过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世,更不可能知道自己的父亲母亲是谁。出了这个牢房,她就和朱家、和你娘家赵家没有关系,甚至为了求稳,往后几年,她都不能出现在南阳城内。” 虽说姑娘都养在深闺,但总有些人是见过的,若是被人发现,对孩子不好,对容凝也不好。 容凝不想被人抓了什么把柄。 七夫人明白其中道理,艰难的点了点头,“殿下,罪妇懂的,快把阿鱼带走吧...” 她说完,双手交叠,在铺满干草的地上深深一拜,“殿下大恩,罪妇永世难忘!” 容凝动了动唇,又呼出一口气,终是没让她起来,抱着小姑娘,快速出了牢房。 不眼睁睁的看着和女儿分离,也算是为数不多的仁慈吧。 阿影给她披上黑色披风,她身量高,大披风里藏一个小孩,完全看不出来。 出了大牢,容凝像往常一样上了公主府的马车,去红莲楼,像以前很多次一样,容凝点了沫儿,两人一起进了整个楼里最豪华的院子。 没什么特别之处。 这个院子,外面一直盯着容凝的人就很难混进来,她们进了房间,让两个身形与容凝和阿影差不多的人在屋里和沫儿待着,她们两个则从密道遁走。 这条密道通往红莲楼背面一间茶铺,这条街虽和红莲楼相连,却不怎么热闹,茶铺也不大,平常生意不好不坏,谁也想不到这里是容凝的一个据点。 在茶铺后院,有几匹马,还有一辆小马车,还有三个人在那候着,看到容凝,领头的上前禀报,“殿下...都已经准备妥当!” “好!立刻出城!” 容凝抱着孩子上了马车,看着怀里的孩子没什么动静,有点心虚,忍不住去探了探鼻息。 温热的... 还好还好! 一行人快速出了城,出城门时,用的是禁卫军的令牌! 对,就是洛川的! 今日趁洛川不注意,从他身上偷来的! 洛川现在肯定发现自己的令牌不见了,满世界的找呢。 但这些不是现在要考虑的。 出了城,一行人快速奔向灵华寺。 阿鱼这个孩子身份特殊,放在南阳城肯定不行,也不能送回她外祖赵家,而容凝现在招人恨,能信任托付的人不多,她的师父就是其中一个。 且她师父和南阳城没什么联系,灵华寺也清净的很,藏孩子最合适不过。 快马奔袭,容凝到灵华寺山门时已经丑时,寺门紧闭,容凝上前敲了敲,没多会儿就有人把山门拉开了一条缝,是小萝卜头! 她蹭的窜出来一把抱住容凝的大腿,哼哼唧唧哭诉,“师姐!!师姐!!你可终于到了,师父让我在这等,又没说让我等多久,给我在门后面吃了一夜的冷风!” 一来就告状呢! 容凝哭笑不得,动脚把她踢开,“你小声些,别吵到小孩!” 小萝卜头一听这话,才缓缓抬头,看见容凝怀里睡得香甜粉嫩的阿鱼,眼睛立马亮了几分,“师姐,这是谁家的妹妹!” “不知道,但往后就是你家的!”,容凝随意的回。 你家的? 啥意思? 小萝卜头还没反应过来。 容凝没再多言,灵华寺男人不能进,这是规矩,就让跟着来的三个人留在外面,带着阿影跨进了山门,“师父呢?” “在屋里等你呢!”,小萝卜头跟上,“师姐,你是不是给我捡了一个小师妹回来?” “算是吧...” “啊...天呐!” 小萝卜头一窜三尺高,“以后我也是有师妹的人了!” 她是灵华寺里辈分和年纪都最小的,所以寺里的人,谁都可以捏她的脸,摸她滑溜溜的头,时不时逗她,往后有了小师妹,她也可以捏她脸了! 小萝卜头光顾着高兴,就没注意前面已经到了师父的屋,她跟着容凝就要推门进去,被容凝一手摁在她头上挡了回去,“回去睡觉吧,小孩子要多睡觉,才能长高高,长壮壮!” 小萝卜头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阿鱼,问,“那我可以带着妹妹一起睡吗?” “想得美!” 容凝笑着把她推开,然后推门进了师父屋里。 “师姐...你好坏!”,小萝卜头在外面喊! 闾鸢飞听到动静,头微微抬了抬,又像无事般低下,继续自己和自己下棋。 把容凝无视了! 师徒多年,容凝自是知道她的师父是生气了! 气她过多的卷入朝堂政事,气她带来了个麻烦! 哎...气也是应该的! 容凝默默叹了口气,抱着阿鱼观察着师父的神色,慢慢走近,见她还是没反应,心一横,“噗通”跪了下去,然后毫无形象的嚎哭,“师父,救救徒儿吧!” 跪得干脆利落,丝毫不带犹豫的,倒是把闾鸢飞吓着了,把棋子一丢,几步走过来拧着容凝的耳朵把她提起来,嘴里骂道,“长本事了是不是?先斩后奏就算了,还学会装可怜来威胁老娘是不是?” “哎呀...哎呀......” “疼......疼...疼!” 她挣扎了下,挣不开,只能继续求饶,“师父轻点轻点,我还抱着孩子呢,别伤到孩子!” 说到孩子,闾鸢飞往她怀里瞅了瞅,冷哼一声,放开了容凝,从她怀里把孩子接过,探了探鼻息,又给她号了号脉,全身检查了一遍,确定她只是睡着了,而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才小心的把她放一旁的榻上,盖上薄被子。 “你这是给她喂了多少药,你一路这么折腾都没醒!” “我不知道啊,药是她娘亲喂的,这药还是师父你给我的呢!” 闾鸢飞白了她一眼,也不兜圈子,直接道,“你密信里只说要送一个孩子过来,但没说清楚这孩子的来历,你不准备给我解释解释?” “当然是要解释的!” 容凝嘿笑了两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遍。 等她说完,闾鸢飞也沉默了! 她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这么好的姑娘,碰上这杀千刀的一家人。” 第158章 我们殿下就这点爱好,怎么了? “可不是!朱家没一个好东西!” 闾鸢飞斜瞥一眼,说道,“那你还救这个小孩?” “交易罢了!”,容凝懒懒的,“她娘亲给我有价值的东西,我答应她娘亲护她周全,再说,她年纪还小,等她长大些,这些记忆也没了。” 至于其他的考虑,容凝不想多说。 跟交情不深的的人,把大多数交集都归结为简单的利益交换,才是最省心的。 “可若是你暗中救下她的事情,被别人知道了,特别是被想弄死你的人知道了,你会很危险!” “我知道,所以我才把她送来给师父的嘛!”,容凝嬉皮笑脸,“师父在这山上也没什么事情做,养个小孩玩玩,也许还有一番乐趣呢!” 闾鸢飞冷笑,“照你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不成?” “不...不...不不...” “徒儿哪敢!” 容凝正了正色,起身对着闾鸢飞作揖,“师父,我知道您不理世事,这次把这个孩子托付给您,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是让您冒险,徒儿在这里,向您请罪!” “得了!别矫情!”,闾鸢飞听不得这些,“送都送来了,还放这些屁干什么,灵华寺里都是女子,照顾一个孩子是没问题的,你放心就是! 与其担心我,担心这个孩子,还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闾鸢飞说着就看向容凝,眸色沉沉,“阿凝,这权力场的旋涡一旦踏了进去,就很难再抽身出来,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你真的确定,要把这条路走下去吗?” “师父...” 容凝呼出一口浊气,缓缓回道,“道理我都懂,可我没得选,如果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空享荣华,毫无实权的公主,那将来,我也可能成为砧板上的鱼肉,更别说为阿姐筹谋。 师父...你也知我性子,该知道于我而言,认定的事情,就算冲了个头破血流,也要一个结果。 所以这条路,不管最后结果怎样,我都会走下去。” 闾鸢飞听着她的话,有些愕然,过了许久,才说了一句,“以前我觉得你的性子不像你娘亲,更不像你那便宜爹,现在我仔细想想,觉得你这性子,是把你爹娘骨子里藏的最深、最极端的性子给承了下来!” 都是固执得可怕的人! 闾鸢飞心情复杂,又有些疲累,不想再说什么,就挥挥手,“你回你屋歇会儿,孩子就留在这吧。” “谢师父!不过我要走了!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回去,免得被人发现。” 闾鸢飞揉眉心的手一顿,随即又恢复,无奈道,“既如此,就走吧,路上小心些!” “师父放心!” 容凝回了一句,就慢慢退出了屋,带上了门,仰头望了望灵华寺上空皎洁的月亮,脑子空空,不知在想什么。 “殿下...走了吗?” “嗯...走吧...” 两人出了山门,带着人迅速下山。 等他们赶到城门时,城门已经大开,容凝一行人易了容,混进百姓队伍里进了城,把马车和马匹放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然后才绕回茶铺,从密道,重新回红莲楼。 天已经大亮,红莲楼夜里热闹,白天倒是冷清。 沫儿等了她们一晚上,看到她们安然回来,松了一大口气,让屋里假扮她们两个的人从密道里撤出去,才回身看向容凝和阿影,发现她俩儿正拿桌上的点心往嘴里塞。 被噎了就猛灌茶水,场面好不壮观! “可要叫人送些早膳过来?”,沫儿问。 “不用!” 容凝搓手拍掉手上的点心碎,很不讲究,“我和阿影要睡一下,天大的事儿,也给我拦着,等我们睡醒了再说。” 说着就往那超大的榻上一躺,拉过被子一盖,歪头睡下了! 阿影咽下最后一口点心,觉得有点噎,抬起茶水顺了下去,舒服的呼出一口气,抬手拍了拍沫儿的肩膀,“我也要睡会儿,你也在这守了一夜,肯定累了,去歇会儿,天塌了也睡醒再说。” “行了行了...放心好了!”,沫儿推着她睡下,“都已经打点好了,你们安心睡吧!” 再说,现在就算大家都知道容凝进了红莲楼就不出来,也没人敢说什么,毕竟上次容凝在红莲楼夜不归宿,大臣弹劾她的直接后果是,容凝大摇大摆的进了丞相府,然后把丞相府闹了个天翻地覆。 有了前车之鉴,就没人再寻容凝晦气,让她舒舒服服睡了一早上。 容凝和阿影在红莲楼用了午膳,才大摇大摆悠然走出来,公主府的马车已经停在楼外。 或者说,这架马车从昨晚就停在这里,来来往往的人看了一天一夜,半个南阳城都知道昨晚容凝又在红莲楼里一掷千金,夜不归宿。 有的人说她荒唐、有的人说她不要脸,大臣们不敢去她面前寻晦气,也不敢再去皇帝面前告状,只能私底下里骂,大家都没闲着,倒是没人关注刑部大牢里因重病不治,早早夭折的三岁小姑娘。 如此甚好。 容凝事情办成,吃饱喝足,又开开心心回了刑部。 她又在红莲楼夜不归宿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刑部的人想着她昨晚玩那么开心,今天应该不会再来刑部,不想她突然出现。 小堂官看到她,猛的激灵了一下,慌忙问安,又匆匆转身去后院。 “站住!” 容凝叫住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小堂官停下。 瞥了他一眼,容凝大摇大摆的往后院去。 怎么说呢,热闹得很,又安静得很。 热闹是因为人多,安静是因为没人出声,全部拢着手,低着头,洛川站在他们前头,背着手,背对着容凝,气场威压强大,倒像是要把人压出去送上断头台。 这明显是在给他们训话,而且是训了很久之后,中途停下来喘口气的那种。 洛川是天子近臣,平常做事谨慎,这段时间虽然一直跟着容凝在刑部做事,但对人也是温和得很,就没跟人红过脸。 今日这般,是怎么回事? 难道在她不在的这短短时间里,刑部捅了大篓子? 容凝好奇着,正要开口询问,却听洛川缓缓道,“我们殿下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去红莲楼看看姑娘,听听曲儿,怎么了?” 第159章 背后蛐蛐儿人的后果 哦...听明白了,是这群人在背后蛐蛐儿容凝被洛川逮了正着。 容凝挑了挑眉,拦住要出声的阿影,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听洛川说话。 “沫儿姑娘名满南阳城,你们在场的各位若是有机会能和沫儿姑娘共度春宵,回头牛皮都要被你们吹烂了。 说白了,你们不也喜欢得很? 怎么到了殿下头上,就被你们说得像犯了天条似的。 殿下天天在刑部为你们收拾烂摊子,整日焦头烂额,你们不心疼就算了,现在殿下只是抽空去放松放松,你们倒是来劲儿了! 看把你们能的!” 洛川边说边抬手指指点点,那场面对于刑部的人来说,很严肃,但对于容凝来说,说不出的滑稽搞笑! 容凝就没想过这些话会从洛川嘴里说出来,她在后边听完,忍不住抚掌大笑。 她笑得大声,惊得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她。 洛川也是心头一震,但马上恢复正常,扯起笑脸,转身恭声道,“殿下,您怎么就回来了?您这段时间这么辛劳,应该多玩一会儿再回来的,这么着急干嘛。” 容凝走下台阶,噙着笑脸懒洋洋回他,“本宫若是不早些回来,怎么听得到洛统领这番高谈阔论。还别说,本宫听得甚是舒心。” 她目光扫了一圈刑部众人,又接着道,“洛统领今日说的这些话,你们可得记牢了,别哪天不知死活又在背后编排人。 本宫今日没有亲耳听到你们那些闲言碎语,就不追究,可若是哪天让本宫抓了个正着,那可就别怪本宫不客气! 在刑部待了这么长时间,本宫是什么性子,你们多多少少是摸透了些,本宫今日就把丑话说在这里,到时候别不知死活的撞上来被收拾,又哭天抢地的喊冤!” 她嗓音懒散,像说今天天气真好一般的随意,可听的人却觉得头皮发麻。 也亏得是今日是被洛川听个正着,而不是眼前这尊大佛,不然大家都得脱层皮。 他们慌忙跪下请罪,道以后再也不敢乱说话。 容凝看着他们,给了阿影一个眼神,冷哼一声,走了! 没说让他们起来,也没说让他们接着跪。 洛川跟着容凝屁股后面一起走了,没搭理这群人。 阿影是懂容凝意思的,等他们两个都走远,阿影才清了清嗓,大声道,“非议皇室,编排公主是大不敬之罪,总归是要罚的,这是规矩不可破。 你们都是读书人,读书人最重规矩,所以这其中的轻重,你们应该比我这个小宫女更清楚,但公主殿下大度,不愿与你们计较这些闲言碎语,所以罚俸降职什么的,就算了。” 阿影停了下来,看着底下人异常精彩的脸色,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几圈,接着道,“咱们就意思意思,随便罚一罚,这样大家都好过,免得最后传到陛下耳朵里不好交代。 嗯...那就...那就......” 阿影抱着手臂,手指扣了扣鼻头,似在思考,过了会儿,才慢悠悠道,“那就所有人围着这院子跑一百圈,跑整齐些,口号喊亮些,给方圆百里,都听得到我们刑部儿郎的男子气概,免得让别人以为,刑部的人只会像市井婆娘一样碎嘴子。” 一百圈? 他们震惊! 他们不可置信! 他们难以接受! “阿影姑娘,一百圈是不是太多了?” “多吗?” 阿影歪头,把一旁候着的一位禁卫军兄弟招过来问,“就禁卫军每日操练的量来讲,围着这院子跑一百圈,算多吗?” “回阿影姑娘,就禁卫军每日操练的量,大概是围着这院子跑八百圈!” 那禁卫军兄弟说得异常正经认真,听得他们腿脚发软。 阿影嘿嘿笑了两声,看向众人,“听到没有,一百圈小意思,要不...再加点?” “不不不不...” 他们摇头,甚至自发排起了队,整理了队形! 阿影对于他们的行动力很满意,对着禁卫军小兄弟拱拱手,笑着道,“要劳烦小兄弟帮忙看着些,记住,一百圈一圈不能少,口号务必响亮,殿下办公的地方离这不远,若是口号不响亮,她会不高兴的。” 禁卫军兄弟也一本正经回话,“阿影姑娘放心,这南阳城里,没有谁会比我们禁卫军更懂得操练。 不过~” 他挠了挠头,有些苦恼,“该给他们喊什么口感呢?” 哦...对哦...喊什么呢? 阿影仰头,咬唇冥思苦想... 唉~还真让她想到了。 瞧她这聪明的小脑袋瓜啊! 真好使! 她双手合掌,兴奋道,“就喊:殿下最美!殿下最棒!殿下世间顶呱呱! 怎样?是不是又简单还朗朗上口?” “嗯嗯嗯...” 禁卫军兄弟猛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骄傲道,“我保证让他们喊得半个南阳城都听得到,包殿下满意的!” “那敢情好,回头我让殿下跟你们统领讨个赏!” “那就多谢阿影姑娘!”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有种不顾他人死活的和谐感。 阿影安排好就屁颠儿颠儿的去找容凝,还没到呢,耳边就传来了响亮的口号声。 听得阿影嘴角上翘,马上跑到容凝跟前邀功,“殿下,怎么样?奴婢的安排您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可太满意了!” 让这些人喊这句话,本身就是膈应他们,阿影是知道怎么恶心人的,容凝笑着大手一挥,“回头去公主府库房里挑几样你喜欢的,这是你应得的。” 阿影嘿嘿笑了起来,赶忙谢恩,又看向洛川,告诉他别忘了赏那位禁卫军兄弟。 洛川也笑笑,淡淡说道,“还是阿影姑娘想得周到!” “那是...我身边的人,脑子自然是好使的。” 容凝不吝啬夸赞,抬手让阿影下去玩,她和洛川接着说话,“你跟着我做事这么长时间,礼数周全,行事稳妥,但对于我总是避着几分,生怕被我盯上,所以你今日这般为我说话,倒是让我有些许意外。” 第160章 烦人 洛川低眉顺眼,“微臣作为臣子,要时刻维护皇室,这些都是微臣该做的,且刚刚那些话,都是陛下说的。 今早有大臣提起您又去了红莲楼,陛下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开口堵了回去,微臣也只是陛下的传话筒,把他的意思传达下来!” “啊...父皇说的?你今早进宫了?” “是的殿下,微臣每隔几日就要进宫一趟,和陛下说说您的近况,陛下他...挺关心您的。” 容凝一听,眼睛微眯,“你怎么把偷偷跟父皇告状的事儿,说得这么坦荡呢,不怕我翻脸?” “跟陛下汇报您的近况是微臣职责所在,殿下通情达理,肯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为难微臣的!” 哟...给她扣高帽子呢! 容凝上下打量着他,眼神不是怎么友好,洛川低着头,似乎是没发觉,神色不变,乖觉得不像话。 怎么说呢? 洛川好像摸透了容凝的性子,掌握了和她的相处之道,知道怎么从她这里全身而退。 嗯...这好像也是一种本事。 容凝盯了许久,终归是没有为难他,淡淡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也是依令行事,再说我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如实和父皇说就是。” 不能见人的,容凝也没让洛川去触碰,洛川也从不多问,大家界限分明,不给别人添乱也不给自己找麻烦。 “谢殿下体谅!” 容凝摆摆手,表示不用客气,“这段时间,你跟着我在刑部操劳,带着禁卫军兄弟抄了好多大臣的家,也跟我一样挺招人恨的,仔细想想,好像有点对不住你。 这样吧...往后你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倾力相帮。” 话音一落,洛川脚步一停,然后郑重的朝容凝拱手作揖,缓声说道,“殿下既然开了这个口,那微臣就不客气了,眼下微臣确实有一件棘手的事,需要殿下帮忙。” 嗯? 他第一次这么爽快,倒是让容凝一愣,总觉得没好事,但话已经说出口,也不好当场反悔,只能顺着问道,“能让洛统领觉得棘手的事情肯定不是小事,说出来听听,看我能不能帮忙。” 洛川挺直了腰背,目光轻轻落在容凝身上,嘴里慢声说道,“是这样的殿下,微臣的令牌丢了,不知殿下可有看到!” 哟~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看着洛川现在的表现,应该是知道令牌被容凝薅走了。 可既然他知道,为什么不早点和她开这个口? 容凝抬眼,和他对视,却见他眼神清明坦荡,就像真的只是问她令牌的下落。 既如此... 那容凝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脸不红心不跳的从怀里掏出令牌,指了指院中,淡定道,“哦...你的令牌在我这呢,昨日在那小径上捡到的,但当时你没在,我又赶着去刑部大牢,就没还! 后来从刑部大牢出来,我就去了红莲楼,这温香软玉在怀,吴侬软语在耳的,就忘了令牌这事。 哎呀~” 容凝拍拍脑门,抓起洛川的手就把令牌塞进他掌心,很是懊恼的赔罪,“洛统领,这事儿赖我,一时贪玩,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真真是对不住!” 洛川看她演,把令牌收好,也跟着演了起来,“殿下说的哪里话,是微臣该感谢殿下替微臣收好了令牌,不然都不知道这事儿该怎么收场。” 容凝瞅他几眼,想再试探试探,就问道,“举手之劳罢了,倒是洛统领辛苦,这令牌你该是兴师动众的找了好久了吧!” “是找了许久,但没兴师动众,”,洛川又恢复了那副恭敬模样。低眉顺眼的回话,“毕竟禁卫军统领令牌事关重大,若是让陛下知道令牌丢了,微臣担不起责,自然就把事情压了下来! 也幸亏是殿下捡到了,不然微臣定会被陛下问责。” 洛川停了下,又郑重道,“所以殿下千万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就当这个令牌从未丢过。” 啧~ 可以确定了! 洛川肯定知道容凝拿了他的令牌,并且放任容凝拿着他的令牌做事,不过他没参与就当不知道! 装傻,也不多问。 不然怎么说洛川是聪明人呢! 他没多问,甚至主动把事情压下去,省了容凝很多麻烦! 嗯...怎么说的...就挺懂事的。 容凝和洛川接触颇多,但交情不深,究根结底,他是父皇的心腹。 容凝不是什么大孝女,甚至背着父皇做了很多事情,平常接触,自然是要防着洛川的,就怕稍一不留神,就被抓了把柄,告到父皇那里。 但现在瞅着,感觉洛川不是那种阴险小人。 当然,也有可能他做的这些,都是父皇授意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说明容凝做的很多事情,是瞒不过父皇的。 这么一想,容凝心中难免顾虑。 看来,往后做事,要更谨慎小心。 心里这么想,但面上却没什么表现,直接跳过了令牌这件事情,问起了交代给洛川做的公事。 容凝带着禁卫军押回来的那批官员,都交给了洛川去审,他是父皇的人,在做禁卫军统领之前就跟着父皇出生入死,手段狠辣,审犯人也很有一套。 他这样的人物审出来的东西,自然有用。 可即使到了这个地步,牵扯到丞相府的还是很少,至少还不能把丞相府连根拔起。 事情发展到现在,还是只能擦破丞相府一点皮毛,多多少少是有些不甘的。 容凝觉得这一切突破的源头,还是在朱郡守身上,但那也是个嘴硬的,而朱家其他人,知道些东西,但不多,也就没办法再继续深入。 愁啊~~ 洛川看她脸色,就知道她忧心,缓声劝道,“殿下,早些时候陛下跟微臣说,这事儿急不得,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们已经破绽百出,瓦解成灰是早晚的事情,殿下现在该做的是沉下心来,整理思路,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下一步该怎么做? 容凝若是知道,也不至于整天愁眉苦脸,像世人欠她百八十万似的。 沫儿和太子,查了这么久,花了这么多精力去查那外室和外室子,到现在还没什么消息,也是奇怪。 容凝暗暗叹了一声,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做你的事情去吧,我想静静。” “好的,微臣告退!” 洛川走得干脆! 容凝站在院中,闭眼思考,可耳边是刑部那群憨货跑圈喊口号的声音。 “殿下最美!殿下最棒!殿下世间顶呱呱!” 殿下最美... 殿下最棒... 殿下世间顶呱呱! 哎呀!!! 好吵呀!! 好烦呀! 容凝烦躁的揉了揉耳朵,转身往外面走,想躲个清静,没走几步就迎面碰到阿影,她也走得很急,两人差点迎面撞上。 “哎呀...殿下!” 阿影刹住脚,“您要去哪?太子殿下要来刑部,让人提前来禀告,说是您就在刑部等他,他有事跟您说。” 第161章 也算有收获 “他很急吗?”,容凝问,“不急的话先挪个地方。” 阿影一愣,不确定的回道,“应该是比较急的,不然太子也不会提前派人来堵您。” “那行吧!” 容凝又烦躁的转了回去。 好在太子来得很快,没让她等很长时间,太子应该是真的比较急,一来就把人全部清了出去,单独和容凝说话。 “那外室和外室子有消息了!”,太子说。 容凝瞬间来了精神,“在哪里?” 太子的表情却有些沉重,“那外室死了!” “死了?” “嗯...朱家出事之后,丞相一党应该是向郡守保证会把外室和外室子送出了城,且安顿好,丞相也确实准备把这朱氏唯一血脉保住。但抵不住丞相府的大郎阳奉阴违,竟然派人在送他们出城的途中暗杀他们。 我们在城外一处悬崖下发现了那外室的尸体,但暂时还没发现那外室子的踪迹。” 怪不得容凝进丞相府时,说大郎被丞相施了家法,伤得厉害所以卧床不起,估计是因为这件事情。 容凝一时沉默,她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时间过得太长,那外室的尸身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而且我们暂时也还没找到直接证据是谢家大郎动的手...所以...” 太子的话在这停了下来。 他抱歉的看着容凝,查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头绪,结果不上不下的,让人难受。 容凝也烦躁! 没有直接证据! 怎么办? 真要等到有证据了才动手吗? 可他们真的找得到证据吗? 就算找到了,那时候还来得及吗? 容凝闭了闭眼,深深呼出一口气,沉声道,“大哥,你把那外室的尸身抬到刑部大牢里,给朱郡守和七公子看,我去趟丞相府。” “你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把谢家大郎绑来,当面审,当面对质,” 太子不大赞同,“这样很冒险!” “不重要,有结果就行!”,容凝的语气不容置疑,“就算后续有什么问题,我来承担。不过你让阿衡进宫,跟父皇通声气,就说我要动丞相府了,我们兄妹两个捅破了天,让父皇在上面顶着!” 她的父皇想让她做一把刀,就不能怪刀太快、太利,还要帮收拾烂摊子。 且这段时间朝堂中换了一大批人,都和丞相不大相干,丞相府的势力已经被大大削减,这时候动丞相府,就算结果很坏,也在可控范围。 容凝行动力极强,在刑部那群憨货在院子里跑圈喊号,累得像条死狗时,吩咐洛川带着两百禁卫军,围了丞相府。 刑部的人都在跑圈,就没人通风报信,容凝带着人一路冲进丞相府,毫无阻碍。 她一句多余的话没说,直接去大房的院子,把谢家大郎带走。 丞相这会儿在宫里,皇帝知道她要动丞相府,就和她里应外合,扣下了丞相,事情发生得突然,府里像没了主心骨,没人敢拦容凝,也没人敢说话,谢翀倒是冲出来问了一句:为什么要抓他爹? 容凝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深深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谢大公子,不要让府里的人乱跑,更不要试图做些什么,丞相府若清白,你父亲若磊落,那一切都会尘埃落定的。” 谢翀一听,僵住了! 他很清楚,丞相府不清白,他父亲也不是什么好人。 谢家大郎一开始还开口叫嚣,听得容凝烦躁,就指使人拿了条汗巾堵他嘴里,谢家大郎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是讲究人,何时被人这么对待过,觉得屈辱又不能出声,憋得脸通红,都成猪肝色了! 把人押到刑部大牢时,感觉都要给人憋死了! 容凝心善,把汗巾扯了出来,“谢大人,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本宫听着。” 谢家大郎瞅着这里是大牢,太子坐上首,面色冷凝,下面跪着朱家父子,看他的眼神似淬了毒,又看看旁边摆着的用白布盖着的尸体,身子一激灵。 他好像知道今天闹这么大是为了什么? 他不敢说话,缩成一团,想降低一点存在感,但洛川不给他机会,提着他的衣领子就往尸体旁边拽,掀开白布,逼问,“可认得这具尸身?” 人已经死了很久,天气又热,早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白布一掀开,浓浓的熏香也盖不住那股子臭味,谢家大郎毫无防备的吸了一口气,当场边吐了起来。 吐得上气不接下气。 洛川皱眉,嫌弃得不成样子,把他扯远一点,厉声恐吓,“说话,认不认识这尸身。” 谢家大郎缓了一口气,理智也回笼了些,他立马哭嚎,对着太子和容凝猛磕头,“殿下明鉴啊,微臣已经一个月没出府了,怎么会认识这尸身呢。” “是吗?” 容凝没了耐心,吩咐洛川,“别废话,给他挂到刑架上去,把狱里的所有样式的刑具都给他上一遍!” “微臣遵命!” 洛川丝毫不耽搁,把人架上刑架,一大排的刑具在谢家大郎面前铺开。 场面恐怖。 容凝走过来,拿起一个带刺的火钳子,放在烧的噼里啪啦的火炭里慢慢烤着,不急不缓的说道,“谢家大郎,本宫觉得你应该先搞清楚一件事情,你父亲谢丞相权势滔天,轻易动不得你,但本宫敢直接冲进丞相府抓你,说明本宫已经掌握了证据,把你放在这里,只是想给朱家父子一个交代,以及.........” 火钳子已经烧烫,容凝拿起,快狠准的贴到谢家大郎的手臂上,“以及...让你你受一受皮肉之苦!” 滚烫的火钳烫破衣料贴到皮肉上,他从未经受过这样的恐惧,谢家大郎下意识的大叫,“殿下!殿下!!我说!!我说!!” “嗯?” 容凝把火钳重新丢回火盆里,漫不经心道,“那你说吧,说实话,最好趁本宫未把这火钳烧红之前说完,不然,本宫待会儿就不是随便烫烫手臂那么简单...” 容凝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胛骨,“本宫会把火钳子从这里插进去,让你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谢家大郎在脑子里想象那个场面,脸色越发难看,嘴巴再也守不住什么,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部往外说。 朱家父子在一旁听着,脸色一开始变得很难看,后面却归于平静。 第162章 松口招供 谢家大郎痛哭流涕,说道,“朱大人,我原本是没想着杀他们母子的,我只想要他们手里的财物,我知道你们朱家在出事之前把朱家大部分财产转移到他们头上,如果他们愿意把这些身外之物放下给我,我就会放过他们。 可是他们没有...所以...所以...我才会在出城的路上去截杀他们母子。” 朱氏其他人全部在大狱里,朱郡守扛下了全部罪责,要想脱罪是不可能的,且那时候刑部由丞相府的人把持,他们母子的消息是传不进去的,只要隔一段时间给朱郡守一点消息,他们也就认为那对母子已经安置好。 为了朱氏最后的血脉,朱郡守是不可能翻供的。 既如此,只要他们母子一死,朱氏转移出来的大笔财产就会落到他们手里。 谢家大郎看着朱氏父子那恨不能把他吃肉剔骨的眼神,赶紧道,“但我没有杀掉他们母子,父亲及时赶到,没让我犯下大错,那外室之所以死了是因为她自己不慎摔下山崖,摔死的!” 他看向朱七公子,像邀功一般,急声道,“你的小公子没死。他活的好好的,被我们丞相府保护得很好,殿下他们找了许久都没找到。” 说到这个容凝就来气,感觉自己被猴耍了一样,看向洛川,给他一个眼神,洛川心神领会,扇了他两巴掌。 下手极重,他的脸瞬间红肿如猪,也立时闭了嘴。 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那外室子活没活着已经不重要了。 当然...活着也挺好! “那孩子现在在哪里?”,容凝问。 谢家大郎这时候却犹豫了起来,没立马开口。 倒是把洛川逗笑了,“怎么,大郎你是想保留几分,再闻一闻碳火烧焦皮肉的味道吗?” “不不不...” 他头摇成拨浪鼓,赶紧开口,“那孩子被我父亲安排给了府里的老夫人,那时老夫人在外礼佛,回来时,把那孩子打扮成女孩子带进了丞相府,对府里人就说是远房小侄外孙女。 老夫人深居简出,府里的人没什么事情也不会去打扰,自然也不知道他们老夫人把朱家外室子给带了回来。” 一直没说话的太子忽然开了口,“丞相府从不缺银子,你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杀人放火都要得到朱氏转移走的那笔钱财,到底为了什么?” 问到这个问题,谢家大郎开始眼神躲闪,结结巴巴,“就...就单纯眼红而已,他们孤儿寡母,却拿着大笔的财物,本身就不安全!” “谢家大郎...”,朱七公子突然出声,“你想要我们朱家留下来的这笔财物,是因为你和先帝余孽勾连,你要把这笔财物转给他们,好让他们有钱运作!” “你放屁!!!” 谢家大郎声音高亢起来,“我们谢家忠心于陛下,日月可鉴,怎会与先帝余孽勾连?” 朱七公子冷哼,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太子,“是与不是,殿下您去查就是,总会留下痕迹的!” 太子点点头,谢家大郎和先帝余孽有交集这事,他们是有收到过消息的。 不过还没找到实际证据之前,谢家大郎就被丞相寻了个由头卸了官职,关在了府里! 这是丞相摆出的态度,也是让步,所以就没接着揪着不放。 不想这几件事情,关联了起来。 谢家大郎似乎是害怕了,开始口不择言,朱七公子也毫不示弱,把知道的抖了个一干二净。 嗯...狗咬狗! 但朱七更多的是打理家里一些见不得人的生意,官场上的事情,他能接触的少之又少。 而朱郡守在七公子和谢家大郎互揭老底,好不热闹的时候,就一言不发,闭目养神。 容凝也不急,让洛川派人,把他们两个带下去,分别再审,自己和太子,则和朱郡守单独谈谈。 朱郡守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眼下这种局面他也是表现得很淡然,挺直腰背跪在那里,拢着手,看着倒有几分风骨。 如果不是他做的那些事,容凝也许还会赞一声。 容凝看他这个样子,感觉是刑部大牢把人养得太好! 有点恨得牙痒痒,眼睛瞥向那堆刑具,想干点啥。 朱郡守却在这时开了口,“两位殿下,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在一个人抗下所有罪责也没有意义,我可以招供,签字画押,但是,没有证据,那些证据,在我们朱氏一族入狱之前就全部销毁了! 我可以状告丞相,但能不能扳倒丞相一党,就不知道了!” 太子和容凝一听,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本以为还要耗很久,没想到这么快就松口了。 太子吩咐人下去准备纸笔,说道,“你只要松口,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后面的事情,就与你无关。” 纸笔放到他面前,朱郡守拿起笔,叹了一声,慢慢写了起来。 他足足写了一个时辰,满满十一页纸,把他知道的事情都全部写了下来。 朱郡守写完,放下笔,如释重负,他说道,“谢丞相做的这些事情,主要是为先帝做的,陛下登基以后,他就下令断了这些敛财手段,有些是可以断得干净的,比如私贩盐铁,只要心够狠,就能全身而退。 在陛下派太子殿下南巡之前,丞相就把尾巴扫干净了。 所以太子殿下那时在南边大动干戈,也没有过多的牵扯到南阳城内。 但有些事情,是一时半会儿断不了的,比如和大景做军械生意,这是杀头的生意,但是牵扯大景,不是说断就能断的,稍不留意就会全族覆灭。 更何况那时公主殿下在北境,和大景打得难舍难分,如果突然断了生意,怕大景直接反咬一口,到时候就说不清了! 所以上一任郡守被公主殿下处置了之后,丞相就命我接手此事,后来尽全力把我推上郡守之位,成为一方大员,我是他的得意门生,是他带我进的官场,他信任我!” 容凝听得火气暴涨,一脚踢翻朱郡守,“南朝军在前边和大景打得你死我活,北边重城庆城失守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军械和粮草严重不足,可即使如此,在庆城失守前,城内将士和百姓拼死抵抗,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大景攻下庆城时,庆城军民,几乎全部覆灭,他们算是以身殉城,如此惨烈! 可到了这个时候,你们居然为了不让自己做的丑事牵连出来,继续给大景贩卖军械?” 第163章 回谢家 容凝无法接受! 更没法给死去的将士、绝望的百姓一个交代。 朱郡守脸色灰败,他们也知道这事做得天理难容,可人自私起来,什么黎民百姓,什么家国大义,都抵不过自己眼前的利益。 “殿下,我自知罪孽深重,所以从一开始就认下所有罪名,如何处置,全凭定夺。” “这不是你们朱氏,又或者是丞相一党死了就能扯平的事情! 南朝失去的城池、木央河以北的领土,战死的将士和百姓,还有在战乱中流离失所的人,这些你们都没法交代! 也许你们会觉得南朝失去领土,屈辱求和不是你们造成的,可是若是你们这些居高位者,能守住本心,守住底线,会不会是另外一种局面? 上行下效,你们都是这种模样,底下人又怎么能好好做官?” 南朝成现在这种样子,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谢丞相在先帝时就是肱骨重臣,很受先帝信赖,帮先帝做了许多事情。 主要做的就是帮先帝敛财。 先帝自大狂妄,又喜挥霍,花钱如流水,他只关心有多少银子进他私裤,不关心这个银子怎么来的。 容凝心中升起从未有过的愤怒,又觉得有点绝望,对于南朝官场的绝望。 这样一堆人,盘踞朝堂,掌控朝堂命脉,南朝又怎么会变好? 太子拍了拍容凝的肩,轻声道,“不要气,不值当!” 他和容凝不同,他从小跟在父皇身边,混迹朝堂,他知道这些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当整个朝堂,乃至坐拥天下的帝王都只一心为私利的话,底下人是无法做到固守本心的。 这世间大多是随波逐流的,能独善其身的没几个。 太子把朱郡守写的供词拿起来,细细看了一遍,平淡道,“你若是早些把这供词写下,事情可能早就有结果了。” 朱郡守凄凉一笑,“太子殿下,人都是有侥幸心理的,在路没被堵死之前,人都会心怀希望!太子殿下,那个孩子是没入朱氏族谱,也算不得朱氏的人,可不可以放过他?” 放过? 容凝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声嘲讽,“你这时候倒是有悲悯之心,你们作恶多端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别人能不能活下去? 他虽然没有入你朱氏族谱,但他从出生开始,就享受着朱氏带来的荣华富贵,凭什么放过? 放过是不可能放过的! 你想都别想!” 到这时候,朱郡守腰背才佝偻下来,他也许在后悔,但主要后悔的不是做了那些事情,而是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把事情做的更加完美无痕。 容凝已经不想再跟他过多废话,让人把他带下去。 有了朱郡守的供词,完全就可以动丞相府,容凝早就让禁卫军围了丞相府,谢丞相也被扣在宫中,这么大动静,朝堂内外都在观望,看看是个什么结果。 太子和容凝带着供词一起进了趟宫,看到供词的谢丞相没有和皇帝喊冤枉,也没有认罪,一句话不说,异常平静且沉默。 只有供词没有证据,皇帝全了丞相体面,没押他下大狱,丞相府的人也没有收押,只是加派禁卫军把守,任何人不准人进出,然后让容凝和太子,全力搜集证据。 皇帝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实实在在咬住丞相的机会,不可能让他逃过,就算最后真的找不到证据,有了郡守这些供词,总可以做点什么。 南阳城的天,好像要变了。 后续容凝和太子分开行动,容凝出了宫,回了一趟公主府。 她觉得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该见一见谢溪竹。 她在公主府住了快一个月,这中间容凝因为忙,所以极少回去,两人碰面的机会不多,更别说坐下来好好谈谈。 容凝回到公主府时已经深夜,原本以为谢溪竹已经睡下,却不想她刚回院子,屁股还没坐下,阿影就说谢溪竹求见。 看来她也是睡不着。 容凝让她进来说话,不想她一进来,什么都没说,就先跪下了,“殿下,臣女想回丞相府!” 容凝眉头一跳,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没毛病吧? 她不理解,说道,“溪竹,当初我把你从丞相府带出来,就是怕有这么一天,不管怎么说,丞相府这次是做不到全身而退的,你现在回去,对你没什么好处。” “殿下的好意,臣女是清楚的,但臣女是谢家的姑娘,或生或死,都应和谢家一体,既然谢家有罪,那臣女也是戴罪之身,不应该继续留在公主府。” 容凝郁闷,她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你知不知道,早在我接手这个案子之前,我就让人传出谣言,说你已经投靠了我,把丞相府出卖了个干净,你现在回丞相府,没人会感念你在这个节骨眼愿意回来同甘共苦,人家只会认为你是白眼狼。 当然...如果你怨恨我把你们谢家拖下水,所以不愿在这里多留,那我也能理解,毕竟,你的父亲,是我亲自压入大牢的。” 谢溪竹听她说完,摇了摇头,“殿下秉公执法,为的是天下万民,臣女怎敢记恨!” “既如此,你留在公主府是最好的,很久之前,我就让你和丞相府脱勾,如果你继续留在公主府,到最后,我怎么着都会让你全身而退。 如果你是顾虑在谢家落难时你全身而退,怕世人戳着你脊梁骨骂。那我可以让你换一个身份活着。 溪竹,作为人,在绝境为自己考虑并不用觉得煎熬,人都应该学会为自己考虑,自私一点,并没有什么错。” 容凝看着她,句句说的是肺腑之言。 她是真的希望谢溪竹能留下。 可谢溪竹无动于衷,“殿下的好意,臣女心领了,但臣女还是想回谢家。” 第164章 难劝 容凝更郁闷了! 她不管闲事,也不擅长劝人,所以面对谢溪竹的坚持她有种无力感。 她默了许久,才开口,“你真的想好了吗?” “是的,殿下!” “既如此,那随你!” 说到底谢溪竹于她而言,也没有过多的交情,之所以会对她有些青睐之心,完全是因为她在谢家的处境和阿姐相似,让她动了恻隐之心,想给她一个庇护之所,仅此而已。 但眼下她自己不领情,容凝也不强求。 罢了,怎么都是她个人选择! 容凝叹了声气,道,“刚好明日我也要去趟丞相府,去把朱七公子的外室子带走,你跟我一起吧。” “朱七公子的外室子?”,谢溪竹疑惑。 “嗯...”,容凝没去看她,“我和太子几乎动用所有手下,辛辛苦苦找了一个多月还没踪影的人,就藏在你们丞相府,藏在你曾祖母的院子里。” 谢溪竹愣住! 她还是个孩子,上面有母亲还有祖母,所以很多事情她都不用操心,一些隐秘的事情,自然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曾祖母病了好久,按理来说,是需要他们这些晚辈在病榻前伺候,但祖父母却严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曾祖母院子,扰了她养病。 所以曾祖母院子藏了朱家的外室子这事,她是从来没想过。 在谢溪竹眼里,祖父形象伟岸,即使朝中现在对丞相府很不利,谢溪竹也认为造成这种结果的直接原因是祖父和陛下政见不合。 但现实好像,并非如此。 容凝看她发愣,就抬抬手,“好了,回你院子吧,不管做什么,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以后不后悔就行。” 谢溪竹咬唇,还想说些什么,但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也说不出口,踌躇了会儿,就退出了容凝的院子。 第二天一早,容凝就带着谢溪竹回了丞相府。 也许是因为昨晚的谈话,又也许是因为别的,谢溪竹表现得很拘谨,一直低着头不去看她。 容凝全当没发现她的变化,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公主府离丞相府不远,没多会儿就到了。 禁卫军把丞相府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一夜之间,发生这么大的变化,路过的百姓难免围观,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心里可以肯定,丞相府这次真的摊上大事了。 百姓看到公主府的马车停在府门前,纷纷散开,但又没散太开,远远围观。 就那么看着容凝和谢溪竹一同下马车。 他们不认识谢溪竹,但能和容凝走得近,且能同乘一辆马车的女子,也就谢溪竹一个。 一时间,议论纷纷。 说什么的都有,隐隐约约传入谢溪竹的耳朵里,她闭眼吸气,全当没听见。 踏进府,门一关,就是两个世界,清净了许多。 又或者,丞相府,安静得不像话! 整个丞相府的人都跪在院中,连一直称病不出的老夫人都在最前头。 大家低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谢翀偷偷抬了眼,看向谢溪竹,眼里藏着难言的情绪。 谢溪竹驻足,望着死气沉沉的丞相府,心口堵得难受,谁能想到,权势滔天的谢家,到头来会是这个下场。 她站在容凝身后,和跪着丞相府的众人相对比,显得格格不入。 容凝让所有人起来,目光锁定在老夫人旁边的一个小男孩身上。 老夫人明白她的意思,领着小男孩上前,恭声道,“这就是殿下要找的人,昨日禁卫军洛统领说您会亲自领人,老身就在此带着府里众人,来向殿下请罪,请殿下治丞相府窝藏之罪!” 呵...听着倒是坦荡...但丞相府何止一个窝藏之罪! 倒是会避重就轻。 容凝没搭理老夫人,看向男孩子,他应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在老夫人推他出来的时候不哭不闹,他只有五岁的年纪,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静。 小男孩一声不吭,跪在了容凝面前,像是等着容凝把他直接拎走。 但容凝现在还不急着和这个小孩说话,先不说他小小年纪,知道的事情有限,就算他真的知道什么,也不一定会直接告诉容凝,他现在最大的价值,就是朱家转移出去的那大笔财产。 先晾着一会儿,等过会儿把他带回刑部大牢,和家人团聚以后,再慢慢审。 她现在要做的,是在这丞相府里好好转一圈。 上次虽然在丞相府住了好些时日,但很多地方被府里的护卫严防死守,她根本进不去,比如书房。 但昨日那事之后,丞相府已经被搜了一遍,所有重要文书,都被带走,昔日不可随意踏足的谢丞相书房,已经被翻得凌乱不堪且干干净净。 昨日搜府的人是楚大人带的队,搜得可以说是非常仔细,书房里的东西,空得好像灰尘都被带走了一样。 楚大人是有经验的,搜府时还带了精通机关秘术的工匠,把丞相府都翻了个底朝天,找出了三条通往外面的密道,和几间暗室。 谢氏是根基深厚的大家族,这种家族,都会藏有暗室密道,以备不时之需。 这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们发现了这些暗室密道,却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明显是被人提前清理过。 或许在他们带走谢家大郎之后,甚至更早之前,他们就把东西清理干净了。 这让容凝感觉有些挫败。 她横冲直撞绑了谢家大郎,又在宫里扣住了谢丞相,明面上是让他们措手不及,可仔细想想,又何尝不是打草惊蛇。 看来,又要花很多心思。 如果后面真的找不到切实证据,她父皇和大哥,怕是要快刀斩乱麻,用郡守的供词,拉谢氏下水,杀他个一干二净。 但这样做风险很大,成不成另说,主要是难服众。 他父皇刚登基,民心不向很危险。 早就说过,他们不能失败,为了他们自己,为了阿姐,再大言不惭一点,也算是为了南朝百姓,他们都不能输。 所以不到不得已的地步,她父皇也不会走这一条路。 第165章 无法评价 容凝在书房里,谢溪竹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还跟在容凝后边,只是没跟着进书房,只远远的站着。 谢翀过来的时候,谢溪竹望着远处,眼神空洞迷茫,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到他过来,稍稍回神,木木的唤了一声,“大哥...” 谢翀望了望书房里的容凝,拉着谢溪竹走远一些,看了看四周没什么人,才开口说话,“你在公主府待得好好的,回来干什么!” “大哥...谢家遭难,我是谢家女,没有一直缩在公主府的道理。” 谢翀笑了一声,惨然开口,“谢家都要没了,还有什么谢家女!溪竹,你不该回来的,你若不回来,殿下总归会想办法保你,可你今日踏进了这府门,这辈子可能就到这了。” “大哥...”,谢溪竹伸手轻轻扯住谢翀的袖子,低声问,“谢家这次,真的是犯了滔天大罪吗?” 她是深闺女子,家里长辈从不跟她说外面的风云变化,进了公主府之后,为了不惹是生非就不去刻意打听,以至于到现在,她都无法准确的判断事态到底有多严重。 “大哥...谢家和朱氏关联到底有多深?”,谢溪竹又问。 谢翀深深吸气,无力道,“现在谈论关联深不深,已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陛下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次谢家怎么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原本我还想着,你在公主府,那至少还能保住你一个,但现在看看...是我过于乐观了!” 祖父、父亲,还有家里几位叔叔,都被押走了,现在这府里只有一堆妇孺老幼。 谢翀这个嫡长孙不得不成为府里的主心骨。 “既然回来了,就去后院吧,老夫人带着一众女眷在后院呢!” 谢溪竹一听,摇摇头,“大哥,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们。我总感觉,我做错了。” “你能做错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从头到尾,都是被推着走的。不要想太多,因为没什么意义。 去吧,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大哥...”,谢溪竹欲言又止。 “走吧...” 谢翀不想多言,把她推出几步,让她赶紧走,谢溪竹无法,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等她走远,才转身去了书房。 容凝还在书房转悠,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见来人是他,没了什么兴趣,又转了回去,继续翻翻倒倒。 “殿下...在下这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谢翀冷不丁说话。 容凝停住手里的动作,歪回半个头,问,“你什么意思?” “就是殿下想要的那个意思!” 打什么哑迷呢! 容凝转正了身,直勾勾看着他,“你是说你手里有丞相府的罪证?” “是的,殿下!” “有多少?” “全部!” 容凝一震! “是你把丞相府的罪证藏起来的?” 谢翀摇头,“是祖父交给在下保管的!” 谢丞相给的? 容凝眯了眯眼,不确定的问,“谢丞相把这些东西给你,说明他很信任你,所以你现在是要背叛丞相府?” 谢翀头低得越发的深,“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是人之常情,不存在背不背叛,只是为自己博一条出路。” 哦...道理是这个道理没错! 但... 容凝抿唇思考了会儿,才道,“你这三言两语,本宫也无法判断真假,实话说就是,本宫不信你!” “在下知殿下顾虑,所以准备了些东西!”,谢翀说着,就从大袖掏出了一本账本,恭声道,“请殿下过目!” 容凝接过,翻了翻,这是丞相府和各路官员的账目往来,但只有一部分。 “你既然手里有这些东西,为什么昨日禁卫军搜府时不交出来?” “信不过!”,谢翀抬头,“殿下您不牵扯各方势力,只会就事论事不会落井下石,所以只信得过殿下!” 这话说的! 给她戴高帽呢! 容凝上下打量他,直截了当的说,“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谢翀等的就是这句话,直直跪了下去,朗声道,“在下要面见陛下,在文武百官面前,揭露丞相府罪行!” 这倒是出乎意外,容凝没想到他能这么豁得出去,或者可能所有人都想不到,来踩这最后一脚的,是丞相府还未入仕的嫡长孙。 毕竟大家都只把他当个小孩。 说句实在的,谢翀若是真在文武百官面前把证据呈上,那他就是当着众人和丞相府切割,把丞相府出卖的干干净净,且没有任何退路。 只要他这么做,就完全站在丞相府对立面,往后也会被天下人会说他大义灭亲,说他正派。 但前提是,他呈上证据之后就不能活,只要他活着,天下人都会唾弃,谩骂,让他无立足之地。 没人会认同背叛者,即使是既得利益者,也会认为这人是小人做派,不可信。 往后任何人跟他来往,都不会真正交心,怕他会随时背后捅你一刀。 这是拿自己的声名去搏一条生路。 所以容凝不觉得谢翀说的这些是条件,而是筹码。 她来回走了几步,再次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还是殿下心思通透,看得出在下另有所求。” 容凝没耐心跟他浪费时间,“快说,别磨迹!” “请殿下,务必想尽一切办法,保住在下的性命!” 谢翀说完,就郑重的跪了下去,深深叩首。 看得出来,他很想活下去。 容凝盯着他,没有立马回话。 其实只要他真的把证据全部交出来,那他就能活下去,父皇不会杀了这个案子的大功臣,更何况他是谢家嫡长孙。 还有什么是比嫡长孙亲手呈上罪证,又亲口控诉谢家之罪来得更真实? 所以谢翀能活下去,只是怎么个活法的问题。 容凝一直盯着,等盯得谢翀浑身不自在的时候,才慢声道,“本宫可以帮你,但前提是你的东西有价值。” “殿下放心!”,谢翀郑重回话,“在下手里的东西,包殿下满意。” “嗯...”,容凝点头,“那现在你就带着你东西,本宫领着那孩子,还有你,进宫去见父皇。” “谢殿下!”,谢翀谢恩。 容凝摆摆手,让阿影带着人去跟着谢翀拿东西。 她心里其实挺复杂的,谢溪竹在公主府住了那么久,都不曾说过一句关于丞相府的把柄,谢家落难后,更是不愿意留在公主府避难,也拒绝了容凝给她的退路。 可谢翀倒是出卖得干净利落。 也不知道该骂谢溪竹蠢,还是该骂谢翀小人。 第166章 谢翀的选择 没办法评判,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选择罢了! 谢翀似乎不想耽搁,动作很快的就把东西收拾出来,很大的一个箱子,他可能怕人惦记,死死的抱在自己怀里。 容凝也怕中间出岔子,带着人马不停蹄的进宫见父皇。 在皇帝面前,谢翀倒是没废话,直接把一整箱的证据呈上,皇帝没有屏退官员,他们瞅着那些东西,面色各异,看着谢翀的眼神,也极为复杂。 谢翀只当不觉,当着所有人的面,控诉丞相府,乃至谢氏一族的罪状,说他的祖父谢丞相,专权擅政,几乎把持着南朝整个文官体系的话语权,干涉诸多重案要案,借机打压政敌。 谢翀还说丞相府纵容家族子弟,杀人放火,侵占民田以及他人资产,甚至为了私利,不顾家国,参与盐铁私营和私贩军械。 桩桩件件,都有证据支撑,桩桩件件,也都是死罪。 容凝难得很安分的没作妖,从头听到尾,听着听着,好像就明白了谢翀敢提条件,他这是要以整个谢氏一族为垫脚石,为自己争一条生路。 现在的朝堂换了一波血,胆敢为丞相说话的已经不多,且就算开了口,再实实在在的证据面前,他们一时想不出辩驳的理由。 他们不敢说这一整箱的证据是假的。 皇帝当即下了令,把谢氏一族全部押下大狱,听候发落。 而如何处置谢翀,又成了朝臣争论的点。 朝堂瞬息万变,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对手都会抓住机会斩草除根,所以多数大臣不愿意放过谢翀这个谢家嫡长孙。 但也有一些大臣,觉得应该放过谢翀,因为他大义灭亲,提供了关键证据,功不可没,如果他做到这种程度,都不能豁免,那以后谁又会相信朝堂,相信皇帝。 不得不说,这种想法确实拔高了一个度。 但高位上的皇帝始终不发话,让底下人一时拿不准他怎么想的。 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一直不说话降低存在感的容凝,不紧不慢的走到最前面,缓缓开口,“父皇,儿臣觉得谢翀从未参与过这些事情,且从他呈上证据开始,就和谢家没了关联,谢家如何,也和他没有关系。” 皇帝眯了眯眼,问,“你要保他?” “嗯...” 容凝没有一句废话,态度很明确。 皇帝没有再开口问别的,但还是没说谢翀如何处置,只道,“谢翀如何处置,等朕再考虑考虑。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让这件事情有结果。” 他发了话,底下人不再说什么,老老实实梳理证据去了。 容凝趁此,带着谢翀走了。 父皇没定他的罪,他自然不用下大狱,但让他出宫也肯定不行,容凝想了想,就带着谢翀去了东宫。 太子近来忙得脚不沾地,东宫空着也是空着。 容凝带着人过去,到东宫门口时,容凝再次警告,“本宫保你的前提是你要安分,丑话先说在前头,你若是敢有点什么坏心思,本宫第一个就把你剁了喂狗!” 谢翀低眉顺眼,“在下明白!请殿下放心!” 容凝点点头,带着他踏进了东宫大门。 在来东宫之前,容凝已经差人去叫太子,所以他们没等太久,太子就回来了。 事情的来龙去脉,太子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听了大概,回到东宫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阿衡给谢翀准备住处,并吩咐下去要严加看守。 从头到尾,谢翀表情没什么变化,规规矩矩谢恩,安安分分的跟着走。 等院里只有太子和容凝两个人时,太子郑重的问他,“你真要保他?” “嗯...”,容凝一屁股坐下,“这是我答应他的条件,且我觉得保下他未必是一件坏事。” “确实,朱氏为了留得一丝血脉可以做得那么彻底,更何况谢丞相呢,没有赶尽杀绝,留得一线生机,反倒可以和谢丞相好好谈判,何尝不是一种手段。” 嗯,就是这个意思。 这个点,容凝一开始就能想到,那她父皇肯定也能想到。 所以谢翀这条命,肯定能保住,但往后谢翀怎么活,就要看谢丞相接下来怎么做。 关联证据呈上,后面的事情,就是朝堂博弈,什么结果才能利益最大化,是太子和皇帝擅长的领域,容凝反倒可以闲一会儿。 她很长时间没留宿在宫里,现在谢翀扣在东宫,就没想着出去,直接去了昭庆宫。 自从北地回来,她只在宫里留宿过一次,后宫里的各宫妃嫔学乖了,收到她要留宿昭庆宫的消息后,就开始闭宫不出,免得惹上麻烦。 不想傍晚时,贵妃倒是亲自过来了一趟。 以前容凝和贵妃向来不和,能不见面就不见面,阿姐去和亲后,她们两个之间保持着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和谐默契。 所以贵妃现在主动找上门来,肯定是有正事,容凝没拦着她,让她进了昭庆宫,以礼相待。 贵妃坐下之后,没有过多的好寒暄废话,直入主题,“陛下说你难得在宫里逗留,让本宫趁着这次机会,跟殿下说说你及笄大礼的事。 殿下您看看大礼的安排,还有什么地方没考虑到位,又或者殿下有没有什么别的要求。” 说句实话,如果不是贵妃提起这一茬,容凝都快忘了及笄礼这一回事。看了看时间,离及笄大礼只有不到半月的时间。 容凝揉了揉眉心,“眼下朝堂上下正乱着呢,这及笄大礼,也不是非办不可。” 贵妃知她的意思,笑了笑,说道,“陛下说,昭庆公主的及笄礼,因为各种原因,草草了事,这已然成了他一生不可弥补的遗憾。所以殿下您的及笄礼,不管怎么说都要隆重的办。 陛下说,他就只有昭庆公主和您这么两位嫡公主,不能都委屈了去。” 瞧这话说的,就挺好听的,好像把对于阿姐的遗憾弥补在她身上,他这个做父亲的,就不欠着阿姐似的。 这些东西,容凝懒得去细想,也懒得去深究,淡淡说道,“父皇怎么吩咐的,贵妃娘娘就怎么去办吧。” “谢殿下配合!”,这句话贵妃是真心的,“及笄礼繁复,本宫会提前三天派人过来,让殿下熟悉流程。及笄礼是在宫里办,所以到时候殿下要提前回宫里住着。” “嗯...” 容凝漫不经心的应下,算是答应了。 这些都是小事,不必过于纠结。 贵妃说完正事也没逗留,直接走人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皇帝身边的人就过来禀告,说皇帝请她过去太极殿用晚膳。 第167章 你是我的女儿 容凝也想和她父皇探探口风,到底要怎么安排谢翀,就毫无犹豫答应了。 昭庆宫和太极殿离得近,没多会儿就到了,发现太子也在。 皇帝难得把这一儿一女凑齐,心情很好,把伺候的宫女太监都屏退,舒舒服服的和他们两个用晚膳。 没有外人在,容凝说话也直接些,她问,“父皇,你不会杀谢翀的对不对?” “不会...”,皇帝嘴角微勾,“今日我召见了谢丞相,他的意思是,如果让谢翀不死,并且保证他一生荣华顺遂,他就可以认罪,且愿意天下众人控诉先帝之罪行,并在死前,安抚他的门生故吏,保证在他死后,朝堂不至于过于震荡。” 谢丞相为官多年,门生故吏遍地,这些人不是每个都能参与进丞相府的恶事,杀是杀不完的,那安抚他们,是最好的选择。 “留得谢翀不死,也是给谢丞相的门生故吏一颗定心丸,告诉他们,朕,不会赶尽杀绝。” 容凝边听边吃,觉得有道理,又问,“既然不杀,那要怎么安排,谢丞相要他一生荣华顺遂,难道还要给他爵位和官位?” 皇帝摇头,“这不可能!保证一个人荣华顺遂的方法多的是,等事情落定了,我再想怎么安排他。” 经此一事,他是不可能再让谢氏的人入仕。 皇帝喝了口汤,压了压,看向太子,嘴里道,“等这件事落定,你和楚家姑娘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我早就让贵妃着手准备,你不要到时候给我出岔子。” 太子夹菜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正常,稳声回道,“父皇放心,儿臣知轻重。” “嗯...” 皇帝点点头,又看向容凝,“过不了多久就是你的及笄礼,我已经让贵妃给南阳城各家递了帖子,让各家务必把族里的好儿郎带进宫观礼,你到时候看看,看上谁家儿郎跟父皇说,父皇给你做主,就算是高岭之花也摘下来给你!” 容凝一听,甚是无语,“父皇,你这是像给你选妃一样给我选驸马?” “嗯...不好吗?” “不好...”,容凝摇头,“我现在还不想招驸马!” 皇帝毫不意外她会这么说,放下筷子,看着容凝,认真问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容凝觉得在南阳城里,从小到大见过的男子,都比不上她,既如此,又何必找一个不如自己的膈应自己? 皇帝也知道她看不上南阳城里的世家子弟,想了想,又换了个方式问,“那你觉得你这辈子,会爱一个男人爱的死去活来,这辈子非他不嫁,甚至为他失去理智,愿意为他付出你拥有的一切?” “不会...”,容凝觉得这个问题匪夷所思,“我得到的东西都是我好不容易挣来的,凭什么要为一个人放弃自己辛苦挣来的?” 皇帝点点头,“嗯...既如此,父皇还是劝你,早日定下驸马。” “为何?” 皇帝娓娓道来,“以你现在的地位,招的驸马等于入赘皇家,我和太子也绝对不会允许你的驸马越过你去,他必须以你为尊。 未来你若是不想留在京城,你可以带着你的驸马去你想去的地方,驸马的家族不敢置喙半句。 可你及笄之后,一直不定驸马,不成婚,朝臣就会逮着你不成婚的这个问题来回做文章,让你烦不胜烦! 就算以后你在北地多逍遥自在,还是会叫你回来招驸马成亲,只要你不成婚,以后不管你做什么事,他们都会拿这个由头把问题扩大,给你制造阻力。 阿凝,你做事雷厉风行,有男儿之风范,但就成婚这一件事,我觉得你想得太多。 今日父皇从男人的视角给你说清楚明白些,如果成婚能解决眼下一些棘手的事情,那为何不? 若是这驸马到头来真的让你挑不到一丝欢喜的地方,又或者将来遇到你欢喜的人,和离就是,到时候朝臣大概率不会再揪着你招驸马。 你是我的女儿,自己也不被世俗看法所约束,所以在婚事上,你比世间其他女子更能任性妄为一些。” 容凝听完这一番话,呆了! 好震惊! 好震惊! 这些话若不是她父皇说出来的,换成任何一个人,她都不会如此震惊。 震惊过后,又觉得父皇说的很有道理。 就像她大哥娶楚平遥,是为了新政改革快速的拉拢楚家,那她也可以为了自己,找一个合适的驸马。 在成婚这件事情上,倒是她狭隘了,父皇这一番话,让她豁然开朗。 “当然...”,皇帝又开口接着说道,“我这么说不是为了让你随便找一个人成婚,毕竟是婚姻大事,自己喜欢不讨厌最重要,我已经牺牲了央儿,就再也不会牺牲你的婚事。 但不管你最后招谁为驸马,都要记住:男人不可信! 父皇是男人,活到这个岁数,也算是看遍天下各类男子,知道他们大多是逢场作戏的好手。 特别是在皇家,男女之情间混杂得太多利益得失,就会使得感情越发薄脆。 面对花言巧语也好,柔情蜜意也罢,你都要留得七分清醒,不然会害了自己。 阿凝,我现在跟你说的这些话,与世俗要求的女子品德大相径庭,如果你不是我的女儿,抑或你是一个不谙世事,天真烂漫,需要父兄护在羽翼下的女子,那我就不会跟你说这些。” 皇帝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那般对随意,可容凝却清楚他话里的分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父皇的眼里,她不再是单纯的小姑娘,而是可以替他做事,对于他有价值的人。 不然也不会跟她说这些。 容凝放下筷子,郑重说道,“我明白父皇的意思,招驸马的事情,我下去会好好考虑的。” “蒽……” 第168章 谢翀的痛苦 皇帝应声,低头继续吃东西。 他们三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聚在一起用膳,话有些多,所以时间就长了些。 用完晚膳,还陪着皇帝下了会儿棋,等他们两个从太极殿出来时,月亮已经高高悬挂在半空。 时辰已经不早。 在皇帝那里说了太多话,这会儿倒没什么想说的。 两人要分开各自回宫时,容凝才问了一句,“谢翀在你那如何了?” “挺安分!”,太子回道,“他好像挺相信你能保下他,吃得好睡得好!” 容凝摇头笑了声,“他也许不是相信我,而是相信他祖父!大哥,我觉得,谢翀现在走的路,是谢丞相提前为他铺好的,不然那么多关乎谢氏存亡的证据,怎么就放心留给一个十六岁的小孩?” 现在回头想想,容凝觉得自己被利用了。 但不重要了! 谢氏倒了,谢翀活不活,活得怎么样,都无所谓。 “好好看着他,别出了岔子!”,容凝淡淡的交代一句。 太子点头,表示明白。 东宫的守卫如铁桶一般,无数暗卫时刻盯着,谢翀孤身一人进的东宫,他根本没办法做别的小动作。 所以进了东宫之后,他反倒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 毫不夸张的说,这是一个多月以来,他睡得最安稳的一次,他每天夜里都在忐忑害怕,不知丞相府的天何时就塌了。 他的祖父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在容凝带着谢溪竹回公主府的那天夜里,祖父就把关于谢家所有的罪证给了他,告诉他,如果有一天谢府遭变,就用这些东西,求得一条生路,到时候祖父也会想办法保住他,让谢家不绝后。 他是无法接受的,宁愿跟着谢家一起死,也不愿意用背叛谢家的代价活下去。 不想祖父直接给了他一巴掌,骂他愚蠢! 祖父很严厉的跟他讲了很多道理,还跟他说了前朝明威将军的故事。 说明威将军也是罪臣之子,但无意间被皇帝看重,皇帝惜他是个人才,破格重用,他一步步爬,成了一代名将。 祖父还告诫他,谢家若有一天被覆灭,也并不无辜,抛出所有筹码,让他免于牵连,已经算是万幸。 所以告诫谢翀不要想着复仇,往后的日子,他身后就没有谢家,荣华顺遂也好,屈辱苟活也罢,都是为自己而活! 但不管怎样,都务必记得:忠君,是他唯一的生路。 就像朱郡守,倾尽所有都要保下那个外室子一样,他的祖父,也想用这种方式,留得谢家一点血脉。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果罪责无法逃掉,那能保下一个就保下一个。 谢翀没经历过这些,只知道按着祖父安排的走,他不敢恨任何人,他只觉得煎熬。 ...... 有了谢翀给的证据,以及前面就掌握的一些罪证,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得多。 丞相府肯定是到头了,但怎么处理,就要看皇帝怎么考虑。 谢丞相犯了事是真,不和皇帝一条心是真,但如果真要赶尽杀绝,可能会让人觉得皇帝登上宝座之后,开始诛杀功臣,会让人寒心,令政局不稳。 丞相府虽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但丞相府有从龙之功是不可磨灭的事实,且最后谢翀亲手呈上证据,大义灭亲,朝堂内外都知道,所以这个人是怎么都杀不得的,甚至还要妥善安排。 后面几天,也许大臣为谢翀求情,说扳倒丞相府,他功不可没,虽也是谢家人,但他呈上证据时,就已经和谢家没有关系了,不应连坐。 最后的结果是,皇帝亲自下旨,判谢氏一族男子,除谢翀之外,十二岁以上的尽数斩首,其余人流放千里,永世不得回南阳城。 这道旨意发出去后,南阳城又乱了好一阵子,与丞相府关联深的,斩首的斩首,抄家的抄家,革职的革职。 容凝跟着忙了好一阵子,但她的及笄礼就在眼前,后面的事情,容凝就放手让太子去做,自己提前三天进了宫,在昭庆宫熟悉大礼的流程。 父皇应该是很重视她的及笄礼,把不仅把南阳城里的各大世家请来,还邀了在南阳城的各国使臣前来观礼。 这阵仗属实搞得有点大。 他自己登基为皇的时候,都没这么隆重。 阵仗搞这么大,容凝也不好丢脸,认认真真去熟悉流程。 她一出生就是皇室女,虽不重规矩也不喜规矩束缚,但该懂的都懂,所以熟悉起来也不难。 南阳城现在不太平,正好是浑水摸鱼的时候,所以这段时间,她趁着这个机会,暗中把自己的势力一再扩大。 她虽在宫里,但外面那些事情也没真的全部放手,阿影每天都会给她汇报,该做的事情她一样没落下。 不过抄家灭族这种累死累死的活计她不用做了,就省出好多时间,容凝这时候才发现,在宫里这几天,反倒是她从北境回来后,最清闲的日子。 在及笄礼的前一天晚上,容凝还是去了趟东宫,见一见谢翀。 处置谢家的圣旨已经下了,但跟容凝的及笄刚好撞了个巧,她父皇觉得在她及笄前大开杀戒不好,就下令先收押在狱,择日再斩。 谢家的罪定了,丞相一党也被打得七零八落,但谢翀好像被人遗忘了般,一直好吃好喝的扣在东宫。 杀是不能杀的,但怎么安排他,让他过荣华顺遂的过完一生,暂时还没有着落,就只能一直扣在东宫。 扣着谢翀的院子守卫森严,从踏进这个院子后,谢翀就没被放出来过,他虽好吃好的在东宫住着,但也没有一点人身自由。 容凝问了守着院子的东宫侍卫谢翀这段时间的表现,他们说没什么大问题,每天在院子里早起打拳,吃吃喝喝,看看书下下棋,心情好时还会弹奏一曲。 世家大族精心教养的嫡长孙,自然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想最后倒成了困在东宫时,给自己消遣的乐子。 容凝倒是有些欣赏谢翀的处事的心态,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在谢家除了他以外全部获罪的情况下,他还能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内心也算强大。 第169章 灌醉谢翀 抬手让侍卫下去做事,然后进了院子。 院子很大,在幽深黑沉的夜里,只有几盏灯笼随风在来回摆动,更显得整个院子空旷静谧,容凝驻足看了一圈,在东侧廊下看到了谢翀,他手里提着酒坛子,慢饮慢酌,人不知在想什么入神,竟没发现院子里来了人。 容凝看了会儿,才缓步走了过去,离了几步远时,谢翀才转头看过来。 一看来人,惊了一下,赶紧站起来整理仪容,慌忙问安,“见过公主殿下!” 容凝觉得好笑,淡淡道,“你急什么...本宫又不会吃了你!” “殿下说笑了~” “坐~” 容凝拍了拍他原来坐的位置,“本宫今日过来就是看看你在东宫过得怎么样,跟你聊聊天,没别的事情,你不用这么拘谨。” 谢翀有些疑惑,他和容凝其实没有太多的交集,即使当初容凝在丞相府时,容凝也不大待见他,大多数时候是和谢溪竹在一起,所以谢翀想不通为什么这位尊贵的公主殿下会突然来找他说话。 除非是真的有什么事情。 “本宫让你坐!” 看他迟迟没反应,容凝终是没了耐心,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度,谢翀无法,只得照做,却坐得端正笔直。 容凝无语,低头扫了眼旁边放的酒坛子,转头跟不远处候着的阿影说,“阿影,去跟东宫管事多要几坛子好酒来。” “好的,殿下~”,阿影呲溜一下出去了。 谢翀两眼迷茫,“殿下...您这是...” “你不是要喝酒吗?”,容凝随意坐下,“这本宫陪你喝,整个宫里,现在敢陪你喝酒,能陪你喝酒的,就只有本宫了!” 谢翀一听,赶紧道,“殿下,这于礼不合!” “哪里不合?” “孤男寡女,且在下又是戴罪之身,恐污了殿下名声!” 瞧这话说的。 容凝瞥他一眼,道,“本宫若是在乎名声,也就不会是今日这般模样,明日就是本宫的及笄礼,以你现在的尴尬境地,肯定是不能去的,你就当是提前一天,祝贺本宫及笄。” 理由正当,弄得谢翀不好拒绝,只得从了。 阿影做事向来利落,没多会儿,就搬来了几大坛子的酒,就退了没影。 容凝拍开一坛酒递过去,又给自己开了一坛,直截了当,“喝!!” 说完就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谢翀看着她这架势,无法,也跟着喝了一大口。 他们两个交集不多,那凑在一起能说的话也就不多,化解尴尬的唯一方法就是喝酒。 容凝和谢翀在丞相府的时候是在一起喝过酒的,知道谢翀喝到什么程度时就会放下防备。 所以她不停的灌谢翀。 她体质特殊,千杯不醉,这个优点连她阿姐都不知道,更何况是谢翀,撺掇谢翀喝得差不多了,她也假装酒意上头,开始说几句推心置腹的话。 她说:对付丞相府也是逼不得已,是为了朝堂为了南朝,让他理解。 谢翀回她:谢家结党营私,犯下无数滔天之罪,是罪有应得,殿下也是替天行道。 她说:本来想保下谢家一众妇孺老幼,可人微言轻,最后还是让他们流放千里。 谢翀再回她:丞相府之罪不连诛九族已然是开恩,最后求得一个流放已经是皇恩浩荡。 说完还朝着谢翀深深一拜,行了个大礼。 嗯...容凝看他思路如此清晰,就知道酒还不够,所以顺着这个话头赞他深明大义,然后又借机灌了他好几口酒。 谢翀头有些晕,潜意识里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喝,开始拒绝,但这怎么能糊弄过容凝,她跟着师父跑过江湖,又在军中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劝人喝酒这事,最是擅长,谢翀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怎么能玩过她。 她装醉装疯,和谢翀勾肩搭背,哄着骗着,硬是拉着他接着一起喝。 到了后面,谢翀就真的醉了,大着舌头和容凝说话,思路混乱,前言不搭后语。 头似乎很重,不受控制的往容凝身上倒。 容凝心善,没有推开他,低头,放柔嗓音,轻声问谢翀,“你恨不恨本宫把谢家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恨?” 谢翀又哭又笑... 歪歪扭扭的挺直腰背,可实在撑不住,又倒回容凝身上,口齿不清的回话,“我...恨殿下...什么?恨殿下保住了我的命? 那也太不识好歹! 我就算恨,恨的也该是我自己,恨我用整个家族的覆灭,换我一个人的生。” 谢翀说着说着,悲从中来,哭的稀里哗啦... “祖父...祖父曾跟我说过,不管怎样...都要好好活下去! 就算活得如畜牲一般...都要活下去,人只有活下去,才有更多的可能。” 谢翀说到这里,转哭为笑,笑得大声,可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悲凉感,听得人头皮发麻。 夏日天气热,衣裳穿得凉爽单薄,他的眼泪已经浸湿了容凝的衣裳,冰冰凉凉,黏黏糊糊,让她很不舒服,她轻轻推了推谢翀的头,让他换个位置搭着,嘴里又问道,“你会想着报仇吗?” “报仇?什么仇?哪有什么仇?我又不是脑子有病!” “我只想活下去...” “只有我活下去,才能帮衬谢家被流放的妇孺老幼!” “我活下来的价值不就这个吗?” “殿下...” 说到这个,谢翀似乎想起什么,仰起头看着她,“您之前那么喜欢溪竹,能不能救下她?” 这话一出来,容凝就知道他真的醉了,若他还有一丝清醒,都不敢跟她说半句这种话。 他知道容凝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好人,清醒的时候提这个要求简直就是笑话。 现在他醉了,酒熏得他脸红扑扑的,眼睛水汪汪的,这样仰头看着她时,像一条天真的小狗,摇着尾巴跟她要骨头吃。 第170章 及笄礼 可容凝不是什么好人,即使现在他醉成这副天真模样,也懒得骗他,把他的脸拍往一边,不紧不慢道,“本宫不可能救谢溪竹的,因为本宫已经给过她机会了,是她自己没把握好。” “哦~” 天真小狗有些蔫吧~ “那行吧...我...我自己想办法...” 说完又不受控制的倒在容凝身上,上下眼皮不住的打架,硬撑着不让眼皮合上,嘴里断断续续嘟囔... “我...我该...怎么办呀?” “难道真要...一辈子...困在这东宫?” 容凝眉头挑了挑,说道,“本宫可以带你出东宫?” “真的??” 谢翀回光返照般跳起来,但站不稳,腿脚虚软,又一屁股坐在了容凝跟前儿,抬头,憨憨的问,“殿下说的可是真的?” “嗯...本宫从不骗人的,”,容凝笑着摸摸他的头,嗓音越发温柔,“但是你得先答应本宫的条件。” “什么条件呀?”,他懵懵的。 容凝嘿嘿笑了两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开在谢翀面前,接着柔声诱哄,“你在这上面签字画押,就可以跟着本宫走,以后你就是本宫的人,跟着本宫吃香的喝辣的,任何人都不能把你从本宫身边带走,怎样?” 谢翀一愣,伸长脖子凑近看纸上的字,看懂了,又好像没看懂... “签不签?” 容凝忽然拉高了嗓音,吓得谢翀一激灵,赶紧道,“签!我签!” “嗯...这还差不多!”,容凝又温柔的摸了摸谢翀的头,哄得他直傻笑。 阿影拿了笔过来,但谢翀太醉,根本不能好好写字,容凝就握住他的手,一笔一划的把名签上,然后拉过谢翀的大拇指,在谢翀发懵时,在他大拇指上咬破一个口子,等鲜血涓涓流出,再重重摁在纸上。 “大功告成!!” 容凝把谢翀推给阿影,把纸张展开,在谢翀摁了血印的地方吹了吹,吹干之后叠得整整齐齐的收好。 看她如此郑重,阿影好奇的不得了,问,“殿下...这是什么?” “谢翀的卖身契!” “啊...殿下...你这样做图什么呀?” “肯定是有所图才这么做,不然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浪费一晚上陪他喝酒,后面你就知道了,现在不要问。” 容凝笑得灿烂,瞅了眼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谢翀,说道,“把他扛到屋里床上去,然后让东宫掌事找个太医过来帮他醒酒,别真给醉死了!” 阿影嘴角抽了抽,“主子,您心还怪好的。” “那可不!” 容凝心情舒畅,大步离开了院子。 到了这个时候,太子都还没回来东宫,所以容凝就没有逗留,直接回了昭庆宫,把谢翀的身契收好,梳洗睡觉。 这一天天的虽然比之前闲,但也挺累的,容凝沾上床就睡着了。 睡得好,醒的也早,贵妃的人都还没过来,容凝就照往常一样,先起床在庭中练了会儿枪,等用了早膳,贵妃安排的人,才过来给她梳妆。 梳妆过程之繁复,折腾了一个时辰之后,还说才开始呢,让容凝非常烦躁。 她从小到大,就没在梳妆打扮上花过这么长时间,她也不是能定定坐得住的主,一屁股不挪的这么耗着,让她感觉全身不舒服。 阿影看出她的不耐,在旁边小声哄着,“殿下,您忍忍,陛下可是把整个南阳城的世家勋贵都请来来观礼了,咱们好好整,亮瞎他们的狗眼,省得他们天天只知道说您凶悍。” 这说的是人话吗? 容凝白她一眼,“难不成今日一过,他们就不骂了?” “可能啊...世人总是对美貌之人多几分包容之心呢!” 阿影看着自家主子,两眼冒光,早就说过他们主子的容貌不输昭庆公主和太子,只是平常太糙太随意,再加上行事张扬,就没人注意罢了... 哼...今日那些世家勋贵的公子哥也是有福气,能看到她们主子盛装打扮的样子。 也不知折腾了多久,在容凝昏昏欲睡,不知天地几何时,给她梳妆的人,终于说可以了。 一旁宫女把提早准备好的衣裙认认真真的给她穿上,也就大功告成! “殿下...”,尚仪柔声说话,“时辰也差不多了,请殿下移步含元殿!” 容凝点点头,“好!” 含元殿里热闹得很,一眼望过去,全是青年才俊。 从皇帝下了令,各家必须带着儿郎进宫观礼时,大家都知道皇帝存的什么心思,那自然得把族里出挑的儿郎都带出来,别一不小心就真被宁定公主看上了呢? 虽然说她名声不好,但他是皇帝现在最看重的女儿,若是族里儿郎被招为驸马,对家族是百利无一害。 皇帝扫了眼底下一众儿郎,甚是满意。 “宁定公主到...” 太监一声唱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齐齐往含元殿外看去。 第171章 是要把他们都送到公主府? 阳光明媚,朱檐下金铃轻响,容凝背光而来,一时看不真切,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等走近了,众人就更舍不得移开眼了,她一袭胭脂色蹙金鸾纹广袖长裙逶迤曳地,腰间缀着十二枚羊脂玉禁步,莲步轻移间泠泠如碎冰击泉。 鸦青发髻绾作惊鸿归云式,累丝嵌宝金凤簪垂落的东珠正悬在眉心,映得眸中秋水潋滟生辉。 唇间一抹檀色胭脂似将融未融的春雪,偏那眉间描着银蓝莲花钿,又沁出几分昆仑巅新月的清寒。 全场寂静无声,他们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容凝。 容凝余光扫了一圈,嘴角若有若无的勾了勾,双手交叠,缓缓跪下,行了大礼,“儿臣见过父皇,见过贵妃娘娘!” “起吧...” 皇帝声落,殿内的人也反应过来,齐声问安,“见过公主殿下!” 容凝让他们起,皇帝说了几句话,就让礼官宣布及笄礼开始。 流程容凝熟悉了好几遍,所以非常顺畅,没有一丝错漏。 众人屏息望着她跪坐受礼,织金披帛滑落时露出皓腕上九转玲珑镯,玉色与烛光在肌肤间流转,恍若神女捧下云河一泓星子。直至她抬眸谢礼,唇角微扬的弧度惊破满庭寂静。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宁定公主这么美呢?” 洛川在心里小声嘀咕。 在洛川的记忆里,从见容凝第一面开始,她都是一身简单利落的装扮,自然无法想象这繁复绝美的宫装,穿在她身上,也是惊天动地的美。 礼毕,容凝再次向皇帝跪拜谢恩,皇帝眼眶发酸,她这个从小就不让他省心的女儿,是真的长大了,他又扫了一圈底下的儿郎们,暗暗叹气,心想也不知便宜了谁家小子。 皇帝收了收心绪,真心实意的教导了几句,就让她起来入座。 容凝的位置,挨着太子。 位置的安排,也是皇帝亲自敲定的,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容凝在他心中的地位。 来观礼的各国使臣都献了礼,大景使臣还带来了昭庆公主的礼物。 容凝一听到有阿姐准备的礼物,就想当场就拿过来,被太子给压了下来,“等散了再看,又不会跑!” “哦...” 容凝不情不愿。 “别不高兴!”,太子有些好笑,“父皇说了,今日他们送的这些礼,最后都要送去你公主府,你到时候慢慢拆。” “哦...” 容凝兴致不高。 太子给她倒了杯酒,小声问,“听说昨夜你灌醉了谢翀,哄骗他签了卖身契?” 容凝一听,两眼瞪圆,“这事儿你没跟谢翀说吧?” “没...”,太子无奈,“但谢翀记不记得就不知道了。” “放心,他肯定不知道。” 容凝笃定。 谢翀只要喝多了,第二天起来就记不得喝醉时发生的事情,容凝知道这个才这么干的。 “诶...你斯文些!”,眼看着容凝要上手一块夹不起来的骨头,赶紧用手肘轻轻推了推,“你今日这般耀眼,那些儿郎们的眼睛到现在还舍不得从你身上移开,时不时偷瞄,别这么快就坏了他们的幻想。” “啧!!” “烦人!” 容凝不耐,猛得抬眼,刚好对上一位儿郎的眼,回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不想那儿郎竟然娇羞的低下了头!! 苍天呐! 容凝觉得不可思议,看向太子,无语道,“大哥,如果我没记错,以前我这么笑的时候,他们早就吓得夹紧尾巴做人了!” 太子往那边瞥了一眼,淡淡道,“这有什么啊,美貌总会让人短暂的忘记一些不好的记忆。” “好家伙!”,容凝今日也算是开了眼了。 “对了...”,太子放下酒杯,“你让谢翀签身契,图什么呀?” “好奇啊?” “嗯...” “嘿...好奇也没办法,现在我不告诉你!等回头,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容凝回得很欠揍,听得太子忍不住“啧”了一声,“你都把人家卖给你自己了,要不我今晚就把人打包送你昭庆宫?” “别添乱!让他好好在你东宫待着!” 容凝猛翻白眼,要不是现在这么多人看着,她高低得给太子一掌,省得他老说些废话。 见不得他这么悠闲,抬了抬下巴,幸灾乐祸道,“楚平遥看你呢!要不我把她叫过来跟我一起坐?反正以后你们都是要坐在一起的,提前适应适应!” 主打的就是一个互相伤害。 “你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太子隐隐炸毛,瞪她,“好好在这些好儿郎里挑一挑你的驸马!” 大家都知道容凝这场及笄礼目的是什么,所以贵妃就加了个流程,让各家的好儿郎都准备准备才艺,诗词歌赋、舞刀弄枪都行,只要你有,你就拿出来。 弄得现在殿内好不热闹。 容凝觉得这种场景真的很熟悉,有点像以前先帝选妃时的场景,这么一想,就觉得搞笑,他父皇和太子都没的阵仗,在她及笄礼搞出来了。 想想就觉得滑稽。 容凝又想着以前那些世家小姐,为了一场选秀准备许久,最后还被挑三拣四,评头论足,很难受,现在这些儿郎应该也是同样的心情吧。 这么一想,容凝就不忍心伤害他们的自尊心了,所以每个世家儿郎表演完,朝着容凝看过来微微欠礼时,容凝一视同仁,不管他表现得有多好或者有多糟糕,只要长得好看,都回一个灿烂笑容。 但各家这次选来参加及笄礼的都是容貌出挑的,到最后容凝脸都笑僵了。 太子看她对每个男子都是同一套流程,忍不住低声问道,“你对每个儿郎都笑成那样,是每个都看上了?” 容凝看都不看他,淡淡道,“是啊,他们不都挺好的,你和父皇不是说不管招谁为驸马都可以吗?现在我都看上了,你们要不把他们全部送来我公主府!?” 太子头疼,扶额偏向一边,闷闷道,“我就不该多嘴的。” “知道就好!” 第172章 谈心 容凝扫了眼殿内,感觉没什么乐趣了,她在这已经坐了很长时间,再坐下去就有点为难她。 她想了想,眼珠子转了转,不经意间把酒杯轻轻一扫,杯里的酒就洒到她的衣裳上,旁边的阿影见状,赶紧蹲下来给她收拾,容凝压住她的动作,起身对皇帝和贵妃说要下去更衣。 身上的衣裳虽然好看,但也闷热,在这样的天气里,穿着一点都不舒服。 容凝出了含元殿,没走多远,就开始扯身上的衣裳,阿影看得心惊肉跳,赶紧劝她,“我的好殿下,您先忍忍,我们回了昭庆宫再脱好不好?” 容凝烦躁,把曳地长裙一把拉起来,快步走回昭庆宫。 她们脚程快,一进昭庆宫,容凝就把衣服脱了,让底下人准备水卸了妆容, 然后直挺挺躺在了床上,“若是父皇或者贵妃派人过来问,就说及笄礼的流程也走完了,该看的也看完了,已经没我什么事,这一天我太累,想歇会儿,让他们不要管我。” 容凝说完就翻身睡了过去。 阿影心疼她,忙点头应下,让她安心睡,有什么她可以应付。 直到夜幕黑沉时,容凝才醒来,是饿醒的。 阿影在她旁边的小榻上睡得正香,容凝不想打扰她,就自己穿了衣裳起身,让宫女准备些吃的。 她动作很轻,但还是把阿影吵醒,“殿下~你怎么不叫叫我呀?” 容凝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下,缓缓道,“困就多睡会儿,反正没什么事情,最近你也挺累的。” “是挺累的!”,阿影起身,伸了个懒腰,“但累都是值得的,殿下,等事情尘埃落定,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北边了。” “但愿吧…” 底下人动作很快,马上就把吃食都准备妥当,容凝和阿影一起随便吃了点,吃饱了之后阿影去各宫乱窜,去和她那些姐妹唠嗑,听听她们没在宫里这段时间,宫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 容凝就搬了个躺椅,躺在院中发呆。 她在宫里时本来能做的事情就少,及笄礼一完,更没什么可做,刚好静静躺着理一下接下来的思路。 太子过来时,她正头枕着双手,闭着眼,想着怎么跟父皇说驸马人选这件事情,耳边突然听到动静,她立马睁开眼睛,发现太子已经站在旁边。 容凝没想着这个点他还会过来,有些惊讶,“你怎么来昭庆宫了?” “来看看你~” “我们白天才见的!” 太子在她旁边坐下,悠悠道,“白天人多杂乱,到后面你直接走人,也没跟你好好说几句话,今晚过了,明天你估计又要马不停蹄的跑回公主府,所以就过来了。” 容凝歪头看他直接问,“要跟我说什么?” 说什么呢? 太子也不知道。 只是心情有些复杂,只是感觉自己的妹妹忽然间就长大了,想着那个小时候把整个王府搅得天翻地覆的小女孩,怎么就及笄了呢? “阿凝...这时间怎么这么快呢!” “嗯?” 容凝感受不到他的复杂情绪... “快吗?我感觉挺慢的,慢得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北境,大哥,这南阳城我有点儿待不住了,现在丞相府一倒,丞相一党也打击得差不多,我觉得我也差不多该回北境了!” 太子默然,过了会儿,才道,“如果你只是单纯想回北境,随时都可以走,但如果你想要北境的兵权,还得等一段时间。” 容凝微微叹了一声,坐起身子,“我知道,我可以等!” “嗯...” 太子点点头,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大匣子塞进容凝怀里。 “这是什么?”,容凝打开,发现里面有很多房契地契,铺子庄子都有,还有一个令牌。 “这是我在北边所有产业,那令牌是我的信物,如果你你哪天有需要,可以凭此令牌调动我在北地经营的地下势力,帮你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太子很早就跟着皇帝在朝堂上混,也很早就经营自己的势力,遍布南朝各地。 这些人,不用就不用,一用起来,那就作用非常大。 容凝笑了起来,“你真舍得把这些都转给我?” “当然...就当是给你的及笄礼物!” “还是大哥大气!”,容凝夸了起来。 可又觉得哪里不对。 想想上次她遇到这样的好事,是阿姐要和亲时,把她名下所有产业都转给了她。 容凝有些害怕,问,“大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什么?” “感觉你在像阿姐一样托付...”,容凝认真道,“该托付的托付了,就走了!” 太子一听,无奈发笑,弹了她一个大脑蹦,“想些什么呢,我贵为太子,还能走去哪里? 阿凝,当父皇登上皇位始,我这一辈子都拴在皇城,我的目标就只有做好每一件事情,不能错,不能输,不能逃…… 不然身家性命都保不住。” “那这些东西你留着不是更好,银子也好,人也好,你都需要!” 太子笑着摸摸她的发顶,柔声道,“这些是给你的,我不缺银子,也不缺人,这些产业和势力都在北地,我在南阳城里也不好打理,对我作用不大,你终归是要回北地的,给你正好! 阿凝...我只是希望能用我的方式帮到你,让你以后在北地站稳脚跟。 实话告诉你吧,央儿和亲的事情,让我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不是任何时候我都能护住自己在乎的人,我好像没那么厉害。 那我能做的,就是尽自己的力让你成长,让你变强,让你立于世间的的底气,来自于你自己,而不是依靠别人。 这样将来我若是护不住你,又或者我猪油蒙了心,对你不好时,你也有自己护住自己的筹码!” 第173章 驸马人选 容凝一时无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姐也好,大哥也罢,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给她留后路。 她天生性冷没错,但眼下还是忍不住感动,她低头,把东西收好,真心道,“谢谢大哥!” 太子又摸了摸她的头,只笑不语,他是真的希望容凝能有护住自己的能力,这样,他就少了条软肋。 “阿凝...明日如果你出宫之前,先见一见父皇!”,临走前,太子又交代。 “知道了!” ... 第二天,容凝起得早,但这时候皇帝在早朝,见不到人,就去宫里的校场去活动活动筋骨,刚好碰到洛川在操练禁卫军。 洛川主动上来问安,容凝今日心情好,没有找他的茬,看了一圈,说道,“有兴趣跟我过几招吗?” “殿下若是有兴致,微臣自然奉陪!” 容凝喜欢他的爽快,大声道,“那请吧...” 晨雾未散,校场青砖上凝着薄霜。容凝赤手挽起袖口,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把长剑,洛川则抽出一柄长枪,操练的禁卫军排列整齐,却都眼巴巴的望着,等着看一场热闹。 ";殿下,得罪了。"; 洛川率先腾空劈掌,容凝旋身错步,擦着罡风掠过枪杆,剑尖直取他喉间三寸。 洛川拧腰回枪横扫,却见她借枪身弹起,裙裾翻飞间连出十二记穿云腿,震得精铁枪杆嗡嗡颤鸣。 ";好身法!"; 洛川眼底燃起战意,枪尖忽化游龙抖出七点寒星。容凝并指为剑,竟以肉掌硬接锋刃,叮当脆响中霜气顺着枪杆蔓向虎口。洛川暴喝震碎冰晶,弃枪换拳,拳风裹着沙石直扑面门。 两道身影绞着晨光翻上了望台,容凝长剑忽如银蛇吐信,直直朝他劈开。却见他足尖勾住栏杆倒挂金钩,反将长剑弹向梁柱。 ";当——"; 长剑被钉入梁柱,抽不出来,容凝丝毫不慌,一个翻身借力飞到洛川身后,一脚踹在洛川背上,然后迅速落回地上,收了势,不准备再打了。 洛川见此,也落回地上,把长枪丢回兵器架,朗声道,“早听说殿下身手了得,微臣今日算是见识了,殿下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功力,假以时日,微臣就不配跟您过招了!” 容凝不听他恭维,洛川是她父皇的心腹,能跟在父皇身边这么多年,肯定不是草包,淡淡道,“得了,别抬举我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我输得起!” “微臣说的是实话!” 容凝接过阿影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汗,开玩笑道,“洛统领这般本事,怎么没在我的及笄礼上露一手啊?你要是出场,那些世家勋贵的儿郎,不都得靠边站?” “昨天那是给殿下选驸马呢?微臣凑什么热闹!” 容凝一听,眯了眯眼,“哟~你就这么看不上我?” 又来了! 又要逗他了! 洛川无奈,正经回道,“微臣就一粗鄙武夫,是微臣配不上殿下,微臣自卑,所以不敢上场污了殿下的眼!” 听听~听听~这话说的! 容凝有些时候很喜欢洛川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但有些时候又觉得讨厌,瞅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是真怕我赖上你啊?你可放一百个心吧,你是父皇的肱股之臣,我怎么舍得祸害,所以不必如此贬低自己。” “殿下英明!”,洛川恭恭敬敬。 “没意思!” 容凝白了他一眼,挥手让阿影牵马过来,然后翻身上马,练骑射去了,洛川在旁边看着,心里忍不住赞叹她骑射。 洛川觉得,容凝虽然没在宫中教养,但却是文武双全,这南阳城里大多数男儿郎都比不上她。 这样的姑娘,身份又是一等一的尊贵,最后不管谁成了驸马,那也是绝对的高攀。 容凝在校场上跑了两圈,发现洛川还在看着,就问,“怎么?还要跟我比骑射?” “微臣不敢!”,洛川笑着回。 比是不可能比的,若是再赢了她一次就不礼貌了。 躬身拱手作揖,退下了! 容凝看他走了,继续跑了几圈,看时辰差不多就回了昭庆宫,收拾收拾,去找皇帝。 早朝还没散,但也差不多,容凝最后也没等多久皇帝就回来了,刚好蹭一顿早膳。 “看你这架势,你这是又要出宫了!” 容凝点头,“儿臣在宫里这段时间,后宫妃嫔都不怎么出门,儿臣怕再待下去,你的那些如花美眷们,要窝在自己宫里发霉了!” “没个正经!”,皇帝笑骂,遣散周边伺候的人,舒舒服服用起早膳。 没什么大事,容凝吃东西的时候不怎么想说话,就闷头吃着,吃饱了以后就乖乖坐着,看皇帝吃。 皇帝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有话说,而且还不是小事,为了不影响食欲就没直接问。 等他吃饱放下筷子,悠悠漱了口,才问道,“说吧,有什么事!” 容凝坐直了身子,“父皇,儿臣有驸马人选了!” “嗯?” 皇帝放下帕子,“这么突然?我还以为你选驸马这事儿,还得拖个一两年呢!” “儿臣觉得父皇之前说的是对的,驸马早晚都要定的,那还不如趁早定下,大家心里也安定!” “嗯...” 皇帝点头,问,“看中了哪家儿郎?” “儿臣看中了谢翀!” 平地一惊雷!! 皇帝以为自己听错了,“阿凝,若是丞相府还没倒,谢翀勉勉强强配得上你,可现在,他身份尴尬,你怎么会选中他?” 容凝看皇帝的反应,心里安定不少,他没有立马反对,就说明这事肯定能成。 容凝整理了思绪,慢慢说出原因,“父皇,就是因为谢翀现在身份尴尬,我才想要他做儿臣的驸马。 谢丞相和您的交易,是要谢翀荣华顺遂的活着,那还有什么是比做儿臣的驸马更荣华顺遂? 南朝的驸马不能入仕,只要他成了儿臣的驸马,往后不管他做了什么,又或者朝臣说了什么,都没有理由给他加官进爵。 且谢家虽倒,但丞相的门生故吏却杀不完,朝中大臣也看着您怎么安排谢翀,让他做驸马,不也是安抚人心? 毕竟以谢翀现在的尴尬身份,能做驸马,说明父皇心胸宽阔且赏罚分明,那些人心里也能安定些,跟着父皇好好做事,这对推进新政的实施,有很大的好处。” 第174章 阿姐的信 皇帝听她娓娓道来,心中也有了计较,之前,驸马人选里,他从来没考虑过谢翀这号人。 可现在想想,确实挺合适的。 但... 皇帝看向容凝,“从眼下的局势考虑,谢翀确实是合适人选,但这难免委屈了你!” “父皇...你想多了...”,容凝笑容淡淡,“以儿臣的性子,这南阳城里的儿郎没几个能忍受,即使面上过得去,那也是因为我的公主身份,不得不忍气吞声,时间长了,肯定心生怨怼。 但谢翀不同,在他如此落魄的情况下,儿臣让他做驸马,于他来说是恩情,后面我带他离开南阳城,更是让他远离是非之地,他心里该感谢儿臣的。” 其实最主要的,是背后没有家族支撑的谢翀好拿捏,往后他没有家族做支撑,又签了身契,没有独立的身份,往后发生什么,谢翀都没有跟她抵抗的资本。 若是她的驸马人选,换成南阳城里任何任何一个世家子弟,都做不到这两点。 当然,这些不能跟父皇说。 容凝观察者着皇帝的反应,看他真的在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赶紧趁热打铁,起身跪下,认真道,“父皇,儿臣选谢翀为驸马也不全是出于朝堂局势考虑。说到底,整个南阳城,和儿臣交集较深的也就只有谢翀,他的品行,儿臣也算了解一二,他不会伤害儿臣。 您前面也说了,不管儿臣选谁为驸马,您都会帮着儿臣,所以请父皇,为儿臣和谢翀赐婚!” 皇帝沉默... 许久的沉默... 可容凝跪得笔直,跪得不卑不亢,一种你若不同意,今日就跪死在这里的架势。 皇帝深深吸了口气,看着容凝,认真道,“你自小就是有主意的,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想必招谢翀为驸马这事,也是如此。 可即便如此,我作为父亲,还是要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想好了吗?” “父皇...儿臣想得很清楚,请父皇成全!” “好...”,皇帝心情复杂,“那便依你!” 容凝一听,深深一拜,“谢父皇恩典!” “起来吧...”,皇帝一边叹气,一边把她拉起来。 他没想过容凝的婚事会是这样定下来的,而且就她现在的表现来看,她对情爱和婚姻没抱任何幻想。 这不符合她这个年龄小姑娘的心性。 皇帝也不知道该庆幸呢,还是该难过。 容凝得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就开开心心的出宫了,毫无留恋,甚至昭庆宫都没回。 及笄礼各家送的礼早已经送回了公主府,容凝回到公主府,把阿姐从大景送来的礼单独拿出来,其他的,就让府里管事造册入库。 阿姐这次送来的礼物是一根金簪,很精致的一根金簪,金簪下面是一封信件。 容凝拆开,慢慢读了起来。 “阿凝,以往给你写信,我都觉得有说不完的话,恨不能把我每天发生的事情都说给你听,可是这次,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能是因为我还没办法接受我的宝贝阿凝真的长大了,毕竟在我意识里,你还是那个会抱着我手臂撒娇,央求我给你买糖人的小姑娘,那样的场景恍如昨日。 可回到现实,却发现,那些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 从你去了灵华寺,我们姐妹聚少离多,母亲走时,说要照顾你好好长大,但是阿姐好像并没有做到,因为你比阿姐强大,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去照顾你。 我时常欣喜于我有一个这么优秀的妹妹,即使你经常不在南阳城,但我只要出席宴会,都会跟各家姑娘说起你,虽然她们认知不够,理解不了你的优秀。 哎...说远了! 拉回正题吧... 阿凝...我本想恭喜你及笄,可想到女子及笄之后,就要准备嫁为人妇,我就觉得不用恭喜了。 但仔细想想,你不受世俗约束,又有自己的安身立命之本,成不成亲,嫁不嫁人,对于你来说,都没什么影响。 所以及笄对你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但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既然这样,那我不必要纠结了。 到这个时候,我就特别感谢飞云师太把你教养成今日这般模样,她真的把你教得很好。 阿凝,阿姐郑重的恭喜你,成为大人了,大人可以做很多事情,所以阿凝想做的事情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做。 想到这里,阿姐就好高兴。 至于及笄礼,阿姐想了许久都不知道该送你什么,离开南朝时,把所有产业都给了你,所以你不缺银子花,你生于皇家,这世间好东西都见了个遍,你都不稀罕。 最后想了想,就送你一支金簪吧,这是我亲手画的式样,又专门找了工匠师傅去学,亲手打造的。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确是阿姐亲手做的,花了我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作废了不知多少,才做出这个看起来还算不错的。 要是在以前,阿姐肯定没有这个闲工夫,可到了大景,发现自己每天最多的就是打发不完的时间,然后就可以做以前想做又没时间做的事情。 还挺不错呢! 阿凝...阿姐知道你一直担心我,怕我在大景受委屈受苦,但我真的过得挺好,你不用时时惦念我。 好了...废话就说这么多,阿凝,往后成为大人的日子,也要过得如春日暖阳般灿烂,只有这样,阿姐才能放心! 最后,阿姐希望阿凝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对于阿姐来说,这世间万事万物,都不及你重要!” ... 阿姐写的信不长,却看得容凝眼眶发酸,她拿起金簪细细端详,脑子里已经能想象阿姐做这个金簪时的认真模样。 她的阿姐啊...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容凝深呼吸,整理心绪,把金簪和信收好。 南阳城里的事情,已经差不多要结束了,容凝要抓紧一切机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然后尽快回北境。 让谢翀成为容凝驸马这件事情,是容凝自己提出来的,皇帝也觉得这件事情完全可行,所以过了没几天,他就下了赐婚圣旨。 在这之前,他没和大臣通过气,显然平地一惊雷。 第175章 洛川的疑惑 勋贵世家们的算盘全落了个空,他们想破脑子,都没想过驸马的最后人选是谢翀,毕竟以容凝现在的地位,谢翀为驸马,简直高攀得不能再高攀。 他们想不通,想打探打探皇帝是怎么想的,皇帝也直接,在朝会上说,让谢翀为驸马,第一是对他大义灭亲的赏赐,第二是为了安定人心。 总之百利无一害,就是委屈了自己的女儿。 谁要是有意见,就把自家女儿推出来嫁给谢翀! 皇帝都这般说了,大臣就不好再说什么。 谢丞相落马,楚大人就成了皇帝的最看重且忠实的下臣,他知道皇帝想要什么,就说是提出宁定公主对社稷有功,当赏! 于是乎...该怎么赏容凝又成了大家争论的问题。 且这个问题也一时争不出个结果。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容凝也没想着一两天就把所有事情解决,接了圣旨后,她按着规矩,收拾收拾好自己,进宫谢恩。 往常跟皇帝打交道时,很多礼数上的问题,她都没那么认真,但这次谢恩,她可是真心的。 实打实的真心! 皇帝是聪明人,看得出她的态度,仔细想想觉得很不舒服,直接问她,“能招谢翀为驸马,你就那么开心?开心到多给了我几分好脸色!” 啧... 这说的什么话! 容凝装出乖巧样子,“父皇,儿臣对您一直都是万分敬重的,所以这种话父皇可不能再说了,儿臣可背不起这个罪名。” “好话歹话都被你说了,到头来都是我的不是咯!”,皇帝白她一眼,很是嫌弃。 容凝见状,赶紧撒娇卖萌,她能屈能伸的,这么做起来一点负担都没有,皇帝拿她无法,掰开扒拉他胳膊的爪子,“好好说话!” “哦......”,容凝乖乖坐了回去。 皇帝瞥她一眼,接着道,“赐婚圣旨已下,现在就看你什么时候想成婚!” “自然是越快越好!” 皇帝皱眉,“就这么急?” “也不是急,这不是对大家都好嘛,父皇,儿臣实话实说哈,真没必要拖,世人都看着呢,这婚事办了,就是告诉朝堂内外,黎民百姓,您不是过河拆桥的人,大家心里也安定些!” 主要是她想等成了婚,她就拖家带口的去北境,也省得以后在那边待得好好的,被叫回来完婚。 皇帝看着她沉默不语,容凝怕他自己闷头想着,就想多了,赶紧道,“父皇,时间拖长了难免出岔子,您说是不是?!” “你真想好了?” 容凝一听,微微一笑,“父皇,我是您的女儿,您该是了解我的,这从小到大,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 “既如此...就尽快办吧...”,皇帝叹了声,“我待会儿让司天监瞧几个良辰吉日,到时候挑个你喜欢的!” 听他终于下了决心,容凝赶紧跪下,行了个大礼,“儿臣...谢过父皇!” “行了,起来吧!女大不中留!” “父皇说的哪里话!”,容凝嬉皮笑脸,“儿臣从小就在外乱跑,您何曾留住过儿臣!” 皇帝点点头,“是啊!我这个当爹的,是没本事留住你!” 他这年长的三个儿女,都各有各的本事,他这个当爹的,其实谁也留不住。 可没办法,只能这样。 皇帝有些疲累,留着容凝说了会儿,就让她走了。 容凝想着,反正都进宫了,就顺便去看看谢翀,毕竟人家稀里糊涂的成了她的驸马,总归是要去瞅瞅的。 从皇帝那里出来,没走几步,就遇到了洛川。 他身上没穿铠甲,只穿了一身灰色劲装,容凝看到他时,正抱着手靠着墙柱子,无聊的晃着腿。 看着这悠闲模样,他应该是下了值,在这等人。 容凝没有避开他,直直走了过去,懒散随意的问,“洛统领,等人呐?” 洛川还是那么的礼数周到,他拱手作揖,回道,“回殿下,微臣等您呢!” 等她? 倒是让容凝惊讶了一下,“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也不是...”,洛川直了直腰背,“是微臣有一事非常好奇!” “哦?说来听听!” 洛川清了清嗓子,“微臣好奇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殿下可得先答应微臣,不能跟微臣急眼!” 容凝一听,哼了一声,“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你好奇的事情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索性别问了,浪费时间!” 容凝说着就从他面前走过,肩膀故意撞了一下洛川,他没防备,撞退了一步。 “殿下...”,洛川紧步跟了上去,“殿下...您怎么就急眼了呢!” “是你墨叽!”,容凝懒得理他,“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干嘛先说什么让我别急眼,有病啊你,你不会觉得自己还挺有教养的?” 呃...... 洛川被噎个半死。 脑子快速转了一圈,才下定决心般脱口而出,“微臣就是好奇,殿下怎么就选了谢翀呢,按理来说,怎么挑都不应该是他的。” 他话音落,容凝猛的刹住脚,回头上下打量着他,“你好奇这个干什么?难道你不服气,也想当本公主的驸马?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是可以跟父皇商量商量,毕竟现在还没成婚...” “啊...不不不不,殿下...” 洛川赶紧摆手... “微臣就真的只是好奇,您文武双全,又是陛下和太子殿下的心头宝儿,那您的驸马自然也该是这南阳城里,家世、品貌、学识等各方面都最出挑的儿郎,谢翀现在就如丧家之犬,怎么着都不该是他! 微臣疑惑...微臣想不通...所以想让殿下解解惑!” 谢翀是丧家之犬? 哦...好像这么说也没错! 得亏是容凝对谢翀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不然高低得扇洛川两巴掌,替谢翀出气! 第176章 其实都一样 容凝不再看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嘴里慢悠悠道,“这有什么可好奇的,就像你们男人喜欢梨花带雨柔弱无依,能激发你们男人保护欲的女人一样,我也喜欢需要我保护的男人,就这么简单!” 洛川想了无数种回答,就没想过她会说得这么简单且通俗易懂,他憋了憋,却憋不出一句话。 “还有...谢翀是丧家之犬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也罢,他以后就是本宫的人,是本宫的脸面,你们以后见着他,可给本宫客气一些!” 洛川是皇帝心腹,天子近臣,在南阳城这段时间,他们两个接触颇多,交情也算不浅,所以容凝在面对他时,容凝基本不拿公主的身份压人。 可今日这句话,容凝是用宁定公主的身份去和洛川说的。 洛川是人精,自然听得出她动真格了,他恭恭敬敬拱手,回道,“有殿下这句话,微臣心里就有底了,请殿下放下,以后在微臣眼里,谢翀就是南朝第一驸马,身份尊贵无比,谁也不能轻瞧了去!” 呃......... “倒也不必如此郑重!” 她这么说不过是给谢翀该有的体面,她宁定公主的驸马,怎么能随随便便被人看轻了去,那不是打她的脸嘛! 洛川把自己好奇的事情问清楚了,就没再多问,倒是容凝自己好奇了起来,问他,“你也不是那种喜欢管闲事的人,怎么今日就管起我的闲事了?” “微臣哪敢管殿下的闲事,只是觉得殿下值得很好的儿郎罢了!” 容凝一听,嗤笑一声,“自己想要的,就是最好的,谢翀是我想要的,于我而言自然就是最好的!” 哦...自己选的啊... 洛川还以为是他们的陛下,为了安置好谢翀,才想出了这门婚事。 他定了会儿,赶紧道,“殿下说的在理!”, 洛川也知道自己多管闲事,甚至开口问的立场都没有,但还是问了,因为他真的觉得容凝有比谢翀更好的选择。 当然...如果这人是容凝自己选的,说明谢翀真的有什么可取之处,不然以容凝那比天高的心气,怎么也选不上这小子。 “还有事吗?”,容凝看他闷头不语一直跟着,就问他,“我要去东宫看谢翀,你要跟着一起去?” 呃...那倒不必! “微臣还有事,微臣告退!!” 洛川恭恭敬敬退下! 对于洛川这突如其来的好奇,容凝没放在心上,这场婚事决定下来后,好奇的人肯定数不胜数,不过敢来问的没有。 洛川是那个敢问的。 既然问了,容凝就答,至于她今天说的话,洛川该怎么散播出去,又散成什么样子,容凝觉得以洛川的精明脑子,应该知道如何去做。 容凝不大喜欢洛川的圆滑,但他做事的分寸,还是挺招人稀罕的。 ... 这段时间朝堂上有很多事情,太子忙得脚不沾地,他这个东宫主子也许忙得都没时间回来好好睡个觉,这样就显得东宫越发冷清,抬头看去,只看得见走路没声儿的宫女太监。 哎...这东宫,好像还真的需要一位女主人了呢! 也不知道在她回北境之前,能不能看到太子大婚。 不过仔细想想大概是不能的,她的婚事可以胡来,按着她的意思一切从简,可太子大婚是国婚,可不能乱来。 哎...真烦人! 脑子里乱想着,就到了谢翀住的院子。 赐婚圣旨下了之后,谢翀就不再被扣在这个小院子里,可以活动范围扩大到了整个东宫。 容凝踏进院子时,谢翀正提笔练字,专注得很,没注意到人。 她也没出声打扰,放轻了脚步,走到他身后。 不过谢翀终归习武之人,警觉性不差,容凝还没靠近,他就转过身来,看来人是容凝,赶紧恭敬道,“殿下,您怎么过来了?” “这不是赐婚了嘛,今日进宫谢恩,就顺道来看看本宫的准驸马!” 谢翀惶恐,脸却忍不住发烫,他眼眸垂下又抬起,瓮声瓮气的问,“殿下,您真的要招我这个身份尴尬的人当驸马吗?” “咋滴?不愿意啊?” “不不不...不敢...”,谢翀摇头。 容凝瞥他,“就算敢也来不及了,赐婚圣旨已经下了,我今日来呢,也是想告诉你,你我婚事已定,让你一直住在东宫也不是个事,可带着你直接搬进公主府也不大合适,所以就让人在离公主府不远的地方置办了一座宅子,应该收拾得差不多了,等我回头去看看,没有问题的话,你就搬出东宫吧。” 谢翀听着,愣愣的看着她,莫名有些呆。 “咋啦?傻了?还是不愿意?” “不不不...愿意愿意!” 容凝点点头,“愿意就行,因着各种原因,我们两个的婚期应该很快就会定下来,不过你不用操心,听安排就是。 关于婚礼你要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能满足的尽量满足你,毕竟人这一辈子,可能就成这么一次婚,时间仓促是仓促了点,但该有的都会有,以免留下遗憾!” 谢翀哪有什么要求,道,“婚礼的一切全凭殿下安排!” “哦...那行吧...” 没要求就没要求,反正她也没什么要求,按着规矩办就是,她没把这场婚事太当回事。 至于谢翀怎么想,好像也不重要,毕竟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把该说的说完,容凝就准备离开,她和谢翀本身就没有多少可以聊的,凑在一起还会有些尴尬,正事儿说完,自然走人。 临走前,谢翀向她深深作揖,真心道,“公主之大恩,谢翀定当铭记于心!” 容凝挑挑眉,淡淡回他,“你不用如此,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这是句实话,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是在讽刺谢翀,她抿了抿唇,又加了一句,“不管前因后果如何,你都是我亲自去父皇那里求来的驸马,这是永远改变不了的事实,成婚后我也会带你离开南阳城,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如若未来不出什么岔子,我们会是一辈子夫妻,保你这一生荣华顺遂。 这句话,是我给你的承诺,也是给你的警告,结果如何,全看你如何选择未来的路。” 第177章 去找师父 谢翀被她的话震得发懵,容凝也不管他,丢下这句话就走人了。 她没有在宫里逗留的理由,所以就出了宫。 看着时辰还早,就带着阿影和一队公主府亲卫骑马出了城。 她要去一趟灵华寺。 虽然这场婚事她不大在意,但终归是婚姻大事,容凝觉得应该在母亲的长明灯前说一说。 申时末,他们就到了山门前,来开门的还是小萝卜头,她见到容凝,眼里是抑制不住地欣喜,“师姐,你怎么又不打招呼的来了呢?” 容凝搂着她跨进了山门,笑着回她,“我回自己的地儿,哪里需要打招呼,师父在吗?” “在啊...在后山菜地里,带着小阿鱼浇菜呢!” 说到阿鱼,容凝脸上笑容扫了几分,谢丞相用他的从龙之功,以及谢氏百年积累的财富,没落得个满门抄斩的结局,换了妇孺老幼流放千里的机会。 流放虽然艰苦,也许还会因为环境太恶劣而熬不下去,但终归是有一线生机。 但朱氏一族就没那么好运,满门抄斩是改变不了的结局,阿鱼的母亲,没活成。 容凝让小萝卜头知会师父一声,自己去了大殿。 上次来这里,是阿姐去和亲前,她们在这里待了许久,说了许多话,那些记忆还在脑子里,恍如昨日。 容凝跪下,磕了三个头,跪在无名牌位前,思绪放空。 娘亲走时,她才五岁,晃眼十年过去。 若娘亲还在世,看着他们三兄妹长大成人,该有多欣慰。 不过话说回来,若她还在世,在短短一年内,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疼爱的女儿,一个去和亲,一个又仓促成婚,会很难过吧。 “平常想不起来看你娘亲,闷声不吭干了大事才想着来瞅瞅,你也不怕把你娘亲气得掀棺材板。” 闾鸢飞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容凝回头,低声唤了一声,“师父~” 闾鸢飞哼了一声,在无名牌位前上了香,“阿萝,你这个不孝女啊~一声不吭就要成亲,也亏得你去得早,不然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婚姻大事都不尽人意,还是会被气死!” “师父~”,容凝无奈,“你别在娘亲面前乱说。” “怎么?现在是说一句都不能说了?” 她语气不善,容凝赶紧闭了嘴。 看她闷声不吭气,闾鸢飞心里更气,伸出指头戳了戳她的脑袋,恨声道,“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你到底怎么想的!” 容凝任由她戳歪脑袋,无奈道,“师父,我心思不在儿女情长上,我也不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系于驸马身上,成亲也不过是我根据当下的形势权衡利弊之后的结果,你不必动气!” “阿凝,婚姻怎可权衡利弊?你年纪还小,未来会发生什么谁都不能确定。我知道你因为你那便宜爹,对世间男女情爱没什么幻想,但也不该是这样的,也许将来你就遇到一个和你两情相悦的人,想跟他共度白首呢?” 容凝一听这话,也不闷着嘴了,直接道,“两情相悦这件事情若是这么容易遇到,师父又怎会一直孤身?再说了...就算将来真的遇到了,我换个驸马就是。 顶多就是给谢翀多些补偿罢了,我又不是给不起。 我选谢翀为驸马,图的就是他无权无势,无依无靠,任我拿捏,还能帮我解决眼下一些棘手的问题,去面对朝堂里那些大臣的挑剔。 这来来回回一想...哪里不好?” 闾鸢飞眼睛瞪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不知道该说啥,过了许久,她清了清嗓子,低声低气道,“你说的~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容凝得意,“是吧...” “但我一点要纠正,我至今孤身是因为我是出家人,出家人早已经和尘世了断...” “师父...差不多得了!”,容凝瞥她一眼,“这话说出来骗一骗别人就行了,来忽悠我这个亲徒弟就过分了!” “啧!” 闾鸢飞兜头就是一掌... “怎么跟师父说话呢!” 容凝撇撇嘴,“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哈,你也别担心了,我做事一向有分寸的。” 闾鸢飞叹气,“你和你爹,还有你大哥,合伙起来把谢氏连根拔起,你和谢翀之间说白了是隔着血海深仇的,我怕你让谢翀进了公主府为驸马,你以后都要睁着眼睛睡觉!” “哟~师父是怕谢翀找我寻仇?”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容凝却不以为意,“谢氏倾覆是部分原因是因为和父皇政见不合,但主要是因为他们犯了滔天大罪,父皇和我们都没有诬陷忠良,谢家今日这般结局,是因果报应。如果谢翀接受不了这点,自己想不通的话,他活不长的!” 谢翀若是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搞事情,一刀了结就是,谢翀孤零零一人,翻不起什么浪。 大不了,她早早的做一个丧偶的逍遥公主,也没有什么不好。 闾鸢飞知她有自己的算计,不再说什么,只叮嘱道,“不管怎样,还是小心些!” “师父放心,就算他成了驸马,进了公主府,他也近不了我的身,我还没想过和一个男人共处一室。” 闾鸢飞一听,啧了一声,悠悠感叹,“不管任何时候,也不管是男是女,权势都是种好东西,有了它,真的会让你过得更舒服自在些!” “好像是这个理儿没错!”,容凝认同。 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人,都会不择手段的往上爬,不就是为了那点东西嘛! “我的意思是尽快完婚,父皇同意了,估计等明天我回去,时间就能定下来,师父若是没什么事情,到时候记得来喝杯喜酒。” “这就没有必要了!”,闾鸢飞摆手,“你自己都说对谢翀没什么感情,选他是权衡利弊的结果,我去那里也说不出什么祝你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吉祥话,就别为难我了! 而且我在灵华寺待太久了,该出去走走看看了,不然这日子很没意思,刚好也带着阿鱼离开这里,也省得节外生枝。” 容凝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点啥,却又闭上。 她原本想说这场婚礼虽然仓促,和她成婚的人也不是她真心实意爱慕的人,但好歹是终身大事,希望师父能到场,毕竟于她而言,师父地位和母亲无异。 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顿了下,才缓缓开口,“这样也行,师父带着阿鱼,走那些你曾经带我走过的路,顺便再帮我看看,父皇登基后,这世间有没有什么改变。” “嗯~” 闾鸢飞点点头,“虽然你爹以前有很多事情都做得不地道,但他和先帝相比,又好了太多, 我呢,确实不喜欢你爹这个人,因为他太心狠,又自诩深情,吃相难看得很,到现在我跨不过他对你母亲做的那些事情。 可心狠的人,向来适合做掌权者,这方面他做的一直都不错,所以南朝在他手里,再差也差不到什么样子,怎么着也会比先帝好。 这对南朝百姓而言,也算是福气。” 第178章 定婚期 容凝听着这些话,觉得有些不真实,“师父,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听你夸我父皇!以前都是骂他的,没一句好话!” “就事论事而已...”,闾鸢飞哼了哼,“你爹是有些对不住你娘,但也没到一巴掌把他拍死地步!” 容凝看着面前的无名牌位,心中的疑惑越深,“师父,母亲走时我年纪还小,但也依稀记得,她和我父皇感情很好,即使母亲过世这么多年,世人也说父皇对母亲情深义重,可你怎么一直说,父皇对不起母亲?” 为什么呢? 闾鸢飞深吸了口气,回道,“这是我们长辈的事情,说了你也不一定能懂,懂了也做不了什么,你母亲已经走了,我再跟你说这些已然没有意义,还有挑拨你和你爹关系的嫌疑,所以没必要再旧事重提!” “师父,其实我跟父皇的关系一直算不上太好!” “那也不想说!”,闾鸢飞摆摆手,“故事太久远,太沉重,又带了太多个人偏见,做不到客观复述,所以你没必要听!” “没意思!” 容凝哼了一声,不理她了。 闾鸢飞也不跟她耗着,拍拍屁股准备走人,“在这陪会儿你母亲,就过来陪我喝喝酒,我去给你做几样下酒菜去。” “好...” 容凝应下! 闾鸢飞不爱跟容凝喝酒,因为她不会醉,觉得没有乐趣,今夜师徒对饮,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话,最后闾鸢飞醉死,容凝困死。 把人扛到床上躺好,自己也挤在旁边睡下。 第二天是容凝先醒的,看闾鸢飞还睡得沉就没出声,轻手轻脚起床,随便收拾了一下,吩咐小萝卜头不要打扰师父睡觉,再让她们煮好醒酒汤,就准备下山。 小萝卜头把她送到山门口,“小师姐,你真的不等师父醒来再走吗?师父说要带着我和阿鱼去远游,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了呢!” “我知道啊...”,容凝捏了捏小萝卜头的脸,“但人跟人之间,就是在不停地分别、相聚、再分别、再相聚,所以不一定每次都要好好告别。” “哦......” 小萝卜头似懂非懂。 “那小师姐路上小心些!” “知道啦,你回去吧...” 容凝说着就把山门拉着关了起来,把小萝卜头的千言万语都隔开,然后下令回城。 回到公主府已经是午后,刚跨进府门,公主府管事就禀报,“殿下,宫里来人了,听说您不在府内,就留了句话,说公主回来后,进宫去贵妃娘娘宫里一趟。” “行!” 容凝干脆。 她和贵妃交集不多,去她宫里,大抵是为了她的婚事。 她也不耽搁,沐浴了一番,换了身衣裳就马不停蹄的进宫去见贵妃。 朝阳宫好像热闹得很,八公主正是讨人喜欢的时候,朝阳宫上下都被她逗得合不拢嘴。 不过这么热闹的场面,在容凝到了之后,瞬间湮灭。 所有都收了脸上的笑容,恭恭敬敬的问安,挑不出一丝错漏。 当然容凝也不是来找茬的,淡淡的让他们起身。 贵妃让宫女和乳母把八公主带下去,自己带着容凝去花厅喝茶说事。 她亲自给容凝斟茶,柔声道,“本来本宫今日一早,就派人去了趟公主府,不想你没在,就只能劳烦殿下跑这一趟了,还请殿下见谅!” 容凝不想过多废话,直接道,“这些都是小事,不必在意。说吧,贵妃找本宫有什么事?” 贵妃也喜欢她的直接,从掌事姑姑手里拿过几张纸,说道,“这是钦天监送来的几个良辰吉日,陛下说,让你挑一个你喜欢的,然后让本宫着手准备婚礼的一切事宜。” 容凝接过那几张纸迅速扫了一眼,直接拿起一张,“九月十六,这个日子好!” “可现在都快中秋了,会不会太赶了些?” “不赶...”,容凝把纸放了回去,“本宫觉得这个日子挺好,不过时间确实紧,贵妃娘娘若是觉得一时半会儿操持不下来,本宫可以给你调一些人过来。” 贵妃笑笑,“那倒不必...虽然时间紧,但六局那么多人帮本宫操持,本宫必然不会辜负陛下和殿下的期望,一定给殿下一个盛大隆重的婚礼。” “那就谢过贵妃娘娘,辛苦了!” 该说不说,不管是在王府做侧妃,还是在皇宫里当贵妃,她都能把这些事情做好。 抛开个人情感偏向,贵妃确实是个能做事的人。 说完正事,两人又相顾无言。 自她进府开始,容凝跟她关系就很恶劣,后来缓和不少,但也做不到相谈甚欢,容凝不喜欢,就准备告辞。 贵妃却在这时开了口,“有句话,本宫好像没有立场说,但抛开你父皇和承恩侯府这层关系,就女人的身份来讲,本宫也想问殿下一句:毕竟是婚姻大事,殿下想好了吗!?” 又是这句话...这几天,这句话她已经不知听了多少遍。 容凝不由得笑出声,反问她,“那请问贵妃娘娘,当初你嫁进王府,真的想好了吗?” 贵妃没想她会这么问,愣了会儿,慢慢整理了思绪,才回她,“殿下,这世间女子,不是谁都能在婚事上深思熟虑的。 本宫能嫁进王府,是看在本宫有掌家之能,又老实本分,不会苛待姐姐留下来的三个孩子,然后承恩侯府和禹王府共同商量出的结果。 从始至终,本宫的意见,反倒是最不重要的。 当然...嫁给陛下,是本宫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承恩侯府子嗣繁盛,庶子庶女一大堆,容凝的母亲是侯府嫡长女,她从承恩侯府出嫁时,贵妃还小,两人自然没什么交集。 如果当初她没有被选中,以她在承恩侯府的透明程度,婚事的出路,无非两种:一是高门做妾,二是为了拉拢人,去给承恩侯府的门生做妻。 但不管高嫁还是低嫁,男人都是那个样子,没几个能管住自己的。 所以贵妃觉得,在婚事上,她虽然做不得主,但她运气好,兜兜转转进了禹王府做侧妃。 虽然一开始容凝这个小姑娘让她日子很不好过,但她终究只是个孩子,没必要跟她计较,而因小失大。 反倒是因为容凝对她的敌意过盛,让当时还是禹王的皇帝对她多了几分怜惜和愧疚,让她在府上慢慢站稳脚跟。 容凝永远都不会知道,从某种角度来讲,贵妃其实挺感谢容凝的。 很多时候,还会觉得这个张牙舞爪的姑娘还挺可爱。 不过她也没想到,这么个性的一个姑娘,在婚事上反倒这么草草了事。 贵妃轻轻叹了一声,道,“殿下...也许你会觉得本宫不安好心,但本宫也是当母亲的,还养育着一位公主,所以本宫是真心希望,你能姻缘美满。” 贵妃极少跟她说这么多正事以外的废话,更从未用这种长辈的语气跟她讲话。 她这么真诚,让容凝的语气也软了几分,“娘娘,本宫做事向来走一步想三步,招谢翀为驸马,是本宫心甘情愿的,娘娘不必多言,不过还是谢过娘娘的爱护之心。” 贵妃无言,“既如此,便是本宫多嘴了,还请殿下见谅!” 第1章 我来嫁! “我来嫁!” 容凝的闯入,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大殿之上。 她清脆而明亮的嗓音,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直击人心。 原本叽叽喳喳、喧闹不休的大臣们,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目光聚焦在这位不速之客身上。 他们的喉咙像是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瞬间没了声响。 只见容凝步履从容地走进大殿,她的眼神如同利箭般犀利,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大臣。 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能洞悉一切,让这些平日里口若悬河的大臣们立刻变得噤若寒蝉,纷纷蜷缩起来,宛如一群受惊的鹌鹑。 容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坐在高位的皇帝身上,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坚定和果敢。 她稳稳地站定,然后缓缓跪下,用坚定而清晰的声音说道,“父皇,儿臣自请前往大景和亲!” 为首的大臣听到这话,眼皮猛地一跳,心中暗叫不好。 他顾不上思考这个小姑娘是否真的发疯了,连忙拱手说道:“陛下……万万不可啊!” 然而,容凝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冷眼睨视过去,冷冷打断,“昭庆公主与本宫同为嫡出的公主,既然她可以去和亲,为何本宫不行?” 她的声音如同黄钟大吕一般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和权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气息。 大臣微微颤抖着双手,揣了揣宽大的衣袖,然后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对着上座的人说道,“陛下,您也知道,三公主虽然也是嫡出,勉强符合大景提出的条件,但是三公主的性格实在是太过暴戾了些,行事也十分乖张。 如果让三公主去和亲的话,恐怕会惹出许多事端来,这样一来,不仅对两国的和平不利,甚至可能会引发更大的冲突啊!” 说到这里,大臣停顿了一下,偷偷瞥了一眼上座之人的脸色,见对方并没有露出不悦之色,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继续说道,“而昭庆公主则不同了,她容貌绝美,堪称倾国倾城。 这世间的女子啊,臣还没见过谁能够与她相提并论。 大景皇帝正值壮年,又怎么会不喜欢美人呢? 如果让昭庆公主前去和亲,说不定还能讨得大景皇帝的欢心,这样一来,就能为我们南朝减轻一些压力了! 这可真是……啧啧啧,一记绝妙的美人计啊!” “美人计?” 容凝心中的愤怒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她猛地站起身来,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大臣踹倒在地。 接着,她毫不犹豫地用脚狠狠踩在他的脸上,“你是个什么糟烂货,竟敢如此轻视昭庆公主? 你们这些文人,当初若能有一点点骨气,坚守住自己的底线,南朝何来今日之祸? 我们南朝几百年的基业又岂会毁成今日这般地步?” 她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 她扫视了一眼殿内的众臣,继续说道,“本宫认为,若要真正减轻南朝的压力,大可将你们这些尸位素餐、毫无作为的家伙统统处死。这样或许比让昭庆公主去和亲更为有效。 是吧……父皇?” 她的动作迅速而凌厉,让在场的大臣们无不惊愕失色。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回过神来。 待到他们稍稍清醒一些,本欲斥责这位胆大妄为的三公主时,却又看到她双眼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殿内之人全部斩杀殆尽。 于是众人纷纷向后退缩,生怕成为她怒火下的出气筒。 此时此刻,无人再敢轻易触怒她。 三公主是个疯的,此事人尽皆知。 想当初,康业城陷入危机,南朝距离亡国已近在咫尺之际,若不是她女扮男装,率领一队精锐士兵抱着必死心志,从侧翼突袭,围剿大景军队,康业城岂能化险为夷! 容凝不仅疯狂,更是悍不畏死,其用兵之法诡异多端而又大胆至极,让大景老将宣政南吃了很大的败仗,仓皇退守。 在康业城重创大景军队之后,她再次带领南朝大军乘胜追击,迫使大景军队放弃侵占的两座城池,令原本长驱直入、南下猛攻的大景有所忌惮。 任谁也不曾料到,在那个将才稀缺、国门即将沦陷之时,竟是一名小姑娘挺身而出,使得南朝军队重振雄风。 毫不夸张地说,南朝之所以没有亡国,甚至还能有与大景和谈的机会,完全得益于这位在朝堂之上行事果敢狠辣的公主。 正是她力挽狂澜,拯救了南朝! 康业城一战,让大景见识到了南朝竟然还有如此了不起的少年小将军! 然而,他们并不知晓这位少年小将军其实是当朝三公主假扮而成的。 当她褪去男装,换上公主朝服,英姿飒爽地站在城墙上安抚百姓,并以激昂慷慨之词鼓舞三军士气之时,所有南朝子民都从她身上看到了无尽的希望与勇气! 自那以后,容凝在南朝百姓心中的地位变得无可比拟。 如果她前往大景和亲,恐怕会引起不小的风波和麻烦。 皇帝心里也十分明白,自己这个皇位得来并非名正言顺。 虽然先帝昏聩至极、软弱无能,却又妄自尊大,几乎将南朝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他被迫发动宫廷政变,夺取皇位,也算是名正言顺。 然而,篡位毕竟是篡位,无论如何都难以洗刷这个污点。 在朝堂之上、市井之中,总会有那么一些心怀叵测之人,虎视眈眈地等待着机会,企图趁虚而入。 如今,皇帝一心只想着让边境尽快恢复安宁,随后便能腾出手来整顿朝纲。 而当下,最为行之有效的办法,便是挑选一位容颜绝世、性情温婉、出身高贵的嫡出公主远嫁和亲。 南朝与大景之间的这场战争已经持续太久了……南朝早已不堪重负,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他想着,皱起眉头,开口轻声安抚着,“阿凝,这可是关系到两国之间的大事,切不可胡闹!快快让金尚书起身吧!” 然而,容凝却只是冷哼了一声,她放下了原本踩着金尚书的脚,正当众人都以为她会就此罢休并让金尚书站起来时,她却突然猛地踢出一脚,犹如一道闪电般迅速而有力,直接将金尚书踢飞了出去,一直飞到了大殿之外。 “这种败类渣滓,留在朝堂之上也毫无用处!倒不如早点死去,也好把位置腾出来给真正有用之人!”,容凝的语气充满了不屑和愤怒。 被踢中的金尚书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呼喊,但很快就没了声音,仿佛已经晕厥过去一般。 皇帝其实早就对金尚书心生不满,但看到容凝竟然当众人之面将其踹晕,心中也不禁觉得她有些过分了。 于是,皇帝无奈地说道,“阿凝啊,不要如此放肆无礼!” 然后让身边的大太监叫人把金尚书抬走。 这来来回回下来,大臣们大气都不敢出,静默的站在殿中。 皇帝叹了一声,“阿凝,和亲之人非你长姐莫属,这关乎南朝生死之大计,你莫要再闹!” “父皇!”,容凝被那蠢出生天的金尚书气狠了,再次跪了下去,不卑不亢道,“长姐性格温弱,她若是孤身去大景和亲,往后长长岁月,生死难料。 且这一国之生死,什么时候只系在这一个女子身上? 若如此,要这南朝的万千男儿有何用?要这些大臣何用?父皇又有何颜面面对万千子民!” “放肆!!” 皇帝立时站起,“容凝,你真以为朕不敢杀你不成!” “父皇想杀便杀吧!”,容凝不退不让,“人终归一死,若杀了儿臣,能让父皇回心转意,儿臣愿意!” “你!你!!” 皇帝气的额头青筋暴起,指着容凝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来人!来人!”,他大喝,“三公主殿前失仪,押下去,杖责三十!”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一个大男人都不一定能承受三十大杖,更何况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想来,皇帝是真的生气了。 也对,三公主刚刚那番话,是把皇帝的脸面摁在地上踩,能不生气吗? 若不是嫡亲的女儿,又有战功在身,估计早就被拖下去斩了。 不过在场的没人求情,毕竟容凝刚刚的话踩的也是他们的脸。 只见殿外的侍卫来押容凝,她甩开,自己起身,“儿臣愿领罚,但儿臣没错。” 容凝从不认为和谈是一个好的选择,南朝不是没有将才,只是文臣把持朝堂太久,将才时常无出头之日。 南朝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若是一鼓作气打下去,结果如何还不一定。 可南朝在打退大景军队之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时,从上到下,都主张和谈。 理由是南朝百姓再经不起战乱之苦。 容凝虽带着南朝军大败大景军队,提振了士气,但在这件事情上,终归是做不得主。 当时想着和谈便和谈吧…也算保住了南朝几百年基业。 可谁能想到,大景要求和亲时,所有人想都没想就答应,都要推出她的长姐跳这个火坑。 容凝眼眶发红,冷冷的看了看高位上的皇帝,“父皇,用长姐求得一时安宁才是错的,大错特错!” 第2章 往死里打 她说完,大步走向殿外,自己躺在了长凳上。 如此态度,是完全没把高位上的人放在眼里。 皇帝虽知她性格从来都是如此,但不妨碍他火气上冲天灵盖,“目无尊长的东西,给朕打,往死里打!” 掌刑的人得了令,不敢耽搁,大板子高高抬起,重重落下。 木板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传入所有人的耳朵。 听得就觉得疼。 砰…… 砰……… …… 几板子下去,容凝觉得自己的屁股已经麻木了,她死咬着唇,硬是不发出一点声音。 倔强、硬气! 有些大臣终究是疼惜容凝只是个小姑娘,站出来求情,可还没说完一句话,就被皇帝瞪了回去。 皇帝今天是铁了心的要给容凝一个教训,让她以后说话学会三思。 “住手!!” 忽的,有一女子匆匆赶来,出声喝止,她身边的侍女,更是直接把行刑的侍卫推开。 侍卫有些蒙,看清来人,恭敬道,“昭庆公主,臣是奉陛下之命行刑,您不要为难臣。” “停下吧…别打了。”,容央声音温柔平稳,如三月春风,“陛下那里本宫自会说明。” 容凝抬头,忍不住委屈巴巴的唤了一声,“阿姐…” “阿凝,阿姐不过是出了趟宫,你怎得又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容央摸了摸她的头,看了看大殿内高位上的人,微微叹息,对着贴身宫女说道,“你们把三公主带回去吧。” “长姐…父皇要我在这受三十大板。” “傻姑娘,父皇怎么舍得真的让你受三十大板子,不过是说些气话罢了!”,容央笑着,“乖…你先回去,阿姐去跟父皇说说。” 贴身大宫女把容凝扶了起来,此时殿内的皇帝听到了动静,但没派人阻止,说到底,他也不忍心打一个姑娘三十大板子。 如此…侍卫也不敢拦,侧身,让宫女扶起容凝。 大庭广众之下,容央也不好查看一个小姑娘的伤势,只能吩咐道,“带三公主回昭庆宫,立马传太医。” 容凝不愿,立马摇头,“阿姐…事是我挑起的,阿姐不必为我擦屁股,父皇要打就打吧…” “我的好阿凝,阿姐怎会舍得你受这样的皮肉之苦,且你看父皇现在也没说什么,这哪是真心要罚你的架势?”,容央拿帕子擦掉她额头的冷汗,“回昭庆宫等阿姐,好不好?” “阿姐……”,容凝瘪嘴。 “听话!不然阿姐要生气了!” “哦…好吧…” 容凝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看着小姑娘走远,容央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理了理衣冠,脸上扯起淡淡的笑意,一步一步的走进大殿。 她长得美,一入大殿,满堂生辉,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黏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让人不适,但容央已然习惯,她站定,屈膝跪地,双手交叠于头顶,恭恭敬敬行了大礼,“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脸色不大好,“你急匆匆过来,就为了给那不孝女收拾烂摊子?” 第3章 如此荒唐 容央一口气堵在胸口,她听不得别人这么说她珍爱万分的妹妹,即使是父亲也不行。 她直起了腰,慢声回话,“父皇,儿臣是南朝的嫡长公主,和亲的事情,本就应由儿臣承起这个重担。 所以父皇放心,儿臣既然答应了父皇,答应了文武百官,就不会反悔,儿臣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可阿凝自小与儿臣亲厚,一时接受不了儿臣远嫁大景,心急上火才冲撞了您,这是阿凝的不对,儿臣替阿凝说声抱歉。 您也知道,阿凝性格就这个样子,心里藏不得事,父皇以前不也喜欢阿凝这直来直去的性子吗? 但她终归是年纪小,不懂事,说话没个轻重,父皇就别跟她计较,若这三十大板打下去,她半条命都没了。 父皇,自母亲走后,阿凝和太子是儿臣的命,他们若出了什么差错,儿臣也会活不下去的。” 她嗓音轻柔,说出来的话却坚定无比。 皇帝冷着脸,看着自己这个容貌倾城的女儿。 这是他的第一个女儿,多多少少还是了解的,也知道她那些话不是随口说说。 若是容凝打坏了,容央能不能好好活着另说,但肯定不会安安稳稳的去和亲。 在外办差的太子也不会善罢甘休。 事情也只会变得更棘手。 皇帝张了张嘴,终归是说不出什么重话,叹了声,“罢了…罢了,你都让人把她带走了,朕还能说什么,这次便如此作罢,终归是父女,朕难不成真能眼睁睁看她被打得不成人样?” “谢父皇!” 容央跪服在地,郑重谢恩。 对于这个父亲,容央还算了解,对于子女,他不可能真狠得下心来打杀,只是需要个台阶下罢了。 容央起身,躬身告退。 “慢着…”,皇帝叫住了她,“你劝劝她,莫要再胡闹,若有下次,就别怪朕念这骨肉亲情。” 容央脚步停下,轻笑一声,淡淡回道,“儿臣谨遵父皇之命。” 所谓骨肉亲情,在这皇家,本来就是复杂的,容央没有过多纠结,转身出了大殿。 没走出多远,就看到容凝站在拐角处,不停的张望,看到她,就立马一瘸一拐的走过来,“阿姐,父皇没为难你吧?” “没有…” 容央笑着摇头,眼下正是两国和亲的关键时候,她是主角,谁都不会轻易为难她。 “倒是你,让你赶紧回昭庆宫,让太医看看你的伤,怎么还在这里?” 容凝哼哼两声,勾住她的胳膊,道,“几板子还不至于把我怎么样,我要等着阿姐,一起走!” 哎…这小姑娘,太黏人了些,容央无奈,戳了戳她的脑袋,带着她一起回昭庆宫。 太医已经在候着,看了一下容凝的伤,正如她自己说的,几板子还不至于把她怎么样。 人没有什么大碍,太医给一些膏药就退了下去。 容央亲自给她擦药,一边擦一边心疼,“那侍卫下手真重!也不看看你是个姑娘。” “没事的,阿姐,他们也是依令行事,不怪他们。” 说到这个,容央也没办法往下说,毕竟皇令不可违。 默了会儿,才道,“往后切不可再这般冲动,父皇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有了兴致就会陪着你舞刀弄枪的父亲了,说话一定要注意分寸。” “阿姐…我去时也不想也如此莽撞,可是父皇…父皇让我太失望了。” 容凝歪过头,接着道,“他不仅不反对和亲,还纵容大臣轻贱阿姐,认为把阿姐送到大景,凭阿姐的美貌,就可以为南朝挣点好处。 阿姐这么个活生生的人,在他们嘴里,却像是个物件儿。” 第4章 阿姐,我带你逃吧! 容凝越说越生气,眼尾染上些许戾气,“阿姐,他们好无耻!” 无耻吗? 好像确实无耻。 可又能怎么办 她是长女,自小母亲对她的教养严格至极,后来母亲去世,她做事更是要思虑周全,去博得父亲欢心,免得出了差错,给自己、大哥小妹带来麻烦。 久而久之,人就不会任性了,性子自然也不能像容凝这般跳脱无畏。 容央知道和亲一事,对她有诸多不公,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阿凝…”,容央轻轻抚上她的发间,温柔安抚,“你不要这么想父皇,南朝现在千疮百孔,若战乱再不停,后果不堪设想,父皇登基不过几月,朝堂内外一团乱麻,急需喘息的机会。 如果我去大景和亲,能让北境安定,能让大哥和阿凝不再上战场,那我愿意。” 容凝一听,噌的直起腰,盯着容央,急声道,“可是阿姐…我宁愿再披坚上甲,和那大景军拼个你死我活,也不愿阿姐远离故土,进那未知的虎狼窝。 如果真要去,那我去,反正我皮糙肉厚,又有一身武艺,即使我去和亲,也不会让自己吃亏。” “谁说我去和亲就一定会吃亏?”,容央手摁住她,让她重新躺回去,警告她,“别乱动!” “阿姐,那大景皇帝是个狠角色,在诸王之乱中,让各大世家臣服,踩着一众兄弟和皇室宗亲的尸骨上位,他手段狠辣,做事果绝,他才登基没多久,内忧外患之时,就敢直面南朝挑衅,最后把我们南朝逼到如此境地。 他这样的人,哪是像那些草包说的一样,会沉迷美色? 且大景皇帝的已经册立皇后,是这次领兵攻打南朝的的宣家之女,阿姐嫁过去,就只能是封妃。” 可她从未想过自己皓月星辰般的阿姐,有一天要去给他人做妾。 且正宫皇后,还是带兵打下南朝三分之一国土的宣家女。 这得多讽刺! 容凝喉头发紧,“阿姐…我怕,我怕你若真的去了大景,我们这辈子就真的再没见面的可能。 眼下父皇还没下旨,万事还有转机的可能,阿姐…我不想就这么认下这件事情。” 她说着,手臂就环上容央的腰身,紧紧抱住。 她的阿姐,是这南阳城里最美好的姑娘,是十三岁就名动天下的才女。 若没有这些糟烂事,她会选一个门当户对的夫君,做一个高门主母,安稳度过一生。 她也可以一直陪着她的阿姐,看她岁月美满。 容凝仰头,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容央,眼里是不管不顾的疯狂,“阿姐…若父皇真的不肯改变主意,那我带你逃吧… 天下之大,总有一方天地是容得下我们姐妹的!” 容央一听,笑出了声,“阿凝…莫要开这种玩笑,你能带阿姐去哪里。” “能去很多地方,”,容凝定定的看着她,“只要阿姐肯,我就可以带你走,让所有人都找不到我们。” 她说的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容央敛了笑意,“阿凝…是阿姐平时太放纵你了吗?竟让你变得如此任性无知!” “阿姐,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愿意看你去大景和亲,那和凌迟我有何区别!” “容凝!!”,容央把膏药砸下,“我们是皇家子女,受天下供养,锦衣玉食的长大,那国家存亡之际,就该站起来,就像你当初女扮男装北上入军,击退大景军一样。 这不是该不该阿姐来承受的问题,是出身皇家,就必须得撑起这份责任。” “可让你去和亲,并不是为了撑起什么责任!这份莫名其妙的责任本不该你来撑!” 容凝几乎是吼出来的。 第5章 黑心肝的东西 她性子本来就急,涉及阿姐时,更容易失去控制,她坐起,抓住容央的胳膊,让她面对自己,哑着嗓子恨声道,“阿姐,大景要求嫡公主和亲,却要求陪嫁的人,必须是南朝各行各业的精工巧匠,说白了,他们只是想要南朝百年传承下来的技艺。 既如此,免了和亲这档子事,直接给他们就是,虽然面上不好看,但南朝现在割地赔款,每年上贡,谁都知道是跪在大景面前摇尾乞怜,求个和平,哪还有什么尊严可说? 可全朝上下,竟没人提这个,反倒因为大景皇帝提出送一个嫡公主和亲,就觉得两国结秦晋之好,喜庆至极,这样不管是送人也好,还是割地赔款也罢,都只是公主的和亲嫁妆! 他们不要脸,一群软脚虾,站不起来,却让阿姐来当这块遮羞布! 可笑!!何其可笑! 阿姐…这样的荒唐事,你让我如何忍?又如何眼睁睁的看你跳入火坑?” 容凝眼眶发红,她从未如此恨过南朝这些文人出身的百官,要志气没志气,要魄力没魄力,却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 也从未如此恨她的父皇,倾尽所有登上高位,却连自己的女儿都保不住。 又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想保,只认为这个女儿是有用的棋子,物尽其用罢了。 “阿姐…南朝泱泱大国,不会因为失去两个嫡公主就彻底瓦解,如若百官不肯松口,父皇不愿回心转意,我们远走他乡又如何?” 远走他乡又如何? 哪有说得这么轻松。 容央仰起头,强忍着泪水,莹润洁白的手抚上小姑娘的发髻,嗓音艰涩,“阿凝…如果不用嫡公主和亲这个幌子,直接就把大景要的所有东西送过去,南朝就真的如你所说,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全然没有任何尊严可讲。 可若以和亲为由,把这些人带过去,明面上是大景和南朝结两姓之好,看得过去些。 天下人也会感念皇家为了国家大义,舍出尊贵的嫡公主,对父皇弑兄登位的诟病也会少些。 父皇刚登基,民心很重要。 朝堂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父皇是不会冒险的,送我过去和亲是最好的选择。 阿凝,我知你性子刚烈,看不得、也接受不了父皇和百官现在的选择,觉得委屈了我,也失了大国之血性 可南朝官僚偏文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你我势单力薄,就算撞了个头破血流,又能改变什么呢?” 容凝最听不得这些,冷冷的说,“阿姐,这就是我最恨的地方,文官霸朝,武将凋零,大景一提出和亲,百官就逼着父皇把我从康业城召回来,说公主是什么金枝玉叶,不该在前线抛头露面。 呵...这时候倒是想起我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了? 我战功无数,要是换做男子,早已经加官进爵,赏赐无数,可从始至终,百官可有提过此事?又有谁为我争取过什么? 不帮我争取什么也就算了,我也不在乎这个,可他们竟然用我是女子,又是皇室公主,代表皇家体面的理由,不再允许我进入军中,妄想把我困在这深深宫墙之内。 阿姐...这些人无耻至极,又黑心透顶。 所以就算阿姐想得通,去大景和亲,他们也不会感念你的好,只会觉得理所应当,甚至会觉得这是抬举你。 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朝堂,哪里需要阿姐来牺牲自己换取他们后半身的安稳荣华。 就这样烂掉、臭掉才好。 说到底,这天下父皇的,是文武百官的,民心顺不顺,朝堂稳不稳,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第6章 在乎的人 这话,属实说的太过于直白了些。 容央知道她这个妹妹离经叛道,心里只在乎自己想在乎的东西,至于别的,就算毁灭也无妨。 所以这时候跟她讲什么家国大义,是行不通的。 她叹了叹,心中的无力感已经把刚刚那点怒气推散,换了个角度劝道,“这些,阿姐又何尝看不明白,可就算不论这些,如果阿姐真的跟着你逃婚,那大哥怎么办? 你不在乎父皇,不在乎南朝国运,但能不在乎大哥吗? 大哥是太子,看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现在朝堂不稳,各方势力搅动,大哥这个太子,当得并不舒坦。 若我们在这个时候再消失,大哥怎么面对父皇,怎么面对文武百官,又怎么收拾后面的一堆烂摊子? 阿凝…和亲这件事情,我其实不在乎文武百官怎么想,也不在乎父皇怎么考量,我只是…不想我在乎的人,因这件事情百般为难。” 而她在乎的人,就只有眼前的小姑娘,以及一个月前受皇帝之命,南下调查“私贩盐铁”一案的太子——容晟。 先帝在位时,为了谋取私利,官商勾结,盐铁私贩之举盛行,已经到了伤及国本的地步。 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所以皇帝登基不久,就让太子亲自接手,彻查此事,势必要拨乱反正。 可这件事情牵涉南朝各个势力集团,稍有不慎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这个时候她们再出幺蛾子,那就是给别人拉太子下水的把柄。 听到大哥容晟,容凝冷静了些,良久,才道,“我想大哥也是不愿阿姐去和亲的,如果他此时在南阳城,也肯定会像我一样,去跟父皇据理力争。” “我知道…所以我才庆幸大哥不在,又因为南边的事情过于棘手,分不出精力回来插手和亲这件事情。”,容央语气淡淡,“阿凝,大哥是太子,如果他出言反对我去和亲,朝中大臣乃至父皇,都会觉得他不以大局为重,不配为一国储君。” “可……” “别说了,阿凝,这就是我的命!”,容央打断她,“说再多,也无意义,阿姐心意已决。” “阿姐…”,容凝嗓音嘶哑,“这种不公的命运,为什么要认呢?” 容央沉默不语… 这个问题,她没办法回答。 默了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只能逃避,“阿姐还有事情要处理,阿凝,你乖乖在这里养着,等晚点儿阿姐再来看你。” 说完就唤来宫女服侍,自己匆匆走人。 容凝心急,想要追出去,被容央身边的大宫女阿叶拦下,她劝道,“三公主,您再追上去,大公主可真的要恼您了,您让她静一静,好不好?” 容央挣扎的身子僵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须臾片刻,她很颓败的问,“阿叶姐姐,是我错了吗?可我只是不想阿姐背井离乡,往后余生都在惶恐中度过。” “奴婢知道!”,阿叶扶着容凝重新躺下,“三公主都是为了大公主着想,您好好休息,奴婢现在就跟上去,劝一劝我们主子。” 似乎只能这样了,容凝点点头,让她下去。 虽知道阿叶只是宽慰她,因为以阿姐的性子,不管怎么说,都会认命的去和亲。 正常之法是行不通的。 容凝靠在榻上,心中开始盘算。 第7章 若是有心 阿叶安抚好容凝,就快步出了昭庆宫,却发现主子没有走远,就那么定定的站在廊下发呆。 她没有出声,默默的站在容央身边。 容央偏头看了一眼,问,“阿凝闹起来没有?” “回主子,没有…” “嗯…她从小被我和大哥娇惯着长大,说话做事确实任性了些,她这个性子若是不改,等我去大景和亲,她在这宫里,该怎么活呀?” “主子,三公主的性子泼辣,又有真本事在身上,前朝后宫也挑不出几个敢在她面前上蹿下跳的,您就放心吧…倒是您…” 阿叶话头停了停,斟酌着接下来的话要不要说下去,过了一会儿,才下了决心快速道,“倒是您,处境更艰难些,主子,三公主说的其实也没错,陛下现在旨意未下,争取争取,也许结果就变了呢。” 争取? 容央嘴角勾了勾,自嘲道,“阿叶…父皇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是知道的,让我去和亲这件事情,他若是开始时有一丝丝的犹疑,也不会这么快就把消息放出来。” 如果父皇有心留下她这个女儿,有的是办法。毕竟大景只是需要一个公主去和亲做个门面,至于这个门面的身份是否真实,其实不必过于较真。 自古和亲公主那么多,又有几个是真的嫡出公主? 父皇一开始就没提用一个假的嫡公主去应付,可能是因为她的身份贵重,能让大景看得南朝的百分百的诚意,也让朝中大臣看到他的决心,让所有人看清楚他是个狠心的帝王。 又可能是因为她容色倾城,觉得她去和亲,会有更多的可能。 他们的父亲,早在以雷霆手段登上这个位置的时候,就已经不能把他当做寻常父亲看待了。 阿叶是她贴身伺候的人,自小一起长大,两人情谊深厚,她心疼主子,眼眶发涩,还是有些不甘心,“可陛下以前…最喜欢主子您了,他真的忍心您孤身赴大景吗?” “于江山社稷而言,我又算什么呢?”,容央自嘲一笑,“阿叶…你不要被阿凝带偏了,和亲这件事不可避免,嫡公主也就我们两个,不是我就是阿凝,可我是长姐,又怎会让阿凝担下这个责任?” 就像容凝不愿意她去和亲一样,她也不愿自己疼大的妹妹远离故土。 她从小就是以顶级大家闺秀的标准来教养的,性子早已经没了棱角,再高的高墙大院困着她,她也受得住。 但她妹妹不是。 阿叶听了这些话,心酸不已,“主子一心为三公主考虑,但三公主视主子如命,她不会这么算了的。” “怕就怕这个!” 容央怕她这个妹妹疯起来不管不顾,用非常手段把她带走。 微微仰头,压住心底的酸涩,没一会儿,又恢复了温柔恬淡的模样,“先不说这些,去太极殿,我要和父皇单独谈谈。” 阿叶一听,觉得不妥,“主子…您刚刚当着大臣的面,把三公主带了出来,陛下可能还气着呢,不一定会见您。” 容央笑了笑,“不见我就等着,今日若不千方百计的寻个机会,单独和父皇谈谈,又怎对得起白家用外祖母病重的由头,引我回一趟承恩侯府呢。” 原本她一开始去太极殿就是为了见父皇,只是没想到容凝会在大殿上闹得这么大,让她不得不先把人带回来。 承恩侯府是她们的外祖家,她们的母亲和现在的贵妃娘娘同出承恩侯府。 第8章 她们好可怜 承恩侯府是武将世家,祖上是开国大将,世袭罔替的恩宠,也曾风光无限, 但后来,南朝接连两任皇帝都重文轻武,承恩侯府早已经没了往日风光,这两代里也没出什么会读书的顶尖人物,渐渐也就败落了。 父皇和先帝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已故的皇太后在给小儿子选妻的时候,不衡量权势,只考虑女子的家风和品性。 刚巧,母亲未嫁时,不仅容色惊人,还有温柔贤惠、多才的名声。在一场皇家宫宴上,父皇一眼相中母亲,后被皇太后为钦定为禹王妃。 母亲是父皇的原配妻子,在父皇还是禹王时,两人的感情极好,陆续为父皇生下了大哥这个嫡长子、还有她这个嫡长女,后来又有了容凝。 可母亲命不好,在生容凝的时候难产,虽从阎王手里抢回一条命,但伤了根本,勉强撑了几年就撒手人寰。 母亲走时,容晟九岁,容央七岁,容凝也才五岁。 母亲油尽灯枯时,不放心他们三兄妹,就和父皇商量,从母家挑一个老实本分的庶女过来为禹王侧妃,照顾他们三兄妹。 父皇觉得可行,总归是一家人,照顾他们也会上心些,就同意了。 于是在母亲还没离世时,就做主把白家一个庶女抬进了禹王府做侧妃。 在此之前,他们夫妻感情极好,子嗣也不缺,所以父皇的后院只有母亲一个人。 侧妃是第一个被抬进来的妾室。 没过多久,母亲就病逝了。 发妻新丧,父皇很是伤心,侧妃看着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有条不紊操持王府里的所有事情,又每天雷打不动的去给父皇温柔劝解,陪着父皇走过那段伤心日子。 到后来,父皇就适应了这个侧妃的存在,母亲去世的第二年,侧妃就怀了身孕。 人们都说活人是没办法和死人争的。 但事实是,活人温香软玉的陪伴,会让人快速的忘了心底沉痛的记忆。 母亲刚走那会儿,父皇总是抱着他们三兄妹,哭得稀里哗啦,缅怀他们的母亲。 可是不到一年,侧妃的温柔似水、善解人意,不也打动了他? 容央和容晟是长子长女,母亲还在时,对于他们的教养很严格,使得他们做事和考虑问题也周全些,所以看到这种场景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让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为早亡的发妻守身如玉,不大现实。 这一天早晚都会到来,他们早晚也要学着去接受。 可容凝是小女儿,生下她之后母亲身子不好,觉得自己时日不多,就对她宽容至极,小姑娘自小娇养着长大,养得那个天真活泼可爱。 还有点任性。 小小年纪的容凝,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父亲在母亲死了没多久,就投入了别的女人的怀抱。 她非常想不通,她开始哭,开始闹,开始用童言无忌,毫无保留的攻击父皇和侧妃。 容凝的性子,是从那时候开始变的。 变得离经叛道,变得不服长辈管教,把王府后院闹的人仰马翻。 如此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侧妃有了身孕,借着有孕不能伺候王爷的由头,给王府后院塞了好几个女人进来。 到这时,容凝才消停下来。 七岁的小姑娘,脸庞稚嫩,说出的话却清醒无比,“父亲不爱她们,她们也不爱父亲,父亲和她们都好可怜。” 第9章 阿凝啊 从那之后,容凝就正常了许多。 至少不会仗着年纪小,仗着父皇对他们的那点愧疚,口不择言。 但她的性子跳脱,静不下心来读书写字,钻营女红和账本,反倒经常跑去王府的校场跟着大哥骑马摔跤射箭。 她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但父皇见不得女儿家如此,总觉得姑娘家,就该像长女容央这般温柔娴静。 于是立马命人把她关起来,磨磨她的性子。 可容凝是个反骨很重的孩子,越是要困住她,她就越要给你闹翻天。 当天,容凝就悄悄翻出了王府,直奔皇宫找皇太后告状。 那时候皇太后还没薨逝。 皇太后年纪大了,喜欢活泼的孩子,而容凝从小娇养,性子活泼惹人疼,她从小就是皇太后最喜欢的孙女。 见自己疼的娇娇儿受此委屈,皇太后当即就下令让容凝在宫里住一段时间。 还把父皇叫进宫训斥了一顿,告诫他不可有了新的子嗣就苛待原配之子。 这话属实重了些,父皇只能灰头土脸的回府。 容凝自小就是极有主意的人,她从不会给自己吃亏。 在宫里住了一段时间回王府之后,父皇妥协了。 也许觉得她确实不是做大家闺秀的料子,勉强她还要闹得全府上下人仰马翻。 又可能觉得小姑娘只是一时来兴,等知道习武辛苦,就自己消停了。 如此…就允许她跟着大哥的师傅一起习武。 寒来暑往…永不间断。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容凝一个小姑娘,没有一丝懈怠,甚至因为这方面有天赋,学得还比大哥快些。 父皇看她如此,终归是不忍心再让她做什么大家闺秀。 可南朝对于女子的礼教束缚极严,若是被人知道,禹王府的嫡次女是个舞刀弄枪的,对于她的名声有损,往后也不好相看夫家。 父皇疼惜女儿的天赋,考虑了许久,决定以为亡母祈福的名义,把容凝送到灵华寺。 父皇说,灵华寺住持原本是行走江湖的侠女,武艺高强,但这些很少人知道,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在灵华寺遁入空门。 住持是母亲的故交,让容凝在她手底下学习武艺,令人放心。 这一送,就是三年。 他们的父亲,应该算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就算后来侧妃和后院的其他女人陆陆续续生下了孩子,也从未缺了对他们三兄妹的关爱。 在漫漫时间长河的冲刷下,对于亡妻,也许已经没有多少思念,但对于她留下的孩子,父皇给了最大限度的体面。 所以即使侧妃进府多年,操持王府后院,孕育子嗣,万事做得滴水不漏,也未曾把她扶正。 可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恒久不变的。 他们的父亲从密谋篡位开始,很多东西都变了。 就如后位… 王府可以没有正妃,但后宫不能一直没有皇后。 一直不立后,会让各方势力滋生妄念。 现在大臣都想让父皇立后…至于立后人选,大臣都有自己的想法。 比如承恩侯府白家。 父皇登基后,只把白家女封为贵妃。 按理来说,侧妃统管王府后院多年,又育有子嗣,虽是庶出,但终归是白家女,父皇登基之后若是有心抬举,直接册封为皇后,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但从一开始,他们的父皇就没提过这一回事。 容央和贵妃都了解父皇的脾性,一开始没提让白家女为后,后面大概也不会提。 若是一直不立后,一直做个贵妃也不是不可。 但若要立新后,白家不仅脸面挂不住,还会有诸多不甘。 所以现在白家在想法子,引她回承恩侯府,也是为了商量这件事情。 可容央自是希望一直不立后。 因为不管立谁为后,他大哥的地位就会变得尴尬,前朝后宫也会更加波谲云诡。 没有人会真的安安分分,不对那个位置产生妄念。 人性最不可试探。 容央明白这个道理。 第10章 万不得已 昭庆宫和太极殿是不远的,父皇亲自选的宫殿,贵妃都没插上手。 她从小声名在外,是禹王府里的掌上明珠,父皇一直对她很是欢喜,在诸多事情上都是明晃晃的偏爱。 容央到时,皇帝还在和大臣商讨诸事,殿门外守着的小太监想进去禀报,被容央给拦住了。 她就在这静静的等着。 她在殿外等了一个多时辰,里面都没动静,直到大太监出来看到容央惊了一下,“昭庆公主,您怎会在这?” 她浅浅一笑,礼貌颔首,“齐公公,本宫有事与父皇相商,但又不是什么要紧事,不敢打扰父皇,就在此等着了,也不过是一个时辰罢了,就当是消遣时间。” 一个时辰? “哎哟…真真是…”,齐公公跺了跺脚,瞥了眼旁边的小太监,踹了人家一屁股,低声斥骂,“真是个蠢货,昭庆公主也是你们能怠慢的?是不是不想活了?” “齐公公…”,容央抬手制止,“是本宫不让他去禀报的,不要怪他们。” 齐公公是人精,抬起个笑脸,道,“昭庆公主,终归是这些人不懂事,让您在这等了这么久,里面也差不多了,咱家这就去跟陛下禀报,公主,您稍等。” 齐公公进去没多会儿,里面的大臣就陆陆续续出来,又等了片刻,齐公公出来,带着笑恭敬道,“昭庆公主,陛下有请。” 容央点头,整理仪容,抬步走了进去,站得时间长了,腿有些许的酸,但她还是稳稳的给皇帝行了个大礼,“儿臣为今日大殿上的事,给父皇请罪。” 皇帝抬抬眼皮,淡淡道,“起来吧…” 容凝在大殿上口无遮拦,痛骂他和大臣时,是真的生气,不然也不会下令杖责。 可冷静下来之后,才觉得容凝说的那些话,虽难听至极,却也没错。 他们就是无耻至极。 他的女儿,没享过几日公主之福泽,却要担公主之责。 小女儿什么脾性他是清楚的,两个女儿姐妹情深,他也清楚。 冷静了这么长时间,比起生气,他更多的是欣慰,觉得这巍峨宫墙,没让她们失去本心。 皇帝让容央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让齐公公上了点心和茶,问道,“阿凝可还好,可伤得严重?” “父皇仁慈,阿凝没有大碍,只是皮外伤。” 皇帝默然片刻,然后缓缓叹气,“央儿…这件事情,阿凝没错,但朕也没错,立场和考量不同罢了,你别怪朕,狠心让你远赴大景。” “父皇言重了…”,容央面色平静,“儿臣能为南朝做些事情,也不枉来这世上一遭,往后漫长岁月,或好或坏,儿臣都认了。” 皇帝愣了下,随后放下手里的奏折,“你能这么想,朕心甚慰,你到底是朕疼大的女儿,若不是万不得已,朕也不会如此狠心。” 是啊…若不是万不得已… 容央低头敛眉,掩下眼里的情绪。 “大景把和亲的日子定得很紧,”,皇帝又接着道,“今日朕已经让六部着手准备,一个月后就要启程。” 时间这么紧? 容央心脏似乎被一只大手拉扯,抽疼起来,藏在大袖里的手攥得发白,脑子一片空白,说不出一句话。 她能接受自己去和亲,却接受不了如此仓促。 如果一个月后出发,她连大哥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父皇……”,容央嗓音紧涩,“那…能不能在儿臣去和亲之前,把大哥从南边召回来?” 第11章 两件事情 皇帝抿唇摇头,“南边的事情要紧,一时半会儿不可能了结,若是太子为了你和亲之事而贸然回来,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央儿…父皇虽知你们兄妹情深,但这件事情,朕不能答应你。” 其实就算南边的事情不要紧,皇帝也不会让太子回来。 “父皇…”,容央看着他,满眼乞求,“可若是在儿臣远赴大景之前不能见大哥一面,大哥会愧疚一辈子的。” 他会恨自己没护好妹妹。 只是见一面也好啊… 她近乎绝望,可皇帝纹丝不动,他说,“央儿…你应该明白的,你们三兄妹自小感情深厚,若是让太子知道你要去和亲,他定会像阿凝那般胡闹。 可他终究和阿凝不同,他是太子,是一国储君,若是他像阿凝那般无状,如何令众人信服? 所以你要和亲的消息,我都是下了死令,不可传到太子耳朵里。 谁若抗命,立即处死。 以后他知道这件事情,他若要恨父皇,那便恨吧,都是为了他好。 央儿…你自小聪明,应该知道父皇做的没错!” 没错吗? 权衡利弊之后是没错,可在情理上也没错吗? 容央喉头堵得难受,压得喘不过气来。 都说她要懂事,要以大局为重,可她想在走之前见一见自己在乎的人,又有什么错? 容央把脸侧向一边,眼泪从眼角滑落,不停的往下掉,她静静坐在那里,不言不语,哭得无声。 皇帝抬眼望去,有那么一刻,他想起了死去多年的发妻。 容央是三个孩子里长得最像他们母亲的,不论是容貌,还是性格。 这也是皇帝多年来偏疼容央的原因。 他终归是心疼不己,站起身,走到容央身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说道,“央儿…父皇承认,朕亏欠你的,这辈子都补偿不了。 朕也愧疚,但没办法。 这样吧…除了让你大哥回南阳城之外,其他的,为父都答应你,可好?” 容央心死了… 终究是… 算了… 她们从来就没有过多的选择。 既如此,就争取一些东西吧。 容央心下快速思量,收了收烦乱的心绪,仰头,抬起朦胧的泪眼,哑着嗓子说道,“父皇…今日儿臣回了趟承恩侯府看望外祖母,他们问起了贵妃娘娘。” 贵妃? 皇帝拧了拧眉,“他们可是问了你立后之事?” 容央顿了下,然后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想?央儿也希望贵妃能册立为皇后?” 这她能怎么想?乱想罢了… 容央吸了吸鼻子,低头用帕子擦了擦泪痕,回道,“父皇…立后是国家大事,应由您和朝中大臣商议决定,儿臣是不懂的。” “哦?” 容央深吸口气,泛红的眼看着她的父皇,怅然接话,“父皇,不管你信不信,谁为后,儿臣都不在乎,儿臣在乎的,只有太子哥哥和阿凝罢了。” 她慢慢起身,然后对着皇帝直直跪了下去,俯首叩地,坚定道,“刚刚父皇说,除了让让大哥回南阳城外,其他的都可以答应儿臣… 那儿臣…就在此求父皇两件事情,望父皇恩准!” 她无比诚恳,大有你若不应,我便不起的架势。 皇帝没有立马应声,背着的手轻轻摩挲,眼里晦暗不明。 过了许久,他才道,“哪两件事,你说吧,父皇若能做到,定不会让你失望。” 容央压住那些复杂的情绪,一字一句说出口,“第一件事,儿臣希望,不管最后谁成为皇后,父皇都不可使其生了妄心动摇大哥的地位。 不管以后朝堂如何波谲云诡,后宫争斗如何龌龊肮脏,父皇要如现在这般,坚定的站在大哥身后。” 皇权之下,皇帝的信任与爱护比什么都重要。 皇帝眯了眯眼,回她,“太子是朕和你母亲的第一个孩子,朕悉心教养长大,把他教成今日这般品性端正,文武双全的样子,就是为了将来能担大任,朕比你更看重太子,所以这一点,你放心。” 好…嫡长子终究是不同的。 容央闭了闭眼,接着道,“第二件事,儿臣求父皇还阿凝一份自由,她该是振翅翱翔的鹰,而不该被公主的身份困于深宫内院。 儿臣求父皇给阿凝定封号,在宫外另赐公主府,且如果将来阿凝想再回军中,请父皇不要阻挠,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第12章 人心易变 自古公主只有要出嫁了才定封号赐府,就如她,因着要和亲,父皇才快速给她赐了封号“昭庆”,但因为时间仓促,来不及另辟公主府。 南朝没有未嫁就定封号的先例,更没有哪位公主会常年待在军中。 但规矩是人定的,皇帝也不觉得这个要求很过分,且抛开女儿身这个点,容凝确实是个会打仗的主儿。 而眼下南朝缺将才。 所以皇帝只稍微沉思了一下,,“行…以阿凝的性子,如果你走了还留在宫里,会把后宫搅得一团糟,让她在宫外另辟公主府也好。” 皇帝说到这里,停了下,看着跪着的人儿,轻轻摇头,问,“难道你就不为自己求什么?” “父皇…儿臣带着南朝的奇珍异宝,精工巧匠远赴大景,父皇已经给儿臣很多了。” 这话,有点儿讽刺的感觉。 想说点什么,却被容央抢了先,“儿臣这次远赴大景和亲,怕是永别,往后生死都无再见的可能。儿臣别无所求,只希望大哥,还有阿凝,这一生安宁顺遂,替儿臣守在父皇身边,尽儿女之孝道。” 皇帝一听,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万千情绪转为心酸痛楚。 这是他的女儿啊… 他精心养大的、十三岁就名满天下的女儿啊… 若没有这些事情,她本该是南朝最尊贵的小姑娘,安稳幸福的度过一生。 可惜了… 他把容央扶起来,哽着嗓音,轻声交代,“央儿…你去大景和亲,什么都不用做,只用好好活着,任何时候都要想方设法的活着,只要你活着,就算父皇有生之年做不到把你接回来,但你大哥也许就能做到呢?” 把她接回来?容央怔愣,木木的起身。 心想真有那么一天吗? 有吗? 就算有,那也得多难啊! 容央不敢奢望… 但她还是她扯出一个笑容,回道,“儿臣明白…儿臣相信父皇和大哥。” …… 从太极殿出来时已经接近傍晚,天边红霞满天,通红如血,容央越过层层高墙,望着那满天的晚霞,心口的窒息感越盛。 她其实没想过让大哥从南边回来,毕竟回来也只是添乱。她只是用这件事情,让她的父皇愧疚,进而提条件。 那两个条件,第一个也是最不值得一提的,父皇立谁为后她干涉不了,他以后会不会猜忌太子、打压太子,谁也说不清楚,毕竟人心易变,现在轻飘飘的几句承诺当不得真。 容央真正想做的,是在她走之前,让容凝脱离这皇宫。 她的阿凝,不该被这高高的红墙朱瓦束缚住手脚。 容央暗里呼出一口浊气,轻声道,“走吧…回昭庆宫宫,别让阿凝久等了…” 到了晚膳时间,若是她不回去,她的阿凝会吃不好饭的。 可没走出多远,从拐角处闪出一个宫女,“昭庆公主万安。” 定睛一看,是贵妃娘娘宫里的掌事大宫女。 让自己的贴身心腹过来这里等着,肯定不是为了淡淡的问一句安,容央看着她,淡声问,“可是贵妃娘娘有什么吩咐?” “公主千金之躯,贵妃娘娘哪敢吩咐什么,不过有些宫务娘娘需要和您商议之后再定夺,所以就差个奴婢过来请公主过去一趟。” 第13章 贵妃 自容央十四岁起,便开始协助打理王府后院事务,入宫后亦是如此。 以此为由头邀请容央前去,倒是解释得通,但她并不想前往,于是直截了当地说道,“本宫今日劳累,就不去了,日后这后宫诸般事宜,皆由贵妃娘娘裁断吧。” 言罢,她转身欲走,孰料那掌事宫女竟然侧身拦住去路。 “大胆!”,阿叶怒喝一声,“殿下面前,岂容你无礼!” 掌事宫女直直跪了下去,沉稳道,“公主殿下息怒,冲撞殿下奴婢实在万死难辞其咎,只是此事颇为棘手,以贵妃娘娘之能,确实无力解决。此番前来,实乃娘娘恳请殿下移驾,请您高抬贵手,饶恕奴婢刚刚的冲撞之举!” 恳请? 这个词用的…倒是有趣! 看来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 “起来吧…”,容央让阿叶把她拽起来,“本宫去就是了!” 原本她今日从承恩侯府回来之后,确实应该去见见贵妃的,可这一来二去的,就给耽搁了,倒是让贵妃久等。 …… 昭庆宫里,容凝趴在榻上,静静地听着心腹阿影的禀报。 阿影告诉她,她的阿姐在太极殿外等了一个多时辰,只是为了恳求父皇给予她一份自由。 听到这里,容凝的心头不禁涌起一股酸楚之感。 如此善良美好的阿姐,为何要遭受这般待遇呢? “公主,陛下还说,和亲的时间定在一个月后,六部从今儿个起便开始着手准备了。”,阿影继续说道。 啪—— 容凝闻言,情绪瞬间失控,徒手折断了手中的一支白玉簪子。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父皇和那帮大臣们竟然如此急切?” 一个月后去和亲,时间如此仓促,这让容凝感到十分愤怒。 她知道,自己在这短短的一个月内根本无法改变任何事情。而阿姐,似乎只想接受这件事情。 “大景那边催得紧……”,阿影轻声叹道,“昭庆公主去和亲已然成为定局,主子,您还要再去陛下面前闹吗?” 闹? 容凝心中一阵苦笑,今日一事让她明白,这样做已经没有意义了。 以往她也不会这么莽撞,在大殿之上就和父皇杠上,今日这般,属实是被那些草包气狠了。 然而,她绝不会轻易放弃。 一定还有其他的方法可以挽救这个局面…她暗暗告诉自己,必须想出一个可行的计划来。 只要不放弃,总会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容凝侧头,心头有什么念头渐渐成型,却没说出来,只接着问,“阿姐也快回来了吧…” “呃……”,阿影一边摇着头,一边说道:“公主刚刚走出太极殿,就被贵妃娘娘身边的人给叫走了。” 容凝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 她深知阿姐今天已经来回奔波多次,早已疲惫不堪,如今竟然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又被贵妃给截到了朝阳宫。 她不禁怒从中来,“阿姐今日这般来回折腾,已然是累极,贵妃怎会如此不懂事?” “说是有急事……”,贴身宫女小心翼翼地回复她。 “有何急事非要挑在今日说?难不成是天要塌了不成?”,容凝越想越气,她原本还在满心欢喜地等待着阿姐回来一起用晚膳呢。 “走……我们去朝阳宫找阿姐。” 尽管此时她的屁股仍有些疼,但不影响,这点疼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昭庆宫和朝阳宫的主人都是宫里的核心人物,所以两宫隔得不远,容凝虽伤了屁股,但脚程还是快得很,和容央刚好在朝阳宫门前遇了个正着。 看到容央,容凝飞扑着过去,“阿姐……” 容央笑着接住她,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不在宫里好好待着,怎么跑过来了?伤不疼了?” “那点儿伤不是事,我只是想阿姐,也饿了,就跟着阿姐过来贵妃娘娘这里蹭个晚膳。”,容央看向领路的昭庆宫掌事宫女,变了个脸,“贵妃娘娘应该会欢迎的吧~” “自然是欢迎至极!” 第14章 立后之事 掌事宫女丝毫不慌,做了个请的姿势。 在容凝往朝阳宫走的时候,就有人去跟贵妃报信儿,说句实在话,就算容凝现在要把朝阳宫掀了,也不会出多大的乱子,更何况只是在这里用个晚膳。 “你真的是!”,容央点了点她的额头,满脸无奈和宠溺,“一天到晚不消停。” 容凝小时候没少给贵妃气受,即使后来关系没那么剑拔弩张,但两人也是极少碰面。 至少不会主动凑到对方面前。 若不是因为阿姐,容凝也不会跑来这里。 她眉心微拧,哼了哼,勾着容央的胳膊走了进去。 贵妃正在拿拨浪鼓逗一个奶娃娃,奶娃娃生得白白胖胖,着实可爱。 这是八公主,今年两岁不到,是贵妃的第三个孩子,也是父皇最小的公主。 贵妃最大的儿子四皇子今年七岁,六皇子五岁,都聪明伶俐得很,父皇很是喜欢。 看到她们两个相携而来,贵妃也不惊讶,让人把奶娃娃抱下去,热情迎上来,“来了…时辰不早,本宫已经命人备好晚膳,两位公主莫要嫌弃才好。” “不嫌弃…”,容凝言简意赅,“有吃的就行!” 倒是让贵妃把准备好的好多客套话给省略了。 笑了笑,对着宫女吩咐,“把四皇子和六皇子叫过来,拜见两位皇姐。” 容央摇头,“拜见倒是不必了,都是自家兄弟姐妹,不必如此。” “就是因为自家兄弟姐妹,才要拜见,”,贵妃笑容不变,“要让他们记住,他们的皇兄皇姐,都是了不得的人物,往后,也要像哥哥姐姐们一样,顶天立地,护家国安宁。” 这话说的倒是好听… 容凝眉头跳了跳,总觉得没安好心,想直接告诉贵妃“有话说有屁放,别整这些有的没的”,但被容央轻轻捏了捏手心制止,只听阿姐说道,“既如此…就把两位弟弟叫过来一起用膳吧。” 对于府里的这些弟弟妹妹,容央都一视同仁,没有过多的喜爱,当然也没有过多的敌意,她跟着贵妃操理后院之事两年,对于王府子嗣一向宽和。 他们是正室之子,不必过于计较。 贵妃这两个孩子,生得更像父皇一些。 两个小孩相携而来,恭恭敬敬的问了个安,“见过两位皇姐。” 小孩子稚气未脱,说话奶声奶气的,倒也让人舒服。 容央主动把两个小孩招过来,牵着一起入席。 但说到底,来朝阳宫也不是为了用晚膳,不过是容凝随口一提,开了个玩笑话,贵妃也顺势而为。 容央和贵妃两个人吃了几口就没了动静,两个小皇子瞅着这状况,也慢慢停了筷子,倒是容凝,像是真的饿了,旁若无人,吃得开心。 过了好些时候,容凝才停了筷子,宫人把桌上的膳食撤了下去,上了茶。 贵妃把容央请过来是因为有要事,但经容凝这么一搅和,反倒不提了。 容央看了看容凝,见她调皮得朝她眨了眨眼睛。 哎…真是淘气! 索幸容央是不急的,抬起茶盏慢条斯理的抿了几口,也不主动开口。 容凝百无聊赖,把玩着茶盏,眼睛落在两个小孩身上,定定盯了一会儿,小孩就开始如坐针毡,小心翼翼的瞥了她一眼,又迅速埋头,身姿坐的越发端正。 他们是怕这个姐姐的。 “贵妃娘娘,让两位皇子下去玩吧…”,容凝的恶趣味得到满足,“拘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贵妃偏头看过来,略一思忖,道,“三公主,本宫这两个儿子,早就想跟着你学点拳脚功夫,不如趁着今日,教一教他们两个。” 这是要把她支开? 可为什么?有什么是她听不得的? 容凝手支着下巴,慵懒回话,“贵妃娘娘,您该是知道本公主下手没个轻重,别到时候两个皇子没学到什么,反倒一不小心缺胳膊缺腿,您不得心疼死。 所以…还是算了。 若两位皇子真想学,就让父皇去给他们找个师傅,虽然南朝现在没什么出色的将领,但挑出几个来教奶娃娃,父皇应该还是办得到的。” 这话说的直白,确实太不给面子了些。 容央无奈,佯装训斥,“阿凝…莫要胡言乱语!” 完了又对贵妃说道,“娘娘…阿凝是个没分寸的,就别给她惹祸的机会了,让宫人带两个皇子下去玩吧。” 两姐妹你一言我一语,直接绝了贵妃把容凝支开的念头。 原本是考虑这姑娘性格过于跳脱,若是她在场,怕有些事情还没开口,就被她怼个天翻地覆,可瞅着这情况,这尊小佛是不准备避嫌了。 贵妃心下过了一圈,只能作罢,挥手,让宫人把两个孩子带下去,连着殿内的人也清了干净,才缓缓开口,“昭庆,今日请你过来,是想请教你立后一事。” 容央心中早有准备,淡淡笑了下,平平回话,“娘娘…立后是国事,自有父皇和朝中大臣定夺,昭庆只是个小辈,插不上手的。” “你今日回了趟承恩侯府,”,贵妃没接她的话茬,转了话头,“他们怎么说?” 怎么说? 能怎么说? 容央低头,手掌抚平衣裳上的小褶子,“娘娘不知道吗?昭庆还以为,承恩侯府跟您商量了呢,不然也不会生了这样的心思。” “递了几次话进来,但可能是本宫愚钝,有些听不懂,你回了一趟承恩侯府,该是跟你说清楚明白了的,劳烦给本宫解解惑…” 容央眉头微挑,缓缓抬起了头,思考片刻,说道,“他们说,若父皇不愿贵妃为后,执意要在各世家中重新选一女子册立为后,就众人合力,把表姐推上后位,他们说,这后位,不能落了旁人之手。” 话音落…满室寂静。 贵妃面色沉静,眼睛直盯着前方,不言不语。 过了许久,她才问,“那昭庆你呢,你怎么想?” 这是又把问题抛了回来。 容央觉得心累,立后一事,她不会插手,更不想妄言,在承恩侯府时,她就是这么跟人说的。 “阿姐能怎么想…”,一直不说话的容凝冷冷的把话接了过去,“阿姐又不是能左右朝堂大事的人,何必把问题压在阿姐头上,与其这样,贵妃不如直接去问父皇怎么想的,这样来得更实在些。” 贵妃一听,自嘲一笑,长长呼出一口气,说道,“本宫自到了陛下身边,恪守本分,从未主动求过什么,本宫也不大想做这个皇后,陛下若是存了心想要再从世家女儿中择一人为后,也不是不可…但……” 贵妃眸子沉了下来,语气里也带了几分狠厉,“但承恩侯府宁愿再推一个女儿进宫,也不愿为本宫争取,这让本宫如何甘心?” 当初,她之所以会在众多姐妹中被选中,纳为王府侧妃,是因为她在所有庶出女儿里,身份地位最卑微,且容貌不出众,性格温和淡然。 贵妃认为自己不是爱争的性子,她在后院经营多年,即使不为后,凭着那些攒下来的资本,凭着陪伴皇帝多年的情谊,护住几个孩子安然长大,总归是没问题的。 可承恩侯府居然想把她的侄女送进宫,骑在她头上,这如何能忍? 贵妃腰背挺直,看向容央和容凝,忍着心中的怨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本宫不大想做这个皇后,但…也不想让别人做皇后。” 哦?? 容央和容凝都来了兴致,贵妃性子向来温和,很少听她这样说话。 互相对视一眼,容凝才问道,“那贵妃想怎么办?” 第15章 发誓 怎么办? 从因出身低微被纳进禹王府为侧妃开始,再到现在,贵妃的选择从来都没多少。 她从来都是被推着走的。 贵妃此时早已将所谓的面子置之度外,一脸恳切地说道,“昭庆,你可是孝昭皇后的孩子,更是陛下最为喜爱的女儿。 如今你即将远嫁大景和亲,你在陛下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所以,请你务必帮帮本宫,在陛下面前替本宫美言几句。只要你愿意开口为本宫说话,陛下或许会斟酌一二。” 孝昭皇后正是她们二人的生母,是父皇即位后追封的。 然而,一听到“和亲”二字,容凝的眉头立刻紧紧皱起,声音冷淡且充满讽刺意味,“阿姐被那些臣子以及父皇以国家大义逼迫着前往大景和亲,可不是为了在这里替你谋取私利的。” 贵妃并不想与容凝过多纠缠,她站起身来,对着容央,对着上天竖起三根手指,神色庄重地立下誓言,“昭庆,如果你愿意帮助本宫,本宫在此立誓,必定竭尽全力,为太子护驾保航。 本宫的儿子,也将永远以太子为尊,绝不会生出丝毫非分之想。 倘若违背此誓,本宫必将遭受厄运,永世沉沦于阿鼻地狱之中。” 这誓言起得……也太狠了些。 想来贵妃也是打听到了容央在太极殿说的那些话,知道她所在乎的东西,明显有备而来! 容凝抱手坐好,没再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容央,等待着她做出决定。 贵妃则维持着发誓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座雕塑般坚定不移。 整个大殿内一片死寂,安静得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众人皆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响。 此时此刻,贵妃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容央身上,满心期待着她的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而过,容央心里很清楚这个誓言所蕴含的沉甸甸的份量。 漫长的沉默过后,久到贵妃都以为容央会二话不说直接就走时,容央却缓缓站起身来,与贵妃对视着,嘴角挂着一抹浅浅淡淡的笑容,语气温柔地轻声开口道,“贵妃娘娘……不如再加上一条吧,如果有朝一日,您违背了今日立下的誓言,那么四皇子和六皇子,也终将不得善终,这样如何呢?” “好!” 贵妃回答得异常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迟疑,这反倒让她们两人略感惊讶。 毕竟身为一名母亲,能够以自己的孩子来发下誓言,足以看出其十足的诚意。 “非常好!”,容央主动上前搂住贵妃的胳膊,微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答应你。” “那本宫就在此多谢昭庆公主了。” 这句话从贵妃的口中说出,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真诚和感激之情。 然而,容央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话留了三分余地,“先别急着谢,虽然父皇一直以来都十分宠爱我,甚至因为要将我远嫁大景而心生愧疚。 但是在立后这样重要的事情上,我能够施加影响的余地其实并不多。至于父皇是否愿意听从我的意见,这还是一个未知数。” 毕竟之前她跟父皇说的是:立谁为后她都不在乎。 现在若改了口,父皇肯定会怀疑她的意图。 但这些终归不重要。 容央深知前朝和后宫的权谋斗争与利益关系错综复杂,她的话语并不能轻易改变局面。 如果父皇真的能够听取她的建议,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但倘若事与愿违,她也无能为力。 第16章 怎么说?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容央与容凝走出朝阳宫的时候,天空早已漆黑如墨,宫女们提着灯笼走在前方照亮道路,光影点点。 此时正值二月初,夜晚仍有丝丝凉意袭来,一阵凉风吹过,让容央不禁打了个寒战。 见此情景,容凝连忙说道,“快去给阿姐拿一件披风来!” 声音中充满关切之意。 然而,容央却轻轻摆手,示意不必,“不用这么麻烦……其实并没有那么冷。” “阿姐,你可千万别硬撑着啊,要是不小心着凉生病了,那该多难受啊。”,容凝皱起眉头,一脸担忧地看着姐姐。 容央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没关系,我听说大景的二月,有些地方的积雪都还没有融化呢,很冷的。这样想来,我们现在经历的这点冷就算是提前适应一下吧。” 南朝靠南边,冬季也都是舒爽的。 “阿姐……你不要这样说……”,容凝欲言又止。 “阿凝,和亲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就不要再继续纠结了。”,容央温柔地打断了妹妹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和亲这件事情,容凝不会就此罢休,但也不能再跟阿姐说什么,不然只会让她更生气,所以只能抿唇不语。 容央看她如此,暗暗叹了一声,握住她的手,转移话题道,“阿凝……立后之事,你怎么想的?” “不怎么想。” 容凝语气冷淡地回答道,“我觉得这个后宫根本不需要什么皇后。不管是把贵妃提上去,又或者是另选新后,我都不大想看见。更不想再让一个承恩侯府的姑娘进宫。” 说这话时,容凝的眼里充满了嫌弃和不解,“阿姐……你说承恩侯府到底是怎么想的? 母亲和贵妃同出侯府,如果还在这一辈的姑娘里再送一个姑娘进来,那可就直接跨了辈分了! 父皇可是她们的亲姑父啊! 承恩侯府,简直……不可理喻!” “确实是这个道理。”,容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这也是让容央觉得非常膈应的地方。 贵妃出身低微,无论是父皇还是侯府,可能都觉得她配不上后位。 可到底贵妃这几年兢兢业业,万事无一错漏之处,如果仅仅因为出身就如此折辱于她,确实有些难堪了些。 两宫距离较近,没一会儿就到了昭庆宫,容凝挥退左右,拉着容央坐下,认真地说道,“阿姐……其实我觉得父皇也未必想立后。” 容央闻言觉得十分奇怪,不禁追问道,“怎么会这么说呢?” 容凝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但就是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她,父皇似乎并没有立后的想法。 至少父皇谋权篡位的时候,肯定没有考虑过立后的问题,如果当时有这个想法,早就应该确定下来了,不会拖延至今。 而且,现在并不是父皇想要立后,而是那些百官们依旧死性不改,又搞出了所谓的“联合上奏”这种把戏,声称后宫不能一天没有主人,逼迫父皇重新册立皇后。 然而,他们的父皇可不是那种喜欢被人裹挟的人。 容凝坐在那里,右手食指轻轻地在桌子上敲击着,这是她思考问题时的习惯性动作。 第17章 哼! 须臾之后,她眼神坚定地看着容央,郑重其事地道,“阿姐……立后乃是国家大事,理当在朝堂上商议,待我明日去朝堂上瞧瞧热闹,再看看那帮大臣们都是一副怎样的丑恶嘴脸。 所以阿姐你就先别急着去父皇那里露脸,凭白让父皇决定你不懂事。” 在父皇眼里,阿姐一直都是知分寸的孩子,可别坏了好印象。 “但是你终究只是一名女子,又怎能登上朝堂呢?” 容凝不禁冷哼一声,面露不屑之色,“我可是有赫赫战功傍身之人,我若真想站于朝堂之上,无人敢对此指手画脚。 谁敢有意见,我就踹谁。 只要父皇不发话,我便有十足的底气稳稳当当地站在那朝堂之上舌战群儒。” 且今日朝堂之上发生之事,众官员皆看在眼里。 在他们眼中,容凝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既然是疯子,那么无论做出何等离谱之事,似乎都在意料之中。 容央最喜欢她这副无畏向前的样子,也知道如今前朝后宫之中,除了父皇,没有人能够动得了她。 但还是忍不住出言叮嘱,“你可以去朝堂之上搅混水,却绝对不可以像今天这样公然顶撞父皇! 他终究是皇帝,有着世人不可违抗的威严。 且最近这段时间他忙于政务,身体状况并不是很好,你千万不要再言语无状气他,如果真的被你气坏了身体可怎么办呢!” “哼~” 听到这话,容凝直接把头转到了一边,脸上露出了非常不情愿的表情。 她心中甚至还在暗自想着一些大逆不道的话语——最好把父皇给气死算了,这样一来,大哥就能够顺理成章地登基称帝,也免得让他逼迫阿姐前去和亲。 更不用担心将来他会心生猜忌,动摇大哥的地位。 然而,这些话终究是不能够宣之于口的,于是她只是淡淡的说道,“气就气了吧,反正我说的都是实话实说而已,如果父皇听不进去,要惩罚我的话那也无所谓,最多不过就是再挨一顿板子,被禁足一段时间,或者被罚没俸禄罢了。” 又不能真的把她打死! 而且只要事情不牵扯到阿姐,容凝便能够心平气和地与人说话。 她心里也清楚,自己的父皇非常乐意看到她站在朝堂之上与众大臣争论不休。 只要不是针对他本人,他就十分享受这种场面,比如昨天。 倘若他对此感到不满,那么在她将金尚书一脚踢飞,令其晕倒在地时,就应该降罪于她了,又怎会拖延至最后骂到他头上,才赏赐她一顿板子呢? 她和阿姐完全就是两种类型的人。 阿姐温柔如水、貌美乖巧、懂事体贴,是完美大家闺秀的优雅动人;而她却活泼跳跃、乖张不羁、不服管教,就像一只顽皮的小猴子,总是让人头痛不已。 通常情况下,这样的她会令父皇感到无比头疼,甚至有时会产生一种恨不得将她弄死的念头。 然而,每当遇到那些迂腐不堪的大臣们时,父皇便会觉得她顺眼许多。 毕竟,在面对这些顽固不化的老古董时,需要有一张能够毫不留情地狂喷他们的嘴。 而她那直言不讳、肆无忌惮的性格,恰好能够胜任这个角色。 在她的心yin~威之下,那些大臣们往往会被说得哑口无言,无法反驳,或者是不敢反驳。 这个时候,父皇在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有这么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儿。 第18章 看热闹 大家都以为容凝行事乖张恣意,不大会看人脸色,可其实恰恰相反,她在这方面比谁都看得清楚,只是她懒得去周旋,也不需要去周旋。 面对她的父皇也是如此。 小的时候,容凝知道她的父皇不喜欢她舞刀弄枪,但她不在乎,直到后面她的天赋和努力,让父皇改变想法。 后来长大了,父皇也不接受她女扮男装上战场,但她阳奉阴违,然后用战功让父皇不得不考量她的价值。 从十岁那年,父皇妥协,允许她以为亡母祈福的名义,送到灵华寺学习武艺,她就知道,作为一个女孩子,想得到一些东西,首先得让人看到你的实力。 能让人妥协的实力。 后来师傅告诉她,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只有足够的实力,才能让自己有更多的自由选择,而这世道对于女人的桎梏比男人多太多,所以要付出更多的努力,积攒更多的实力,才能和男人站在同一层面上说话。 这是在灵华寺三年,她的师傅教会她的。 对于这个道理,容凝深信不疑。 而眼下,她凌驾于百官之上的实力,是战功,是北地百姓的敬重与拥护。 这些东西,要是放在一个皇子身上,可能会让皇帝猜忌,更别说在朝堂上仗着功劳胡作非为。 但她是女子,几百上千年的男权统治下,让男人对女人有天生的轻视感,所以即使容凝在朝堂上做多过分的事情,都只会觉得是姑娘家任性胡闹,很少人会觉得女子也会让朝堂震动。 只要她的父皇不觉得威胁到他的地位,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这个道理,是她今天才想通的。 容凝的轻轻握住容央的手,道,“阿姐…听说父皇把你和亲的日子定在了一个月后,你留在南朝的时间不多,在这段时间里,你就好好想想自己想做点什么,想到了就赶紧去做,至于这些边角料的破事,就让我去处理吧。” 容央一听,抬头看她,有些怀疑,“阿凝…你不反对我去和亲了?” “嗯…皇命难违,我虽舍不得阿姐去受苦,但眼下,我除了胡闹之外,也别无他法,是阿凝没本事,让阿姐受苦受难。” 容凝满脸的沉痛与无可奈何,要哭不哭的样子,甚是可怜,容央见不得她如此,忙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安抚,“阿凝…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这么想。” 她温声安抚,却看不见脸埋在她颈窝间的容凝,嘴角勾起一个得逞的笑容。 认是不可能认的,但要在干大事之前,降低所有人都警惕性。 一个月的时间,够了。 …… 第二天,容凝换下公主朝服,穿上一身劲装,带着肃杀之气,再次出现在大殿之外。 经昨天那事之后,外面的人是不敢拦的,她就那么走了进来,感觉像是来砸场子的。 坐在高位上的皇帝都皱了皱眉,想着要不要先发制人,把这个女儿拖下去,免得最后让自己下不来台。 但他还没考虑好,容凝就一撩袍角,直挺挺跪了下去,大声开口,“陛下…昨日之事,是儿臣鲁莽,儿臣深刻反省了一夜,深觉自己不可理喻,今日特来请罪,请父皇责罚!” 第19章 你惹她干什么 她跪得干脆,倒是让皇帝有些措手不及。 皇帝可不认为他这个女儿是真心认错的,坐在高位狐疑的上下打量着她,问道,“你这是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陛下…儿臣是真心来认错的!” 容凝没叫“父皇”而称“陛下”,已经是很有诚意了。 皇帝拧眉,还是觉得她没安好心,不耐道,“下去…朕和大臣们商议朝政,没空理你。” “陛下…您忙你的…”,容凝抬头,眨巴眨巴眼睛,“儿臣既然是来认错的,那在没得到陛下原谅之前,是不敢退下的,儿臣就在这跪着,您就当儿臣不存在就行。” 皇帝微拧的眉现在挤成了川字,心中一口气不上不下。 就说昨天那事儿吧,虽因容央从中调和,自己又作了稍许反思,就没那么生气了,甚至还能理解理解。 但终究是被自己的女儿当着百官的面指着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现在又要当着百官的面,公开说他不跟容凝计较,那怎么行? 不说皇威,为人父的威严还是要有的。 所以皇帝冷哼一声,吩咐道,“那你就去边上跪着,别碍了朕的眼。” 不想他话一落,就有大臣站出来,“陛下不可,三公主是女子,怎可容她在此旁听!朝堂政事,岂容后宫妇人染指?” 听听…听听!! 又是这死德性!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昨天的金尚书这会儿还不能下床呢! 是不是不疼在自己身上就记不住教训? 哎……可惜了今日是来看热闹,而不是来闹事的,不能动手。 所以容凝深呼吸,忍了忍,嗤笑一声,开始言语输出,“本宫今日是来请罪的,又不是来听你们这些草包喷粪的,你若是怕本宫听到什么,你要么不说,要么把本宫的耳朵给剁了,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你你你…” 陈大人被她直白的侮辱气得面红耳赤。 “堂堂一国公主,言语竟如此粗俗,陛下…”,陈大人哆嗦着手,“该给三公主找个教养嬷嬷,好好学一下规矩,不然往后,恐有损南朝颜面啊!” “呵…南朝的颜面可不在本宫这小小女子的德行之上,”,容凝跪得笔直,嘴上也不带留情的,眼神轻蔑的扫过他们,“该怎么给南朝挣颜面,本宫在北地时已经用实际行动给各位打了个样了,可是你们…学会了吗?” 一说到这个,人就闭嘴了。 眼下北边和谈,西边的戎国也不安分,朝中刚冒出尖儿的将领都在外整装待命,所以论战功,在场的人无人能比。 且容凝若不是百官逼着皇帝下令,让她回南阳城,此时也不会在这。 在这件事情上,他们终归是心虚的。 “且本宫一个小小女子,听听你们议一议朝堂政事又怎么了?还是你们怕暴露了自己脑子空空,像个毫无用处草包,被本宫嘲讽?” “三公主…” “你…休得胡言!” “……” “真真是…毫无教养!” “……” 大臣们炸开了锅,指着跪着的容凝议论,却也是真的拿容凝没办法,急赤白脸一会儿后,只能向高位上的皇帝求助,“陛下…三公主如此无状,您还是管管吧!” 皇帝正看着热闹的,冷不丁被点名,立马回神。 管? 那可别! 管是不可能管的! 管了以后谁帮他骂人? 装模作样都清清嗓子,无奈开口,“爱卿,三公主几岁?你们又几岁?一堆大老爷们儿,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 而且你们也是知道,朕这个姑娘说话没个轻重,我这个做爹的都没放过,更遑论是你们? 你们也真是的,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凭白招惹她干嘛?” 第20章 放任 这话一出,大臣们皆是一愣,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陛下真的打算如此放任三公主吗?” 有人喃喃自语道。 他们实在想不通,他们的陛下怎能如此行事? 然而,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容凝却低下头去,紧紧抿着双唇,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她心中暗自思忖:一群憨货! 她的父皇向来爱看她与这些大臣们针锋相对,只要不将矛头指向他,他便会立刻站出来为她撑腰,让那些嘴皮子厉害的大臣们尝尝哑巴吃黄连的滋味儿! 毕竟,一群手握重权的老头子,居然跟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小姑娘在朝堂之上争执不休,实在有些“有失体统”、“有辱斯文”。 大臣们气得咬牙切齿,狠狠地盯着容凝,那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而她却只是微微一笑,回以一个甜美的笑容。 她平日里甚少这般笑法,这一笑反倒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那位挑起事端的大臣更是被她吓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忍不住搓了搓手臂,慌忙闭上嘴巴,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他们这个新陛下,表面上看着是如先帝那般倚重文臣,可实际上早看他们不顺眼,逮着机会就给他们教训,三公主又是个不怕事的,张嘴就随便突突,也不管你是谁。 有高位上的皇帝撑腰,他们确实不能把三公主怎么样,只能在容凝挑衅的笑容下,一忍再忍。 “行了,阿凝不过一个小姑娘罢了,什么都不懂,跪在那里也不碍你们什么事儿,别计较这些,继续议事吧…” 皇帝端着慈祥的笑容发了话,完了又让齐公公拿个软垫过来给容凝垫着玩儿。 “对了…刚刚说到哪了?”,皇帝心情大好,眯着眼问。 大臣见状,赶紧接着奏禀。 朝堂之事杂而乱,容凝是不大感兴趣的。 直到丞相大人站了出来说话,“陛下,昭庆公主前往大景和亲之事已然定下,但该由谁出使大景,送昭庆公主北上,却一直没有决定。” “按规制来就是…”,皇帝回他。 “可是陛下,南朝立国近四百年,就没有主动送公主去和亲的先例。” 这话一出,殿内针落可闻。 容凝抬起了头,看高位上人的反应。 良久,他才开口,“各位爱卿,南朝立国数百年,从未受过如此屈辱,你们要记住,南朝泱泱大国,是在你们手里沦落到今日这般模样。” 容凝拧了拧眉,觉得没什么意思,又低下了头,玩自己的指甲。 皇帝握了握拳,接着道,“和亲之事,虽没有先例,但也不是无据可考,你们自己没有想法?” “陛下…两国和亲不是小事,以南朝现在的处境,最好是把太子从南边召回来,送昭庆公主和亲,才能显出南朝的诚意。”,丞相接着说道。 皇帝一听,眼皮未抬,语气却瞬间凌厉,“丞相怕是昏了头,南边事情有多要紧,你们该比朕更清楚,这个时候把太子召回来,后果不堪设想。 且让太子亲自把南朝的嫡长公主送过去,还真就一点儿骨气和脸面都没了,这种话丞相你也说得出来? 太子是不可能回来的,你们全都给朕死了这条心。 至于出使大景的人该如何选才妥帖合适,那是你们该考虑的问题,这点事情都考虑不周全,养你们何用?” 第21章 骂的就是你 “私贩盐铁”一案牵连甚广,朝中大臣或多或少都与此案有所关联,能独善其身者寥寥无几,因此,几乎无人希望太子长期滞留南方。 毕竟,太子停留南方的时间越久,他们处境便越发凶险。 众人心中那点明晃晃的算计,又有谁能视而不见呢? 然而,面对此事,皇帝态度坚决,绝不会轻易妥协。即便面临重重阻力,他也定要彻查到底,以肃清朝廷中的毒瘤。 丞相对此结局似乎早有预料,他此番进言不过是略作试探而已。见皇帝如此坚定,他立刻拱手作揖,表示顺从,说道,“陛下教训得是,臣谨遵旨意。” 话音刚落,丞相便退回原位,宛如一根木头般立在那里。 礼部尚书频频向他使眼色,他却仿若未见,始终未曾抬头回应。 “李卿有话不妨直说。”皇帝冷眼扫过。 礼部尚书面皮微颤,磨蹭着起身,满脸堆笑道:“陛下,您登基已有一段时日,后位却一直空缺。此前陛下曾言局势未稳,立后之事暂不考虑。然而如今,实在不能再拖延了。” 容凝本正百无聊赖,闻得此言,双眼立刻亮了起来。 可算让她等到了,还以为要白白跪上一早上呢。 皇帝叹息一声:“李尚书,后宫有贵妃和昭庆公主主事,为何就不能再拖了?” “回陛下,昭庆公主是嫡长公主,代为掌管后宫也名正言顺,但眼下昭庆公主要去和亲了,而贵妃娘娘终归是出身低微,往后若有贵女进宫,恐难服众。” 说的什么屁话! 容凝虽一直都不喜贵妃,但也听不得她被人这么作践,冷哼了声,瞅着礼部尚书,直接开口嘲讽,“若说到出身,本宫记得李尚书家里以前,就是个渔户,莫不成这一朝中了探花,娶了高门美娇娘,在官场混了个十几年,就忘了自己的出身? 动不动就说贵妃出身低微主持后宫恐难以服众,难道陛下和各位大臣,会因为李尚书以前是个渔夫就觉得你难担礼部尚书之职?” 关于礼部尚书出身低微这事儿,许久没人提了。 毕竟他是探花,后来又娶了郡主为妻,在妻族的扶持下混得风生水起,现下已经是朝中重臣。 也许一开始有人,会像他今日这般咄咄逼人的挑剔他的出身,但经过这十几年的经营,走到今日这地位,已经没人敢再说他出身低微。 不是忘了,是没人敢说! 以至于让礼部尚书在听到容凝这话时,立马翻脸,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叫嚣起来,“三公主,你放肆!” “哟哟哟~” 容凝才不怕呢,大笑起来… “快看看,快看看,这就急眼了!” “可怎么就急眼了呢…本宫说的又没错!”,容凝敛了笑意,冷眼看着礼部尚书,“若论出身,贵妃虽是庶出,但也是正经的承恩侯府姑娘,与本宫的母亲血脉相连。且出嫁从夫,贵妃嫁给父皇也近十年,自进府起就掌管府中中馈,一切迎来送往,皆是她出面。 说白了,她以前是王府的脸面,现在更是皇家的脸面,哪容得你们在百官面前,在父皇面前,对她诸多嫌弃,百般挑剔?” 第22章 当枪使也快乐 容凝一如既往的直白,眼神凌厉,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礼部尚书被她的气势震住了,一时半会儿,竟然回不过神来。 等他反应过来要跟容凝对骂时,又被容凝抢了先,“你们读了一堆圣贤书,自诩如为人处事光明磊落,可你们用手里的权势,去为难一个一生在后院里默默付出的女人,这就是君子所为? 你们男人最爱一句,’英雄不问出处’,礼部尚书走到今日这般,人人都只认为你功成名就,谁还挑剔你的出身? 怎么换到女人身上,出身低微反倒成了污点? 简直不要脸!非常不要脸!! 无耻之极! 本宫看啊…你们哪是读过圣贤书的文人君子,不过是蝇营狗苟的俗人罢了! 既然都是俗人,何必如此苛刻的对待另一个俗人? 收一收你们那副恶心人的嘴脸!差不多得了!” 容凝说话时,用了些许内力,气势很足,整个殿内都是她的声音,字字句句完完整整的钻入大臣们的耳朵里。 她是跪在那里没动,但威慑力,已经给足了。 礼部尚书更是被说得面红耳赤,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也如前面那个大臣一样,指着容凝,结结巴巴,“你…你…你放肆!” “陛下!!” 他深知自己不能拿她怎么样,转了方向哭天抢地的跪了下去,“三公主怎可如此侮辱朝廷命官,陛下,您一定要为臣做主啊!” “起来!!” 皇帝态度非常不好! “不过是被一个小姑娘说了几句,怎么跟死了娘一样嚎叫!” 礼部尚书一听,立马止住声儿,佝偻着,颤巍巍的站起来… “还有你!容凝!”,皇帝讲究的是一碗水端平,“早跟你说了,说话注意分寸,大臣又不是你爹,哪经得住你这般折腾!” 这话说得妙啊! 意思就是我一个做皇帝的被容凝骂,都没你们这般难看,叫什么叫,还真以为会为你做主不成? 礼部尚书是个人精,讲究的是能屈能伸,乖乖道,“陛下说得是,是臣失态了!还请陛下恕罪!” 他动作间,一不小心从袖间掉出一个折子,还直溜溜的滚到了容凝面前。 瞟了一眼,明晃晃几个字在上面,“贵女名册!” 容凝挑了挑眉,不紧不慢的打开那折子,快速扫过那上面的名字。 真真是…贵女啊! 承恩侯的嫡小姐,放在里面,倒显得不够看了,怪不得他们会迫不及待的叫阿姐回去一趟,请求帮助。 容凝看着看着,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拿着折子,问礼部尚书,“这是你们选出来的皇后人选?” 尚书脸色难看,紧抿着唇,不说话。 容凝也不急,手轻轻一动,就把折子稳稳甩到了皇帝案上,“父皇…您的爱卿为你选出来这么多佳人,您知道吗?” 皇帝抬了抬眼皮,拿起来粗略的翻了一下,看完之后却没说话,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容凝抬眼,和皇帝的眼神对上。 一眼…福至心灵! 嗯… 需要把她当枪使。 容凝再次把身子跪得笔直,正色道,“各位,本宫知道立后是国事,朝堂内外,都无比重视,本宫作为公主,本没有什么置喙的余地。 但说到底,立后也是家事。 即是家事,本宫作为父皇的女儿,自然是可以说两句自己的看法。 本宫愚钝,考虑不清楚那么多的利弊。本宫只是觉得,这些个皇后人选,年龄大多和本宫相当,最大的也才二十岁,说句实在话,都可以当父皇的女儿了! 她们可都是你们的嫡亲女儿,或者嫡亲孙女,你们怎么就舍得把她们送进来嫁给一小老头呢? 图什么? 图的不过是那点名利! 简直…不可理喻! 你们这些人龌龊啊,只想着用姑娘去维系家族荣耀,却不论伦理上合不合适,应不应该。 你们是可以不要脸,可本宫的父皇哪里是这种不知廉耻的人,真是该打!” 虽然容凝说的这些,大家心知肚明,但知道是一回事,大声说出来是另外一回事。 难听!! 说的真难听! 还骂皇帝是小老头! 但好像说的也没错… 哎…皇帝微微摇头,他这姑娘的嘴巴啊,真是过于厉害了些。 第23章 无趣得很 不过这些个注重体面的伪君子,就需要这么个没皮没脸的人戳他们的心窝子,让他们所剩不多的羞耻心激发出来。 皇帝面上阴沉,心里却笑开了花。 清了清嗓,正色道,“各位爱卿,关于立后之事,三公主说的粗鲁了些,但也是事实,朕确实没办法对你们的女儿下手,都是十几岁的女孩子,和昭庆一般大的年纪,朕又不是禽兽,叫朕如何忍心?” 他目光凉凉扫了在场的所有人,接着说道,“朕的后宫有贵妃主持,她做得很好,朕很满意,且她出身也不低,本可以立为皇后。 但…朕…嗯…” 他停了下,看了眼边上跪着的容凝,叹了一声,“但朕在孝昭皇后走时,曾答应过她,再不娶继室。” 啊? 这种话,母亲会说? 就算母亲当时说了,若他想续娶,谁又能说什么? 母亲竟也成了挡箭牌,如此还搏了一个好名声。 反正母亲走了这么多年,又没办法把她从坟里面拉出来对峙。 容凝觉得没意思。 刚刚起的气势怏怏的卸了下去,又百无聊赖的玩着头发。 因着容凝做引,皇帝又一次把立后之事给搪塞了过去,还因为容凝把他们的肮脏心思说敞开了,大臣也没有脸再咄咄逼人。 最后皇帝一声令下,让他们都散了。 承恩侯慢吞吞的留在了后面,看着容凝,欲言又止,但皇帝在这,容凝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只能走人。 过了会儿,殿内的人清了干净。 皇帝看跪着的容凝还没有要起来的意思,挑了挑眉,从高位上下来,伸手,亲自去扶容凝,“你这嘴,也不是没用处,要不以后你就像今日这般,弄个小凳子在旁边坐着,朕看谁不爽,你就替朕骂他。” 倒是想得美! 容凝心里暗哼,没有顺着他的力起来,继续稳稳跪着,道,“还请父皇治儿臣莽撞之罪。” “行了…”,皇帝皱眉,一用力把她扯起来,“别装了,就你刚刚那架势,明明就是来看戏的,哪里像是来认错的。” “父皇可不能这么说,儿臣可是结结实实的跪了一早上,您昨日赏的板子,儿臣还疼着呢。” 容凝边说,边活动了一下跪得发麻的腿,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咕~”叫了起来。 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抬眼直接道,“父皇…饿了!” 倒真的是个随性的,放眼整个前朝后宫,就只有这个女儿,敢在他面前如此。 挥挥手,让下面的人准备膳食。 “昨日打你的板子,还疼吗?”,他又问。 “疼!” 容凝回他,“但也是儿臣该打,再疼儿臣也认了。” 皇帝背着手,上下打量她,疑虑不消,“你真的接受让你阿姐去和亲了?” “嗯……”,容凝低头,“阿姐劝了儿臣一晚上,儿臣想通了。” 皇帝一听,松了一口气,“想通了就好。” 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消停一段时间就好。 膳食还在安排,容凝跟着皇帝走到后殿,两人不紧不慢的聊着。 “你从小到大,都和贵妃不大合得来,今日怎么帮她说话,阿凝,你是同意贵妃为后?” 说的什么屁话。 “不同意。” 容凝也不拐弯抹角,“但比起不同意贵妃为后,重新选一个贵女进宫,儿臣更不能接受,儿臣只要想到以后,可能要对着跟儿臣年龄相仿的姑娘叫母后,就觉得膈应。” “就这么简单?”,皇帝漫不经心,“朕听说昨晚你们姐妹去了贵妃那儿,还以为贵妃跟你们说了什么。”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帝王,站在高处观察一切,然后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疑神疑鬼。 容凝最讨厌他们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又怀疑来怀疑去的做派,冷笑了声,又开腔了,“贵妃能说什么,千事万事,不都掌握在父皇手里吗? 父皇…你是男人,该给一心为你的女人,该有的体面。 贵妃好歹跟了你这么多年,给你生了两儿一女,也算劳苦功高,你要像理解前朝大臣一样去理解贵妃。 现在就好比是一个大臣,在一个位置上兢兢业业干了很多年,方方面面都挑不出错了,可说完美。 可即使如此,升迁的时候,顶头上司看都不看她一眼,甚至想找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人骑在她头上,这谁能忍? 换做是儿臣,早撂挑子不干了,怎会还帮着父皇主持后宫? 父皇…你……” “行了行了!”,皇帝赶紧抬手叫停,“别说了,怪难听的。” 容凝眉头动了动,乖乖闭了嘴。 过了会儿,皇帝挥退身边伺候的人,斟酌片刻,悠悠道,“朕没想过立后,后宫没有皇后也不影响什么,朕看不惯那些文臣,早晚要收拾的,既如此,为何还要纳一个他们的姑娘进来掣肘自己? 再者…若立了新后,太子的地位就会尴尬。即使贵妃同你母亲同出承恩侯府,朕也不想赌。” 太子是他的长子,从小悉心教养,他很满意。 皇帝叹了一声,转身看着容凝,“这些话,朕也就跟你说说了。不管你信或不信,朕都在信守与你们母亲的承诺,护着你们三个孩子,安稳一生。” 嗯…听着很令人感动。 可容凝笑了笑,问,“那阿姐呢?” 第24章 你在威胁朕? 皇帝沉默了… 对于容央,他是愧疚的。 可眼下,并没有更好的选择。 “阿凝…父皇承诺,将来若有机会,一定会把你阿姐从大景接回来。” 接回来? 阿姐是去和亲,不是嫁去隔壁,哪那么容易被接回来? 这个承诺是有多虚无缥缈啊。 容凝已经懒得去和他争辩,敷衍应和,“儿臣相信父皇。” 刚好膳食已经备好,两人就坐下来吃东西。 吃饱了之后,容凝也不久留,抱着饱饱的肚子准备走人。 不想皇帝不想放人,“喝喝茶再走吧。” “父皇…”,容凝眉心拧起,“儿臣还有事。” “有什么事儿都往后放放…” 皇帝不在意。 “就是想让你陪朕说说话。” 哦? 这要求从他嘴里提出来,听着就觉得新奇。 是最近过得太舒爽了吗? 容凝挪起来了的屁股又落下。 “朕准备给你定封号,在宫外另辟公主府,这是你阿姐为你求的,所以朕想在她和亲之前搞定,让她安心出嫁。” 容凝抿了口茶,凉声道,“倒也不必如此。” 反正这公主府她最后也不一定能住上。 “儿臣觉得昭庆宫就挺好的,阿姐走了,儿臣留下,里面的东西,谁也别想碰。”,她又说。 皇帝却摇头,“阿凝…后宫不适合你。” 容凝一听,笑出了声,“哪有什么适不适合的,父皇是怕阿姐走后,后宫没人能管束得了儿臣,把你的后宫搅得天翻地覆吧?” “是这个理儿没错。”,皇帝坦然承认,“但也不全是因为这个,自南朝立国以来,还没有哪个公主在未婚配前就定封号开府的,你是独一个。 给你这份殊荣,其实也是朕给你的赏赐。 康业城一战,你功不可没,其他将领,朕早已经给他们加官进爵,赏赐丰厚。 但因你是女子,又是公主,这些父皇都不能给你,昨日你阿姐提了这个,才觉得也可以如此,也不算亏欠了你。 以你的战功,那些大臣们即使知道不合规矩,也没理由反对的。” 这个说法,容凝觉得荒唐,又觉得有点合理,食指沿着茶盏边缘绕了一圈又一圈,懒懒回话,“父皇考虑周全,儿臣在此谢过父皇。” 皇帝看她兴致不高,问道,“怎么?不高兴?” “没有…挺高兴的!” 容凝偏了偏头,手撑着下巴,还是那副懒散模样,“但父皇既然说到赏赐了,儿臣想求父皇一件事情,如若父皇答应,您刚刚说的那些东西,儿臣都可以不要。” 嗯? 不简单! 肯定不简单… 皇帝没有立马回话,拿起茶盏抿茶。 容凝看他如此,微微坐直了身子,沉了沉脸色,“怎么?儿臣还没说呢,父皇就怕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皇帝认命了,“你说吧,想要说什么?” 就等这句话。 容凝完全坐正了身子,收起了刚刚那副懒散模样,看着皇帝,认真道,“儿臣,想求父皇阿姐去和亲之时,准许儿臣送阿姐北上。” 皇帝动作一顿,“阿凝,你无官身,又是女子,你陪你阿姐北上,那就只能是陪嫁,这不合礼数。” 不合礼数? 容凝觉得好笑,一时忍不住,就直接仰头笑了起来。 “是不合礼数…那要不父皇直接给儿臣封个官做做,毕竟您刚刚也说了,康业城一战,儿臣功不可没。” “那更不可能了!”,皇帝头疼,“阿凝…你不要开玩笑了。” “儿臣没有开玩笑…”,容凝收了笑,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头皮发麻,“父皇,定不定封号,赐不赐公主府,儿臣不在乎,官身更不在乎,毕竟确实不合规矩。 儿臣只在乎阿姐,只想一路送阿姐出嫁,这样才能安心。 儿臣也知道父皇的顾虑,不过是怕儿臣跟着去,在途中闹出什么幺蛾子,影响两国和亲大事。 但儿臣也把话放在这里,若您同意儿臣跟着去送亲,儿臣也许不会搞事请,但您若不同意,儿臣自己也会想办法送阿姐一程。 到那时候会闹出多大的动静,儿臣自己也不清楚!” 她用最懒散的语气,说出最大逆不道的话,听得皇帝差点拍桌,深深吸气,忍了忍,咬着牙问,“阿凝…你这是威胁朕?” “儿臣认为不是,只是把儿臣的行动提前告知,让父皇有个准备。”,容凝看着他,“但父皇觉得是,那就是吧!” 她在乎本来就少,阿姐要去和亲,大哥是太子,就算她闹出多大的幺蛾子,也牵连不到他身上。 她孑然一身,最多不过一死。 如此而已! 第25章 不能太懂事 容凝的个性向来如此,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皇帝对此心知肚明,却也无可奈何。 然而,要将她安排进使臣团护送容央北上,实在是有违礼法。 深思熟虑之后,皇帝终于做出了让步,“你可以混入送亲队伍中护送你的姐姐北上,朕会事先与他们打个招呼。 但是,你决不能泄露自己公主的身份,尤其不能让大景的人知晓。此外,你最多只能送到两国边境,绝对不能跟随使臣团进入大景境内。” 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皇帝所能做出的最大妥协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容凝感到十分满意。有了皇帝的准许,她至少能够名正言顺地送别阿姐,而无需再动其他心思。 她站起身来,恭敬地向皇帝行了一礼,并诚挚地道谢,“儿臣多谢父皇。” 心愿既已达成,容凝心情愉悦地返回昭庆宫。 不想前脚刚刚踏入宫殿,贵妃宫里的人后脚便紧跟着走了进来。 来者乃是贵妃身旁的心腹大宫女,身后还跟着一群侍从,他们手上捧着许多精致的盒子和锦缎包裹。 容凝看着眼前的阵仗,心中有些疑惑不解,“贵妃娘娘这是何意?” 那位大宫女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禀殿下,这些都是贵妃娘娘特意准备的谢礼,用以感谢殿下今日在大殿之上替娘娘说话。 娘娘对殿下的感激之情都在里面了。” 容凝依旧面无表情,淡淡地回应道,“这只是举手之劳罢了,贵妃无需如此客气,这些东西,怎么来的就怎么拿回去。” 然而,那大宫女却不肯罢休,继续劝说道,“殿下……奴婢只是奉命行事,请您务必收下这些礼物。否则,奴婢无法向娘娘交代!” 容凝的脸色微微一沉,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拿回去!本宫的脾气如何,想必你们娘娘应该清楚得很。 不要做这些没用的,免得下了你们娘娘的脸面。” 见容凝发怒,贵妃的那些人顿时不敢再吭声,只得匆匆收拾起东西,灰头土脸地返回了朝阳宫。 东西怎么拿去的就怎么拿回来,大宫女自觉办事不利,便噗通一声跪下请罪,“奴婢没办好事情,请娘娘责罚。” 贵妃轻笑一声,语气中并无责怪之意,“起来吧……不是什么大事!” 接着,她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她若是收了,那就不是容凝了。” 她和容凝似乎有着一种微妙的关系。 可能是因为已逝母亲的原因,容凝对她抱有一种天生的敌意,从小到大,从未接受过她所赠的任何物品,她们之间的关系却一直处于紧张状态。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大殿之上,当众人对她发难时,容凝竟然挺身而出,替她据理力争,将一众大臣骂得哑口无言。 这一举动着实出人意料! 贵妃微微一笑,心想这容凝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随后,她转头吩咐大宫女,“把这些东西都折成银子,给昭庆公主送过去。”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就说是本宫个人给昭庆公主添的妆。” 大宫女领命后匆匆离去。 送东西嘛……哪有送不出去的道理呢?只是方法需要巧妙一些罢了。 …… 过了几日,圣旨传到了昭庆宫。 皇帝亲自为容凝定下了封号——";宁定";! 这个封号让容凝感到颇为满意。 而在此之前,皇帝早已下令让人修缮好了公主府。十几天后,齐公公前来告知容凝,公主府已经修缮完成,如果有空闲时间,可以前去查看是否有遗漏之处。 然而,对于一个从未涉足过府邸事务的女子来说,容凝又怎么会知道缺少些什么呢? 她转过头来,看到了不远处低头处理宫务的容央,眼珠子一转,笑嘻嘻的凑过去,";阿姐,陪阿凝去看看公主府吧?"; 她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说话。 随着和亲的日子日益临近,整个皇宫都变得异常忙碌起来。 容央身为即将出嫁的公主,虽然身份尊贵无比,但由于宫中并无皇后,贵妃虽然负责主持后宫之事,但在某些重要决策上仍无法做主。因此,这几日容央也被各种琐事缠身,忙得不可开交。 因此,容央几乎出于本能地拒绝,“公主府乃是父皇命工部精心修缮而成,他们岂敢有所怠慢? 应当不会缺什么,阿凝啊,你只需挑选一个吉祥的日子乔迁即可。” 哪里会有所谓的良辰吉日呢! 容凝轻哼一声,将容央手中的账本夺走,“阿姐......这些琐碎之事,我才懒得理会呢! 我就是要阿姐陪着我去看看,就当是出去散散心。 至于这些事情,可以暂时搁置一旁,或者交由下人去处理。 反正这后宫即便没有你,也照样能够运转下去。阿姐又何必如此辛苦劳累自己呢?” 见她毫无动静,容凝随即改变态度,变得温柔可怜起来,轻声央求道,“阿姐……再过半个月,你便要前往大景和亲了,时间所剩无几。 不要整日闷在宫中啦,阿凝想带你出宫玩耍几日,可好?” 容央的内心开始有些动摇,但还是犹豫不决地说,“可是,父皇恐怕不会应允我长时间离宫的。” “这点你无需担忧,我自然有办法应对!”,容凝信心满满地回答道。 容凝二话不说,上前一把将埋首于一堆帐本中的容央拽了起来,同时转头对着站在一旁的阿影大声吩咐道,“阿影,等我们出宫了,立刻去向陛下禀报一声,就说我要带着阿姐出宫玩耍几日,请陛下安心。” 听到这话,容央不禁有些发懵,她瞪大眼睛看着容凝,疑惑地问道,“这就是你所说的方法?” 只见容凝微微一笑,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她紧紧拉住容央的手,一边向外走去,一边回答,“没错啊……若是父皇听了不高兴,大不了就派人抓我们回去便是。 到那时,就要看看父皇是否忍心这样做了。” 看容央一脸的不赞成,容凝就继续说道,“阿姐……你实在不必时时刻刻都用那些繁琐的规矩来约束自己。 有时候,偶尔的任性一下,放肆一回,并无大碍! 太过懂事,旁人反而不会心疼你!” 第26章 任性一回 容央怔愣,她从未如此想过。 自她懂事起,所有人都告诉她,她是王府嫡长女,一言一行,皆是王府脸面,万事三思而行,不可任性妄为,失了体统。 从来都是如此。 她脑子有些混沌,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容凝带了出来,塞上了轿辇。 “阿凝…我…” “阿姐!”,容凝立马打断她,“从出了宫门开始,万事都交给我,你不用有任何顾虑,开开心心的玩就可以!” 容央张了张嘴,心中万千情绪翻涌,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 朱墙绿瓦匆匆掠过,看不真切,容央不禁发起了呆。 到了宫门口,就换了马车,应该是早早就在这候着,一看就知道是早就准备好的。 容央眸子动了动,“阿凝…看来你是早有预谋。” “当然…”,容凝笑容浅浅荡开,“这封号和公主府是阿姐为我求来的,我早就想好了,等公主府修缮好,就带阿姐过去看看。 阿姐…以往都是阿姐护着我胡作非为,这次就换我护阿姐放肆一回 这几日你就不要想宫里的事情,也不要想那些烦人的繁文缛节,好好为自己活几日,可好?!” 为自己活? 多奢侈的字眼! 容央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道,“也好…” 公主府落在鱼水巷,落在这条巷的府邸,大多是皇室宗亲。 宫里早已经拨了宫女太监过来收拾,但没人告知容凝会过来,所以当两个公主大喇喇出现在公主府门口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骚乱。 好在公主府里掌事是见过大世面的,乱了一会儿就有了章法。 容凝没那么多规矩,只是后面几天她们都要在公主府住下,需要临时采买一些东西,阿影和阿叶知道她们两个的喜好,就吩咐她们带着底下人忙活。 自己和容央则慢慢的逛着公主府。 其实和一般的府邸没什么区别,甚至和以前的禹王府有些相似,不同的地方,就是有一个很大的校场。 很符合容凝的风格。 容央心情松快了许多,拉着容凝的手,柔声说着,“本以为时间紧迫,这个公主府修缮得仓促,就算挑不出错,也没什么好看的,不想还有这么个惊喜。 阿凝…不得不说,父皇还是上了心的。” “嗯…也许吧!”,容凝不可置否,“不过我想,父皇一直很喜欢阿姐,若阿姐不去和亲,在南阳城里找个勋贵世家成婚,父皇给阿姐选的公主府,肯定会比这个还上心。” 容央心绪复杂,回她,“阿凝…你还在怨父皇?” 容凝头偏向一边,不回答。 怎么可能不怨呢? 深深吸了口气,平复情绪,片刻之后,她转头,脸上已经带着笑意,说道,“阿姐,今日这般高兴,别说这些扫兴的,我们去正院看看。” 她拉着容央过去,刚跨了院门进入,容央就感觉无比熟悉,环顾四周,愣愣的问,“怎么这么像我在王府时的院子?” “是吧…” 容凝勾着她的胳膊,像小猫儿一样撒娇,“修缮公主府时,工部的大人来问我有什么要求,我就让他们把阿姐的院子,完完整整的复刻过来,阿姐…喜欢吗?” “喜欢…”,容央眼眶发涩。 以前王府的院子,有太多的回忆,她这辈子大多美好的过往,都在那里。 她揉了揉眼睛,道,“可我住不了几天,你修成这样子,后面看着难免伤怀。” “不会…”,容凝笑容甜美,小声嘀咕,“阿姐会一直在这里的。” “嗯!?”,容央没大听清。 “没事…” 容凝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拉着容央往里面走,转移了注意力。 在这个相似的院子里,勾起了很多美好的回忆,姐妹笑声不断,有了说不完的话,一时忘了时光的流逝。 阿叶匆匆进来,有点儿舍不得打扰她们,定定的站在那里。 后面跟来的阿影不轻不重的推了一下她,“发什么愣呢?” 阿叶回神,重重叹了口气,大声道,“两位殿下,禁卫军统领求见!” 容凝和容央双双回头,禁卫军只听命于皇帝,能让禁卫军统领出动的,也只有皇帝。 那么他们就是奉皇命而来。 没想到会这么快。 “阿凝…他是来抓我们回去的?” “阿姐莫慌…”,容凝安抚住容央,吩咐道,“阿叶,在这陪着阿姐,我去见见他。” 容央有些担心,“阿凝…我陪你去。” “不用!”,容凝笑着,“放心,我们身份摆在那里,就算要做什么,他们也不敢放肆。” 说完给了阿叶一个眼神,让阿叶稳住容央,自己则带着阿影去了前院。 院里整整齐齐站满了人,都是禁卫军。 这些都是陪着皇帝造反的人,身上的肃杀之气不少,但容凝气势不输,站在廊下,冷眼看着他们,威压尽显。 这样僵持了会儿,禁卫军里站在最前面的人,率先开了口,“臣,见过宁定公主。” 一院子的人跪了下去。 声音震耳欲聋。 容凝没有让他们起来,波澜不惊的扫了他们一圈,问,“是多大的事情,竟让父皇出动了你这个禁卫军统领?” “回禀殿下,陛下有令,两位殿下在宫外期间的安危由禁卫军负责,陛下命臣带了两百人过来,部署公主府防卫。” 哦…不是抓她们回去的啊! 那就不怕了,容凝卸了气势,懒懒坐下。 不过用两百的禁卫军,做公主府的防卫? 容凝觉得好玩,“会不会太多了些?” “陛下说了,事关两位殿下的安危,不可大意。” 呵……真真是! “父皇这是怕本宫把阿姐拐走不成?你这么多人不像是保护,更像是圈禁。” 禁卫军统领闷了嘴,这话可不能回,他们只负责随时随地跟着两位公主就行。 容凝见了就心烦,反正她也没想过在这时候拐走阿姐,他们要怎样就怎样吧! 只要不是现在就抓她们回去就行。 不耐烦的挥挥手,“都起来吧,既然是父皇吩咐的,那就这样吧,” 如果到时候想混出公主府,她自己想办法就是。 统领恭敬起身,又开口道,“陛下还命臣转告殿下,这几天您带昭庆公主去哪里都可以,要是想出城看看也可以,但必须带着禁卫军。” 哦? “父皇真这样说?” “回殿下,千真万确!” “这样啊…”,容凝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父皇还算有良心。” 统领一听,眼皮一跳,装聋作哑,不做回应。 容凝心情大好,监视就监视吧,就当免费苦力,朝着阿影招手,大声吩咐,“让管事把他们都安顿好,别怠慢了!” 甩下这句,就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笑意盈盈的说,“对了…阿影,吩咐公主府的掌事,禁卫军在公主府这段时间的一应开销要仔细做账,等回头本宫要去父皇那里销帐。 毕竟本宫这公主府刚立起来,没什么家底,养不起这么多人。” 第27章 出去 容凝丢下这句,就真的走了。 留下一院子的人面面相觑。 可到底是人家皇家父女之间的小打小闹,他们没有必要考虑合不合适,照着做就是。 阿影知道自家主子的性子,她说会去陛下那里销账,那肯定会去,所以这账是要仔仔细细做的。 她下了台阶,走到统领面前,平和道,“洛统领,公主府刚立,还缺很多东西,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各位兄弟见谅。” 洛川点头,“辛苦阿影姑娘了!” “洛统领客气了…” 阿影笑笑,招来掌事,让他们安排,自己则和洛川说了一些两位公主的忌讳,别到时候冲撞了两位公主。 洛川认真听着。 对于这个宁定公主,洛川并不陌生,只是没有真正接触过。 或者说,当下南阳城里,没有哪个女子的风头有她盛。 她是公主,更是抵御大景的功臣,但这些,好像没有在南阳城人们的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这里没被战火波及,即使在北地摇摇欲坠时,也是一片歌舞升平的繁荣模样,他们不能想象在临城破时,宁定公主的出现代表着什么。 而宁定公主被迫回南阳城后,在北边的功绩被刻意淡化,甚至大多数会以为那是谣言。毕竟南朝几百年来,就没有哪个女子做出过这样的事情。 他们认为这天底下没有哪个女子,可以上阵杀敌,力挽狂澜。 现在南阳城里,因为有心人的刻意引导传播,已经没多少人说她英勇无畏,更多的是说她暴戾乖张,毫无女子该有的教养,更没有一国公主的威仪。 她的名声很不好。 南阳城里的人一听到就摇头,稍微胆子大的勋贵世家子弟,还会拿她开玩笑:祝你往后娶到一个像宁定公主一样的姑娘。 在他们眼里,陛下的这位宁定公主,是很可怕的存在。 洛川是皇帝的心腹,很早之前就跟在皇帝身边,一路陪着皇帝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以前在府邸是就听过关于她的许多事情,知她性子一直如此。 虽然最近踹朝臣,顶撞皇帝,在朝堂上舌战群儒,骂得他们狗血淋头,是比以前更疯了些,但谁叫那些大臣踩着人家的逆鳞呢。 他能理解。 不过以往都是远远看着,这把火烧不到自己身上,可今日这差事落在自己头上就不一样了。 往后几日还要寸步不离的跟着,被禁卫军随时随地监视,小公主心里肯定不爽利,也不知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洛川交代手底下的人往后几日只做事少说话,惹了宁定公主,他也保不了,自求多福吧。 这话传到容凝和容央耳朵里的时候,容央难得开怀的笑了起来,“阿凝,在府邸时,我与洛统领有多次接触,是个靠谱的,他也是奉命行事,你不要因为他是父皇派来的就为难他。” “我是那种人吗?”,容凝哼了一声,“只要他不惹我,我去招惹他干什么。” 定了定,又对着阿影吩咐,“叫掌事给他们备几套常服,不然出门被一堆穿着铠甲的禁卫军围着,不好看。” 容央惊讶,“我们还要出去?” “当然…” “可父皇…” 容凝蹭了蹭她的阿姐,“阿姐放心,洛统领带了父皇的话过来,说这几日阿姐去哪里都可以。”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这从小到大都没享受过的自由,现在却全部成了真。 她的父皇,也许真的愧疚吧。 不过事已至此,容央也懒得再深究这些,摸了摸容凝的发顶,柔声道,“既如此,阿凝…阿姐想吃云楼的鱼羹。” “好…这就去!” 两人收拾收拾,就准备出门,洛川带着人跟着,虽换了常服,但还是惹眼。 容凝看着乌泱泱的人,不悦道,“洛统领,人太多了,这么多人跟着很不方便。” 洛川无奈,“殿下,这是陛下要求的,微臣也没办法,若是殿下嫌碍眼,微臣吩咐他们远远的跟着,但微臣是要近身保护两位殿下的,还请殿下见谅。” “那就这样吧…” 容央不想为难他,帮容凝戴上帷帽,自己也戴上,“走吧…阿姐饿了!” 云楼是南阳城里生意最红火的酒楼,价钱自然也不便宜,能进出云楼的,大多非富即贵。 两人进了云楼,店小二就迎了上来 “给我们一个二楼雅座。”,容凝说道。 小二为难的笑笑,“不好意思两位姑娘,雅座都没了。” 容凝皱了皱眉,阿姐容貌倾城,若在堂下坐着,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这时容央扯了扯她,然后阿叶上前一步,掏了个令牌出来,小二一看,眼睛发直,赶紧去找掌柜。 没一会儿,掌柜就风风火火的从二楼下来,恭敬道,“小姐…请上楼。” 掌柜一路把她们引到了三楼一个很独立安静的雅座。 云楼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能上三楼的,定是南阳城里,身份尊贵之人。 可刚刚她们没有表明身份,阿叶给掌柜看的也不是公主令牌,容凝疑惑的眨巴眨巴眼睛。 她的阿姐,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等他们坐定,掌柜忽然结结实实的朝着容央行了个大礼,“小的见过东家!” “嗯…” 容央点头,“掌柜不必多礼,我今日只是一时兴起顺道过来,没想做别的,你们不用再旁候着,把时下云楼的招牌菜都上来尝尝就可以。” “小的这就去安排。”,掌柜退下。 他也是第一次见自己的东家,看那通身的气派,再看看带着的这些人,就知道身份不简单,更不敢想别的,把闲杂人都撤了下去。 雅座里没了别人,容凝把帷帽拿了下来,一屁股挪过去,双手杵着下巴,一脸崇拜的看着容央,“阿姐…你什么时候成了云楼的东家?” “一直都是啊!”,容央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额头,“四年前我把这里盘了下来,又高价挖了个掌柜,这个掌柜早年走南闯北,见过世面,会的花样多,没多久云楼就在南阳城里红火了起来。” 容央把这里盘下来时,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简单的积攒私产,买下来后也交由掌柜经营,自己不大过问,也未曾露面。 不想误打误撞的,竟火了。 云楼生意火爆,每年的营收非常可观,都是一大笔钱。 容央抬头,“阿叶…把令牌给我。” 阿叶应声,把令牌递到容央手里。 容央接过,拉过容凝的手,把令牌稳稳的放进了容凝手中,“阿凝…云楼只是阿姐私产中的一个,阿姐还有很多私产,母亲走后,她留下来的嫁妆,父皇也交由我打理,这些全部留给你。这个令牌就是凭证,我名下所有产业,看到这个令牌,就知道最大的主子来了。” 第28章 谁还不是个孩子 “阿姐……”,容凝本能抗拒,“私产也好,母亲的嫁妆也罢,一直都是你在打理,给我做什么。” “阿凝…你别忘了,我要去和亲了,这些东西带不走,不留给你,留给谁?” 容凝沉默了,沉着脸,头偏向一边。 “阿凝…我知你不喜欢这些,但你聪明,若是想做,定会做得很好。” 容央叹气,瞥了眼外边站着的洛川,凑到容凝耳边,用只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些产业每年都有许多银子入账,你可能不大在乎,但大哥行走于朝堂,需要银子支撑,所以这些私产交给你,我才放心。” 她的阿姐,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也是为别人着想。 容凝心口堵得慌,手心慢慢收紧,把令牌攥在手中,“既如此,阿凝就听阿姐的,等哪天阿姐回来了,再还给你。” 回来? 怕回不来了… 容央无所谓的笑笑,接着道,“这几日,我已经叫所有掌柜理好账目送到我这里,我紧赶慢赶,又仔仔细细对了一遍,把存在的问题都解决了,等回了宫,就都拿去给你。” “所以阿姐这几日看的都是这些账目?” “不然呢?”,容央看她,“宫里的账,从进宫开始就是贵妃在管,我是不插手的。” 容凝又默了… 她的阿姐,是真的没想过以后能回来,所以才在这么短时间内,把这里的一切都安排妥当。 这时掌柜领着小二上菜,门口的洛川怕他们冲撞了她们,就拦了下来,阿影和阿叶出来,接过菜肴,掌柜和小二门缝丝儿都没碰上,更别说能见着里面两位的真容。 掌柜和小二看这阵仗,更不敢久留,麻溜的下了楼。 到了一楼,小二才敢抬头望去,小声的问,“掌柜…我们这东家,到底是何方神圣,竟如此神秘?” “闭嘴!”,掌柜脸色冷肃,“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从云楼立起来开始,他就是这里的掌柜,到他从未对背后的东家过多探究,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 这是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安身立命之本。 楼上…容凝心中有郁气,但也不想因此坏了阿姐的好心情,就把这情绪稍稍放放,陪着聊天吃东西。 等她们吃好时,南阳城已经华灯初上,容央迫不及待的想去逛逛。 南阳城的夜,是很热闹的,只是自八岁以后,容央就基本没机会夜里出府,就更别说乱逛。 可容凝不同,她小时不安分,去了灵华寺之后师傅对她无甚束缚,所以经常女扮男装下山疯玩。 这南阳城里能玩的,不能玩的,她都玩了个遍。 她看着容央看着什么都稀奇,拉着她问这个问那个,欢快恣意,有种不真实感。 容凝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她的阿姐如此。 这时候容凝才反应过来,她的阿姐,也只是个小姑娘,十六岁的小姑娘。 只是身上的重担让她不得不收敛那份天真可爱,端出一副优雅持重的模样,去操持府中诸事,去和各家迎来送往,不出一丝差错,博得无数美名,才能配得上王府嫡长女这个身份。 她的阿姐,真的承受太多。 第29章 自己的势力 想到这些,容凝心口就更堵得慌。 心中那个念头也越来越疯狂。 “我想去听曲儿!”,正怔愣间,容央忽然转过头来,满脸希冀的看着容凝,“阿凝,可不可以带阿姐去?” “可以!当然可以!” 阿姐的要求怎么能拒绝。 “这南阳城里,听曲儿的最好去处,就是风月楼。那里的伶人啊,个个都是出挑的。” 后面跟着的洛川一听,满脸黑线,赶紧拦下,“殿…不…小姐,出入风月楼的都是男子,里面鱼龙混杂,两位小姐去,恐有不便。” 不便啊… 行! “那就不去风月楼,我们去南风馆!”,容凝不怀好意,“里面的小倌儿啊,个个都是风度翩翩的俏公子。这种地方,应该是女子能出入的吧?” 洛川只觉两眼发黑,他知道容凝是个疯的,不想她除了疯还不知羞。 这南风馆是给好男风的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那里比风月楼还乱,哪是女人能出入的? 更别提这两个是未出阁的女子。 换个说法,这南阳城里,就没有女子能出入的风月场所。 且出入南风馆这事儿,男人都不一定说得这么坦荡。 他闭了闭眼,深吸口气,道,“要不您在这就把臣的头砍了吧,不管是风月楼也好,还是南风馆也罢,都不是您能去的。 反正陛下回头要是知道了,也同样要治微臣的罪,还不如现在就让臣死了痛快!” 倒是个会以退则进的。 可容凝不吃这一套,浅浅笑着,无动于衷,“也不是不行。” 洛川一口气没上来,看着容凝,张着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回话。 “算了…阿凝…”,容央终归是不愿意给别人惹麻烦,替他解了围,“我们不去了,不要让洛统领为难。” 洛川一听,对着容央感激一笑。 “阿姐…”,容凝无奈。 “阿凝…算了…阿姐也不是很想去,刚刚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哪里都没去成。 容央怕又惹出什么乱子,拉着容凝匆匆回了公主府。 她虽信誓旦旦的说想听曲儿,但确实不敢一下子突破世俗的桎梏,大摇大摆的出入风月场所。 夜里,两人同榻而眠,絮絮叨叨说着闲话。 想起今日容央提到的那些私产,容凝来了兴趣,仰头问,“阿姐…你是不是有很多银子?” 容央一听,静静的思索了片刻,才慢慢回道,“算是吧…母亲嫁妆丰厚,名下的商铺田宅无数,自我接手起,又偷偷摸摸扩了许多。不过现在手里倒没多少银子,父皇登上这个位置,挺烧钱的。” 逼宫造反肯定烧钱,那时整个禹王府都是拼尽全力的,容央觉得自己做不了什么,就源源不断的给银子。 毕竟一旦失败,就是全家掉脑袋的事情。 “所以阿姐,在这场政变里,你也是出了不少力的。” 只是他们看不到。 他们觉得,她的阿姐,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美貌。 世道就如此啊… 容凝换了舒服的姿势平躺着,看着帐顶,幽幽吐出一句,“阿姐…我跟你说个秘密。” “嗯?什么?” “我正在组建一个自己的暗网。” “什么?”,容央心惊肉跳,“父皇知道吗?” 若是不知道,等将来暴露,会惹大祸。 “不知道…”,容凝摇头。 她想有自己的势力,不被任何人掣肘的势力。 容央眸色变了变,“阿凝…这很冒险。” “是啊…但我还是要做。” 容凝翻了个身,抱着她的阿姐,闷闷道,“想当初大景的两大名将,宣荀川和杜珲烧了我们的粮草库和军火库之后,在南朝下落不明。 这对于我们来说,原本是极好的机会。 当时若是能在大景之前找到他们两个,直接杀了,大景肯定损失惨重,且他们两个身份不一般,若是死了,也许还会使大景朝堂震动,也算是给我们一丝喘息之机。 就算不杀,后续也能增加谈判筹码。 可惜的是,即使在南朝境内,我们也没能提前找到这两个人。 因为大景为了找他们,出动了他们在南朝的所有暗桩。 也是这时候,我们才知道大景在南朝埋了多少细作,他们在我们之前把两个人安安稳稳找到,送回了大景。 简直是奇耻大辱。 那时先帝从北边仓皇逃回,父皇命我借着清剿大景细作的名头,杀了好大一批人,为逼宫谋反做准备。 等父皇逼宫成功,北地也大乱,我向父皇请缨北上抗敌,但父皇觉得我是个女儿家,权当是胡闹,没搭理我。 后来我直接瞒着你们去了北地。 父皇后面得了消息,却也拿我没办法,想着我既然都在北地了,就命我顺手把大景埋在南朝的暗桩拔个干净。 这其中废了好大一番功夫,因为他们的细作隐藏深,范围广。 这肯定不是一朝一夕就成的。 他们早有预谋,再反观我们,北地虽是南朝国境,可两眼一抹黑,消息还没大景灵通。 滑天下之大稽! 阿姐…我以前沉迷武学,没想过这些,但看到南朝居然被大景的细作渗透至此,就觉得不可思议。 那时我就想,有自己的情报网,慢慢经营,永远用不到最好,但就算只用到一回,那也可能在关键时刻扭转局面。” 第30章 那些事情 一个公主,有自己的势力,这是完全不被允许的。 他的父皇不能忍受,朝臣也不能忍受。 甚至以后,如果容凝的立场和一母同胞的太子哥哥相悖,那他也不能忍受。 在权势面前,很多东西经不起考验。 容央觉得应该劝劝容凝,却不知怎么开口。因为以她的性子,只要她自己决定了,就算她劝再多也无济于事。 良久之后,容央伸手搂住她,温柔道,“你谨慎小心些,你现在可以在父皇面前肆意妄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是手无实权的公主,你所有的一切,皆是他赋予的,等他哪天想对大臣态度不这么强硬时,他就会把这些赋予你的,都收回来。 他现在放任你,是知道你就算在朝堂上捅翻了天,也不会怎样。 可倘若哪天你手里有了他不能掌控的势力,他就不会如此了。” 容央停了一下,斟酌一会儿,又接着道,“还有大哥,我走后,这朝堂内外,能让大哥有一方清静之地的,就只有你这了,阿凝…你要答应阿姐,不管怎样,都要站在大哥这边,好不好?” 容凝听着,默了许久,才淡淡的“嗯”了一声。 这些她都知道,她对权势不感兴趣,她只是…只是不想像现在一样,想护住自己在乎的人,却无能为力。 她轻声道,“组建暗网这件事情,虽之前就做了,但也没想过要做到什么程度,可是自回了南阳城,我就清楚该做到什么程度了。 阿姐…其实我觉得,这种事情,你可能会做的比我好,你看我们搬进皇宫没多久,在后宫,阿姐也只是协理之权,可全宫上下,都有阿姐的人。” 容容一听,笑了起来,“阿凝,这些不过是大宅后院里,一些笼络人的手段罢了,跟你这个不可相提并论。” “怎么就不能相提并论?都是一样的。” 容凝有些不高兴,瘪瘪嘴,道,“阿姐,我把我在南阳城内的暗桩都告诉你,因为还在起步,所以不多,阿姐你好好记着,保准以后用得到。” “你告诉我作什么,我都要走了…” “哎呀…你先记着就是。”,容凝抱紧她的阿姐,在她耳边低低絮语。 把她现在手里面所有的底牌,还有对接的暗号,都告诉了容央。 “阿姐…你记住了吗?” 许久之后,容凝眨巴着眼问。 主要是这种事情不好写下来,免得后续出了什么问题。 容央点点头,“勉强记住了,阿凝真厉害,回都城也不过两月不到,就做了这么多事情。” 容凝却摇了摇头,“阿姐你太抬举我了!” 这些其实要感谢她的师傅。 她的师傅早年混迹于江湖,虽已出家,但名号仍然响亮。 在灵华寺那几年,师傅会带着她云游四海,渐渐的就认识了许多江湖上的人。 江湖人重义轻利,又个个身怀绝技。 他们比那些朝中蛀虫更有一颗赤忱的爱国之心,虽不在庙堂,却心系家国。 康业城危难之时,容凝就在北地,奉父皇之命,清除大景留在南朝的暗桩。 她看南朝泱泱大国竟找不出一个可用之人,就用师傅的名义下了江湖令,召集百人。 看在师傅的面子上,他们自愿受容凝差遣。 所以当时南朝重挫大景军的那些人,是江湖人士临时组起来的,他们一心保家卫国,不畏生死。 那时南朝军在木央河畔被打得七零八落,一路向南溃逃,大景军乘势追击,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正经抵抗,失了警惕。 容凝抓准这个点,提前和康业城守将通气,自己则带着那百个江湖人士,揣着必死的心志,从侧翼抄入,打乱他们的军阵,和康业城守军合围大景军。 康业城一战,双方都伤亡惨重,但大景的主帅宣政南受了伤,不得不撤退。 后来容凝以公主之名,整顿康业城守军,杀了那软弱无能的所谓的督军,亲领将士带头冲阵,把大景军一路逼退。 再后来…两国止戈,南朝请求和谈,容凝被召回南阳城,而她当时带去的那些江湖人士,有的愿意继续留在军中,继续戍卫北地,容凝给他们都报了军功,得了封赏。 而有的人,无法理解南朝明明已经把大景打退,却还要主动求和,失望于朝堂的软弱,又不喜被束缚,选择再次回到江湖,容凝不也强求,给了他们一大笔银子,让他们走了。 而这些人,就是容凝的暗网立起来的基础。 第31章 出城 一个公主,在短时间内号召起百人的江湖人士,这其实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但当时在北地,山高皇帝远,将士们又只想打一场胜仗,提振士气,守护康业城,不会关注这些。 而能和朝堂说这些的督军,又被容凝杀了,后来她又把那些江湖人士,放进了南朝军里,就更没有人关注。 毕竟在那时候,家国破碎,风雨飘摇,征兵是常有的事,她带的人,就当是新征来的,没人觉得不对。 最后捷报传到南阳城里,朝堂上下都只关注打了胜仗,对于有大功的容凝又刻意忽略,刻意忽略容凝的影响力。更不会去查这些。 他们习惯性的轻视女人,倒是给了容凝机会。 容凝沉思了好一会儿,又道,“阿姐…父皇允许我们出城,明日我们就去一趟灵华寺吧,我在寺里给母亲供奉了盏长明灯,我带你去看看母亲。” 她们的母亲已经走了许多年,那时她们年岁小,以至于到现在,关于母亲的很多回忆已经慢慢变得模糊,可母亲的美好,却好像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的清晰。 容央轻叹了一声,回道,“好…” 灵华寺在南阳城外,有些远,来回需要好几天,且容凝打算在灵华寺住上几天再回南阳城,到时也接近和亲的日子,时间刚刚好,不用去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洛川是怕容凝带着容央出城的,怕这个疯起来谁都抓不住的宁定公主,到时候带着要去和亲的昭庆公主跑了,但皇帝都说可以出城,他这个做臣子的也不敢置喙,只能把两百禁卫军全部带上。 容凝现在也懒得去为难洛川,人家也只是讨口饭吃,何必不做人事。 随了他们去。 只是临行前,容凝还是把洛川叫过来,警告道,“既出了城,那这南阳城里的规矩就套不到本宫头上,那些闺阁宅训也套不到阿姐头上。 我知你是奉父皇之命,以保护之名行监视之责,我不怪你,也不为难你,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算不合规矩,你当瞎了没看见就成。 说得明白些,就是你有你的差事,但本宫也想给阿姐恣意快活的过几日,所以你每日给父皇报信,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自己掂量清楚。 本宫今日就把话放这了,倘若出了岔子,阿姐被南阳城里那些迂腐大臣编排,罪过本宫就全算到你头上,本宫不好过,阿姐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这话要是换任何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说出来,都像是姑娘家的无理取闹,任性撒泼。 但从容凝嘴里说出来就不一样了。 许是因为上过战场的原因,容凝身上的杀伐气很重,特别是在这种时候,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四岁的姑娘,洛川是跟着皇帝一路杀过来的,这会儿都快被这姑娘唬住了。 也怪不得朝堂上那些文弱大臣被这个姑娘骂得大气不敢出。 洛川心里默默叹了一声,念叨着这苦差事怎么就落在了他头上。 但面上,他还是恭敬的拱手作揖,“微臣谨遵公主教诲。” 一句废话都没有。 容凝瞅着他,似乎在想什么,过了会儿,又接着道,,“还有管好你的人,本宫的师傅喜清静,这么多人肯定不能全部入寺,你既然要全部带去,那你就自己安排好。” “微臣遵命。” 容凝很满意他的态度,挥挥手,让他下去。 因为两百多的禁卫军,出城的阵仗有些大,虽然他们换了常服,也没有公主仪仗,但普通的官宦人家出行,哪里用得上百人的护卫? 且他们好歹是禁卫军,军纪严明,又骑着高头大马在前面开道,通身气势不俗,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普通护卫。 百姓看得清楚,纷纷让了路,在两旁好奇的观望,都不用开道了。 一向好脾气的容央,这时也皱起了眉,不悦道,“这阵仗也太大了些。” 容凝抬了抬眼皮,“阿姐,别管了,出了城就好…” 反正是她们的父皇下的令,多大的阵仗,也赖不到她们头上。 许是城里围观的人太多,出了城,一下子就清静了许多,容央这时才敢撩起车帘向外看去。 南朝气候温暖,虽才二月中旬,却也春意盎然,微风吹来,吹得人都松快了几分。 容央望了许久,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容凝,小声道,“阿凝…阿姐想骑马…” 嗯? 容凝抬头… “阿姐长这么大,却从未骑着马儿畅意飞驰过。”,容央又说,满眼希冀。 这是容凝第二次看她露出这样的眼神。 第一次是昨晚,她说想去听曲儿。 后来没听成! 现在是第二次。 容凝想都没想,撩开帘子,把洛川叫过来,吩咐道,“洛统领,去备两匹马。” 洛川眼皮一跳,“敢问公主,要马干什么?” “能干什么?”,容凝用看蠢人的眼神看着他,“难不成要来看马儿吃草?” “可是公主…” “洛统领…”,容凝盯着他,凉声道,“可别忘了出门前,本宫跟你说的话。” 洛川一噎…把嘴边的话都给咽了下去。 认命的摇摇头,照做了。 看着两位公主翻身上马,扬鞭,飞驰而去,他再次叹气,留了几个人在后面驾马车,自己也带着人追上她们,把她们两个护在中间。 许是跑开心了,她们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 耳边是姑娘悦耳的笑声,他不由得偏头看过去,看到容央开怀大笑,那绝世倾城的容貌,在此刻似乎又添了几分不一样的颜色,让人更移不开眼。 洛川很早之前就跟着皇帝,常在王府里行走,跟容央有多次接触,但每次见到的容央,都是温柔、端庄、得体的模样。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容央, 倒是…开眼了! 容央很享受这种不受束缚的感觉,总觉得骑着马儿肆意狂奔,那些压在心中不可言说的郁闷,也淡了几分,于是又一扬鞭,加快了速度。 几乎走了一半的路,容央才停了下来。 是被景色吸引驻足的。 在一个山坡上,草绿油油的,春日里的小花开在中间,黄的、白的、红的、粉的… 整个山坡都是,美得不真实。 容央勒住了缰绳,翻身下马,对着容凝大声道,“阿凝…快来啊…这里好美啊!” 她说着就跑了起来,像自由的鸟儿… 容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翻身下马,站在她身边,问,“阿姐…喜欢吗?” “嗯……” 容央闭眼,张开双臂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直挺挺往后倒去。 “草软软的…花儿很香…” 指了指天空,“天也很蓝,云儿自由自在… 阿凝… 这种不被束缚的感觉,真的很快活。” 第32章 不用心疼阿姐的 容央手枕着后脑勺,望着天空出神,喃喃说出这些话。 容凝仰头看天,云卷云舒,没人知道云儿最后会飘去哪里,又何时化作春雨落入人间,全凭自然。 她看了会儿,也坐了下去,在容央身边躺下,轻声道,“阿姐,还是那句话,若你愿意,我可以带你远走江湖,离开南朝,自由自在的生活,现在已经出城了,只要阿姐愿意,我随时都可以带你走。” “远走江湖?” 这次容央没有立马反驳,有些东西,你若没见过、感受过,就算没得到,也不会有多痛苦。 可当你感受过了,心底就会滋生起了妄念。 容央慢慢坐了起来,回头望了望在不远处候着的禁卫军,滋生的妄念又熄灭。 如果她今日走了,这些人难免会受牵连。 不止这两百禁卫军,和她相关的人,都会被牵连。 想到这,容央自嘲一笑,说道,“阿凝…我做不到那般自私,就算我跟你远走江湖,只要想到这些因我受难的人,我心就不会安宁。” 容凝听着,看着她的侧脸,有些难过。 是啊…她的阿姐不像她这般铁石心肠,她善良、温柔,是做不出这种事情的。 “阿姐…我懂你,只是…只是心疼你罢了!” “没什么好心疼的…” 容央摇摇头,又躺了下去,头靠在容凝肩上,柔声细语,“阿姐我啊,从小锦衣玉食,父皇宠我,大哥护我,贵妃敬我,所以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没人敢在我面前放肆,你在灵华寺苦学武艺的时候,我在南阳城里过着众星捧月的生活,谁人不知我明华郡主的名号? 这十六年…我从未受过一点苦,别说苦,委屈都不怎么委屈过。 而阿凝现在心疼我,为我鸣不平,是因为我要远嫁大景。 是… 一开始知道父皇和朝臣是把我推出去求个安稳的时候,我也惶恐,我也害怕,我也彻夜难眠。 但没办法啊… 让我去和亲,皆大欢喜,不选我选谁? 后来我就告诉自己,听说大景皇帝正值壮年,长得也不错,若不是他是大景皇帝,也不失为一个良配。 战乱之下,多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南阳城里的流民都比往年多得多,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不比我可怜? 阿凝…这世间,有的是比我更惨的人,我不过是去和亲,若是运气好,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这么一想,也就没那么难接受了。”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她似乎想用这些话来说服容凝。 但不行,容凝眼眶发酸,心口堵得慌。 良久之后,容凝理好了情绪,缓缓回道,“阿姐说的对。” 她如此平静,倒是让容央惊了一下,抬眼看她,心中五味杂陈,最后轻轻拍了拍容凝的发顶,“我的阿凝…好像真的懂事了呢!” 容凝嘴角扯出一丝笑,“当然…阿姐都要走了,我再不懂事一些,以后闯祸了,就没人替我收拾烂摊子了。” “真的是!”,容央笑开,伸出指头戳了戳她的脑袋,“淘气!” 不想再说这些影响心情,容央勾住容凝的胳膊,满怀期待的问,“阿凝,阿姐的骑术是不是很厉害?” 容凝点头,“嗯…很厉害,我竟不知阿姐藏得如此之深。” “也不是藏了…”,容央抬了抬下巴,有几分女儿家的娇气,“只是南阳城里,没有哪家的姑娘会纵马飞驰,你阿姐是贵女的标杆,哪能坏了形象。” 容央很少这样,容凝觉得好笑,就笑了出来。 她笑,容央也跟着笑。 那笑声,悦耳动听。 山坡上的洛川,看着她们两个相互依靠,和这美景融合,心中竟也生出一丝难过… 难过这世间逃不过的生死离别,难过美好的东西容易消失。 毕竟昭庆公主去和亲是不可扭转的事情。 她们在那片山坡上躺了许久,直到后面的马车赶了上来,才接着启程。 容央不肯再骑马,把马还给了洛川。 洛川有些吃惊,他脑子里浮过容央骑着马飞驰时的笑容,鬼使神差般的开口,“殿下若是喜欢骑马,我们骑马赶路也可以。” “不了…累了…”,容央笑着摸了摸马儿的鬃毛,语气里带着些释然,“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这样才对。” 洛川张了张嘴…又闭上,没了声响。 容央上了马车,容凝也跟着钻了进来,阿影和阿叶备了些吃食,吃饱喝足后,有些犯困,就靠着睡着了。 等再醒来时,已经到了地儿。 灵华寺在通山上,马车不能上山,只能停在山下,一行人一步一步的爬上山。 等他们爬到山门时,已经是酉时,日落西山,落日余晖散在大地上,映红了山川河流,美得动人心魄。 容央望得入神。 容凝走上几个台阶,敲了敲门,过了会儿山门缓缓打开,一个圆圆的小脑袋从里面钻出来,看到乌泱泱一堆人,不悦的皱了皱眉。 把头再伸出来一点,看到容凝,立马把门推开跑出来,甜甜的叫了一声,“小师姐!” 容凝自然的摸了一圈她光溜溜的头,笑问,“小萝卜…师傅呢?” 小萝卜是师傅和她在外面云游时,在冬日的萝卜地捡到的,师傅捡了她又懒得费神取名字,就随口叫了个“小萝卜”。 “师傅应该在后山收菜吧!”,小萝卜仰头,看向洛川他们,接着道,“师傅吩咐了,灵华寺里都是尼姑,小师姐带的人若是入内恐有不便。” “我知道…” 出来前,容凝就跟洛川说了,自己安排好自己的人。 “他们会自己想办法的,小师姐只带阿姐和侍女进去。” 容央这时才从落日美景中回神,缓缓转身,对着小萝卜行了一个礼,“我与阿凝过来,给母亲上个香,叨扰了!” 小萝卜看着她,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不自觉的喃喃,“姐姐…你好美呀!” 呃…… 容凝无语,毫不留情的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没好气道,“小小年纪,就沉溺美色,该打!” “小师姐!” 小萝卜不满的瞪她,“你又打我!” “就打你!” 容凝哼哼,拉着容央进了寺。 “殿下,且慢!” 洛川叫住她。 容凝回头,“还有什么事?” “殿下…微臣的这些兄弟可以不进寺,在寺外部署防卫,但陛下交代了,微臣不能离了殿下左右,还请殿下见谅!” 哪有什么见谅不见谅的… 容凝抬了抬下巴,“这里是师傅的地盘,师傅说什么,就是什么,本宫是做不得主的。 且刚刚也说了,灵华寺里都是小尼姑,你一个大男人进去成何体统? 你不就是怕本宫带着阿姐跑了吗? 这你放一百个心,我是不会在这里带着阿姐跑,连累师傅,要跑也换个地方再跑。 若是再不放心,你就让他们把灵华寺围个水泄不通,这里屁大点的地方,两百人够你用了!” 第33章 故人之姿 洛川头都要大了,这里是容凝待了四年的地方,熟悉得很。 可他们初来乍到,很多地方都来不及摸清楚,若是她真的不管不顾在这里把人拐走,他这区区两百人,能干个什么事儿? 提着头回去等皇帝砍? 洛川不是不信容凝,是他不敢信! 可容凝还是无动于衷,没办法,她只能看向容央。 他知道这个昭庆公主,要更好说话一些。 可这次容央淡淡摇了摇头,“洛统领,你放心,本宫不会跑的,就委屈你们留在山门外,莫扰了这佛门净地。” 这是说不通了! 实在没办法,眼看着她们两个进了里面,又眼看着山门缓缓合上。 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就…就挺抓心挠肝的。 洛川觉得自己脖子挺痒的,感觉脑袋要搬家了。 一个兄弟上前,懵懵发问,“统领…怎么办?” 能怎么办? 当然是尽力办! 洛川闭眼,深吸一口气,吩咐道,“让兄弟们把灵华寺周边都探一遍,把别的出口都给堵上,都仔细些,不要有任何遗漏的地方,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禁卫军领命而去。 他们也不藏着动静,容凝在里面都感觉得到,不由得叹了一声,“我的话就这么没有可信度吗?说了不会跑就不会跑,怎么弄得如此人仰马翻的?” “阿凝…理解一下吧,倘若我们两个真的跑了,若真出了差错,父皇不会饶了他们的,人家也只是为了自保。” 哦… 也是… 人之常情罢了… 容凝理解,转头跟小萝卜说,让寺里多准备些吃食,别饿着他们。 小萝卜在前面走着,笑嘻嘻的回道,“放心吧小师姐,师傅都安排好了,说不能让他们入寺已经很失礼,若再不让他们吃饱,说出去也不好听。” 容凝咧嘴笑了起来,“师傅仁慈!” “那当然!”,小萝卜眼里,师傅什么都好。 小萝卜原本是要领着她们去住处的,但容央觉得应该先拜见住持,也就是容凝的师傅。 容凝跟她的师傅相处的很随意,不在乎这些礼节,但容央在乎,就领着一起到了后山。 后山有好大一块田,她们到时,住持正扛着锄头,哼哧哼哧的挖。 “师傅!!!” 小萝卜高喊… “小师姐带着她的阿姐来看您了!” 住持听到声儿,停了手里的动作,杵着锄头回头,看着站在容凝旁边的容央。 一眼,就一眼,就让她忽的恍了神。 少女长得异常白皙,眉眼温柔又妩媚,和记忆中那个容貌倾城的女子渐渐重合。 仿佛…那个万物美好都不不及她一分,却会跟着屁股后边叫“飞姐姐”的少女,穿过漫长的岁月,越过生死,回来了!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过往的记忆如洪水般涌来,一幕幕的在脑子里呈现。 闾鸢飞心口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抓了一下,隐隐作痛,她弯腰,手不自觉的让她抚上心口。 这种钝痛感,让她的神思回到现实。 斯人已逝,就算皮囊长得再像,那也是另外一个人。 虽是她的女儿,但也不是她。 “师傅…你怎么了?” 容凝发觉不对,瞬间冲下来扶住她,关切的问,“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无碍…” 闾鸢飞摆摆手,放下下手里的锄头,慢慢上了田埂。 “容央,拜见飞云师太。” 容央双手交叠,深深行了个大礼。 闾鸢飞愣了愣,随即笑了笑,道,“公主身份尊贵,行如此大礼,是要折煞老身啊。” “师太言重了…您对阿凝有教养之恩,我是她的阿姐,也是晚辈,这个礼,您受得!” 容央说完,就从阿叶手里拿过一个锦盒,“初次见面,这是晚辈给您准备的见礼,因着不知您的喜好,就随便准备了一点,望师太不要嫌弃,” 这一套说辞,滴水不漏,很给面子。 那种熟悉感,又爬上闾鸢飞的心头,她走过去,把容央扶正,道,“初见阿凝时,老身就想,阿萝那样恬淡娴静的人儿,怎么会养出这么跳脱的女儿。 现在见到你…好像有答案了,你随阿萝,阿凝随你们的爹。” 容凝一听,骄傲的抬了抬下巴,哼道,“那肯定的,阿姐和母亲一样,都是顶顶好的人。” 容央听过很多人说她像母亲,不管是容貌,还是性子,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只笑笑,算作回应。 “走吧…”,闾鸢飞不想过多的沉浸在回忆里,“膳食该是准备好了的,你们赶了一天的路,该是累了,吃吃东西,收一收,休息休息,今晚精神养好了,明天才能干别的事情。” 灵华寺是闾鸢飞建起来的,当时只是为了远离江湖纷争,远离凡尘俗世,给自己一个安宁之地。 不大,方寸之地,黑瓦白墙,从里到外看着都挺无趣,一开始只有她一个人,后来慢慢收了一些人。 但这里真正出了家的尼姑并不多,才十个左右,就是未出家的女人比较多。 大多是外头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女人,来灵华寺里求份庇护。 但闾鸢飞也不是谁来了都收留,主要看看眼缘。 世道艰难,我佛慈悲,只渡有缘人。 女人在寺里也不是什么都不做,寺里的杂活,基本就被她们包了,比如说膳食。 虽是素斋,却做的那叫一个好吃,容凝好这口,又许久未吃到,不免多扒了几碗饭。 闾鸢飞吃的不多,最先停了筷子,“阿凝…待会儿你带昭庆公主安顿好,就来找我吧。” 说完,朝着容央点了点头,就起身走了。 很是随意。 容央见状,欲起身,给容凝拦了下来,“阿姐…在这里没有那些虚礼,不必如此。” 容央顿了顿,还是坐了下来,道,“可…可总觉得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容凝给她舀了碗汤,“我们一直都如此,习惯就好,你若抬出南阳城里的那些礼节,这里的人该不自在了!” 容央看了看周围,好像大家都挺随意的… 嗯… 如此…就算了吧! 吃饱了之后,容凝才带着容央来到大殿,天已黑透,但大殿烛火通明,里面点了无数盏长明灯。 容凝走上前,在一盏无名灯下停住,她幽幽开口,“母亲身份尊贵,她的牌位,只能出现在皇室宗祠里被供奉,所以,这里是没牌位的。” 她拉着容央,两人齐齐跪下,虔诚的磕了三个头。 “母亲临走前,拉着我们三兄妹的手,让我们一定要相互扶持,即使再艰难,也不可放弃对方。” 容凝有些怅然,“可是…我们好像没做到。” 不… 做到了… 容央心里默念,“母亲…我做到了,护着阿凝,和大哥,我做到了。” 她们在大殿里待了许久,直到小萝卜过来叫容凝。 容央抬头,道,“你去吧,别让师太久等,阿姐再待会儿,和母亲说说话。” “也好…”,容凝起了身,转头吩咐阿叶,“差不多就带阿姐下去歇着,不用等我。” 毕竟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师傅那里出来。 第34章 求师傅! 小萝卜把她带到了练武场,师傅正擦拭着剑,听到动静,没有任何预兆,直直提剑冲了过来。 容凝早有准备,快速闪避,两人就这么打成一团。 小萝卜躲去了一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眼里满是兴奋。 虽然知道每次小师姐从外面回来,师傅都要跟她打一架,试一试武艺有没有退步,但每次看都觉得心潮澎湃。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虽是比试,但招式狠辣果决,感觉是奔着弄死对方去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两个有多大的仇呢。 她们打了许久,最后以闾鸢飞一脚把容凝踢飞在地,剑抵在脖颈的大动脉处收场。 闾鸢飞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面无表情道,“没以前狠了,才下山半年多,就长出菩萨心肠了?” “师傅说笑了…”,容凝笑着用指尖把剑尖撇开,“只是很久没人陪阿凝松动拳脚,退步了。” 说着就自己爬了起来,“还有就是师傅越来越厉害,阿凝望尘莫及。” 闾鸢飞哼了声,收了剑,拿过小萝卜递过来的巾帕抹了把脸,然后顺手甩给容凝,嘴里道,“你是我收的唯一一个正经弟子,江湖人都知道,所以出去可别这么畏首畏尾,丢了我的脸。” 容凝嘿嘿笑了两声,讨好道,“哪会啊…我在外的名号打得可响亮了,阿凝时刻记着师傅的教诲,一刻不敢忘!” 寺里有好几个师姐,但把闾鸢飞的武艺正经学下来的,只有容凝。 当初禹王把这个十岁的小姑娘送来,说要请她教授武艺的时候,闾鸢飞是没多大兴趣的,若不是看在她母亲的面子上,闾鸢飞理都不想理。 毕竟南阳城里的勋贵人家,就没有把小姑娘送来学武艺的,闾鸢飞当时觉得是这个姑娘犯了错,被家里放弃,才会被送来这里。 当时是看在她母亲的面子上,可怜她,捏着鼻子不情不愿收下。 可不想这个小姑娘是真心来学武艺,刻苦得很。 一个禹王府的千金,在这深山老林里安安稳稳的待着,不管日子多清苦,不管她这个师傅怎么为难她,都没见她哼过一声,拿过王府千金的架子。 渐渐的,闾鸢飞也放下了偏见,好好的传授她武艺,去哪里都带着这个小姑娘,也算有人继承她的衣钵了。 在发现这个姑娘沉迷武艺却不爱读书之后,闾鸢飞就给她找了一筐筐的书。 四书五经、各朝史书、策论、兵书等等,杂而繁乱,每天让她扎着马步读书。 她这个师傅嗑着瓜子在旁边守着。 不论男女,人就要多读书,这样才能明智,闾鸢飞一直都这么认为。 读的多了,容凝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她喜欢兵书,闾鸢飞就给她找各种兵书,不止她找,还传信给容凝的便宜老爹找。 便宜老爹一开始还有些纳闷,问找兵书干什么? 闾鸢飞直接回:你少管! 闾鸢飞对容骁,也就是容凝的便宜老爹,是有些恩怨的。 容骁可能也不大喜欢她,毕竟他们两个当年为了阿萝,恨不能弄死对方。 不过那都是前尘往事,再提也没意思。 容骁这人有时是阴险了些,但对于容凝还是重视的,兵书一沓一沓的送上来,每年给灵华寺的香火钱也是一筐一筐的孝敬。 这几年他给的香火钱,足够灵华寺混吃等死十几年。 容凝也争气,不管送来多少,都认认真真研读,读着,读着就会有自己的想法了。 所以容凝在北地大放异彩,不是什么天降英才,是多年的积累。 而容凝读那么多书,也没有什么功利性的想法,单纯爱好。 她似乎对南阳城的繁华不感兴趣,在山上这几年,回禹王府的次数屈指可数,她一点儿都不像皇室之女。 闾鸢飞看她如此,就经常带她云游,看看外面不同的世界,算是实现当初对她们母亲的承诺。 年少时期许了很多诺言,回头却发现,没一个做成。 也算了结自己的遗憾。 四年时间,把南朝走了大半。 直到后来南朝朝堂动荡,容凝被禹王召了回去。 这一去就是大半年。 从容凝进了灵华寺开始,她们师徒两个从未分开这么久。 闾鸢飞自立起灵华寺,把自己困在这里开始,就不大关心外面的世界,但这半年,她时常打听外面的消息。 她知道南朝战败,北地失守,木央河以北的地界,全部划给了大景。 是南朝载入史册的国耻。 也知道这个姑娘在北地立下汗马功劳,却被容骁和朝臣逼回南阳城,当一个没啥意义的公主,用这些框框架架把她困于宫墙之内。 闾鸢飞在一边的木桩子上坐下,仰头喝了一口水,缓缓问道,“你把你阿姐带来灵华寺,没有别的想法?” “没有…”,容凝坦诚,“我若在这里带阿姐跑,会连累师傅和整个灵华寺,且阿姐从此也要隐姓埋名,偷偷摸摸,惶惶恐恐的一辈子,没必要。” “你倒是想得清楚!” 闾鸢飞想起那个和阿萝有七分像的少女,幽幽叹了一声,道,“若你想做,也可以去做,师傅好歹在江湖上混了那么多年。灵华寺的人,师傅能护住。 容骁吧…从来都不是良善之辈,但对于在乎的人,总会留几分情面,就算真的逃了,也不一定会赶尽杀绝。” “那倒不一定…” 容凝冷笑一声,“你也说了他不是良善之辈,更何况他现在是帝王。” 阿姐她是要护住的,不过要用两全的法子护住。 她要让阿姐,即使最终没有去和亲,也能在南朝当尊贵的嫡长公主。 她要保住阿姐的尊贵,即使这份尊贵不存在,也是阿姐不想要,而不是被父皇丢弃。 这个法子,要能堵住朝臣的嘴,抗住帝王的雷霆之怒。 “自母亲走后,我就再也没有信过他,现在他让阿姐去和亲,把我对他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断了。” 容凝仰头望天,压住那沉重的情绪,接着道,“师傅,有些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母亲还在,她应该拼死都会护住阿姐。” 闾鸢飞又想起那个温柔娴静,又无比固执的女人,不由得轻笑一声,回道,“是的,她就算死在容骁面前,也会阻止你阿姐去和亲。” 什么家国大义,什么江山社稷,对于一个母亲来说,那些都是冠冕堂皇的东西。 只是可惜… 他们的母亲不在了,朝堂上下,没有人出来说一句。 就算是他们的外祖家承恩侯府,也不曾出头。 容凝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闾鸢飞面前,缓缓跪下,“师傅…阿凝这次带着阿姐来灵华寺,是有件事求您。” 闾鸢飞抬了抬眼皮,并不惊讶于她的举动,只道,“你说吧…” “师傅…”,容凝磕了个头,“往后若是这天下没有阿姐的容身之处,亦或是阿姐不愿再困于这南阳城内,请师傅给予阿姐一处庇护之所,安稳清静的过完余生。” 第35章 那个没良心的爹 “你要做什么?”,闾鸢飞心中有了猜测,却不敢说。 容凝抿唇,没有回答她,只郑重的磕了三个头,“请师傅成全。” “固执!愚蠢!不可理喻!” 闾鸢飞骂了起来… “和亲之事不能改变,你又不愿带着你阿姐流浪江湖,那你们两个谁去和亲又有何分别? 你们姐妹情深,不管谁去了,去的那个受苦,留下的那个煎熬,那何必如此折腾? 容骁那个没良心的爹,都没为你阿姐考虑过,你一个孩子,又何必冒险? 阿凝…最是无情帝王家,你要学会权衡利弊!” 容凝原本低头,听到最后一句时抬了头,说道,“师傅…在阿姐身上权衡利弊,我这辈子都学不会。” 闾鸢飞一口气没提上来,冷了脸色。 容央是长得像阿萝没错,见到她那一刻心中确实升起很多不明的情绪。 比如怜惜…比如遗憾… 可她终究不是阿萝,乍见时的怜惜存不了多久。 但容凝是她精心教养了四年的姑娘,她把她的毕生所学都传给了容凝,犹如自己的孩子般对待。 如果在两个做选择,闾鸢飞肯定选容凝。 “师傅…我是到哪里都不会给自己吃亏的性子,但阿姐不是。”,容凝冒出一句。 “那又怎样?”,闾鸢飞暴呵,“你这性子去了大景能不吃亏?” 狠狠的甩了袖子,没有再看容凝,大步走了。 小萝卜在旁看着,看不懂,看着师傅气冲冲的离去,有些惶恐,挪过来,怯生生的问,“小师姐,师傅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容凝笑笑没回,不管答应没答应,等将来,真走到那一步,她的师傅也会记得她今日所求。 她会念着母亲的情谊,念着她的恳求,给阿姐一份庇护。 容凝起身,把小萝卜搂过来,虎着脸警告,“今日我和师傅说的话,不准向任何人透露,听到没有? 你若敢透露半分,我就跟师傅要了你,丢进皇城里自生自灭!” 啊…好狠毒啊!! 小萝卜瘪瘪嘴,忙不迭点头,“小师姐,我知道了,你别这样说话,我害怕!” 嗯… 知道害怕就好! 容凝又摸了把她光溜溜的头,心满意足的回了自己以前的院子,不想乌漆麻黑的,一个人都没有。 看来,她的阿姐还没回来。 容凝往大殿走,果然,过了这么久,容央还在那盏长明灯前坐着,不言不语,愣愣的发着呆。 她应该是疲累的,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是舍不得走。 阿叶看她过来,像是看到救星,急急说道,“奴婢劝过殿下早些回去歇着,但殿下不愿意,一直坐在那,奴婢实在没办法。” 容凝站在那里看了会儿,才抬步走了进去,她脚步很轻,容央没有发现她,趁着容央还没反应过来,一手刀把人劈晕。 动作干净利落。 阿叶目瞪口呆,“殿下…这…” “走吧…”,容凝把容央抱起来,径直回了歇脚的院子。 她也不想用这么粗暴的方式,但她阿姐认床,心思又重,今日见了母亲的长明灯,更是要心绪繁乱,彻夜难眠。 今天赶了一天的路,要不睡好,明日怎么有个好精神在这山上玩耍。 这是为了她好。 不得不说,容凝这个法子确实有效,容央安安稳稳的睡到第二日。 可能还因为山里清静,没人打扰,还睡到了近午时。 说句实话,容央长这么大,第一次睡到这种时候。 她对昨晚容凝劈晕她的事情没有记忆,只当是自己在那里睡着了,然后被带了回来。 她起身,看了一眼屋里没一个人,清了清嗓,唤了阿叶进来。 “阿凝呢?”,她问,“你们怎么都不叫醒我?” “回殿下,宁定公主在练武场那边和寺里的师姐们活动筋骨呢。” 阿叶伺候她起身,“殿下吩咐了,您这段时间诸事烦扰,疲累得很,难得好好休息,命奴婢们不要打扰,等您醒了,填饱了肚子,再带您去玩。” 容央一听,笑了起来,总觉得她被当小孩哄了。 收拾完吃了东西填饱肚子,容央没有立马去找容凝,而是先去了趟寺外。 大门一开,看到禁卫军肃严的守在外面,洛川听到声儿回头,几步上前问安,“微臣见过昭庆公主。” “洛统领别客气!”,容央扫了一圈,看着他们面上都带着沧桑,想了想,劝道,“山里本就清苦,你们人多又不能进寺里面,更是难熬,你要不放一些人先下山,也省得全部堵在这里。” “呃…殿下…这很为难!” 容央了然,“你还是怕本宫跑了…” 洛川低头不语,他不敢大意。 见他如此,容央也不好再劝,她本是好意,但放在眼下这种关口,确实有点儿居心叵测的意思。 她懂… 随意摆摆手,算了。 转身回了寺里,去找容凝,却不想半路就遇到了她。 她急匆匆的,“阿姐…你去做什么?” “去看看洛统领…” “他有什么好看的,晦气!”,容凝拧眉,“走…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她拉着容央,往后山走去。 后山有个小门,从那里可以出灵华寺,直接进莽莽深山。 容凝和容央手拉手的跑出来,忽略两旁站得笔直的禁卫军。 洛川也是厉害,一晚上的时间,把灵华寺大大小小的出口都给堵上了。 守着的人看到她们从这里出来,心一惊,赶紧去通知洛川。 动作很快,她们两个才走出没多久,洛川就火急火燎的带着人跟了上来。 他是真的怕啊… 怕这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好在这两个祖宗也没干什么,只是沿着后山那羊肠小道慢慢走上去,走了近半个时辰,才走到了顶。 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往下看去,是万丈悬崖。 看着前头没了路,洛川也没有紧紧的跟着,在几丈远处站着。 容凝拉着容央站在悬崖边上,风大得很,“呼呼”的在耳边吹,放眼望去,叠嶂山峦尽在脚下,也是别样的风景。 可来这里不单单是为了看风景的,容凝凑到容央耳边,悄声道,“这悬崖下边是一条河,悬崖上有个暗洞,空间可容四五个人活动,从上面看下去是看不到的,但跳下去就能发现,很适合死遁。” 容央瞳孔猛缩,警惕的看着她,“阿凝…你想干什么?” 第36章 回宫 “阿姐…你别紧张!”,容凝头靠在她肩上,细声细语的安抚,“我说话算话的,不带你跑就不跑 告诉你呢,是把我的小秘密分享给你。 阿姐,你要记得刚刚跟你说的那些,这里只有我跟师傅知道,别人都不知道的。” 先告诉她,也许以后有用呢。 “真不愧是你…”,容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连小秘密都如此奇特。” 容凝嘿嘿笑了两声,扬了扬下巴,很是得意。 她在这里待了四年,又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所以这方圆百里,能跑的地方都跑遍了 这一片地方,从哪里可以到哪里,她都知道。 在灵华寺这几天,白天容凝没事就带容央在山里转,想钻哪里就钻哪里,容央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兴致很高,也不喊累。 因着白天到处跑,消耗体力,晚上就睡得安稳,完全没时间想那些糟心的事情,第二天又是生龙活虎的好姑娘。 整个人看着都明媚生动了许多。 就是苦了禁卫军,他们苦肯定不是体力上的苦,跟着两个姑娘跑能有多累? 他们主要是心里苦,那山里弯弯绕绕的,两个小祖宗在哪个地方突然就不见了,等他们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这几天,都是这么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洛川觉得,当初跟皇帝一起造反时,心都没这么累。 可有些时候,看着两个公主笑得天真浪漫,又觉得,受这点儿苦,也是值得的。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 到了第六日,皇帝忽然派人上山,传口谕。 来传口谕的内侍,也照例被拦在寺外,是阿影把他带进来的。 此时,容央和容凝正在练武场里打陀螺,鞭子甩得“啪啪”响,耳边是姑娘们的欢呼声。 “飞云师太何在?” 内侍尖细的声音一起,所有的欢声笑语都停了下来。 闾鸢飞原本躺在屋顶晒太阳,听到这声儿,心头一跳,第一反应是这容骁,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不情不愿的翻身下来,稳稳落在内侍面前,领着一众人跪下,“草民在此。” “飞云师太…”,内侍笑容和善,“陛下口谕,说您教养宁定公主有功在先,又收留两位公主散心在后,特赏白银万两。” 哟… 还给银子呢! 闾鸢飞觉得这爹挺有趣的。 给钱哪有不要的道理,闾鸢飞干干脆脆的谢恩,“谢陛下赏赐。” 内侍点了点头,又看向容凝和容央,接着道,“奴才这次过来,除了替陛下谢过飞云师太之外,还奉陛下命,接两位公主殿下回宫。” 容凝不悦,“离和亲还有几日,何必急着回宫?” “殿下…陛下说,时日近了,昭庆公主该回宫待嫁,在外逗留不成体统。”,内侍面不改色,“还请殿下莫为难我们这些奴才。” 体统体统,又是体统! 翻了天算了,为难不为难的,关她什么事? 容凝这炮仗性子又要炸了,却被容央生生摁住,“罢了…早回晚回都要回,就不要再生事端了。” 容央也怕这逍遥日子过久了,就再也不想回宫。 她们东西不多,没多会儿就收拾好。 寺里的人都出来相送,小萝卜很是不舍,抱着她们两个的腿,问道,“姐姐,你们什么时候再来啊?” 什么时候? 容央摸摸她光溜溜的头,温柔道,“小萝卜,有缘终会相见的。” 她不忍心跟一个小孩说,她们此生,都无再见的可能。 暗暗叹了声,又对着闾鸢飞行了一礼,“多谢师太这几日的照拂。” “应该的…往后不管在哪里,都要照顾好自己,要学会像阿凝一样,自己开心最重要。”,闾鸢飞其实也舍不得的,想到她要去和亲,情绪更是难言。 心里不停的骂容骁是个狗东西。 她又看了看容凝,知道这姑娘在密谋大事,千言万语到嘴边,只化成一句,“你聪明,但性子急躁,为师只希望你,万事都要三思而后行,免得后悔。” 容凝乖顺听教,“阿凝明白!” 下山要比上山快些,到了山脚,坐上马车。 容凝不想那么快回城,就吩咐他们走慢一点,一路慢悠悠的摇回去。 原本一日的路程,他们走了两日。 第二日到宫门口时,天已经黑透。 白日里辉煌的宫墙,现在黑黝黝的,像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渊。 容央的心底,升起一股抗拒的情绪。 在外面玩了几天,尝过自由的滋味,潜意识里,她是不想再回去的。 她在宫门口站了许久,最后握住容凝的手,深吸口气,吩咐,“去禀告父皇,本宫回来了,请他放心。” 宫门口早已经备好了轿辇,两人一起回了昭庆宫,夜色已深,没人来打扰,只有皇帝和贵妃,派人来问了几句,让她们好好修整,有什么明日再说。 可是这晚,两人双双彻夜难眠。 辗转反侧许久,容凝忽的从床上坐起身,“阿姐…今晚夜色好像挺好的。” “嗯??” “很适合小酌一杯!” 容央一听,也慢慢坐起身,“是很适合,要不把母亲生下我时,埋的那几坛女儿红开了吧。” “好…”,容凝起了身,“把我的那些也开了。” “你的那些?” 容央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什么时候挖过来的?” 开她的是因为她要去和亲,父皇命人挖过来,当陪嫁带过去。 容凝嘻嘻笑了声,回道,“早就挖了,以我现在的性子和名声,在这南阳城内没哪家公子敢娶我。 且作为父皇的女儿,婚姻大事,肯定不能随我的意,那这女儿红留着就没意思,早刨出来早喝点完事。” “阿凝……你真的是…” “别说那些…”,容凝打断她,“走走走…喝酒喝酒!” 灵华寺再怎么自由,好歹是佛门净地,酒肉不沾,她们也算素了好几日。 小厨房很快上了下酒的吃食,两人月下对饮,絮絮叨叨说着话。 把小时候种种都回忆了遍,边回忆边喝,边喝边醉。 容央是个很克制的人,即使在这种时候,觉得自己意识开始朦胧时,就不肯再喝了。 她不喜欢喝醉,那种无法掌握自己行为和意识的感觉,她不喜欢。 她把玩着酒杯,柔荑支着下巴,看着容凝,柔声细语,“阿凝,谢谢你这几日,一直陪在阿姐身边。带着阿姐做了许多以前不会做的事情,如果不是你在旁边陪着,我是断然没这个勇气的。” “阿姐…你说这些干什么…” 如果不是和亲的时间定得如此仓促紧迫,容凝也许还会带着她的阿姐去更远的地方。 容凝起了身,又拍开一坛酒,给她倒上,“阿姐…今夜就别想那么多了,喝酒,喝到位了,就好睡觉了。” 不然睡不着。 容央看着酒杯,怔愣了会儿,最后喝了下去。 后半夜…满地的酒坛子。 容央平常是个温柔娴静的姑娘,喝多了也不闹,话也不多,最后靠在容凝肩上睡了过去。 容凝倒是清醒,即使喝了这么多酒,也没一点儿反应。 师傅说这是个人体质问题,她天生就是千杯不醉,这可不是谁都有的本事,要感谢上天。 偏头,看着脸颊酡红,睡得香甜的阿姐,嘴角不自觉的勾了起来,放下手里的酒坛子,轻轻的把容央搂过来,让她舒舒服服的靠在自己腿上。 她戳了戳容央的脸颊,温柔地喃,“阿姐…以前,都是你在前头顶着,让我可以在外面疯。 那…这次…就换我顶在你前面吧。” 第37章 太子回宫 第二日,容央醒来时,头痛欲裂,宿醉的后遗症在这时候显露无疑。 这也是她不大喜欢喝酒的原因,事后真的受罪。 宫人听见动静,就陆陆续续进来,伺候她起身。 等她收拾好,阿叶端了醒酒汤进来。 她把醒酒汤递给容央,慢声禀报,“早些时候,陛下派人来请公主,宁定公主看您还没睡醒,就把人挡了回去。” 容央呼出一口气,问,“可是父皇有什么事要吩咐?” “奴婢不知。” “那父皇有没有再派人过来?”,容央又问。 阿叶摇头,“不曾…” 哦…这样的话,应该是没什么要紧事。 把醒酒汤喝完,感觉全身都舒爽了些,才问道,“阿凝呢?” “不知…早些时候殿下带着人出去了,也没交代什么。” 容央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她了解自己的妹妹,她当初在朝堂上不惜顶撞父皇都要反对她去和亲。 结果过了一晚上就偃旗息鼓,接受了事实。 她的阿凝不是这么容易认输的性子,只是这段时间,她又安分得很,一直陪在她身边。 这不寻常。 “阿叶…”,容央把瓷碗放下,吩咐道,“离和亲的日子越来越近,叫宫里的这些耳目盯紧些,别出了什么差错,特别是阿凝,不要让她做了错事。” 阿叶低头领命,“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办。” 以前有句话容凝是没说错的,她惯会笼络人心,不管是以前的禹王府还是现在的后宫,她都能做到耳聪目明。 容央喝了醒酒汤,起身院中活动一下筋骨,觉得缓了差不多,才让人上了膳食,吃饱喝足之后,准备去一趟贵妃宫里。 宫务在容凝带她出去玩之前,就交接得差不多,但一些细节还是需要再详谈。 其实贵妃应该很乐意看她去和亲,毕竟只要她走了,这后宫大权,就全落在她手里。 且看着眼下的情况,父皇确实没有立后的想法,就算以后宫里会再进新人,也越不过有两子一女贵妃。 这后宫,就牢牢掌握在她手中。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结果,是容央最想看到的。 容央吩咐人把出宫玩之前没来得及给贵妃的账本拿上,带着人准备去朝阳宫。 不想刚跨出昭庆宫,就见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过来,“殿下…殿下……” “大胆!”,阿叶呵斥,“急急燥燥,成何体统,规矩都学狗肚子了?” 小太监顺溜的跪了下去,“殿下恕罪,实在是事情紧急…宁定公主让奴才告知殿下,太子回来了!” 容央猛的抬头,“你说谁回来了?再说一遍?” “回禀殿下,太子回来了,眼下已经进了永宁门。” “大哥回来了?” 她喃喃… “阿叶…是我听错了吗?父皇说,大哥在南边回不来的!”,容央激动不已,眼眶瞬间发热发烫,想忍住的泪水,不住的滑落。 阿叶心疼,拿帕子拭去她的泪,道,“殿下,既是宁定公主传过来的话,那该是真的。” “对!对!对!阿凝最是靠谱。” 容央的泪收不住,又哭又笑,喜极而泣也不过如此。 “大哥回来了…阿叶…我们去接大哥!” “好…殿下…奴婢陪您去接太子殿下!” 容央抹了抹眼泪,提裙就往永宁门的方向跑。 阿叶心口堵得慌,她们的公主很懂事,知道太子在南边查案,这时候回来不是时机,所以即使知道在去和亲之前不能见一次太子会遗憾一辈子,也默默咽下。 陛下说不让太子回来,公主也就认了。 可眼下,太子回来了。 回来好啊…… 容央提着裙摆,在长长的宫道上跑着,那些往日刻在骨子里的规矩,都抛之脑后,路过的宫人纷纷低下头,不敢多看一眼。 她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看到不远处熟悉的身影,她才愣愣的停住… 她的大哥回来了…大哥后面还跟着她的妹妹阿凝。 容央以为,她这辈子,都见不到大哥了。 此时此刻,像做梦一样。 美梦易碎,容央不敢上前。 容晟看她衣裳发髻凌乱,全然没有往日的端庄,心口抽疼,快步走了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人儿,哽咽着开口,“大哥回来晚了,没能护住你,是大哥对不起你。” “大哥……” 容央扑进容晟的怀里,才止住的泪,再次决堤,那逼迫自己勉强维持的体面,在此刻崩溃。 她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不管不顾的嚎啕大哭,似乎要把这么长时间以来,压抑在心里委屈与害怕,都给哭出来。 容晟从未见她如此崩溃过,喉头哽得难受,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给她哭个够。 容凝仰头望天,忍住泪意。 一开始,她还在纠结她越过父皇,动用江湖关系给大哥报信,是否应该。 现在答案已经很明显。 即使父皇气到掀她天灵盖,她也认了。 原本该在南边的太子突然出现在皇宫里,这是大事,皇帝得了消息之后震怒,立马派了洛川带着禁卫军,来截太子。 洛川到时,看到的就是容央在太子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很是可怜。 恻隐之心瞬间起来,他不舍得打扰,对上太子和容凝那冷冽肃杀的眼神,更不敢动,只能在不远处静静的等着。 所有人都在等容央哭完。 她哭了好久… 抽抽搭搭… 脑子发晕… 从容晟怀里抬起头,看到围了一圈的禁卫军,很是不安,“大哥…他们…父皇他…” “放心…大哥和阿凝会处理,你先回昭庆宫,待会儿我们就回来了好不好?” 容央摇头,“大哥,我跟你们一起去见父皇。” “没必要…左不过就是挨骂,”,容晟温厚的手拂去她的泪,“你去了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听话,回宫去。” 容晟抬了抬手,吩咐道,“由缰,送昭庆公主回宫。” 由缰是一直跟在容晟身边的人,是个女人,她武艺高强,只听容晟使唤。 所以容央是被由缰架着走的。 公主在外在兄长怀里嚎啕大哭,不合规矩,也不符合容央一直以来端庄持重的形象。 容晟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冷声道,“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可乱嚼舌根,否则,孤定让你生不如死。” 字字句句落在了所有人耳朵里,太子威严,压得他们不敢抬头。 洛川抿唇站着,看容央已经不见了影儿,才上前,客气道,“微臣奉陛下之命,请太子殿下和宁定公主过去太极殿一趟。” 容晟唇抿成一条线,抬抬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从容凝给自己消息,再到无声无息的回到南阳城,这中间,他们的父皇没有得到一丝消息。 皇帝为了避免他回来,刻意压下消息,那么容晟现在出现在这里,可以说是抗旨不尊。 这么大一个罪名,最后怎么定,全看皇帝怎么想。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做都做了,回都回来了,帝王的雷霆之怒,扛着就是。 许是因为太子突然回来的原因,皇帝没有召见大臣,殿内空空的。 兄妹顿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前一后,走进了太极殿,跪地问安。 “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位上的人没立马开口让他们起来。 他死死盯着容凝,冷声问道,“阿凝…是你给太子递的消息?” “回禀父皇,是儿臣自作主张,让太子赶回南阳城,请父皇恕罪!”,容凝没有说别的,直接认了。 态度很诚恳,却让皇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好…好…好…” “翅膀硬了!” “敢忤逆老子了!” 他气极,猛的抄起案上的砚台狠狠往她身上砸去,厉声呵斥,“容凝,背着朕暗渡陈仓,你好大的胆子!!” 第38章 良心真的不痛吗 “砰!”一声闷响传来。 砚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容晟迅速闪现至她身前,毫不犹豫地挡住在她身前。 那沉重的砚台狠狠地砸向了他的胸膛,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原本想要迈步上前查看情况,但仅仅迈出一步后便硬生生收了回去,随后用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对兄妹。 尽管胸口遭受重击带来阵阵刺痛,但容晟的身形依旧跪得笔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他坚定挡在容凝前方,用沉稳而坚定的语气说道:“父皇请息怒。阿凝之所以如此行事,全都是为了儿臣着想。如果儿臣始终被蒙在鼓里,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那么儿臣将会抱憾终身。” “可南边的事情要紧,你这时候回来,给了他们机会,后面想再把他们收拾干净,基本不可能! 太子,你太让我失望了!” 容晟深吸口气,恭敬道,“父皇……无您的旨意,就私自回南阳城,是儿臣的错,请父皇治罪。” 太子态度很诚恳,容凝却听得眉头紧拧。 错了吗? 真的错了吗? 相互扶持,一起长大的妹妹就要远嫁和亲,他在这之前抗旨回来,见妹妹最后一面真的有错吗? 容凝觉得很不可理喻,她跪着上前,冷声道,“父皇,儿臣自作主张给太子递消息,违背了父皇的意思,是儿臣都错,但错都错了,儿臣也不妨再错一点,把话说明白些。” 皇帝看向她,两眼冒火,容凝不闪不避,接着道,“父皇…您是英明的帝王,应该知道南朝的盐铁积弊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这中间的利益纠扯盘根错节,牵涉范围也极广。 太子深得您真传,有雷霆手段又有父皇撑腰,在南边待了一个多月,能查出来的,早就查出来了,能处置的人,太子也处置了。 至于别的…父皇,您其实比谁都清楚,现在盐铁积弊要想彻底解决,基本不可能,因为背后都是南阳城里位高权重的人。 如要把他们都收拾干净,朝堂震动不可避免。若是逼得狠了,会惹得那些人跳脚。 到时候就不是简单的朝廷震动。 父皇站到这个位置,不惜让阿姐去大景和亲,考虑的不就是不想南朝再起兵戈?想的不也是天下万民的福祉?” 容凝越说越气,抬头,看向皇帝,接着道,“这些…儿臣这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看得清楚,难道您看不清楚? 不…您看的清楚! 可父皇一直用南边盐铁案拖着太子,不让回南阳城,不过是不想太子知道阿姐要去和亲的事情。怕他这个一国太子,搅了局。 可是父皇,您是做父亲的,您真的忍心看太子和阿姐,因为这件事情,遗憾一辈子吗? 往后回想起来,真的不会后悔吗?” 容凝最后声音已经软了下来,她看着皇帝,眼里闪着泪光。 她那么要强,最讨厌哭鼻子,更何况还是在皇帝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伏地叩首,“若父皇真的觉得儿臣错了,且错的离谱不可原谅,那就请父皇治儿臣的罪,禁足罚俸也好,打杀也好,贬为庶民也罢,儿臣都认!” 第39章 下次试试 皇帝一听,天灵盖都要气飞了,指着容凝骂道,“你就仗着这点骨肉亲情在那胆大妄为,难道你以为朕真的不敢这么做吗?” 说的什么大实话。 仗着骨肉亲情胆大妄为,跟他仗着皇权威压,不得不让人低头是一样的。 说的更明白些就是他作为父亲,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儿,就真的把她宰了;但他作为皇帝,可以毫不犹豫的把女儿推出去,且不想让兄妹三人最后团聚。 角色不同,立场就不同,结果也不同。 但就像他们兄妹要接受和亲一样,他也得接受自己被气死。 容凝心里这么想,但嘴上还是恭敬道,“儿臣不敢,儿臣领罪!” “你!!” 皇帝一口气没缓过来,抚着胸口,跌坐回龙椅上。 气得他胸口疼。 “父皇…您没事儿吧…父皇!” 太子急急忙忙询问。 “死不了!” 皇帝闭眼深呼吸,大袖一挥,“容凝…你给朕滚出去殿外跪着,朕不想看见你,一刻都不想!” 容凝余光瞥了眼容晟,看他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才缓缓起身,“儿臣遵命,儿臣这就滚。” 退到殿外,太阳有些大,刺得人眼疼,容凝不自觉拿手挡了挡。 哎… 她幽幽叹了一声,面向大殿直挺挺的跪下。 一直候在外面的洛川看她又被赶出来罚跪了,啧了一声,不动声色的挪到她后边,挡去大半阳光,他小声道,“公主殿下,您这又是何必呢?陛下仁心,你若是能好好说话,服服软,撒撒娇,这事儿也许就过了。毕竟陛下自己都说了——骨肉私情,斩不断的。” 容凝仰头看他,鼻孔对上他的下巴,感觉不大雅观,就把头放了下来,回道,“自母亲走后,我就没怎么服过软撒过娇了,从小就是刺头,以至于都忘了还有这种解决办法。” 也是失策。 容凝也有点儿懊悔,“等下次本宫试试…” 下次? 洛川无奈,也就她敢下次下次又下次。 把容凝赶出来,皇帝觉得呼吸都顺畅不少,看着太子,骂道,“你倒是好好看看,她被你和央儿宠成什么样子!” “父皇…阿凝年纪小,说话做事没有分寸,您别跟她计较!” 她年纪小别计较? 这话听着这么耳熟? 皇帝忽的想起前段时间在大殿上,他也是这么对大臣们说的,瞬时又黑了脸,“十四岁还小?都到了该定亲的年纪了,她这种样子,这南阳城的青年才俊谁敢娶她?” 容晟眉头跳动,立马回道,“他们不敢是他们没胆量,没福分!” “闭嘴!”,皇帝呵斥。 这不是他想听的。 冷眼睨着太子,“私自跑回南阳城,朕都还没跟你算账,倒替别人说情来了。” 容晟低着头,心中是浓浓的无力感,慢声说道,“和亲的事情父皇一直压着消息,儿臣现在回到南阳城,想做什么也来不及,不过是想见央儿最后一面罢了。 您现在是一国之君,有自己的责任和考量,儿臣和央儿作为您的长子长女亦如是。 可她是和儿臣相互扶持一起长大的妹妹,若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他日儿臣在黄泉之下遇到母亲,会撕了儿臣的。 所以请父皇体谅儿臣这点私心,宽恕儿臣和阿凝的忤逆之罪。” 说到他们的母亲,皇帝也情绪复杂,久久不语。 “朕肯定比你们先去见你们的母亲,她要撕,也是先撕朕!” 良久,他才这么说。 第40章 无能为力 “我们都有错!”,容晟低着头,“掌天下之权,却要把自己珍爱的东西送出去。父皇…当初拼了命的登上这个位置,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 皇帝心绪飘飞,道,“为了天下万民吧…” 天下万民,江山社稷,从来都是最好的理由。 容晟仰头,“父皇…先帝有很多子女,虽杀的杀,贬为庶民的贬为庶民,但终究是挑得出一个合适的去和亲,为什么一定是央儿呢?” “太子!”,皇帝语调升高,“现在两国和谈,承诺五十年之内不起战乱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概念? 南朝现在急需喘息,这种的局面来之不易,所以他们要嫡公主,那就要嫡公主,朕不想主动给他们把柄,成为他们以后借口起兵的理由。” “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没有…” 皇帝心硬如铁,但想到已逝多年的发妻,多多少少勾起了皇帝的恻隐之心。 到底是自己悉心教养,期望颇高的长子长女。 因为这个重罚,他也舍不得。 可太子在去和亲的档口,突然回南阳城,他也不想就这么轻轻放下,最后下令,太子禁足东宫,无令不得出。 又拨了禁卫军把东宫团团围住,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主要是怕太子联合着容凝搞事情。 和亲之事已在眼前,容不得半点闪失。 而对于容凝,反倒是轻轻放下了,只让她能有多远滚多远。 太子刚回南阳城就被禁足的消息不胫而走,前朝后宫多少有些猜测,试探着问皇帝,但都探不出什么消息。 太子禁足不得出东宫,但又没说别人不能进东宫,所以在最后的几天里,容央和容凝,基本是在东宫过的。 前几年,容凝在外跟着师傅飘荡,不大回南阳城,兄妹三人都很少聚得这么齐过,太子禁足东宫,没有政事烦扰,反倒可以心无旁骛的陪妹妹们。 这样的日子快乐幸福,但也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和亲的日子。 离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三兄妹在东宫喝了一坛又一坛的酒。 酒气熏天,人也醉得神志不清。 容央勾着容凝的胳膊,含糊开口,“阿凝,其实我很害怕,害怕去了大景,群狼环伺,活得艰难…” 更害怕会在大景屈辱赴死。 毕竟自古战败的和亲公主,没有几个好下场。 清醒时表现得云淡风轻,醉了就再也隐藏不了心底的惶恐。 容凝拍了拍她的背,柔声安抚,“不会的,阿姐一定会幸福安稳一生。” 容晟看着,心口堵得慌,他仰头灌酒,觉得从未如此无力过。 他虽然回来了,但他们的父皇对东宫严防死守,东宫里三层外三层都是禁卫军,自己的人早被父皇支走,让他做不了任何事情,困死在东宫里。 即使明天容央就要走了,也没有丝毫让他出去的意思。 他很痛苦,为子,他没法反抗父皇,为兄,他又恨死自己。 “大哥…”,容凝看向了太子,“你要永远记住今天,国弱无权,只有绝对的强大,才能挺直腰板讲话,才能护住自己想护住的人。” 容晟羞愧低头,“阿凝…是大哥无用。” “以后有用就成。”,容凝语气淡淡,“希望以后,南朝再无和亲的公主。” 第41章 出发 “以后南朝再无和亲的公主。” 容晟喃喃重复这句话,心志慢慢坚定,看着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容央,轻声道,“阿凝…我一定想办法把央儿接回来。” “嗯…我信你!” 容凝点头,这话父皇也说过。 她的表现也是如此。 她的父皇和大哥,都不是平庸之辈,相信将来南朝在他们手里会有不一样的景象。 只是他们再怎么厉害,也解不了当前的困境。 “大哥…我带阿姐回去歇着,明日…她就要出发去大景,需要养好精神。” “嗯…阿凝…这一路上,你要照顾好她,父皇不放我出去,出不了东宫,我连送她出城的资格都没有。” 这时候,容晟还是恨他们的父皇的。 他深吸口气,接着道,“我把由缰和阿衡给你,随你们一起北上,若是有什么事情你一个人不好办,就跟他们两个说,他们会帮你的。” 说着就拍了拍手掌,由缰从黑影处钻出,无声无息。 阿衡站在不远处,朝着这边点了点头。 由缰和阿衡是容晟最信任的身边人,一直在他身边伺候,很多时候他们两个就代表了太子。 容凝挑了挑眉,道,“大哥,父皇虽同意我陪着阿姐北上,但条件就是不暴露身份,所以这次我在阿姐身边不过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哪里使唤得动大哥身边的人? 人还是你自己留着吧,你在南方杀了那么多人,手里抓着无数人的把柄,现在悄无声息回南阳城,多少人坐立不安,想要你的命,由缰和阿衡武功高强,留在你身边要保险一些。” 主要是带着他们两个,太招摇了,容易被人盯上,不利于她干坏事。 两国和亲是大事,六部在短时间内紧锣密鼓的准备,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许是因为醉酒,容央睡得安稳无梦,第二天被宫人准时叫醒,准备一切事宜。 容凝趁着空隙给她准备了醒酒汤,陪着她用了早膳。 到了这时,两人话却少了起来,殿内安静无声,来往的宫人也不敢弄出半点动静。 公主朝服沉重繁复,容央只觉得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感觉身上穿的不是衣裳,而是沉甸甸的责任。 和亲的一应礼节,都是礼部在操持,容央不必想什么,跟着做就可以,容凝同样穿着公主朝服,陪着她走完所有流程。 尚德门外,皇帝及一众大臣还有各宫妃嫔,都在这里等候。 容央头上戴着沉重的发冠,珠帘挡在眼前,不大看得清楚城墙上的情况,就小声问,“阿凝…大哥来送我了吗?” 容凝远远望去,摇头,“父皇没解东宫的禁足,禁卫军还在那里守着,大哥出不来的。” 容央沉默。 也罢… 这样也好! 容央放开扶着容凝的手,对着城楼缓缓跪下,算是拜别自己的父亲。 皇帝觉得自己该说什么的,但千言万语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后他只道,“昭庆,你前往大景和亲,一言一行,皆代表南朝颜面,你要时刻谨言慎行,不可失了分寸,可记住了?”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容央木木的回。 临了临了,都不知道说什么才是好的。 皇帝挥挥手,让她起来,容凝面无表情的把她扶上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一声令下,和亲队伍缓缓出发,街道两边挤满了人,百姓夹道相送。 只言片语传入耳朵里… 女人说,昭庆公主命苦啊… 男人说,昭庆公主大义啊… 愤慨的学子们说,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他们说…… 说了好多… 一直握着容凝的手不说话的容央,忽然笑了声,“阿凝…南朝百姓会记住我的对不对?往后史书上也会有我的一丝痕迹对不对?” “嗯…”,容凝点头。 “有人能记住我就行,”,容央嘴角微微勾起,“这样的话,不管结果如何,终归是有意义的。” 第42章 那些荒唐事 也许是有意义的吧 如果以后南朝真的能重振雄风,那么容央所做出的一切都会被世人铭记。 她的名字将成为人们口中的传奇,被后世传颂不衰。 然而,如果南朝最终无法摆脱困境,依旧被大景压制,那么容央就成了南朝摇尾乞怜的具象化,成为一个耻辱的象征。 没人会记得她。 历史总是无情地评判着人们的功过,而这历史长流中一个不起眼的和亲公主,更是可以随意批判。 左不过是后人的一支笔怎么写的问题。 和亲队伍出了南阳城,容凝就迅速将披在外面的公主朝服脱下,露出里面的陪嫁宫女服饰,然后用师傅传授给她的易容术,精心地打扮了一番自己的面容。 转眼间,她就从高贵的公主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宫女。 这张经过易容后的脸,与容凝原本的容貌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毫无相似之处。 容央亲眼目睹了她的变化过程,惊讶得合不拢嘴,“阿凝……你……” 容凝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俏皮地眨眨眼,“嘘……别出声,我还是我呀……” 过去,她跟随师傅四处游历,由于女子身份在外行走诸多不便,所以多数情况下她们只能女扮男装。 师傅曾告诉过她,这并非她们的过错,而是大环境的局限所致,无法改变。 我们无法改变环境,那就只能改变自己。 皇帝说不能暴露身份,那容凝就必须想办法隐藏自己。 如果要在这一路上一直陪着阿姐,那就只有一个选择成为阿姐的贴身侍女。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决定易容成这样一副模样。 阿影则混在后面众多陪嫁侍女中间,并不显眼。 而直到此刻,没有人注意到,也或许是直接忽略了那位宁定公主,自从上了马车后,便再也没有下来过。 容央眼中闪烁着光芒,兴奋地说道:“阿凝……你真是太厉害了!” 容凝微笑着回应道:“只是一些小手段而已……阿姐若有兴趣,我可以教你呀,毕竟这路途漫漫,总得找点事情来消磨时光。” 容央立刻表示同意,“好啊……” 然而话还未说完,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脖子,接着抱怨道,“但是在此之前,先帮我取下头上的发冠吧,它实在太重了!我的脖子都快要被压断了!” 容凝转头看向容央头上的发冠,眉头微微皱起。 她试图伸手去解开发冠,但很快发现这些发饰实在太过复杂,她根本无从下手。无奈之下,她只得挑开帘子,将阿叶唤进车内。 阿叶抬眼看这个陌生的脸,有些疑惑,但又不敢声张,上了马车,看到一边放着的公主朝服,心下了然。 “阿叶…帮阿姐把发冠拿了…”,容凝吩咐。 阿叶为难,“殿下…按着规矩,这个发冠是不能拿下来的。” “规矩规矩…规矩是人定的,本宫说拿就拿!”,容凝哼。 “好吧…”,阿叶妥协。 反正这一路她们公主都在这马车上,中途要下马车也要戴及地的帷帽,不影响什么。 且这一路他们要抓紧时间前往北地,中间可以休息逗留的时间很少,那就更没人仔细关注他们公主殿下的仪容合不合规矩。 好在南朝为了凸显国威,马车造得又大又宽又舒适,容央和容凝两个,就算一直困在马车里,也能舒舒服服的打发时间。 眼下才三月,越往北就越冷,周边景象也越萧条。 容央长这么大,都没出过几次南阳城,更别说北地。 在南朝人眼里,北地苦寒,雄踞北方的大景更是蛮荒之地,南朝立国几百年,从未把大景放在眼里。 而两国的这场战争,是南朝认为大景在皇权交替之际动荡不安,边防脆弱,所以才主动挑起来的,却不想反倒被大景打了个七零八落。 容央是闺阁女子,以前对这些朝堂局势不是很关心,但现在一直被困在马车里赶路,就和容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这些。 聊着聊着,就有许多想不通的地方。 “阿凝,我记得你说过大景皇帝是在诸王互伐中立起来的,可为什么先帝不趁着大景内乱时北伐,反倒是等到大景皇帝登基了挥军北上呢?” 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在先帝被朝臣怂恿下,决定北伐时,容凝就问过她的师傅。 她的师傅,很全面的给她解了疑惑。 “阿姐…南朝和大景的朝堂局势是不同的,南朝是文官霸权,文官凌驾于武将之上,武将被打压得毫无地位。 当时朝堂上确实有人提出来,要趁着大景内乱北伐,但声音还没冒出来,就被文官压了下去。 南朝文官把持朝政百年,他们不喜欢打仗,认为打仗劳民伤财。 长长久久的下来,南朝虽有上百万的兵,却没几个正经将领,稍微有点儿战功的将领,都要被文官排挤得无法在朝堂立足。 文官不大想打破这种状况,所以不愿起战事,给武官机会。 这是其一… 而其二…则确实是有顾虑。 南朝是文官霸权,而大景是世家把权,世家之间是几百年的利益纠葛,势力盘根错节。 大景内乱时期,大景数得上号的世家,都未卷入皇子们的皇位之争,反倒趁着皇室内乱,无法把控各世家,他们开始默契的往南北两边迁。 而这些世家,手里大多有兵权,他们把坐稳边境,看皇子们斗,谁是赢家,他们就站谁。 世家把权下的大景朝堂,动荡之时,是世家选自己的君主,而不是君主选自己的臣子。 不过他们平常斗归斗,但在大局面前,倒是比我们这些文官拎得清,默契的坐山观虎斗,又默契的合力做那个救世主。 所以大景内乱那段时间,反倒是边防最稳固的时候。 比如说大景宣家,宣家世代镇守大景南境,每一代的继承人都异常优秀,南朝在北地换了几任将领,都没能在宣家手里尝到什么甜头,南朝将领都被打出阴影来了。 大景内乱那段时间,宣家的二十万大军镇守南境,我们南朝当时就算真的北伐,也不一定有个好结果。” 再说起这些,容凝还是觉得荒唐,眉眼冷了几分,停下吸口气,接着道,“原本这时候不北伐,后面也就没有北伐的时机。 可谁也没想到,我们那愚蠢的皇伯伯,被居心叵测的人撺掇,不顾众臣反对,执意挥军北上。” 再后来,南朝军节节败退,毫无抵抗之力,这时候他们想退军,却发现大景步步紧逼,丝毫不给喘息的机会,一路打到木央河畔。 在这进退两难的境地,急需立威的先帝,又受人撺掇,决定御驾亲征。 结果…因为决策失误,南朝四十万大军折损,可用的将领在拼死抵抗中尽数牺牲, 而先帝,在皇家暗卫的保护下,丢下他的臣民,仓皇逃回南阳城。 第43章 大景皇帝及他的后宫 在先帝逃回南阳城不久之后,她的父皇就迫不及待地逼宫造反,逼迫先帝写下传位诏书后,便让他自尽于太极殿。 其实先帝昏庸,狂妄自大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而他们父皇的不臣之心,也不是一朝一夕才产生的。 因此当朝臣们怂恿先帝御驾亲征的时候,她的父皇必定从中出了不少力。 虽然不知道他在这场场败仗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们的父皇并非完全出于对大局的考虑。 什么天下苍生,什么江山社稷,哪有那么高尚。 毕竟在这权力斗争之中,本就不存在绝对的是非对错,唯有输赢之分。 只有抓住对手的错误,才能为自己创造机会。 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尤其是像这样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更需要击中对方的要害。 趁你病,要你命! 容央歪着头,听着容凝说的这些,心中情绪复杂难言,“可能当初,不管是朝臣也好,先帝也罢,都不觉得这场战争会拖垮南朝。 我记得…康业城危难之际,南阳城里也是一片繁荣景象。 没有人觉得,大景军真的会有那个本事打下来。” 容凝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是啊……人们常说要居安思危,但南朝几百年来一直处于安稳繁荣的状态,这让人们失去了警惕性,总是沉浸在南朝是列国最强的虚假幻想之中。” 她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 接着,她继续说道,“可这场与大景的战争却给我们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 也许正是因为这一仗,才真正打醒了某些人的头脑。 他们开始意识到,不能再沉醉于过去的辉煌,必须面对现实,重新审视自己的实力和地位。” 容凝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对南朝的未来充满了担忧。 她知道,只有通过这次教训,南朝才能真正认识到自身的不足,从而不断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 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和努力来实现。 他们的父皇也是这么想的。 他现在一心想整顿朝堂,清除军中陈年积弊,才会这么快答应大景和谈的无理要求。 容凝一想起这个就心梗,伸直了腿横横躺了下去,烦躁道,“阿姐这些东西没什么好讲的,我看得出来问题,父皇和大哥自然也能看出来,现在就看他们怎么做了。” 他们都说有朝一日,会接阿姐回家,可这个前提是,南朝各方面的实力,要能和大景平起平坐,甚至要高出一头。 特别是手里的兵,要比大景能打,拳头要足够硬,才是所有谈判的资本。 但要做到这样,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且大景这任帝王非池中之物,就看他要求嫡公主陪嫁的人,必须是南朝各行各业最杰出的工匠这一点,就知道他图谋甚大。 若是大景皇帝能把这些人用好,未来几年内,大景的发展令人无法想象。 说起大景这个皇帝,容凝就想起前几日阿影给她的一些消息,关于大景皇室的。 容凝就想说出来给容央听,就当听故事了。 她把身子挪了过去,头搭在容央腿上,慢声说道,“阿姐,我给你讲讲故事吧。” 刚开口,又想起今早临行前,大哥身边的阿衡也给了她一封信,说路上有时间和阿姐一起看看就可以,当时还特别叮嘱了一定要看。 她当时忙着,看他的神情又不像是急事,也就把信揣起来,干别的事儿去了。 眼下也没什么事情,容凝就把那封信掏出来仔细端详。 一捏,还挺厚实。 “这是什么?”,容央问。 “不知道啊…” 容凝打开信封,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仔仔细细看完,才拿给容央。 这是一份关于大景皇帝以及他后宫的详细解说。 满满四页纸,密密麻麻地记载着关于大景皇室的一切。 这些信息都是由她们的大哥精心整理而成,应该是为了让容央提前了解大景皇帝以及他的后宫情况。 这样一来,当她踏入大景的地界时,就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不知所措,可以更好地应对各种局面。 大景皇帝如今已到而立之年,正值壮年时期,拥有出众的外貌,同时具备果断的行事风格和狠辣的手段。 他的治国之道令世家大族们心悦诚服。 尽管大景皇帝的后宫仅有六名女子,但他却已经先后立过两位皇后。 首任皇后出身于寒门,然而由于她是皇帝的原配夫人,大景皇帝在登基之初,顶住了各大世家压力,坚持将其封为皇后。 与此同时,对于大景世家之首——宣家的女儿,他仅仅赐予了贵妃的地位,并草率地将她迎入宫中。 据说,当时甚至连一场正式的册封典礼都未曾举行,这种做法在极度重视门第观念的大景,实属罕见。 大景皇帝能抗住世家的压力立寒门出身的原配为皇后,第一,说明他是重情义有原则的人; 第二,则说明他不同于往任被世家裹挟的皇帝,他自己有和世家抗衡的资本。 但诡异的是,原配皇后在半年后,薨于宫中,有传言说皇后是被贵妃毒杀的,但也只是传言。后来又因母族谋反,死后被大景皇帝废后,全族尽诛。 不久之后,大景皇帝立宣家女为后。 容凝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嘴里问道,“在大景,不管是朝堂上,还是民间,对这个宣皇后的评价颇高,甚至在百姓之间,对于皇后的颂扬比皇帝要多。 和南朝打仗时,她就以皇后的名义在南境立慈济堂,收留无父无母的孩子,对于南朝的百姓,也一视同仁的善待,这不是一般闺阁女子会有的胸襟,阿姐…你怎么看?” 怎么看? 容央把信纸放在一边,“能宽待百姓的上位者,应该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就算她只是想笼络人心,也算是做了实事。” “嗯…”,容凝点了点头,“虽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但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容央听着,吐出一口浊气,道,“是啊…只希望,我能在她手底下,安安稳稳的讨个生活。” 第44章 和亲 容央以前作为王府长女,经常出入宫闱,先帝耽于玩乐与美色,后宫女人众多,皇后是个有手段的,把实权牢牢掌握在手里,看着底下人斗得你死我活。 似乎女人们斗得越狠,皇后就越能安心,每次进宫都能看到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想想就觉得心惊。 容央脑子里想着这些,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散,面色怏怏,容凝发现她情绪的变化,紧紧握住她的手,安慰她,“阿姐别想了,现在想这些也是徒增烦恼罢了。” “也对…”,容央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不管大景皇帝的后宫是不是豺狼窝,我都会想尽办法活下来。” 没有尊严的活也是活。 人只有活着,才有盼头。 毕竟…她也幻想着有朝一日,她的父兄会把她接回来。 这将是她一辈子的盼头。 容凝闭上了眼,掩住眼中万千情绪,回道,“嗯…我相信阿姐!” 此后,两人相对无言。 今日两人都起得非常的早,礼部的一众流程走下来,人已经折腾得够呛,现在两姐妹一个靠着一个,困意席卷而来。 迷迷糊糊间,就睡着了。 旁边伺候的阿叶,给她们两个调了舒服的姿势睡好,又拿个毯子盖住,越往北越冷,别到时候生病了麻烦。 这一觉睡得沉,等再醒来时,天已经大黑。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了休息的驿站。 和亲的队伍庞大,又事关两国大事,容不得半点闪失,所以之前就把驿站清了干净,等在驿站全部安顿好,已经很晚。 容凝陪着容央吃了点东西,就让阿叶伺候容央洗漱准备睡觉,自己则混出来找阿影。 和亲队伍庞大,驿站住不下,所以护送队伍北上的禁卫军和大批陪嫁的人,都在驿站外扎营。 阿影混在陪嫁宫女中,也易了容,只是没有容凝夸张,仔细看一下就能认出来。 容凝叫她的时候,她正跟同行的宫女聊得起劲儿,听到有人叫她,回头一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过来一下!”,容凝板着脸又叫了一声。 “哎…好好好…这就来!” 虽说认不出面容,但自家主子的声音还是听得出来的。 阿影赶紧起身,跟在容凝后边,在一处阴影下停下,观察了下周边,没什么异动,阿影才凑到容凝耳边禀报,“我们的人已经提前北上了,会比我们早几日到康业城。” “嗯…” 阿影咂了咂嘴,看着不远处的守卫,接着道,“主子,这次护送的禁卫军队伍庞大,如果您想做什么,单凭我们那点人,恐怕有点儿难度。” “放心…我又不做什么…”,容凝语气淡淡的,“我让你混在陪嫁宫女中,是想让你观察一下陪嫁的人里面有没有心怀不轨之人,有就尽快铲除。” 这几天,她的情报网得到一些消息,有人想破坏这次和亲。 眼下南朝虽然看着四海安定,但她父皇怎么也是弑君上位,再加上当初为了显示新帝仁德,先帝一脉并没有赶尽杀绝,全部在皇陵里关着。 多少心思恶毒的人,都伺机而动,破坏这两国和亲大事,然后趁乱挑起事端,给父皇和朝堂找不痛快。 而容凝能想到的最直接的破坏和亲的方法,就是让和亲的人出什么差错。 容凝是不想阿姐去和亲,但也不能让阿姐受到一丝的伤害。 且就算不考虑这个问题,她也要好好的探查一下这些宫女的背景,毕竟到了大景,她们就是自己人,如果自己人里面掺杂着一些毒物,会让自己万劫不复。 跟阿影交代好,容凝就快速回了容央那里。 本以为已经睡了,却不想还在杵着头看书。 她卸了妆容,如瀑的长发泄下,烛火映出暖黄的轮廓,阴影下的面容似乎没有白日那般冠绝天下,却柔和无比。 “回来了?”,容央从书里抬头,看向她,“干嘛去了?是不是干什么坏事去了?” “阿姐说的什么话!” 容凝佯怒,“我只是待不住,出去随便逛了逛,找阿影聊几句,我怕她一直见不到我会以为自己的主子不要她了。” 这话半真半假,忽悠人就是这么忽悠的。 走过去在容央旁边坐下,瞅了眼桌上的书,不悦道,“阿姐快些歇着,明日还要赶路,别累着自己。” “我睡不着…等你回来呢!” 容央拉过容凝的手,看着她,很认真的说,“阿凝…你能陪我北上,我真的很高兴,至少能抚平我这一路上的不安。 但两国和亲是大事,你不能从中作梗,可好?” “阿姐,你说什么呢!” 容凝才不会承认呢… “我以前是不懂事,但大事面前还是拎得清的,放心,我绝对不会捣乱的。” 她说的很诚恳,但容央脸上还是疑虑不消。 咬了咬牙,接着道,“我发誓…如果破坏了两国和亲大事,我这辈子不得……” 容央一听,赶紧捂住她的嘴,把后面两个字给捂住,“行了!行了!阿姐信你。” “嘿嘿…阿姐就是疼我,连个毒誓都舍不得让我说出口。” “你啊…”,容央用手指戳了戳她的头,“真拿你没办法,睡觉吧,累了一天了。” 容央会认床,晚上是睡不大安稳的,就把容凝留了下来陪自己睡觉,两姐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知不觉中,她竟安心的睡了下去。 第二天醒来,又是赶路。 路途遥远,为了在规定的时间里到达康业城,后面基本没什么休息的时间,都在赶路。 这样赶了近二十多天的路,才到了康业城。 到了这里,也就意味着,半只脚进入了大景,和亲队伍要在这里休整,后面再赶半天的路,就能到木央河畔。 而容凝答应过她的父皇,只送到木央河畔。 这时候,容央才有她要去和亲的实感。 康业城是冥州治所,冥州的大小官员,还有百姓,已经在城门前等着。 看到公主车驾,众人纷纷下跪,大声高呼,“恭迎昭庆公主…” 容央在这震耳欲聋的请安声中,进了康业城。 她此时已经把身上的行头全部戴上,那沉重的发冠压得她不好动作,但还是艰难的往外面看了看。 可透过车帘,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根本没什么好看的。 容央觉得有些遗憾,闷闷不乐道,“我本想看看阿凝誓死扞卫的城池和百姓,是什么样子,但看眼下这个状况,怕是不可能了!” 容凝张了张嘴,很想直接撩起车帘让她的阿姐看个够。 但这样做,又会有损阿姐的名声,那些官员更会说阿姐行为不端。 咬了咬牙,生生忍住,低声安慰道,“阿姐…没什么好遗憾的,康业城的百姓和南朝的所有百姓一样,都只是想安稳的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凡人。 他们都一样的感激阿姐,为大义而牺牲自我,不管是哪里的百姓,都会记得阿姐。” 第45章 和亲2 进入康业城后,还没有在驿站安排妥当,各路官员和豪强大绅们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在驿站外等候着。 百姓喜欢凑热闹,看着人多就凑过来。 他们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或独自站立,沉默不语,但眼神中都透露出一种期待和焦急。 整个场面显得有些混乱,人们推搡着,试图找到一个更好的位置等待,有的人甚至因为过于拥挤而跌倒在地。 容凝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悦。 场面实在太乱了,让她感到很不舒服,更害怕有歹人混水摸鱼伤了阿姐。 她转过身去,目光冷冽地看着身后紧跟着的冥州郡守,语气冰冷地问道,“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的人聚集在一起呢?若是起了骚乱冲撞了殿下怎么办?” 郡守没想到会是一个奴婢首先发难,但看她气场强大,又是在公主殿下旁边伺候的,想来是公主的意思。 他不敢耽搁,上前一步,紧张地望了一圈周围的人群,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歉意。 他低下头,对着容央,小声回答道,“殿下恕罪,这些人……他们都是听闻殿下要在冥州停留,他们感激殿下舍身大义,特意赶来一睹殿下英姿!” 容凝听了这话,心中微微一怔,但脸上依旧保持着严肃的表情。 她看了一眼周围兴奋而期待的人们,然后又转头看向郡守,淡淡地说道,“既然如此,就在驿站周边多增一些兵力,时刻提防小人作祟。”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郡守,扶着容央进了驿站。 自木央河以北的庆城被大景攻下之后,康业城便成了北地最大的城池,这里的驿站也修得极为气派,占地宽广,门庭高大,建筑风格与南阳城的驿站相似。 容央作为和亲公主,被安排进了驿站内的一个单独院子里,这座院子宽敞明亮,布置精美,处处透露出高贵典雅的气息。 然而,院子外面却有着重重重兵把守,这些士兵们神情严肃,手持武器,时刻保持着警惕,形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站得笔直挺拔,宛如雕塑一般,眼神锐利如鹰隼,注视着周围的一举一动,让人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威压和紧张气氛。 这样的守卫让任何人都不敢轻易靠近,他们的任务,既是保护容央,也是监视容央。 在和亲的最后关头,绝不能出现任何差池。这一点,容央非常清楚,所以她没有半句怨言。 进入院子后,她立即吩咐身边的人将他们事先安排好的下人打发走,只留下了容凝、阿叶以及两名宫女。 容凝把容央送进了屋里,就说道:“阿姐,你先歇着,我出去转转。” “你要做什么呀?”,容央抬头,有些疑惑地问道。 “就转转,”,容凝笑着解释,“顺便看看阿影。” “那行吧……”,容央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叮嘱,“不过父皇说不能暴露你的身份,可这康业城应该有你的很多熟人,你小心谨慎些。” “嗯!” 容凝嘻嘻笑了两声,“阿姐放心好啦,我知道分寸的,你好好歇着。” 说完,容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容央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这时,一旁的阿叶悄声问:“殿下……要不要让奴婢派人跟着宁定公主?” “不用了,”,容央摇了摇头,“她若是想隐藏什么,你们跟着她也看不到什么。” 阿叶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而容央则继续陷入了沉思之中。 经过长时间的旅途颠簸,容央感到异常疲惫。 她迅速脱下身上沉重的冠服,完全不顾及任何规矩,径直倒在床上。 此刻,她只想放松自己,不愿动弹,也不愿去思考任何事情。 “殿下,让奴婢来服侍您梳洗吧。等会儿再让人给您送来一些吃的东西。” 容央挥挥手,有气无力地说道:“你看着办吧……要是我不小心睡着了,就别吵醒我。等阿凝回来了,再把我叫起来。” “那殿下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别饿坏了肚子。” “不用了,没什么胃口。” 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阿叶看到她如此疲惫的模样,心中满是怜惜,但又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打扰到她。于是,她轻轻地退出房间,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又叮嘱另外两个小宫女不要打扰公主休息。 容凝在外面逗留了许久,等她摸黑回来时,容央已经睡得深沉。 容凝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看见容央安静地睡着,便松了一口气。 她走到床边,静静地凝视着容央,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轻轻地抚摸着容央的头发,眼神中满是不舍。 就在这时,容凝惊讶地发现容央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即使在睡梦中,她也并不平静。 ";不!"; ";不!"; ";不!"; 容央在梦中发出惊叫声,猛地睁开双眼,身体猛然坐起,大口喘着粗气,眼神迷茫而惊恐,仿佛在梦境中经历了一场可怕的噩梦。 ";阿姐......阿姐......";,容凝迅速将她抱入怀中,轻轻拍打她的背部,安慰道,";别怕,别怕,有我在这里!"; ";阿凝......"; 容央的声音充满了浓重的哭腔,显得如此脆弱,仿佛下一刻就会破碎成无数片。 ";阿凝,这只是一个梦,谢天谢地,还好它仅仅只是一个梦而已。真的太好了!太好啦!"; 她梦见自己身处异国他乡,却遭受了非人的待遇,被人肆意侮辱,身体也备受摧残。她的内心充满了绝望与无助,但她却无法逃脱这样的命运。 最终,她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客死他乡。 她看到了大哥和阿凝得知她去世后的震惊与痛苦。 他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陷入了深深的悲痛之中。 大哥失去理智般地撕毁了两国之间的和约,不顾一切地发动了战争。 他带着满腔的愤怒和仇恨,率领军队向北进发,决心要为妹妹报仇雪恨。 然而,这场战争并没有带来胜利。 南朝的国力在战争中逐渐消耗殆尽,最终导致国家破灭。 面对敌人的进攻,大哥和阿凝选择了坚守到最后一刻,以死殉国。 第46章 和亲3 这个梦太真实了,以至于当容央从梦中醒来时,那些画面仍然栩栩如生地在她的脑海里浮现,仿佛刚刚发生过一样。 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都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心里,让她无法释怀。 ";阿凝...答应我,不管以后我在大景过得怎么样,不论生或者死,都不要因为我而冲动,做下不可挽回的事,可好?"; ,容央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坚定和决绝。 容凝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她努力保持镇定,点了点头,";嗯...我答应阿姐,阿姐你思虑太重,很多事情,你是不用想的,我相信你会长命百岁,安稳一生。"; 她们相互拥抱,感受着彼此的温暖和安慰。这一刻,她们似乎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只剩下彼此之间那份深厚的情感纽带。 过了许久,容央才缓缓地回过神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微红,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容凝,轻声说道,";阿凝,刚才阿姐那般模样,吓到你了吧。"; 容凝心疼地看着姐姐,连忙摇头表示没关系,并温柔地安慰道,";没事的,阿姐。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别太放在心上。"; 说着,她轻轻地拍了拍容央的肩膀,试图给她一些温暖和安慰。 容央轻轻地点点头,然后用手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说,";谢谢你,阿凝。"; 接着,她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让清新的空气吹进房间里。 她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感受着微风拂面的清凉感,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 容凝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容央的背影,心中满是担忧。 她知道姐姐一定经历了一场可怕的梦境,但却不知道如何帮助她摆脱,只能坐在那等着。 终于,容央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她对容凝说,";好了,我感觉好多了。不用担心我,阿凝。"; 她走到床边坐下,然后伸手拉过容凝的手,感激地说,“以前在南阳城,我虽年纪小,但因身份尊贵,任何人看到我都要礼让三分。 那时你在外学武艺,大哥跟着父皇筹谋朝堂政事,不大管得了我,但我也觉得这世上,也没什么事情难得到我。 直到最近,我才发现我如此不堪一击。 我往前的那十六年,看似花团锦簇,美不胜收,其实什么也不是。” 容央看向窗外,感觉异常心累,“阿凝…越是到这个时候,我就越感激母亲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让我感觉,我不是被所有人抛弃的人。” 这些想法,容央从未跟任何人吐露过。 害怕她这么一说,父皇会训斥她,阿凝也会不顾一切的跟父皇翻脸。 所以她一直都是笑着接受。 但现在人已经到了康业城,明天这个时候,她已经到了大景地界。 木已成舟,她也可以把心里话说出来。 容凝听了姐姐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她紧紧握住容央的手,认真地说,";阿姐,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陪伴在你身边,永远支持你。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在。"; 容央摇摇头,神情有些黯然,“阿凝……你别这么说。 我如今这般境地,你此时说要陪着我,我反而会担心你是不是要背着我去干什么坏事。 往后咱们可能就要各自照顾好自己了,你在南朝继续做你那无忧无虑的宁定公主,而我就在大景当我这无所事事的妃嫔。 人啊,总是得学会面对孤独,好好地活下去。 你要这样,我亦是如此。” 容凝一听,眼神微微一闪,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附和道,“阿姐说得对极了!” 她并不想再深入探讨这个话题,生怕说得多了会露出破绽来。 于是,她咧开嘴笑了笑,迅速转移注意力,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用油纸包裹着的东西,像献宝一样将其捧到容央面前,说道,“阿姐……这可是我以前在康业城时最爱吃的牛肉饼呢! 又香又鲜,味道特别好。 我今天乔装打扮跑出去,特意跑了大半个康业城才找到这家店,就为了买它带给你尝一尝。 你快试试看!” 容央听到她这么一说,顿时来了兴趣,脸上浮现出一丝惊喜的神色,“哦?让你如此夸赞,看来这肉饼确实有独到之处。” 再对上容凝的眼,发现她满眼希冀,像是一只等待主人夸奖和摸摸头的小狗。 容央心头一软,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髻,嘴里打趣道,“哟……你这小嘴可真是出奇的挑剔,能得到你这般夸赞的食物,想必是很不简单的。” “那可不是!”,容凝扬起下巴,一脸自豪地说。 接着,她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包,一股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 容央看着容凝兴奋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她也有些好奇地拿起一块肉饼尝了尝,瞬间被那美妙的味道征服了。 “真的好吃诶…”,容央惊叹道。 也许是因为饥饿太久,也许是因为这食材和烹饪手法确实上乘,又或许是容凝跨越半个康业城带来的这份心意,容央觉得这肉饼比以前在宫里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美味。 看着容央吃得满足的样子,容凝心里也乐开了花。 她得意地说,“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我回来时,阿叶跟我说你什么都没吃就睡下了,刚好…这个肉饼可以填饱肚子。” 容央点点头,笑着对她说,“谢谢你,小馋猫,你总是能找到让我开心的法子。” 若没这个肉饼,她今晚估计是吃不下任何东西的。 说完,她又拿起一块肉饼放进嘴里,享受着这难得的美食时光。 容凝眨了眨眼睛,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壶酒来,笑嘻嘻地对容央说,“阿姐,这可是北地的名酒哦,性烈味醇,用它来配这肉饼,简直就是天上人间最幸福的事情呢!” 说完,她自己先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将酒壶递到容央面前。 容央看着那壶酒,有些迟疑,“阿凝,我们明天就要和大景使臣会面了,今晚喝酒会不会误事啊?” “怎么可能!”,容凝不以为然,“不过就是喝醉而已嘛,大不了睡一觉,明天早上让阿叶她们把你叫起来就好了。 而且……这酒一点都不会醉人,阿姐你就放心吧。” “我才不信呢!”,容央一脸警惕。 “哼……不信就算了!”,容凝瘪瘪嘴,故作委屈地说,“这酒可是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的,本来还想今天和阿姐分别之前一起品尝一下呢。” 容央一听,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别的。 她不忍心拒绝,又或者…也不想拒绝… 咬了咬牙,伸手拿过酒壶猛灌了一口。 第47章 千防万防 这酒是烈酒,容央平时很少喝酒,突然喝这么烈的酒自然是受不了。 刚喝第一口,就被呛得眼泪汪汪,满脸通红,咳嗽不止。 她摇着头表示自己不能再喝了。 容凝看到姐姐这个样子,连忙说道,";阿姐……这种酒第一次喝确实很难接受,但只要多喝几口,你就会上瘾的。"; 容央听了这话,眉头微微一皱,意味不明的地看着容凝,心里想着,这种烈酒怎么可能不上头呢? 她怀疑地问道,";阿凝……你刚刚说这酒不醉人不会是在骗我吧?"; 容央心中暗自揣测,从南阳城出来后,容凝一直表现得很乖巧,没有做出任何过分的事情。 但明天他们就要进入大景地界,如果容凝有什么计划,那么今晚将是最后的机会。 因此,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以免被容凝钻了空子,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然而,当她抬起头时,却发现容凝的脸上又露出了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让她忍不住心软起来。 不过她咬了咬牙,狠心道,“这酒我是不喝了,阿凝若是想喝,阿姐看着你喝,反正都一样。” “那有什么意思……” 容凝哼哼,把酒壶放一边,就此作罢。 过了会儿,小宫女就抬了小厨房做的吃食上来,容央没什么胃口,看都不看,就让人抬下去。 容凝却拦了下来,“放下吧……” 等人都退了出去,容凝才给她舀了碗汤,“阿姐……我一到这康业城就到处乱跑,都没正经吃东西,正饿着呢,阿姐你陪我吃一点。 这鱼头豆腐汤,是我特意吩咐她们做的,你尝尝怎么样。” 说着,她又给容央夹了几筷子菜,见她没反应,便叹了口气,“阿姐,你这样,让我如何放心你孤身入大景后宫? 要不我就一直做你的贴身小宫女,陪阿姐去大景吧。” 容央一听,缓缓回过神来,低声训斥,“阿凝莫要说胡话,就算大景这次赢得漂亮,也不配让南朝两位嫡公主委曲求全,这种话莫要再说!” 容凝看她这样,知道激将法有用,她是知道怎么拿捏阿姐的,松了一口气,软声道,“是是是…阿姐说的是!我糊涂!我愚蠢! 阿姐别跟我一般见识,喝汤喝汤!” 把汤放到她面前,停了下,接着道,“阿姐,母亲走时,我年纪还小,过了这么多年,关于母亲的很多记忆都挺模糊,甚至可以说直接忘了,但我记得母亲最爱这简单的鱼头豆腐汤,有时候兴致来了,还会自己做。” 容央看着那一碗热气腾腾的鱼头豆腐汤,眼眶有些湿润,她缓缓接过勺子,轻轻搅拌着碗里的汤汁,仿佛能从这温暖的气息中感受到母亲的存在。 “是啊,母亲最喜欢这鱼头豆腐汤了……”,容央轻声说道,思绪渐渐飘回到小时候。 母亲自生了容凝,身子不大好之后,就把重心都放在了他们三个孩子身上。 有时候会亲自下厨,但她天赋不在此,饭菜都做得不尽人意,只有这鱼头豆腐汤,掌握了精髓,做得非常鲜美。 每当有什么开心的事情,母亲就会熬制这道美味的鱼头豆腐汤,那浓郁的香气弥漫,让人心生欢喜。 而如今,母亲已经不在了,这份回忆却依然深深地印在她们的心底。 两人相对无言,默默地品味着这碗充满温情的鱼头豆腐汤。在这一刻,她们仿佛又回到了曾经和母亲在一起的时光,那些美好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们感到无比温暖。 “我想母亲会保佑我的!”,良久,容央说。 容凝没有回话,因为她不信。 若是母亲真的在天有灵,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 像以前的很多个日夜一样,今夜容凝和容央同榻而眠,原本应该好好歇着的,但容央睡不着,就只能不停的和容凝说话。 容凝听她说着,时不时的给她递水。 说着说着,许是困了,容央的意识渐渐模糊,再睡过去之前,她抓住容凝的手,轻声说道,“那时候父皇要给你定封号,我就跟父皇说,封你为’宁安公主’吧,阿姐希望你岁岁安宁,万福长安。 但不知怎么的,父皇不同意… 哎…真可惜… 阿凝……你一定要…好好的!” 说着说着…她睡了下去。 头枕在容凝肩上,呼吸平稳。 容凝看着容央安静的睡颜,心中泛起一丝温暖。 她轻轻抚摸着容央的头发,仿佛回到了她们小时候一起度过的时光。 那时,她们总是无忧无虑。 如今,尽管岁月流转,她们依然相互陪伴,这份亲情从未改变。 夜渐深,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宛如一层银纱。 容凝轻轻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享受这宁静的时刻。 “阿姐……” 过了许久,容凝轻声呼唤着她,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阿姐……” “阿姐……” 她接连叫了好几声,但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阿姐已经完全睡熟了。 容凝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缓缓坐起身来,眼神专注地凝视着床上的阿姐,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她轻柔地将阿姐脸颊旁的碎发拂开,眼神坚定无比,“阿姐……我曾经说过,绝对不会让你前往大景和亲。” 容凝轻轻地下了床,像一只猫一样蹑手蹑脚地走到外间。她的目光落在阿叶身上,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微微叹气。 这个院子里没有多少人,而阿叶作为容央的心腹,自然而然地承担起守护她的责任。 阿叶似乎睡得很轻,尽管容凝的动作已经尽量轻柔,但她还是被惊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轻声问道:";殿下...怎么...";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容凝便迅速闪到她身边,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刀,朝着她的后颈猛地劈去。 阿叶毫无防备,身体瞬间变得软绵绵的,缓缓地倒了下去。 容凝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抱着阿叶,慢慢地走进小暖阁,把她轻轻地放在榻上,掰开她的嘴,给她喂了颗药。 做完这一切,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以来,她们两姐妹一直在一起生活,关系越来越亲密。随着时间的推移,容央对容凝的依赖也越来越深。 正因为如此,容央对容凝的那点防范之心,在慢慢松懈。 她不知道的是,她喋喋不休口渴而喝的那壶水里,早已经被容凝下了药。 由于害怕被发现,容凝下的药量并不重,但要想让容央完全沉睡过去,就必须让她多喝水。 所以她不停地给容央递水,直到她喝下足够的剂量。 容央以为自己是累了睡着的,其实是被药倒的。 这种药效,至少要等到明天中午才能醒来。 现在……距离她的计划成功只剩下最后一步。 只要稳住,一切都将按照她的计划进行。 容凝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破糊窗的纸,然后透过小洞往外偷看。 她惊讶地发现,不仅院子周围有禁卫军巡逻,就连屋顶上也有人驻守。 “啧啧啧……” 容凝轻声嘀咕着,不禁感叹这些人的谨慎。 从她假扮成丫鬟跟随北上送亲队伍开始,每个人的心都悬着,尤其是那些知道她身份的个别使臣和禁卫军。 他们不能把容凝怎么样,那就只能一路上,一直保持高度警惕,对容央更是严密监控。 好在这一路上容凝没有作妖。 虽然平安无事,但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轻心。 今夜是最后一夜,他们担心出现意外,于是将院子内外围得水泄不通。 里三层,外三层的,怕是一只苍蝇都很难飞出去。 他们认为,如果那位胆大妄为的宁定公主真的想要孤注一掷,在今晚将昭庆公主带走,那么即使她再厉害,也无法冲破如此严密的防线。 毕竟,禁卫军人数众多,而且防守森严,几乎没有漏洞可钻。 然而,那些人没有意识到,容凝从来没有打算带着容央一起离开。 如果她真的想要带走容央,那么当初在灵华寺时,就是最佳的时机。 那时在后山,只需纵身跳下悬崖,就能摆脱困境,从此自由自在地生活。 但是,容凝当时考虑得太多了。 她的阿姐不愿意看到任何人因为她而受到牵连,这一点深深地触动了容凝的心弦。 而对于容凝来说,她同样无法接受自己的阿姐从此过上四处漂泊、居无定所且身份不明的生活。 她的阿姐,从小就在南阳城享受着荣华富贵,是这座城市里最为尊贵和耀眼的存在。 这样的变故对她而言,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委屈。 事实上,自从容凝带着容央出了皇宫,到她的公主府住,她便已经放弃了带着姐姐远走高飞的念头。 她清楚地知道,这样的选择对姐姐来说太过艰难,甚至可能会给她带来更多的痛苦和困扰。 所以容凝真正想要做的,始终都是代替姐姐前往大景和亲! 第49章 行动 所以那时,在带容央出宫后,容凝才会如此用心良苦地告诉她所有事情。 她将自己在南阳城培养的暗桩详细告知,让容央了解这个组织的存在和作用。 接着,她带容央前往灵华寺,拜托师傅给予阿姐一个安全的容身之所。 这一切都是为了确保容央有足够的资源和支持,以便应对以后可能出现的危机。 不仅如此,容凝还向容央透露了后山悬崖的奇妙之处,并以进山打猎的名义,带着容央走过一条条出山的路线。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让容央熟悉地形,掌握更多的生存技能,就算以后真的不做着天底下最尊贵的公主,她也能体面活着。 那些路线,她已经绘制好地图,留给了阿影,让阿影日后拿给容央。 而容央非常聪明,她手中拥有无数的财富,再加上都城内的暗桩,这些都能在她的管理下不断发展壮大。 日后,她可以凭借这些东西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保护自己。 如果某天她厌倦了这种受人摆布的生活,这些都是她手中重要的筹码,可以用来换取自由和安宁。 又或者,如果容央无法接受自己疼爱有加的妹妹代替她远嫁大景,无法接受自己替妹妹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不想在南阳城中虚耗一生,想不顾一切逃离时,她可以利用手中的资源,去寻找新的生活方向。 如果她不愿意被身份所束缚,也可以前往灵华寺寻求师傅的帮助,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无论未来如何变幻莫测,这些都是容凝为容央准备的后路,希望她能够过上幸福自由的生活。 容凝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她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但替嫁,确实是风险最小的。 毕竟大景只说要嫡公主和亲,却没指定是哪个嫡公主,她替阿姐和亲,往后就算东窗事发,大景也挑不出错来,不会因此成为撕毁条约的借口。 容凝嘴上虽一直说这天下大义,江山社稷与她何干,但仔细一想,又怎能真的不在乎? 康业城是怎么守下来的,她清楚。 北地被攻陷的那些城池,是怎样的苍凉破败,她也清楚。 百姓和守城将士至死不退,是何等的悲壮,她更清楚。 从始至终,她不是真的反对和谈,也不是真的反对和亲。 她真心反对的,只是让阿姐去和亲。 所以当时在大殿上,才会在父皇和百官面前,自请替阿姐和亲,只是他们都不同意罢了。 他们觉得阿姐的容貌是很好的武器,可以有更多的可能。 但这只是从男人的角度去思考这个问题。 他们从未想过,一个容貌倾城的战败国公主,无权无势,要在敌国后宫生存,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情。 他们从未想过。 容凝现在已经懒得再计较这些,慢慢走到床边,看着容央,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她低声道,“阿姐…不要怨我!也不要记挂我,像你说的,我也会在大景好好活下去,等着父皇和大哥接我回去。” 她说完,就轻轻抱起容央,把她放到旁边的暖阁,和阿叶一起躺着。 给她们两个盖了床被子,容凝就回到里间的床上,放下重重床幔。 这院子里伺候的人很少,外面两个宫女不近身伺候,她们默认是阿叶和容凝假扮的宫女伺候洗漱穿戴。 按着往常的规矩,明日一早,她们把冠服放好就会退出去。 容凝这一路上,已经把身冠服的穿戴方法吃透了,可以自己搞定。 明日等那两个宫女退出去,她自己整理好冠服,戴好帷帽再出去就可以。 她和容央身形相当,有发冠和帷帽遮挡,谁也看不出换了人。 等容凝上了马车,这事就成了。 就是如此简单。 也许简单到,所有人都没想过。 等和亲的队伍走了,驿站的守卫就会松懈,到时候阿影就会带着她的人来接容央,一路护着她回南阳城。 容凝已经给大哥传了消息,后面的事情,就算再棘手,相信父皇和大哥都能解决。 毕竟他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和妹妹,就会想尽办法的保住另外一个。 但如果他们保不住,阿影就会带容央去灵华寺,那她前面给容央说的那些,也派上了用场。 第49章 事儿没成! 为了这一天,容凝已经准备了很久。 她心里清楚地知道,当明天早上阿姐醒来时,看到这样的场景,一定会感到无比自责和难过。 但这些都不重要,就像当初师傅所说的那样,无论她们姐妹俩谁去和亲,留下来的那个人都会经历无尽的痛苦与折磨,但相比之下,总好过在大景后宫里过着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 容凝静静地躺在床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思绪纷飞,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思考些什么。 她的大脑异常清醒,完全没有一丝睡意,只是睁大双眼,静静地凝视着头顶上方的帐顶,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到了卯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由于必须抓紧时间赶到木央河畔,所有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各自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也许是因为屋内迟迟没有传出任何声音,门外的两名宫女忍不住轻轻敲了敲门,轻声问道,“殿下……奴婢们前来给殿下送冠服。” 容凝回过神来,将幔帐再次拉紧一些,然后回答道,“拿进来吧……” 这段时间,她一直扮作小宫女在容央身边,所有人对她的声音很是熟悉。 外面的两个宫女应了声,推门进来。 她们没有往里间走,停在屏风外,把东西放下就站定等吩咐。 容凝仔细看不到她们,但她听力极好,仔细听了听,才吩咐,“去小厨房给殿下准备些吃食,要清淡可口的。” “是……” 说完这句,容凝停了下,暗暗清了嗓,学着容央的声音,接着道,“没有本宫的命令,就不要进来打扰。” “奴婢遵命!” 两名宫女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容凝松了口气。 待宫女离开后,容凝才慢慢从床上坐起,她揉了揉太阳穴,缓解一夜未睡的疲惫感。 她知道,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她去处理,她必须保持冷静和谨慎。 想到这里,容凝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然后缓缓坐在妆台前,拿起一块湿润的巾帕轻轻擦拭着脸。 这屋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从精致的妆容到华丽的冠服,都需要她亲自打理,没有人能帮得上忙。 幸好这几天她跟着阿叶学习得非常认真,虽然不能做到尽善尽美,但至少能够应对眼前的情况。 真正困难的是穿戴衣冠。 那套衣服不仅设计繁复,而且十分沉重,穿上它需要花费不少力气和时间。 而那顶发冠更是复杂得让人头疼,上面镶嵌着各种宝石和珍珠,光是看着就让人眼花缭乱。 容凝皱着眉头盯着那些衣物和发冠看了好一会儿,心中不禁懊悔起来。 昨天晚上一开始就应该把阿影带进来帮忙的,那样起码还能多个人手。 摇了摇头,容凝上前几步,准备像往常一样将衣服拿起来抖一抖。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无数奇怪的粉末从衣服上四散开来。 容凝猝不及防,被这些粉末呛得连连咳嗽。 更糟糕的是,随着粉末的扩散,一股奇异的香气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人不禁心生警惕。 容凝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她试图屏住呼吸,但为时已晚。 那诡异的香味让她头晕目眩,视线模糊不清,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昏暗不定。 ";迷药......"; 容凝暗自咒骂,心中涌起一阵不安和愤怒。 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采取行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容凝踉跄着走向床头,想要拿到藏在枕头底下的匕首。 她打算用锋利的刀刃在自己的手上划一道口子,以保持清醒。 可这迷药的药效实在太过强大,容凝还未走到床边,身体就已经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此刻,她的意识逐渐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虚幻。 她努力挣扎,但最终还是失去了知觉,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就在这时,两名宫女悄然走进房间。她们小心翼翼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容凝,然后急忙将她扶起并放置在床上。 ";快去寻找公主殿下的下落......";,一名宫女低声说道。 ";好......殿下应该就在这间屋子里,";,另一名小宫女起身四处查看,,";昨晚这里没有任何人离开过。"; 走到暖阁,看到齐齐整整躺在一起的容央和阿叶,重重的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人都还在! “你过来看看殿下是怎么了!” 另一个小宫女闻声,赶紧过来查看。 她精通懂医术,看了下,知道只是中了普通的迷药,就拿出解药,给她们都喂了下去。 做完这些,小宫女才松了一口气,嘴里道,“昭庆公主和宁定公主真不愧是姐妹,连想的法子都是一样的。” “那可不是…不过还是昭庆公主棋高一招。” 别人都以为她们两个宫女是容央看得随便选的,其实不然。 实际上,她们一直都是容央的人,以前散在各宫打探消息,后来又被选进了陪嫁宫女里。 一开始,容央给她们的任务只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后在暗中观察。 说白了,阿叶在明,她们两个在暗,互相配合。 昨晚睡前,阿叶就交代了她们两个,如果今早她们来送冠服时,开门的不是阿叶,就想办法把迷药放进公主朝服里。 别的不说,这衣服肯定是要穿的,而容凝穿衣服之前都会抖一抖,这事就成了。 而且她们两个知道宁定公主很警惕,必须一击必中,所以下的药非常的狠。 如果没有解药,让她睡个一天一夜没有问题。 这时候,床上躺着的阿叶缓缓睁开眼睛。 看见旁边的候着的是两个宫女,松了口气,慢慢坐起了身子,说道,“你们两个做得不错,回头我让殿下给你们丰厚的赏赐。” 两宫女有些不好意思,“这是奴婢们应该做的。” 阿叶点点头。 过了会儿,容央也醒了过来,她脑子还不大清醒,懵懵的唤了一声,“阿叶……” 阿叶赶紧把人扶起来,“殿下,奴婢在呢,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容央缓了缓,“阿凝呢…她怎么样了?” “回殿下,宁定公主在床上躺着呢,只是睡过去了,没什么大碍。”,小宫女回。 “那好…”,容央叹了口气,“若不是她对我不设防,没想着我有后招,这事儿,还可能真让她办成了!” “您别怪宁定公主,她也只是为你考虑。” “我知道…” 她的阿凝啊。 容央呼出一口气,扶着阿叶的手起身,吩咐道,“你去把阿影找来。” 第50章 交代 阿影易了容,所以阿叶在一堆陪嫁宫女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她的身影。 这让阿叶有些奇怪,按照常理,阿影应该会跟其他宫女一起,可为何找不到她呢? 就在这时,阿影看到了阿叶,心头一惊。按理说,这个时候,阿叶和昭庆公主殿下,都应该睡得香甜,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除非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 阿影心里不禁打起了鼓,难道殿下的计划失败了? 可是殿下并没有告诉她,如果计划没有成功该怎么办啊! 她焦急地思考着应对方法,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各种可能的场景和结果。 然而,无论怎样绞尽脑汁,似乎都找不到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最终,她意识到直接开溜可能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她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东西,动作轻柔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踮起脚尖,尽量不引起注意,正准备偷偷摸摸地溜走。 就在这时,阿叶突然出现,她一开始还没找到阿影,但看到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立刻明白过来。 她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阿影,直截了当地说道,“殿下要见你。” “啊……”阿影惊讶地叫出声来,心里一阵慌乱。 “殿下好好的见奴婢干什么!”,她试图装傻充愣,愣愣地问道,“是奴婢犯什么错了吗?” “别装了,快点…”,阿叶可不吃这一套,不耐烦地催促道。 阿影无奈,只能跟着阿叶走,一路上,她心里不停地祈祷,希望能有奇迹发生,让她逃过这一劫。 他们来到院子门口,守卫看了一眼,并没有多问什么。阿影心中一喜,以为自己还有机会逃脱,但很快,她就被阿叶一路拽进了屋里。 进入屋内后,阿影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她没有见到自家主子,心中直打鼓,想着完了完了!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了原计划中应该昏迷不醒,然后由她带走离开康业城的容央身上。 她稳稳地坐在那里,看起来安然无恙。 嗯…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阿影十分迅速地跪了下来,声音响亮而清晰,“奴婢叩见公主殿下。” 此时的容央正在精心整理自己的妆容,听到声音后,她淡淡地瞥了阿影一眼,语气平静地问道,“可知本宫为何叫你来?” 阿影的眼珠左右转动着,脸上露出惶恐不安的神情,诚恳地回答道,“殿下恕罪,奴婢不知。” 她现在只能装真的什么不知道,毕竟她仅仅是一名微不足道的宫女而已。 看到阿影如此反应,容央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缓缓转过身来,亲自将阿影扶起,并轻声说道,“阿影……本宫一直都清楚,阿凝绝不会轻易放弃,她必定会想方设法阻止本宫前去和亲。 可本宫万万没有料到,她竟然如此不顾一切,决定代替我出嫁。 她是不是告诉过你,待她装扮成我的模样,随和亲队伍离开后,便让你带我返回南阳城呢?” 阿影的嘴唇微微颤动,却并未言语。 这是完全败露了呢。 枉她们的主子那么聪明呢… 过了许久,她才认命的默默地点了点头。 容央浅浅一笑,看着阿影,眼神真诚又坚决,她说,“可是阿影啊…若是真这样了,本宫也会活不下去的。” “本宫和阿凝不同,没有那么强大的心志,如果她真把替嫁这事儿做成了,本宫会恨自己无能,恨所有的所有,但又无能为力,最终抑郁而亡。” 阿影心惊,“殿下……” “阿影……”,容央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们主子在床上躺着,你把她带走,越远越好,等她醒来,就把本宫刚刚说的话,原话讲给她听。 也让她不要自责于自己没把事做成,这不是她的错,也不是她的疏忽,是本宫一直防着她而已。 本宫跟着协理后院那么多年,听过的,看过的手段数不胜数,所以阿凝那点小心思,本宫怎么会看不透? 所以她不管她计划如何周密,她都是带不走本宫的。 她不像我,是一只翱翔的鹰,她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替本宫去大景和亲,消弭于高高的宫墙之内,真的太可惜。 “阿影……你一定要告诉她,不要沉溺于本宫远赴大景和亲的不甘与悲伤,即使本宫不在,也要好好活着,不仅要好好活着,还要活出自己的一片天。” 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仿佛带着无尽的期望和祝福。 “眼下大景将才稀少,有身份有地位,能号召起三军将士的将才更是挑不出几个。”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很快又被坚定所取代。 “阿凝除了女儿身之外,其他方面都无人能及。 本宫认识的阿凝,永远不会认输,本宫也相信,未来有一天,阿凝会凭自己的本事,在南朝站稳脚跟。” 她的语气充满了信任和自豪,似乎对阿凝有着无比的信心。 她的阿凝啊……一直在乎的东西就那么点。 她一走,就只有大哥还能让她在乎一下,到时候她想做什么事,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阿影默默地点点头,她知道,主子想驰骋沙场,这是主子的心愿,也是昭庆公主对主子的期待。 她一定会把这些话转达给主子,让她知道,即使远隔千里,她们的心依然紧紧相连。 容央微微颔首,将头埋得更低些,努力平复内心的烦躁和不安。 待情绪稍稍稳定后,她抬起头来,缓缓说道,“罢了……本宫也不再多言,你且去陪你家主子吧。 此刻这院子里里外外戒备森严,你们若就这样贸然带她离去,定会引起他人的猜疑。 待和亲队伍撤出驿站后,你再带她离开 记住本宫跟你说的话,还有…照顾好你家主子,不要再让她做傻事。” 说完,她轻叹了一口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不舍。 阿影听她说了这么多,心口不由得哽得慌,她伏地深深叩首,“奴婢谨遵公主之命,一定把主子照顾好。” 第51章 离开 她站起身来,转头看向阿叶,只见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抬起下巴,示意她赶快离开。 阿影默默地转身走进了暖阁,小心翼翼地坐在榻边,目光凝视着榻上的容凝,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阿影自幼便跟随在容凝身旁,对于她们姐妹之间深厚的情谊有着深刻的理解。 她深知这份情谊为何如此深沉,甚至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 容凝从小便是一个聪慧而机灵的姑娘,但性格却颇为不羁,难以管束。 特别是母亲死后,更是喜怒无常,一旦发起脾气来,任何人都无法阻挡,这使得府上的人们对她既喜爱又头疼,尤其是皇帝和太子。 唯有昭庆公主始终对她保持着温柔与耐心。 她包容了容凝的所有行为和情绪。 这种宽容和理解让容凝感受到了真正的温暖和关爱,也成为了她们姐妹情深的基石。 主子性格最让人头疼的时候是在十岁以前,因为母亲早逝,她性情大变,做了很多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 那时候,小小的主子就像一个小刺猬,对所有人都充满敌意,包括她自己的父亲和兄弟姐妹。 她总是惹麻烦,让家人头痛不已。 在阿影的记忆里,那时的主子,可以说是人嫌狗厌。 她常常调皮捣蛋,不听话嘴又硬,十句里挑不出一句好话。 容凝那谁都骂不过她的嘴,那时候就练出来了。 也因为如此,小小年纪,就不知挨了父亲多少鞭子。 就连一母同胞的大哥,也经常说她不懂事。 每次被大哥教训后,她都会哭着跑去找母亲,可母亲已经不在了,她只能坐在祠堂里,靠着母亲的牌位边哭边骂。 主子异常固执,还是孩子的大哥耐心有限,也就跟着骂她。这让她更加叛逆,不愿意听从任何人的话。 侧妃娘娘更是,见到她就躲。 她们之间的关系非常紧张,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只有昭庆公主,会温柔耐心地开导她,会听她说心里话,然后给她分析利弊。 等她情绪稳定了,能听得进去话了,又告诉她有些事情,她确实做错了,应该改正。 这让主子感到温暖和安慰,逐渐放下了防备心理。 那段时间,主子就特别依赖昭庆公主,她在外边张牙舞爪,谁到跟前都想咬上一口。 只有到了昭庆公主跟前,才会嚎啕大哭,心碎的问,没了母亲,父亲是不是就不要我们了? 阿影后来长大了些,觉得那时候她们的主子那么让人头疼,可能单纯就是因为害怕恐惧。 可是除了昭庆公主,没人愿意理解她,只当小孩子任性胡闹,随便哄一哄,哄不好就打骂。 而主子自小反骨就重,越打骂越能作,越发不可收拾。 谁能顺她毛,她就贴谁。 所以她的主子,自然而然的就只与昭庆公主亲近。 后来主子给阿影讲过很多次,说自己小时候最喜欢跟昭庆公主在一起,每次受了委屈,就会去找昭庆公主,抱着昭庆公主的大腿哭个不停,然后昭庆公主就会带着她去吃好吃的,或者陪她玩游戏。 阿影听着主子的故事,心里也很难过,她知道主子小时候一定很孤独,所有人都躲着她,嫌她麻烦,只有昭庆公主一个人对她好。 阿影决定要好好照顾主子,让主子不再感到孤独和无助。 在昭庆公主的包容和教育下,后来主子性格也没那么极端。 阿影看着主子的变化,心里也很高兴。 后来主子争取到了机会去灵华寺习武,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南阳城。 她人一走,好多人都可能觉得身心舒畅,觉得把瘟神送走了,在灵华寺那几年,除了昭庆公主,好像没人能想起她。 主子和昭庆公主之间的信件往来从未断过,昭庆公主也每隔小半月就会派人往灵华寺送东西过来。 主子在外游历的时候,只要遇到什么新鲜玩意儿,第一时间就想着给阿姐带回去。 她的主子常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阿姐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我要努力学习武艺,这样无论走到哪里都能保护阿姐。 谁敢欺负阿姐,我就揍谁!” 然而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响亮的鼓乐声,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在预示着和亲的队伍即将出发。 阿影猛地回过神来,心中不由得一紧。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不安。 就在这时,已经穿戴整齐的容央走了进来。 她身上的冠服沉重而复杂,显得庄重而肃穆,有一国公主之威严。 阿影赶紧站起身来,默默地退到一旁,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她看着容央,只见她眼神中充满了不舍和眷恋,轻轻地抚摸着她主子的脸庞,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铭记在心。 阿影不禁感到眼眶发热,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造的什么孽啊! 她忍不住问自己,但却找不到答案。 阿影默默地转过头去,不忍心再看到眼前的情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容央一直站在那里,凝视着她的主子,仿佛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礼官在门外焦急地催促,容央才缓缓地站起来,转身离去。 她的背影显得孤独而坚定,让人心生怜悯。 随着容央的离开,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阿影呆呆地站在原地,心情沉重得无法言语。 她听着外面的礼乐声渐渐减弱,直至消失不见。 她又静静地等待了一个时辰,确认没有人再来打扰后,才轻轻推开门窗,向外张望。 和亲的队伍已经远去,所有的守卫也已撤走。 阿影深吸口气,背上容凝,出了院子,然后从后门快速的走出驿站,钻完一条小巷又拐进一条街,七拐八拐,走了小半个时辰,最后进了一家悄声进了一家普普通通的农家院子。 这是容凝设在北地的据点。 里面的人都是容凝精心挑选的,平常像正常人一样在康业城里讨生活,看不出什么。 他们看到阿影背着容凝进来,心中一惊,“这是怎么了?背出来的不应该是昭庆公主吗?” “别问了!”,阿影抬手制止,严肃道,“赶紧准备马车,我们带着主子离开康业城。” 第52章 送亲 他们听阿影的语气,觉得事情不小,不敢有丝毫耽误,赶紧依令行事。 马车是早就准备好的,所以来得很快,众人齐心协力,小心翼翼地把人抱上车去,安置好,然后迅速扬起马鞭,驱使马车疾驰而去。 “阿影……我们要带主子去哪里?”,马车出城后,有人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阿影心中同样拿不定主意,“先往南走吧,等主子醒了再做打算。” “可是现在事情变成这样,公主醒来之后肯定会非常生气吧……”,那人又担忧地说道。 阿影沉默不语,她何尝不知道主子会生气呢? 她精心策划了这么久,为昭庆公主铺设了所有可能的退路,一心期盼着昭庆公主能够平安无事地留下来。 然而,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她的主子怎能不愤怒?怎能接受这个事实? 想到这里,阿影的心愈发沉重起来。 可若私心来论,阿影也不希望她的主子真的替昭庆公主去大景。 因为她知道,一旦主子去了大景,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而她也将失去自己最亲密的朋友和依靠。 而且,她也不想让主子陷入危险之中,毕竟大景的情况不明,主子可能会遇到各种困难和挑战。 但是,阿影也明白,昭庆公主对主子来说意义非凡,如果主子不去送最后一程,主子一定会内疚自责,甚至可能会因此而失去理智。 从某种方面来讲,她和昭庆公主的出发点是一样的。她们都希望主子能够平安无事地度过难关,只是方式不同罢了。 可……她们的主子,就这样被她送走,不能见昭庆公主最后一面,那她主子这辈子都会恨她吧… 想到这里,阿影的心里充满了矛盾和不安。 若她今日就这么把主子带走,往后她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主子。 甚至,主子一怒之下,会不惜杀了她。 毕竟,昭庆公主在主子心中的地位,她比谁都清楚。 这可不是什么好结果,阿影还准备在她身边混一辈子呢。 眼下昭庆公主已经进了和亲队伍,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们主子也不能把昭庆公主劫走,那么…… 她抬头看了看时辰,这个时候,和亲队伍应该还没到木央河畔,要是快马追赶,应该还能赶上。 阿影咬了咬牙,决定追上和亲队伍。 无论如何,她都要让主子见到昭庆公主最后一面,否则,她无法安心。 这一瞬间,她改变了主意。 她立马调转马头往北走,然后吩咐他们,“你们想尽一切办法,把主子弄醒,快点!” 旁边几个人面面相觑,脑子一时跟不上阿影的变化。 “要是想活命,就给我快点,不然主子醒来,把我们一个个都宰了!” 他们听到声音后一激灵,不敢再耽搁,连忙钻进马车里,把一颗药喂进了容凝嘴里。 这迷药的解药,本来是给昭庆公主准备的,没想到最后却用在了自家主子身上。 那两个宫女的药下得太狠了,容凝被喂了解药之后,过了好久才缓缓醒来。 马车一直在颠簸,她扶着胀痛发晕的脑袋,又因为气力不支软软地倒下去。 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并不陌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神智,眼珠子转了一圈,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她不是傻子,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计划失败了,阿姐最终还是去和亲了。 她的阿姐啊…… “主子…”,阿影钻了进来,“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看到阿影,容凝防备心卸了很多,反问道,“我们这是在哪里?” “我们在赶去木央河畔的路上。”,阿影给她递了水壶,让她喝口水缓缓,“昭庆公主让奴婢带着您走得越远越好,但奴婢觉得肯定舍不得昭庆公主,所以自作主张,带着您往木央河畔赶。” 阿影这话把中间很多过程都省略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她抿了抿唇,在脑子里囫囵过了一圈,把昭庆公主说的那些话都说给容凝听。 容凝面无表情,完了却笑出了声,笑得无奈又苍凉。 她的阿姐啊…想得永远比她多。 是她天真了,才没让这事儿做成。 身上的力气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容凝钻出了马车。 对着旁边骑着的人说道,“下来,把马给我!” 那人不敢耽搁,麻溜的下来,容凝翻身上马,狠狠一甩鞭,驰骋而去。 众人面面相觑,看向阿影,“现在怎么办?” 阿影从马车上下来,吩咐,“留匹马给我,你们回康业城待命。” 说完也飞身上马,纵马疾驰,追上容凝。 和亲队伍庞大,行程慢,但他们早出发了几个时辰,容凝和阿影不要命的追,快要追到木央河畔,才看到和亲队伍的尾巴。 从康业城到木央河畔这段路程护送的军队,从禁卫军换成了北地守军。 此时容凝已经没有易容,北地守军对容凝最熟悉不过,看她驰骋而过,起了不小的骚动! “公主殿下!!” “快看!是殿下!” “公主殿下来了!” 负责这次护送的将军,在最前面开道,听到骚动回头望了望,瞅着那人影由远及近,渐渐清晰,心中震撼! 他迅速调转马头,到容凝面前,翻身下了马,恭敬问安,“末将参见公主殿下。” “王将军不必客气,本宫今日出现在这里,只为送昭庆公主一程,你让将士们莫要骚动。” “末将遵命。” 王将军当初是跟着容凝的江湖人士的一员,因跟着容凝战功突出,被封了四品将军,他对于容凝是绝对的敬服。 “还有,立马寻一副铠甲给本宫。” 第53章 不死不休 王将军眼皮子一抬,看着容凝两眼冒光,急轰轰地问道:“难道殿下这是要……?” 他说到这里就停住了,但那未尽之意却不言而喻——难道殿下这是要打吗? 但他不敢将这个词说出口。 毕竟当初容凝可是带着他们,将大景军追得狼狈不堪,如果继续打下去,谁输谁赢真的很难说。 其实他们这些人内心还是很希望能继续打下去的,只是后来朝廷下令撤军,决定和谈,他们这些前线将士也没办法。 容凝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再疯,也不能做南朝的罪人。 她只冷冰冰的说道,“行了…别想那些没用的!快给我准备东西铠甲战袍。” 说完就轻轻扬了扬马鞭,往容央的马车那边走。 容凝的声音把王将军拉回现实,他深深叹了一下,领命而去。 在刚刚弄出了不小的动静,容央在马车里面已经听到了,就问了阿叶怎么回事。 阿叶如实回答,“殿下,是宁定公主来了。” 容央心中一惊,下意识问道,“什么?阿凝来了?她怎么会来这里……” 话到一半,容央自己也意识到阿影没按她说的办。 内心深处忍不住升起一丝期待。 虽然理智告诉她,容凝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但情感上,她还是抑制不住那股惊喜之情。 毕竟,对于容央来说,容凝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 她撩起车帘,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那个骑着马与马车并肩而行的身影上。 “阿凝……” 她轻轻地唤了一声,声音中夹杂着许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容凝给了她一个安稳的笑容,温柔道,“阿姐……你也真狠心,识破了我的计谋也不告诉我,看我折腾那么久。 看我无头无脑的折腾就算了,居然要无声无息的把我送走。 可是阿姐啊,你有没有想过,今日若是没追上你,我会疯的……” 容央一时无言,她知道后果,但别无选择。 木央河已经近在眼前,大景的官员和军队在对岸翘首以盼。 容央叹了一声,“阿凝……眼下不管你做什么,都没办法改变我要和亲的事实,不要再做没用的事,让所有人为难,就算阿姐求你了。” 她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恳求,听的容凝心梗。 容凝沉默片刻,突然笑出声来,笑声清脆而肆意,仿佛春日枝头绽放的花朵,令人心旷神怡。 她的眼神明亮如星辰,闪耀着坚定的光芒。 容凝笑道,“阿姐第一次这么求我,我怎么忍心拒绝,答应你就是。” 容央皱眉,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看着容凝,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然而,容凝的笑容却越发灿烂,让人摸不透她的真实意图。 就在这时,容凝的目光越过容央,落在了远处的木央河上。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似乎在计划着什么。 容央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木央河波涛汹涌,水流湍急。 “阿姐…”,她开了口,“阿姐你以前问过我,这辈子有什么愿望。 那时我跟阿姐说,我没什么愿望,因为我不缺什么。 但现在,我毕生的愿望是:要南朝四海安定,国盛民强,我要让南朝的军队能扛得住大景的威压。 这样……才能保阿姐在大景安枕无忧!” 她的话,一字一句,稳稳当当的落在容央耳中,她不由得愣住。 此时,王将军打马前来,恭声道,“殿下,铠甲给您送来了。” “嗯…” 容凝接过,在马上干脆利落的套上,披上战袍,由内而外散发出凛冽的杀气。 容央看着她,脑海中已经能想象出,她的妹妹在战场上英勇拼杀的样子。 只听容凝说道,“王将军,去跟我们出使的大臣说,本宫要陪着昭庆公主过木央河,亲自……把昭庆公主送到大景手中。 若有谁以本宫无官身又是女子而提出异议,就拖下去,打二十大军棍。” 南朝只认宁定公主,不认定北小将军。 可大景人不同,他们也许不知道南朝的宁定公主,却忘不了重挫他们的小将军。 按着规矩,南朝的军队不能过木央河,所有将士在河畔南侧整军列阵,和对岸的大景军无声对峙。 大景负责这次护送任务的是宣政南,他和容凝算是老熟人。 宣政南戎马一生,不是没在战场上吃过亏,但在容凝这里,他吃的亏是最大的。 骑在马上穿着铠甲的容凝,和容央的车驾并行,明显没有要停的意思,身后的人明显不悦,想要出声训斥,却被宣政南抬手阻止。 他看着容凝和马车一同踏入大景地界。 哦不…这里以前是南朝的地界。 宣政南嘴角微微扬起,打马上前,大声道,“吾乃大景庆国公,奉吾皇之命,来迎南朝和亲公主。 按照规矩,公主要换乘大景为您准备的马车,请……” 他刚说完,就有宫廷女官打扮的女子走上前,立在容央马车两侧,“请公主移驾。” 马车内的容央一时没动静,他们说是规矩,可这规矩,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 这明显是一个小小的下马威。 可眼下这个情景,她也没办法。 深吸口气,准备起身… “等等…” 容凝翻身下马,朝马车伸出手,温柔道,“阿姐…我扶你下来。” 容央顿了一下,心下安定,然后伸出手搭上容凝,慢慢的下了马车。 这身冠服沉重繁复,行动不便,但也衬出一种庄穆而不可亵渎的气势,再加上容央本身就是冠绝天下的美人,即使现在被帷帽遮着看不清容貌,也不影响她吸住所有人的目光。 候在旁边的大景女官先反应了过来,欲上前接过容央,却被容凝挡住。 容凝嘴角冷笑,扶着容央的手并排站立,眼神犀利的看向宣政南,凝聚内力,一字一句不卑不亢道,“吾乃南朝宁定公主,今吾代我朝君主,将南朝最璀璨的明珠交予贵国手中,以结两姓之好,望贵国定要珍之爱之。 本宫今日在这立誓,若我朝尊贵的昭庆公主,在贵国有半分差池…… 本宫定与你们大景…不!死!不!休!” 第54章 你们消受不起 容凝开口时,用了内力,那铿锵有力的话,砸进木央河两畔的所有人耳朵里。 “若我朝昭庆公主有何闪失,定与你们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 南朝将士们听着容凝这一番慷慨激昂、义正言辞的话,心中热血沸腾,纷纷不自觉地跟着附和起来。 这声音如同惊涛骇浪一般,一层又一层地盖过去,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都淹没其中。 就连木央河的水也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所震撼,泛起了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而另一边,大景的将士们虽表情严肃但纹丝不动。 他们虽然心有不甘,但却不敢轻易开口反驳。 毕竟,他们的主将宣政南还没有表态。 宣政南自然不会轻易发话。 对于这场两国之间的和亲大事,他们的皇帝非常重视,不容许出现任何差错。 如果此时发生冲突,后果不堪设想。因此,他选择保持沉默,冷眼旁观。 他深知自己肩负着重任,不能像眼前这位女孩一样不顾一切。 不如她这般豁得出去。 面对如此局面,他必须权衡利弊,谨慎行事。 容央有些懵,心中一片茫然,但随着时间推移,一股莫名的力量逐渐涌上心头,仿佛要从心底深处喷薄而出。 她不禁感到一阵震撼,身体微微颤抖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投向木央河畔那一群南朝将士,眼中充满了感激和敬意。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然后深深一拜,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 这一拜,不仅代表了她对他们的感恩之情,更表达了她内心深处那份无法言喻的情感。 “谢谢你,阿凝…”,容央低声道,“你让我知道,我在大景并不是孤立无援。” 容凝忍住泪意,柔声道,“嗯…阿姐…以后整个南朝都是你的依靠,去吧…不要怕…” 她亲自将容央交到两位女官手中。 容凝看着容央被女官搀扶着登上马车,然后深深吸了口气,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紧紧握住缰绳,转头看向宣政南说道,“庆国公,此次路途遥远,还请您多多费心照料我们的昭庆公主。” 本宫在这里,祝愿大景和南朝都四海安定,永无战事。” 宣政南客气地拱拱手,微笑着说,“宁定公主放心,老夫定会不负所托。” 他的语气淡淡,接着,他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劝道,“您就安心回去吧,这里毕竟是大景地界,您作为南朝公主,长时间逗留此地,难免引人非议。 旁人或许会误以为南朝要送两位公主前来和亲呢!” 他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其中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仔细品味,甚至还能察觉到一丝淡淡的嘲讽之意。 这里曾经是南朝的领土,但如今已归属大景。 容凝在这里多停留一刻,似乎都显得有些不合适。 她紧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无奈。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马车中的容央,又望向了木央河以北那片广袤无垠的大地。 这片辽阔的土地,曾经属于南朝,如今却已成为大景的一部分。 这二十一座城池,代表着南朝三分之一的土地,它们的失去始终是南朝后人心中永远的痛。 而对于容凝来说,收回这些城池更是她毕生的心愿。这个愿望如同燃烧的火焰,在她内心深处熊熊燃烧,永不熄灭。 她深深看了看宣政南,也随意道,“庆国公真会开玩笑,本公主陪嫁,怕你们消受不起,告辞,后会有期!” 说完就调转马头,过了木央河上的桥,站在了南朝北地守军的前面。 宣政南也调转马头,来到了容央马车的最前方。 他以自己为首,左右两侧各有十匹骏马开路,形成了一道壮观的景象。 南朝的使臣团和陪嫁的队伍终于开始行动起来,他们缓缓地从桥上走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个时辰后,队伍仍未完全通过桥面。 而容凝则率领南朝的北地守军,一直静静地站立在那里,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她的眼神坚定而执着,仿佛要将这一刻深深地烙印在心底。 随着时间的推移,南朝的车队逐渐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最后一辆车也越过了木央河,驶向北方。容凝依旧伫立在原地,目光凝视着远方,直到木央河以北再也看不到南朝的车队。 从日头高照到开始西斜,容凝好像只能以这种方式送别她的阿姐。 容凝抬头望天,感觉这短短一日,像是过了百年一样,很是煎熬。 “殿下…我们该走了!”,王将军出声提醒。 容凝回神,呼出一口浊气,道,“那就走吧。” “好…末将护送您回康业城!” 回康业城? 不! 容凝摇摇头,“带我去营地吧!” 王将军一听,大喜过望,赶紧道,“兄弟们,回营!” 马鞭一甩,快马疾驰,扬起一地的尘土,一路回到营地。 “殿下…您要不要歇一会儿!”,王将军问。 容凝摇头,低声道,“给我看看你练兵的成果。” 王将军一听,嘿嘿一笑,“好嘞!” 他震声一吼,“各位将士们…公主殿下回来看兄弟们了!” 他亲自擂起战鼓。 众将士闻声而动,迅速集合,整军列阵,气势逼人, 王将军亲自号令,演练兵阵。 等黄昏时分,才结束。 容凝满意的点点头,看着校场上几千人的将士,大声道,“今日,本宫和王将军带着将士们,亲自送昭庆公主去大景和亲。 可我们都知道,如果当时我们的军队争气,我们就不会失去木央河以北的土地也百姓,昭庆公主也不需要被迫去和亲。 这是耻辱,我们应该永记于心的耻辱。 将士们,发生的已经发生,前事不可忆,但从现在起,我们要时刻提醒自己,家国荣辱皆系于你们身上。 你们在这里不不仅仅是为了争自己的那份功劳,你们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能够在南朝这边土地上安居可以。 只有你们够强,你们的父母双亲,你们的妻子孩子,才能永不受战乱之苦。 将士们,请你们记住,为了守护这一切,任何人都可以松懈,但你们不可以! 任何人耽于享乐,但你们不可以! 你们是南朝的好儿郎,定要撑起南朝安宁的一片天。” 第55章 太难 士兵们的脸上流露出坚定的表情,他们似乎明白了自己肩负的责任有多么重要。 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齐声高呼 “为了南朝!” “为了南朝!!” …… 他们的呼喊声震耳欲聋,回荡在整个校场上。 这一刻,容凝感受到了他们内心深处的热情和决心。 他们会成为南朝最坚实的后盾。只要有这样一支英勇无畏的军队,南朝就一定能够迎来繁荣昌盛的明天。 其实南朝军队的数量一直都很庞大。 但积弱已久,一直以来,军费开支大,却战斗力低下。 北地的战打赢了,可问题仍然存在,且这些问题不可能一朝一夕解决,容凝在军中的威望不低,她慷慨激昂的一番话,鼓动了将士们的士气。 他们相信,南朝以后的军队,定然不会像以前那般,任人宰割。 夜里,容凝就留在了军营里,在王将军的陪同下巡营,了解军中的情况。 眼下两国达成共识,五十年之内不起战乱,军营的气氛也不像以前那么凝重,将士们会围着篝火旁喝酒聊天。 军中条件艰苦,但他们脸上,大多都有松快的笑意。 他们有的说起自己家中父母妻儿,有的畅想起以后的日子,和大景这场仗打了太久,现在终于有了结果,也就意味着,他们可能要见到自己的家人。 看到容凝和王将军走过,众人纷纷起身,向二人行礼,随后又大大方方地向二人打招呼,并热情地邀请他们一同饮酒。 王将军本想拒绝,但被容凝拦了下来。 王将军认为自己与这些士兵身份有别,如此不太合适。 但容凝却不以为然,因为她曾和师傅四处游历,没有条件时,甚至还睡过农家的牛棚。所以对于她来说,早已没有了身份之别的概念。 于是,两人便坐了下来,陪着士兵们喝了几碗酒,才找了个借口脱身。 此时,士兵们已经开始热闹地唱起歌来,歌声响亮而欢快。 容凝和王将军站在不远处,静静地聆听着。 他们听到一些人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小调,声音带着一丝悲伤。有些人甚至哼着哼着,趁着酒意竟哭了起来。 王将军的脸上露出了动容之色,他缓缓说道,“当初朝廷征徭役的时候,曾经承诺只要打赢与大景的这场仗,士兵们就能回家团聚。然而如今,这个承诺依然没有兑现,甚至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那些自愿投身军旅的人,自从进入这座军营后,就再也没有回到过故乡。” 王将军叹了口气,感慨地说道:“殿下,末将自幼双亲离世,只能在乞丐窝里摸爬滚打。 凭借着自己琢磨出来的本事,才得以生存下来。 之后又在江湖上浪迹天涯。 再跟随殿下来到北地之前,我无牵无挂,所以一开始并不太能够理解这些士兵们的心情。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给了我归属感,渐渐明白一些事情,也渐渐地开始心疼他们……” 容凝越听,眉头皱得越紧,面色也越发地凝重起来。 她转过头去,看着一旁的人,语气严肃地说道,“当初我回南阳城之前,不是已经下令让你们把徭役兵放免归家了吗?还有那些自愿投身行伍的雇役兵中,老弱病残的,也要给他们一笔银子放出去,难道这些都没有执行吗?” 王将军一听,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叹气道,“当初北地大乱,殿下打退了大景军队,又在康业城雷厉风行地杀了当时消极抗敌的前冥州郡守,以及只想发国难财的朝廷监军,并一手整合散乱的北地守军,接手冥州所有事宜。” 他顿了顿,回忆起往事,眼中闪过一丝感慨和钦佩。 然后继续说道,“我记得殿下无意中在岩合县的北部发现一片无垠的荒地。那片荒地面积广阔,却无人问津。 当时殿下说,如果军中那些老弱病残的将士不想归家,又或是无家可归,就在岩合县分一块土地给他们。 殿下您说,岩合县地处偏远人口稀少,但它位置紧紧接着木央河支流小月江,水源绝对充足,地势也平坦,若是那些大片无人问津的土地有人去开垦,这样既给无家可归的将士一丝活路,又能开垦土地,给南朝多刨出百万亩良田,怎么说都是都是一本万利的好事。” “是啊……”,容凝脸上的表情越发深沉了起来,她缓缓地说道:“后来陛下召我回南阳城,我不得不回去,冥州新郡守上任时,这些事情,我都与他交代过。” 然而,现在看来,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 王将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看着容凝,眼中满是忧虑和失望。 “殿下,自从新郡守上任以来,尤其是您回到南阳城后,您当初拍板定下的许多事情,都被推翻了。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听到这话,容凝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语气中依然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气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将军苦笑着解释道,“新郡守上任后,对您制定的政策并不认同。他认为那些措施过于激进,不利于冥州的稳定发展。 说您只是一个小姑娘,很多想法过于天真,他推翻了您的决定,并采取了一些更为保守的措施。” 容凝气笑了,“小女孩的想法过于天真?他倒是会抓重点。” 王将军点了点头,无奈地说:“我们也曾试图说服新郡守,但他根本不听我们的意见。他坚持认为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而我们只是一群不懂事的士兵。” 说到这里,王将军的面色渐渐颓丧,仿佛看到了未来美好的景象又瞬间破灭的绝望。 如果当时殿下没被召回,又或是新来的郡守按照殿下的计划去做,这片荒地将会变成富饶的农田,为南朝带来巨大的利益,也给了将士们一个归宿。 可最后终成泡影。 一州郡守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可以掌控整个州的军政大权。 在这个州里,所有的官员都必须听从他的命令,包括那些英勇无畏的武将们,他的地位如同山岳一般稳固,无人能够撼动。 所以这位郡守推翻容凝之前所做的一切,那简直易如反掌。 只需一声令下,众人便会乖乖执行,没有人敢违抗他的意思。 第56章 该赏 ";他竟然敢这么做!!"; 容凝愤怒得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几个字。 王将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他们怎么会不敢呢? 或许还有更过分的事情发生过。 北地地处偏远,与朝廷相隔甚远,地方事务几乎完全由郡守一人决定。 当初殿下被召回南阳城时,所有人都认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谁能想到,殿下你竟然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回到北地。"; “您在北地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郡守应该是早就得了消息,而您现在又跟我进了军营,这肯定会让他坐立难安,毕竟这些兄弟可都是曾经跟您一起出生入死过的,若是有什么不满,或者哪里不合常理,都会跟你您说出来!” 坐立难安? 容凝不禁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地说道,“他究竟有多心虚,就得看他到底做了多少亏心事。 至于你所说的这些事情,你就放心吧,先好好等着,等我把一切都弄清楚了,自然会给军中的所有将士们一个满意的交代的。” 强军首先要军心稳定,而军心稳定的基础就是要让将士们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对未来的生活充满希望和期盼。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够安心地在军队效力,才能保护百姓。 这些事情,容凝不知道也就罢了,但既然清楚,就不可能坐视不管。 这些将士可以得到什么,是当初她承诺过了的,既然承诺过,就得想办法给他们。 南朝百年来重文轻武,家中若有几分薄财,便绝不会将自家儿郎送去军营受苦。 唯有走投无路之人,方会将子女送入军队。 这导致无论上流社会或平民百姓,对南朝军皆无甚好印象,甚至有些轻视。 正因如此,郡守才会轻易忽视容凝临别前特意嘱咐之事。 在他眼中,军中将士生死与己无关,那些老弱病残、孤苦伶仃的士兵更是微不足道。 实在荒谬可笑! 当战火平息,他们全然忘却敌军来袭时,究竟是谁挡在最前方浴血奋战。 容凝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你还知道些什么?全都告诉我吧!” 王将军无奈地叹息道,“殿下……即使我说出来,也无法改变什么。 或许当您昨天在木央河畔表露身份时,郡守便已开始谋划对策,并向南阳城传递消息。 不久之后,南阳城中必定会传召您回去,一如往昔。” 容凝点点头,心中明白其中利害关系。然而,她并不甘心就这样回到南阳城。 毕竟,她已有过一次类似的经历,绝不会再让自己处于被动局面。 她决定采取行动。 就在这个夜晚,容凝选择留在营地,与王将军彻夜长谈。 他们讨论着各种可能性,寻找应对之策。 到了次日清晨,天刚破晓,容凝便悄然离开营地,至于去向,她没告知王将军。 她深知时间紧迫,但同时也坚信只要有所准备,便能掌握主动。 尽管前路充满未知,但她决心不再被命运左右,而是积极面对挑战。 容凝前脚刚走,后脚郡守的人就来到了营地,说是来请容凝,结果扑了个空。 他们没遇到人,又不敢对和容凝颇有交情的王将军怎样,只能灰溜溜的回去。 容凝出了营地,又悄悄换了一副面容,变成了一个又老又丑的猥琐老头,和阿影他们联系,把任务各自分配出去,又隐于市井。 北地守军营地不止容凝昨晚去的那一处,还有好几个,容凝得想办法都去了解一下。 郡守得知没在军营接到容凝,就立马派人去找。 却犹如大海捞针,捞了个寂寞。 没办法,只能赶紧给南阳城传消息。 然而,郡守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容凝的人已经乔装打扮,悄然潜入了其他北地守军营地。 经过一番侦查,他们发现这些营地的情况各不相同,但都存在一些问题。 有的营地士兵士气低落,训练松散;有的营地物资匮乏,装备破旧;还有的营地将领贪污腐败,克扣军饷…… 容凝将这些情况一一记录下来,并与之前的情报对比分析。 她意识到,北地守军的现状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王将军已经算是做的最好的了。 与此同时,郡守派出去寻找容凝的人一无所获。 他们四处打听,却始终没有找到容凝的下落。 郡守焦急万分,他深知这次任务的重要性,如果不能及时完成,将会影响到整个计划的进展。 可南阳城那边却一直没有消息,似乎不大想管这件事情。 郡守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他原本以为可以轻松掌控局势,没想到却让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 现在,他必须尽快找到容凝,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而朝堂上,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原因无它,就是因为容凝在木央河畔做的那些事。 这北边的消息传回来的速度倒是挺快,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今儿个就有朝臣迫不及待地向皇帝上奏。 连皇帝都有些吃惊。 这时,曾经说让容央去和亲是“美人计”,而被容凝踹出大殿的金尚书,如今身体恢复得不错,又能在朝堂上大放厥词。 毕竟容凝不在,就没人敢再踹他一脚,而且他的新仇旧恨攒在一起,嘴巴也比平常溜了许多。 他说:“陛下啊……宁定公主一无官身,二为一朝公主,代表的可是南朝皇室,竟然悍然跑到大景地界上,公然和大景庆国公叫板! 这成何体统啊? 试想一下,如果当时大景的庆国公也如宁定公主那般,言语挑衅,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金尚书看着高位上的皇帝,一脸义愤填膺、痛心疾首的样子,仿佛对这件事已经忍无可忍了。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陛下啊……如果当时对方没有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而两国的将士又均在木央河两畔对峙着,稍有不慎,就会再次引发兵戈。 到那时,生灵涂炭,百姓受苦,这可如何是好啊!” 说到这里,金尚书激动地一拍大腿,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宁定公主如此任性妄为,一点儿都不把两国大事放在眼里,简直就是胡闹! 这样的行为,实在不可饶恕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睛瞪着皇帝,似乎在等着皇帝表态。 但皇帝只瞥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 这种草包,皇帝早看不顺眼了,但他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不可轻易撼动。 金尚书若是识相,就该闭嘴! 可金尚书的头一如既往的铁。 他面色凝重,语气焦急道,“臣还听说宁定公主竟然跟着北地守军回了营帐,她一女子,如此行为,简直不成体统,有辱斯文!” 皇帝到听这话,似乎来了兴趣,正眼看向他,不温不火的问,“这件事情,朕都没收到消息,金尚书却收到了,看来这北地的事情,还是金尚书更了解一些。 今日你既然都开了口,朕就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把你想说的,都说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金尚书一听,急忙躬身行礼,惶恐道,“陛下息怒,臣也是一时心急,冒犯了陛下,请陛下恕罪。” 他咬了咬牙,接着道,“只是这宁定公主……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她是公主,竟出入军营,影响实在恶劣,还请陛下深思。” 皇帝漫不经心的点头,“宁定公主此举的确不妥,但她毕竟在北境待过一段时间,带着北地将士出生入死。 她出入军营,肯定也只是跟北地守军叙叙旧,所以情有可原,何必如此较真。” 皇帝这么说的,意思,其实就是到此为止。 金尚书抿了抿唇,斟酌了一下,不敢再言,退了回去。 可御史台的人却站了出来。 “陛下…您作为父亲,可能觉得宁定公主潜入和亲队伍,悄然北上,并对大景庆国公出言不逊,是小事。 可站在另外一个角度看这个问题,其实是后宫干预朝政,干预国家大事。 再说宁定公主出入军营这件事情,往小了说,宁定公主只是去叙旧,可往大了说,就是她一个女子,却妄想插手军队。” 这些话,也许早就有人想说了。 现在有人开了口,他们胆子就大了起来,开始集体输出。 只见又有人站出来说话,“陛下,臣也知宁定公主性子跳脱,有些时候做事确实不会考虑后果,平常小打小闹,无伤大雅。 但这次可是关系到国家安危和北地军政的大事,若不严加惩处,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对皇室声誉也会造成影响。” 听到这里,皇帝,轻笑了一声,懒散的往后靠了靠,问道,“那依各位之见,应当如何处置宁定公主呢?” “臣以为,应当立即召回宁定公主,让她返回南阳城,至于如何惩戒…” 大臣停了一下,似乎再思考,片刻之后,他接着道,“宁定公主虽犯大错,到她是陛下嫡亲的女儿,是陛下的家事,如何处置,由陛下定夺。” “你这时候倒是懂事了,思虑得如此周全。” 皇帝语气淡淡,情绪不明。 他没再看大臣,而是看向太子。 太子自和亲队伍走了之后就解了禁足。 站在最前面的太子忽的笑出了声,回头,锐利的眼死死扣在金尚书身上,问他,“敢问各位,你们说宁定公主犯了大错,那是什么错呢??” 宁定公主在木央河畔上说的哪几句话有错? 是要求要大景善待昭庆有错? 可作为昭庆公主的母国,给昭庆公主一份支撑,这是应该的。 孤不觉得宁定公主有错,孤只觉得欣慰,欣慰自己的妹妹,比大多男儿都有胆识和远见。 孤的妹妹,不管是昭庆,还是宁定,都比在殿上的各位硬气。 既然如此,那宁定公主说的那些话,就没有错。 还是你们以为,宁定站在木央河以北有错? 可你们别忘了,木央河以北在半年前还是南朝国土,这三分之一的国土如何成为大景的囊中之物,各位比谁都清楚不过,不必孤在这再把你们的脸皮揭下来摩擦!” 太子冷眼扫过他们所有人,转头,对着高位上的皇帝,大声道,“父皇,儿臣觉得一味的放低姿态摇尾乞怜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偶尔的威慑也是有必要的。 儿臣以为,宁定公主这次做的甚好,对大景起了威慑作用,往后想做什么都得仔细考虑考虑清楚。 所以儿臣觉得不应该罚宁定,反倒该赏,赏宁定公主的胆量与魄力!” 第57章 丢人 太子这话一出,大臣们寂静无声。 高位上的皇帝却笑了起来。 笑得还很大声,听着就知道他现在心情很愉悦。 他拍了拍龙椅,说道,“朕觉得太子说的有理,和大景和谈之事,确实是我们先开的口,但是,我们和谈的前提是把大景军打退了回去。 南朝并不是一点儿可战之力都没有,也并不代表大景可以骑在我们头上放肆。 所以,朕也觉得,宁定公主做的没错,朕今日就修一份国书,八百里加急呈到大景皇帝手中。 告诉大景皇帝,必须善待朕的昭庆公主。 这不仅仅是朕作为一个父亲该做的,更是作为一国之君该摆出的态度。 至于…” 皇帝眼神在刚刚跳出来说话的几个大臣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在金尚书身上,嘴角扯出一抹笑容,道:“你是真的不长记性啊……被宁定公主踹出来的伤才好没几日,就忘了疼。” 金尚书脸色一变,有些惶恐地低下头去。 皇帝却没有停下,继续说道,“你也许觉得,你被宁定公主踹出去,是因为她胆大包天,不把朝臣放在眼里,不把朕放在眼里。 但朕今日就很清楚明白的告诉你,归根结底,是朕看不惯你。不然你以为宁定公主真能骑在朕头上撒野?” 皇帝的声音越说越冷,像冰刀子一般砸向殿上的大臣。 大殿里一片死寂,众臣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皇帝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接着道,“各位,请你们记住,割让木央河以北的领土,和大景和谈,送陪嫁公主,已经是载入史册的耻辱。 后世之书,会骂朕,也会骂你们。” 皇帝的目光扫视着朝堂之上,每一个大臣都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 “朕希望你们能够明白,我们需要的不是求和,而是强大自己,保护国家。 只有这样,才能避免类似的耻辱再次发生。” 皇帝的声音中充满了坚定与决心。 群臣纷纷跪地,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皇帝厌恶的摆手,英不英明的,他们说的不算,他接着道,“和谈,从来都不是朕想要的结果。 朕在北地大捷时主动要求停战,与大景和谈,不是为了让你们在朝堂上再舒舒服服的跪舔周边列国,没有尊严的求个和平。 朕是给你们争取时间,给百姓争取时间,给南朝争取时间,可以东山再起!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毫无骨气可言!” 皇帝越说越气,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胸膛剧烈起伏着,愤怒地瞪视着面前的官员们。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起眼前的奏折,狠狠地砸向金尚书,怒吼道,“你看看你们上的这些奏折,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金尚书被吓得脸色惨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但他不敢躲闪,只能任由奏折砸在自己身上。 皇帝的目光扫过众人,眼中闪烁着怒火,声音越发严厉起来。 “大族豪强非法占田,隐瞒人口,严重影响了国家税收和社会稳定,你们却毫不关心; 南边盐铁私营泛滥,国家财政收入受到严重损失,你们也视而不见; 西番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国边境,威胁边境安全,你们更是无动于衷。 反而对朕的女儿在北边所做的一点点小事,你们却如此上心,简直就是本末倒置!” 说到最后,皇帝几乎是咆哮出来,震得整个宫殿都嗡嗡作响。 官员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皇帝对视,心中充满了恐惧。 他们深知皇帝此时的愤怒已经到达极点,如果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会有不少人因此遭殃。 皇帝火气蹭蹭蹭的冒,站起身,指着金尚书,接着骂,“最可恶的是你金尚书,你作为吏部尚书,去年国库收支极不平衡,亏空严重,有多项大笔支出,连你自己都说不清楚… 南边赈灾的银子,还没皇帝出行建行宫的银子多。 离谱得上天! 该批的不批,不该批的乱批,没有一笔银子是用在刀刃上的。 乱七八糟… 朕若不是看在你岳丈是朕的亲皇叔,早就把你的官帽给摘了!” 皇帝似乎忍无可忍,“到这种程度,但凡长点脑子的,都应该夹紧尾巴做人,收敛一些,你倒好,不仅不收敛,反倒变本加厉。 你天天揪着宁定公主不放,说宁定公主任性妄为,不懂规矩,没有一点儿女子该有的教养。 可你别忘了,你之所以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说宁定的不是,大部分功劳是因为她,不然你现在就可能是大景军队的刀下亡魂!” 金尚书已经被骂得不敢动弹,一句话都不敢说,颤颤巍巍跪着,低着头,惶恐得很。 “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 大臣们也跟着跪了下去,齐声呼道。 “息怒?” “朕怎么息怒?” “有你们这些蠢货在朕眼前,怎么可能息怒?” “来人!” 皇帝往殿外大声道,“把刚刚说话不过脑子的那几个,拖下去,打二十廷杖!” 这是皇帝登基以来,第一次廷杖大臣,想来是真的气狠了。 包括金尚书在内的几个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臣,二十廷杖根本受不住,连连喊着,“陛下饶命。” 那哭喊声过于凄厉,也过于失了体面。 高位上的皇帝不为所动,看着他们被拖下去,又冷冷的吐出一句,“还记得当初宁定公主被朕廷杖时是什么样子吗?” 哦… 宁定公主被廷杖时,那可是一身的骨气,一声都没吭,抬头挺胸,昂首阔步的去领罚。 皇帝嗤笑一声,“想想宁定公主,再看看他们,哼~连个十四岁的小女孩都不如。 丢人!!” 第58章 朕也不怕做个暴君 皇帝这一番话下来,可谓是丝毫不留情面,让大臣们大开眼界。 而此时,宁定公主那张毒嘴的是怎么来的,好像也有了解释——看来是和他们的皇帝一脉相承的! 果真是亲生父女。 大臣们一个个都不敢出声,只能静静地听着外面传来的板子与皮肉接触发出的闷响。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亲自监督刑罚,每一个板子都打得结结实实,声声入肉,棒棒碎骨,仿佛都能听到那皮开肉绽的疼痛,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耳边充斥着那几个被打的人的哀嚎声,皇帝却一言不发,只是让他们听着,这使得那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令人不由自主地打起寒颤。 没有人胆敢前去求情,就如同当初他们不敢为容凝求情一样。 毕竟,天子发怒,谁能承受? 人都是明哲保身的动物,皇帝的态度已经这么明显,他们不会自讨苦吃。 一开始行刑的时候,他们还能鬼哭狼嚎,那声音怕是整个前朝后宫都听到了,可打了不到十板子,声音就渐渐小了下去。 等二十板子全部打完,他们已经晕了过去,没了知觉。 大太监一个一个探了鼻息,确定人还活着,才进大殿复命,“陛下,二十大板已经打完,请陛下明示!” 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淡淡地说道,“拖下去,丢到宫门外,让府里的人自己接回去,别脏了朕的地儿。” “是,陛下!” 大太监退了出去,挥挥手,让禁卫军把人拖下去。 几个人像破抹布一样,被拖拽下去,大臣们看得额头冒起了细密的冷汗。 皇帝倚在龙椅上,冷眼看着,威压尽显。 直到看得所有人都惶恐不安,皇帝才缓缓开口,“传朕旨意,革除金四亮尚书一职,其余几个,在府中禁足一月,罚俸半年。 你们…谁有异议?” 众臣皆低头不语,大气不敢出一声。 皇帝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深知这些大臣们虽然表面上顺从,但内心未必真正认同他的决定。 这一点从他们的眼神和表情中便可轻易看出,他们或许只是出于对权力的敬畏而暂时选择了沉默。 然而,他对此并不在乎,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若想稳固自己的统治地位并推动改革,就必须采取强硬手段来树立威信。 他一直找不到机会,倒不想金尚书自己跳了出来,那就择日不如撞日。 今日正好,是个立威的好日子。 谁敢有异议啊? 如今,皇帝已经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谁要是敢站出来表示反对,无疑是自寻死路。 皇帝会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他才是这个国家的主宰者,他的意志不可违抗。 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下,大臣们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他们深知,一旦触怒了皇帝,后果将不堪设想。于是,众人只能齐声高呼,“陛下圣明,陛下万万岁!” 这句口号既是对皇帝的恭维,也是一种无奈的妥协。 在这一刻,他们的声音仿佛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击着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嗯……” 皇帝点点头… “各位爱卿,今日这场面,请你们务必铭记于心。你们作为朝廷命官,一国之栋梁,应该清楚自己的职责是什么! 朝廷拿俸禄养你们,给你们那么多好处,总得让朕看到你们都有什么用处。 若是上下左右一看,都没什么用处,还上蹿下跳,惹朕不快,那他们几个今日的下场,就是你们明日的结局。 你们该是知道的,朕能登上这个皇位,就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你们想在朕面前干蠢事,先掂量清楚能不能承受后果。 朕把话说得再明白些,就是朕已经和大景和谈,割让国土,送自己的女儿去和亲,还送无数的绫罗绸缎,金银玉器给大景,去讨好他们。 就冲着这些,后世对朕的评价,应该不会太好,甚至后世史官会把所有恶劣的词都用于朕的身上。 且朕刚登基,很多事情都没搞清楚,一些问题的处理上难免有失偏颇。 既如此,朕也不怕再多条不好的名声,像宁定公主以前说的,把你们这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蠢货都杀了,当个弑杀的暴君也不是不可以。 至少图这个清静,也为真正有才能的人,留了空缺出来,也不是不行。” 皇帝说的漫不经心,就像这些听着很渗人的话,不是他说的。 他把案上关于弹劾容凝的奏章都丢了下去,接着道,“但朕相信在这站着的各位爱卿都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就算没本事,也该长了脑子。 朕给你们一晚上的机会,回去重新仔细考虑考虑,这些个关于宁定公主的奏章,到底该怎么写。 考虑好了,明天再呈上来给朕看。 你们…听明白了吗?” 大臣们一听,赶紧跪下,摆正自己的态度,“臣谨遵陛下之令。” “嗯…你们明白就好…” 皇帝慢慢起了身,“今日就到这吧…朕乏了,都退下。” 他停了下,看向站在第一排的太子,道,“太子…你留下!” 太子拱手答应,“是…父皇…” 太极殿里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父子二人。 两人一时沉默无言。 其实并非不想开口,而是不知从何说起,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恰当。 这种情况在他们父子间已是常态。 自从母亲离世,皇帝便亲自教导太子,事无巨细地照料着他。 或许是因为父亲的角色太过严厉,再加上没有母亲从中调解,侧妃虽在后院当家作主,负责太子的衣食起居,但并不关心太子的成长。 因此,太子对皇帝有着敬重和畏惧之情,却缺乏父子间应有的温情。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皇帝静静地坐在龙椅上,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自责和无奈。 他知道自己身为一国之君,肩负着天下苍生的责任,却无法兼顾家庭中的每个角色。 他在朝堂上可以果断决策、威震四方,但在面对儿女时,却显得无能为力。 尤其是在这个时刻,他最疼爱的三个孩子,一个远嫁他国,成为和亲的牺牲品;而留下的两个,因为这场和亲事件,与他产生了隔阂。 他们对他这个父亲,在这件事情的不作为,甚至还推波助澜而感到失望和痛心,而他却无法改变这一切。 他深知自己作为父亲的失职,拥有了这天下最至高无上的权利,却不能护住自己女儿,甚至因为保住权利,而牺牲女儿。 因为这个,每当夜深人静时,皇帝也会迷茫,想着他做这些取舍,到底值不值得? 皇帝不禁想起了他的小女儿容凝。 她在木央河畔,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勇敢地维护了南朝的尊严,为自己的阿姐一份强有力的支撑。 相比之下,作为父亲的他,自愧不如。 如果换作是他,是否能够像容凝一样,在大景军面前坚定地说出那番话呢? 或许他会犹豫不决,顾虑重重。 这一刻,皇帝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无能。 他意识到,即使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也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作为父亲,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弥补。 又或许,他永远都弥补不了,甚至他还会不断的牺牲,不断的亏欠。 重重叹了一声,从高位上下来,从太子身边经过,“陪朕走走吧…” 早朝刚刚散去,时间尚早,太阳才爬上天空不久,但金黄色的光芒却已洒遍整个皇宫。 如今已是三月底四月初,气温迅速上升,然而雨季尚未到来,使得这天气异常干燥炎热。 仅仅走了几步路,就感觉浑身开始冒汗。 皇帝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对身后紧跟着的太子说道,“自从朕登基以来,我们父子似乎就再也没有切磋过武艺了。 今天看来是个好天气,非常适合活动一下拳脚,太子意下如何?” 太子低头顺从地回答道,“父皇所言极是!” 皇帝点了点头,抬步快速往皇宫的校场走去。 天气太热,身上的朝服太厚重,到了校场,皇帝就把身上的外衫脱了干净,提起一把长枪,丢给太子,“你的枪法是我教的,今日就看看,你有没有好好练习。” 太子稳稳接过,几乎同时,皇帝的长枪如闪电般直直冲了过来,速度之快让人惊叹不已。 然而,太子并没有被吓倒,他灵活地侧身闪避,巧妙地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紧接着,他迅速回击,手中的长枪犹如游龙一般,带着凌厉的气势向皇帝攻去。 两人缠斗在一起,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他们精彩绝伦的打斗场面让人目不暇接。 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力量和技巧,展现出了他们高超的武艺。 他们尽情释放自己的实力,享受这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终于,两人停了下来,皇帝郁闷的心情已经好了大半。 他满意地点点头,将长枪随手丢给一旁的侍卫,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忍不住夸赞道,“果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当初让你学习武艺,只是为了让你能够自保,没想到你竟然学得如此出色。 这枪法最初可是朕亲自教你的,如今看来,你已经超越了我。如果不是你存心让着,恐怕我这个当老子的,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你。” 太子听到父亲的夸奖,微微一笑,谦虚地说道,“是父皇藏拙,故意让着儿臣罢了。 儿臣就算再苦练个百八十年,也难以望其项背。” 说完,他将手中的长枪递给一旁伺候的阿衡,然后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话可别这么说,听着好听,但仔细想想就好笑。”,皇帝不把太子不走心的吹捧放在心上。 太子看他这样,觉得他心情不错,就接着道,“说到这个枪法,阿凝才是使得最好的那个,若是今日换了阿凝来,父皇肯定打得更尽兴。” 说到容凝,皇帝手里的动作停了停,然后摇摇头,无奈道,“若是今日换了阿凝来跟我打,不把我打趴下,她是不肯罢休的,他不像你,也不像央儿,不如你们沉稳,也不像我这般有八百个心眼子。 她性子野,固执,但又有一份纯善之心。” 皇帝仰了仰头,看着远方,忽的道,“她不像我们任何一个人,倒像当年,你们母亲未出阁时的样子。” “嗯?” 太子先是疑惑,后又来了兴趣,“世人都说母亲未出阁时是南阳城里出了名的温柔贤惠的大家闺秀,怎么会像阿凝?” 皇帝一听,愣了,而后哈哈大笑… 他笑得停不下来,直到笑得眼角都泛起泪花,他才缓缓收了回来。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高墙,看向远方,思绪也开始飘飞,只听他慢声开口,语气里尽是温柔,“什么温柔贤惠,那是你母亲装给世人看的。 承恩侯府是战功立家,虽因为南朝重文轻武而没落,但你母亲就喜欢舞刀弄枪。 她一点儿都不喜欢这南阳城这框框架架的束缚,她年轻时,最大的愿望就是行侠仗义,快意江湖。 她性子也是跳脱得很,上树掏鸟下河摸鱼,青楼赌坊,她都是随进随出。 若不是这个性子,又怎么会和灵华寺里那位有那么深的交情。” 皇帝想到灵华寺那位,忽的脑子就清醒了。 某些难忘的记忆碎片把他的思绪立马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往事不可追,那些年少时的荒唐事,即使再美好,也回不去。 那个明媚、固执,又一心只想畅意江湖的女子,在被指为皇家媳妇,又为了家族荣耀,不得不嫁给他时,就已经陨灭了。 从那之后,活在世间的,就只有世人眼中那个容貌绝色,性子端方贤惠的承恩侯府嫡长女。 他叹了一声,手掌拍了拍大腿,慢慢起身,“说着说着就说远了,传令下去,我刚刚说的这些话,一个字都都不准传出去。 在外人眼里,你母亲一生都是贤妻良母的标杆,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永远都是!” 这是对一个女性最高的评价。 她们的小女儿虽然因为不在乎这个而活得恣意张扬,但也承受了太多诋毁。 这个世道对于女人严苛。 而对于皇帝的女人更是上千百倍的严苛,就算死了,但凡有什么错处,都可以反复拉出来说道。 就是如此恶心。 第59章 让阿凝掌北地事宜 太子默默点头,抬手吩咐阿衡下去办。 在太子和皇帝身边伺候的人,都是人精,他们在宫里活着的最重要的一条原则就是:不乱嚼舌根。 看了看情况就知道该怎么做, 而太子和皇帝两人又陷入沉默。 太子发起了呆,脑子里都是母亲,她走的时候,太子已经记事,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关于母亲的记忆也比两个妹妹要清晰些。 在他的记忆里,母亲就是世人眼中的贤妻慈母。 他是长子,父母双亲对他的教养都异常严厉,他小时犯了大错,母亲会拿着小藤条狠狠的抽他,但抽完之后,也会心疼的给他上药。 在记忆里,即使母亲再生气,也未曾对谁疾言厉色,始终维持着作为禹王妃的那份体面。 至于刚刚他父皇说的那些,太子更是想都不敢想。 “阿晟…” 皇帝忽然唤了他… 太子回神,有些愣,他的父皇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唤他了。 好像自立他为太子之后,就没这么叫过。 他理了理心绪,赶紧道,“父皇…您有何吩咐?” 看他这个反应,皇帝心口发紧,呼出一口气,抬手拍了拍太子的肩膀,慢声说道,“你别紧张,也别多想。阿晟,你是我的长子,是我精心培养的人,我是皇帝没错,但我也是你父亲,你不必如此拘谨。” 太子低下头,敛去眼底的情绪,回道,“是,父皇…” 看他这样,皇帝知道这话是白说了。 其实皇帝能理解太子现在的心情。 毕竟当初下令压下容央要和亲的消息不让太子知道,后面他瞒着回来南阳城又下令把他禁足,不能让他亲自送妹妹远行,皇帝就知道太子会怨他。 可没办法,如果当初不下令禁足,谁也不能保证太子会做什么。 作为皇帝,他不能冒险,在这个关口,他必须保证储君不能让朝臣抓住任何把柄,让自己被动。 和亲是大事,他只能如此。 皇帝压下心底的苦涩,开始说正事,“刚刚在大殿上,他们说阿凝跟着北地守军进了营地,阿晟,你怎么看?” 怎么看? 就正常看呗… 太子面无表情,回道,“父皇,阿凝和北地守军的渊源那么深,送央儿去木央河畔的王将军以前更是阿凝的左右副手,交情深得很。 儿臣觉得,阿凝好不容易去一次北地,抽空和昔日的同袍聊聊天,叙叙旧,并不觉得有什么,人之常情罢了。” “可你也说了,阿凝和北地守军渊源颇深,阿凝在北地那段时间倾注许多精力,去整顿军中事务和吏治,可她的那些想法过于超前和激进,新郡守上任之后,怕各方压力,就全部推翻,按以前的规矩来。 她不知道还好,一旦她搞清楚这些事情,以阿凝的性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北地那些事情,皇帝不是不知道,但北地太远,朝中局势又太乱,他根本无暇顾及,也就如此作罢。 太子低头把玩着手里的扳指,没立马回皇帝的话。 过了会儿,他才抬起头,道,“父皇…儿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看他,“你说便是!” 太子正了正身,道,“南朝现在要想以后不受大景和周边列国掣肘,强军是根本 但长时间的重文轻武,使得武官没什么地位。就如一州之郡守,一般也是任命于文臣,掌一州军政大事。 但南朝的文臣,大都不懂怎么用兵和练兵,却能骑在武将身上瞎指挥。 战场上瞬息万变,可武将却只能根据提前制定好的作战方案去执行。 如果武将不这么做,就算仗打赢了,也难逃监军责难。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在和大景开战之初就节节败退的原因之一。” 说到这里太子就停了下来,皇帝看他,示意他继续说。 太子忽的拱手郑重道,“儿臣认为,一州的军政大权不应该由郡守一人说了算,军中的话语权必须回到武将手中,然后文武互相牵制,这也许是个不错的方法。” 皇帝挑眉,“你这是想改革?” “父皇…南朝积弊已久,若再不作调整,后果不堪设想。” “可改革伤筋动骨,会牵涉各方利益,这条路会很难走。” “不破不立…”,太子看着皇帝,眼神坚定,“父皇,路再难走,踏出第一步之后,就可以摸索着往前。 走着走着,路就通了。 所谓改革,都需要一个契机。 儿臣觉得,眼下北地就是一个契机 阿凝在北地的影响力非常人能比。 她知道北地现在的情况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固执的想做什么,那不如父皇就允以阿凝权柄,让她放心大胆的去做。 这条路的第一步就,这么走出来了。” 皇帝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拧着眉细细的想,问道,“你的意思是,让阿凝全权接手北地的事情?” “是的,父皇…” “可阿凝终究是女子,这南朝百年来,都没有女子参政的先例!” “不…”,太子摇头,“阿凝不仅仅是女子,更是父皇的女儿,是尊贵的宁定公主,她身后是世人不可违抗的皇权,她更是北地百姓和将士的主心骨。 她虽是女子,但心性比大多数男子都强韧,换做任何一个人,也许做不成这件事情,但阿凝可以。 且就因为她是女子,朝中大臣也会放松警惕,这样阿凝做起这件事来,也比其他人要容易得多。 所以…不管是从身份的角度,还是从个人能力的角度,阿凝是最适合的。” 第60章 放心干 皇帝自然知道,他的小女儿,不管从哪个方面去评估,都比这世间的大多数男儿优秀千百倍。 可她是个女儿身,就这一个点,就可以推翻所有,使得这些品质在她身上,显得突兀。 别人只会说她不守规矩,不服教化。 连他这个做父亲的,在很长时间以来,都是这么认为的,更别说朝中那些大臣。 皇帝拧眉思索着,太子也不打扰他,毕竟他这个提议,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要想一时半会儿下决心,也很难。 过了许久,皇帝才开口,“不管是改革也好,还是让阿凝重新接手北地诸事也好,都牵扯甚大,你容我考虑考虑。” “是…父皇…” 太子也不急… 他抿唇想了想,接着道,“其实冥州郡守虽然平庸无德,但直接撤了他,让阿凝接手北地全部事宜,可能会让引起朝中大臣的剧烈反对,他们这些人,狗急了跳墙,最后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没底线的下贱事。 父皇…不如这样,不撤郡守,让阿凝成为单独的一股势力,在北地活动。” 皇帝皱着的眉头微微松开,“怎么说个说法?” “嗯……” 太子沉吟片刻,“就像当初父皇特派儿臣去南边查盐铁私营一样,父皇就给阿凝同样的能凌驾于北地百官头上的权力。” 嗯?? 皇帝似乎懂了… 但却不接话。 太子去南边查盐铁私营时,之所以能凌驾于百官之上,是因为他是太子,是储君。 是这个国家里,一人万人之上的人物。 但容凝不行。 皇帝松开的眉头又皱起,说道,“容我再考虑考虑。” “是…父皇…”,太子还是不急,“不管父皇最后怎么安排,儿臣都听父皇的。” 这种打破常规的提议,不是一下子就能成功的,以后多在他耳边提一提,在他心里种下一颗小小的种子,慢慢发芽,然后遇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一切都会顺理成章。 皇帝似乎有些累了,又或者不想再说什么,道,“今日就到这吧…我先回太极殿,阿晟,你若是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就自己忙自己的去吧。” “好的父皇!” 太子恭敬拱手,“那儿臣告退。” 留是不可能久留的。 就眼下这个情况,父子除了政事能好好谈之外,其他的就没什么可以讲的。 “等等……” 走出几步远皇帝却叫住了他… 太子停住脚步,回头,“父皇…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那个…”,皇帝张了张嘴,“那个…阿凝给你写信了吧?” 太子一听,脑子快速运转,阿凝是给他送来了封密信,不过那信里的内容,是让他派人去接应容央,并要求他,定要千方百计的护住容央。 可那封信前脚刚到,后脚就传来她在北地的豪言壮语。 显然,她筹谋的大事没成。 这些是不能说的。 最后,他面上表情不变,半真半假的回道,“阿凝是来了信,给儿臣报了个平安,让儿臣不要担心。” “那…你给她回信的时候,让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做事别太冲动。”,皇帝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让她别再怨我了…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有诸多无奈。” 太子愣住,一时无言… 他没想过父皇会这么说。 “阿晟,你也别怨我,等你以后坐在我这个位置上,就知道我有多难,每做一次取舍,都是受了万般煎熬。” 太子听着这话,心口梗得慌,他知道做皇帝不易,可到底人心是肉长的,怎么能说理解了就不在意呢? 他深吸口气,朝着皇帝深深一拜,郑重道,“儿臣…知父皇不易,是儿臣不懂事,让父皇操心了。” 皇帝把头偏一边,无力的摆手,“下去吧……” “儿臣告退!” 等太子走远,皇帝脱了力,有些站不稳,一直在旁边伺候的齐公公赶紧走上前扶住他,嘴里焦急道,“陛下…您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老奴请太医过来给您看看?” “不用…” 皇帝扶着齐公公的胳膊在旁边的大木桩上坐下, 缓了许久,才觉得好过些。 “齐公公,你说,朕是不是太铁石心肠!” 齐公公摇头,“陛下…其实您才是最苦的,等以后,太子和宁定公主,都会想明白的。” “也许吧…” 皇帝长叹一声,“齐公公,其实朕一直知道阿凝是想替她姐姐去和亲的,朕知道,还允许她送央儿北上,就是想着,她要是真的替嫁了,也不是不行。 毕竟央儿性子确实过于温弱,我也怕她在大景会熬不下去,让她留在身边,我就能护她一世安稳。 可听到阿凝没把这件事情做成,最后和亲的还是央儿,我也很庆幸,因为就长远来看,阿凝能为我做的事情会更多。” 不管是哪种结果,他都会衡量好利弊。 这是他在名利场上浸淫多年的习惯,可用在自己女儿身上,却显得冷血无情。 皇帝很是疲倦,揉了揉眉心,又问道,“齐公公,刚刚太子说的那些,你怎么想?” 齐公公眼皮子一跳,赶紧道,“陛下…您可太折煞老奴了,这些复杂的朝廷政事,老奴怎么会懂,陛下若是拿不定主意,可以召集大臣来讨论讨论。” 呵… 把大臣们召集起来说这事儿,怕是说不出个结果来。 皇帝摇摇头,“算了算了…等以后再说,就像太子说的,寻一个机会,时机成熟,事情自然就水到渠成。” 至于容凝,大臣们都说应该把她召回来! 哼…他偏不! 就让容凝待在北地,玩也好,闹也好,就是要让南阳城里这些人,胆战心惊的过日子。 这样也挺好。 另一边,太子从校场出来之后就直奔东宫。 东宫里的宫人看到他,自觉消失。 他不大喜欢过多的人伺候,以前在府里时,地方没这么大,就不显得冷清,但自从搬进了东宫,就总觉得空荡荡的。 他今年十八岁,按理来说早该娶妻,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耽搁了。 而他现在成了太子,他的婚事就是国事,且他的父皇已经明确表态,不会再立后,那东宫太子妃之位就成了各方角逐的位置。 多少人想插一脚,可他的父皇不希望这潭水再被搅乱,硬生生压了下来,以至于到现在为止,东宫都没有一个女人。 太子倒是很喜欢现在这种状态,自母亲死后,侧妃做主纳了很多女人进王府后院,感觉有些时候还是挺烦的。 屏退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就留了阿衡和由缰在旁边,太子舒舒服服的倒在摇椅上,惬意的晃着,放空脑子。 过了会儿,他把由缰招过来,轻声吩咐,“传信给阿凝,让她在北地放心的干,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把那些国之蛀虫都翻出来摁死 让她不要有后顾之忧,万事,都有我这个大哥在南阳城里抵着。” 第61章 走吧,离开东宫 容央已经去和亲,这现在已经成了不能改变的事实。 其实从和亲这件事情上,太子明白了一个道理:无论别人多么强大,都无法完全庇护自己。 容央就是因为太过温柔,手中又无筹码,才会被推出来去和亲。 只有当自己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太子决心不断提升自己的能力,同时也要帮助阿凝变得更加强大。这样一来,即使将来他无法保护她,她也能够凭借自身的力量找到生存之路。 摇椅很舒服,摇得太子的脑子渐渐感到困倦,但此刻还不能入睡。 他慢慢地坐起身子,抬起头,目光投向由缰。 他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眼中的情绪复杂而难以捉摸。 由缰原本准备按照太子刚才的吩咐去办事,给远在北地的容凝传递消息。 当她注意到太子如此专注地望着她时,心中不禁一动,疑惑地问道,“太子殿下,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太子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头对着阿衡道。“你先下去!” “好的殿下!” 阿衡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开。 在离开之前,他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太子和她,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似乎很好奇为什么主子要把他支走。 有什么是他这个第三人不能听的? 所以他边退边说道,“待会儿殿下有什么吩咐,定要唤属下一声,属下定马上出现在您眼前。” 太子白了他一眼,字正腔圆的说了一个字,“滚!” 看着阿衡离去的背影,太子轻轻叹了口气,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她。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故事。 他闭了眼,掩住眼里的情绪,重新懒懒的倒回躺椅。 “由缰……你跟了孤几年了?”,太子轻声问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感慨。 她微微一愣,然后低头思索片刻,答道,“回殿下,三年了!” “三年了啊……这时间过得真快……” 太子低声喃喃自语,语气中闪过一丝惆怅。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默默地观察着太子的表情变化。 她能感受到他内心深处的情感波动,但却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这三年里,你跟着孤出生入死,数次救孤于危难之中,为孤受了多次重伤,三年的时间,你已经把恩情还清了!” 太子缓缓地说,声音中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 三年前,太子奉父命到外地办差。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太子办完事情后,准备回去休息。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听到路边传来一阵打斗声。 太子带着人过去查看情况,发现一群黑衣人正在围攻由缰。 那时由缰虽然身负重伤,但仍然顽强抵抗。 太子立即出手相助,将那群黑衣人全部击杀。由缰已经身受重伤,生命垂危。 太子看她一息尚存,立刻派人去请来了当地最好的大夫。 然而,几波大夫看过之后都摇了摇头,都说伤势太重,已无药可治。 但是,太子却发现这个小姑娘的求生意志强烈,硬是熬过了危险期。 太子当时挺佩服这个姑娘的,秉着救佛救到西的原则,将由缰带回南阳城自己的别院,派了几个得力细心的小丫鬟照顾她,并四处寻找名医为她治疗。 自己得了空也会过去别院看看她。 经过半年的精心调养和治疗,由缰终于康复了。 在这段时间里,太子也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仔细调查了这名女子的身世背景。 由缰她的父母都是镖师,经营着一家镖局,所以由缰从小就跟着父母四处奔波,南来北往,见识过许多不同的人和事,也习得一身好武艺。 可是后来,在一次护镖行动中,由缰的父母卷入了一起朝廷贪污案件之中。 他们因此遭到了南阳城中一些权贵的陷害,最终全家被杀。 而由缰则在这场灾难中幸存下来,但也受了重伤。 那时顺着镖局这条线,太子和皇帝一举扳倒了好大一批人,不仅如此,他们还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将自己培养的人,顺势安插在朝中重要位置上。 对于他们来说,这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唯一遗憾的就是,由缰从此家破人亡,无依无靠。 当时太子并没有打算留下她,只想给她一笔足够她这辈子生活的银子,然后让她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由缰却坚定地表示,太子救了她,还替她报了血海深仇,是她的大恩人,所以她决定留下来报答这份恩情。 太子当时并未太在意,心想既然她愿意留下那就随她去吧,反正多个人吃饭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一个小姑娘独自在外讨生活确实不容易。 就这样,由缰便留了下来,后来又因武艺高强、办事利落且寡言少语,与阿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太子感到十分有趣,便将她留在了身边,成为和阿衡同等地位的左右手。 可由缰严格意义上来讲,她并不是太子的下属,也不是他的仆人。事实上,太子从来没有要求她签署过任何身契。 她只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个体,却选择留在了太子身边。 太子缓缓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然后闭上双眼继续说道,“孤对于你的那点恩情,早已还清。 如今再继续留在孤的身边,已不再合适。所以,孤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离开东宫,去看看外面的秀丽山河,体验世间的美好。 第二个选择,同样是离开东宫,但目的地是北地,代替孤守护着阿凝。” 然而,可由缰的脸色并未有丝毫变化,她低下头,目光坚定地注视着躺椅上的人,固执地说道,“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由缰……没有这个选择!” 太子语气淡淡,“孤身边不缺武艺高强的人,就在这东宫里,你看不见的地方,就有很多皇家暗卫隐在暗处,根本不需要你一个姑娘家,在这里耗着。” “不是耗着……我乐意,待在你身边是我这辈子最乐意做的事情!” 太子一听,身子僵了一下,他压根儿没有想到这个小姑娘竟然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平时她总是闷声不吭气,可一旦开口,且急了眼,来了个大的,让他完全措手不及,事先准备好的措辞瞬间被打乱。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用一种更加强硬的语气说道,“由缰……我并不是在与你商量,而是命令你必须离开东宫。” “容晟,你有本事睁开眼睛,看着我说这句话!” 由缰的声音也突然变得尖锐起来,仿佛要冲破屋顶。 外面候着的阿衡,原本无聊的昏昏欲睡,一下子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先是吓了一跳,眼珠子猛地睁大,露出惊讶的神色。 他忍不住回头张望,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可当他看到周围还有零零散散的宫人在走动时,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他迅速沉下脸,低声严厉地吩咐道,“所有人都给我下去,把嘴巴闭紧了,装作耳聋眼瞎般的从这里消失。” 储君之名,可不是一般人能随便叫出口的,毕竟那可是未来的皇帝啊! 就算是身份特殊如由缰,也不能轻易喊出这个称呼。 一旦被外人听到,恐怕会引起不小的风波和麻烦。 所以宫人一听阿衡开口,脚底如生风般迅速逃离现场,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在宫殿内,气氛异常紧张。 太子彻底僵住了,身体动弹不得。 他不想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他是害怕由缰发火的。 她发起火来和阿凝差不多,不管不顾,只想要个结果。 且他心虚,根本不敢看由缰。 就像他清楚地知道由缰对他有着特殊的感情一样,由缰同样明白太子对她心怀不轨。 他们彼此间偶尔流露出的眼神,早已让周围的人察觉到了其中的暧昧。 那么的不清白。 他们并非愚人,自然能够感受到这份微妙的情愫。 尽管不清楚这份情感何时产生,但两人都觉得它十分美好,不愿意去破坏。 然而此刻,太子却不得不亲手将这份感情扼杀在摇篮之中。 他不敢面对由缰的目光,更无法直面自己内心深处真实的情感。 他只能闭上眼睛,选择逃避现实。 这份感情太过美好,美好到太子不敢将她留在身边。 强装起来的镇定,瞬间支离破碎,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由缰,嗓音低沉无力,“由缰…我可能要选妃了…” 第62章 从此天涯路远 这次……轮到由缰愣住,呆呆地看着太子,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好像从来没想过太子会选妃这件事。 可能是因为在这三年里,他身边没有别的女人,以至于让她产生了她是唯一的错觉。 “由缰……如果是以前,我只是那个禹王府的世子,我可以指天发誓,这一生非你不娶。 可是现在不同了,父皇登基了,我成了太子,我身上肩负着南朝的未来,父皇和前朝大臣,甚至我自己,都不允许有半分任性。 我的婚姻不可能由我自己做主,它注定会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我的太子妃,一定会选一个能联合前朝后宫的女人,帮我稳固手里的权势,让我得到更多朝臣的支持,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太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苦涩,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由缰的心像是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她突然明白了太子的处境和苦衷。 作为一国储君,他必须要考虑到国家的利益和稳定,而不是个人的感情。 他不想像现在一般,看着自己疼爱的妹妹去和亲,却又无能为力。 “我明白……我都明白……”,她轻声说道,声音有些颤抖,“没关系,你选你的妃,跟我无甚干系,我可以永远做你的左右手,替你做事,也许往后,我还能成为大功臣呢。” “不…由缰…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南朝积弊已久,不管是父皇,还是我,都不会放任局势再恶劣下去。 改革,势在必行。 可改革牵扯方方面面,必须有朝中大臣支持, 为了这一步,父皇后宫的女人会越来越多,我以后也不止会娶一个太子妃,后院的女人会一个接一个的送进来,这些女人,联系着他们背后的家族。” “由缰…你若是接着留在我身边,就会看着我每天周旋于各种女人之间。” 太子心中有丝丝的钝痛感,缓了缓,接着道,“这样对你是一种折磨,对我也是一种折磨,你懂吗?” 以现在的情势来看,娶由缰为太子妃已经不太可能了,但要纳由缰为妾更是绝无可能。 因为由缰有着属于自己的尊严和傲气,这一点太子非常清楚。 由缰自己也清楚,以自己的性子,去做太子的妾,周旋于各家贵女之中,她应付不来。 默默地转过头去,望向窗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走吧……由缰……放过自己吧!";。 太子的声音异常轻柔,仿佛生怕惊醒了什么。 ";你是一个顶顶好的女子,不应该将青春浪费在我身边。"; 太子深知,自己或许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储君,如果没有意外,甚至有可能成为一位杰出的一国之君,但他却注定无法成为一个称职的丈夫。 由缰想要的,恰恰是他不能给的。 ";离开东宫后,无论去往何处,只要不再回来就好。"; 趁着他对由缰的占有欲尚未变得强烈,趁着他尚存一丝理智,可以接受这份爱而不得的痛苦。 由缰心口钝痛,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仿佛这样就能将眼泪逼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紧紧地盯着太子,声音冰冷而坚定,“容晟,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性格。 无论你现在是出于何种角度考虑,要我离开东宫,一旦我今天踏出这一步,日后便绝不会再回来了。 你当真舍得吗?” 这句话并非玩笑或威胁,她言出必行,若今日离开,必将永不回头。 从此以后,一个是高高在上的一国太子,另一个则是闯荡江湖的义胆侠女。 从此天涯路远,不复相见。 由缰的语气已如此决绝,可太子依旧背对着她,没有转身。 他微微抬起手,语气平淡如水,缓缓说道,“我知道……你走吧……” 第63章 留在本宫身边 “好好好!!” 由缰被气得脸色发白,怒极反笑,“既然你想要这样的结果,那我还能说什么!” 话一说完,她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她可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对方都已经下了逐客令,她又何必再留在这里自讨没趣呢? 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从此以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谁也别惦记谁。 由缰脚步匆匆地从里面跑出来,恰好与在外面守着的阿衡擦肩而过。 她面色阴沉得吓人,目光直视前方,完全不看周围一眼,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阿衡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有些担忧。 他下意识地往房间里望去,只见太子殿下静静地坐在那里,身上散发着一种无法言说的落寞感。 阿衡心中了然,明白自己该做些什么。 他拔腿,赶紧追上由缰,大声喊,“姑奶奶…你干嘛去?” 由缰不应声,闷头往前冲…… 这天杀的! 阿衡加快速度,一下子堵在了由缰面前,“干嘛呀?这么大火气!” “让开!!”,由缰拔刀。 “诶…别别别!”,阿衡抬手,眼珠子瞟了瞟,小心翼翼的把她的刀推回去,“别这么冲动,伤了我倒无所谓,毕竟皮糙肉厚的,没人心疼,但你就不一样了,伤到你,可就翻了天了,我们太子爷剥了我的皮不可。” “给我闭嘴吧你!” 由缰一把推开他,快速回自己的院子…… 东宫人少,她的院子跟太子的院子就一墙之隔,几步路就到了。 阿衡紧跟其后,看着她麻溜的收拾东西,塞进一小包袱里,手一拎,一副老子现在就走的架势。 这可不得了啊! 阿衡赶紧上前拦住她,“怎么回事儿啊?说走就走,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由缰一脸不耐烦地回答道,“我在这里待得够久了,该走了。” “谁说的,这话可不兴乱说。”,阿衡接道。 由缰瞪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阿衡见状,知道由缰这次是真生气了,便试图安慰她:“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有什么事我们好好商量嘛。” 由缰依旧不理会他,准备绕过他离开。 阿衡急忙拉住她的手臂,急切地说道,“别走啊,有话好说,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 由缰停下脚步,狠狠地甩开他的手,怒视着他,“这个问题解决不了!” “由缰…”,阿衡堵在门口,苦口婆心的劝道,“有话好好说嘛…太子殿下这几日诸事烦乱,也许说话确实不怎么好听,但也不至于离家出走啊!” “这里不是我的家!”,由缰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道,“太子刚刚可是亲口命令我离开东宫的,你现在拦我就是忤逆主子,我劝你赶紧让开,免得太子连着你一起赶出去!” 啊…不… “你说啥?” 阿衡怀疑自己听错了,又或者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太子命令你离开东宫?” “不然呢?” 由缰一把将他推开,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怨和不满,“咱太子爷要娶选妃了,娇妻美妾在旁伺候着,显我碍眼了呢!” 啊…不…… 这俩儿活爹今天是在玩什么很新的东西吗? 但阿衡是从小跟着太子的人,两人一起长大,他是最了解的太子的,也看得出来他有多喜欢由缰。 今天若是由缰真的走了,太子肯定会难过。 “等等…等等……” 阿衡追上她,“你别这么冲动,太子也许只是一时脑子抽筋,说错话了呢。” “他说错话关我什么事!” 由缰闷头往前冲,步伐迈得极大,仿佛要将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脚下的土地上。 “也许太子明天…哦…不…今晚就后悔了呢?” 阿衡焦急地追着,声音有些气喘吁吁。 “后悔?”,由缰冷哼一声,“他后悔也跟我没关系。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一直留在太子身边也只是为了报恩,现在太子说我的恩报完了,可以走了,我哪里还有什么留下的理由。” 她的语气坚定而决绝,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失望和伤心。 事实证明,生气的女人是没有理智的,她没想理性的思考,只想疯狂情绪输出。 生气的女人,比草原上最烈的马还难驯。 阿衡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这人,他是拦不下来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追着由缰出了东宫。 拦是拦不住了,只能退一步,问她,“那你离开东宫要去哪里啊?” “不知道…” 天下之大,哪里舒服,哪里钻,东宫这几年,为太子尽心尽力,太子对她也不错,她也算在攒了不少安身立命的本钱,又有一身武艺傍身,去哪里都能活下去。 阿衡看她如此随意,自己也没个方向,心里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那…要不…你先去一趟北地?” “不去!” 由缰直接摇头,太子让她去北地,替她护着宁定公主。 笑话…凭什么? 她不想去北地,也不想帮太子护着宁定公主。 宁定公主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留在东宫是为了太子,现在太子不要她了,为什么还要替他着想。 由缰是个倔强的女子,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很难改变。 她态度很坚决,但架不住阿衡脸皮厚,他笑眯眯道,“由缰啊……太子殿下前面不是吩咐你去给宁定公主传信嘛,反正你都要走了,去哪里不都是一样嘛。 那就先去北地一趟,帮太子殿下传了话,好歹相识一场,情谊是在那的,由缰你就当最后帮太子殿下一次,也算圆满。” “狗屁的圆满!” 由缰忍不住想啐他一口,狠狠瞪了一眼阿衡后,快步离开,最后更是小跑起来,把阿衡甩在了身后。 阿衡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去找太子,一进去就看到太子殿下像丢了魂儿似的坐在那里。 阿衡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有些不忍地道,“殿下……您这又是何必呢?” 太子苦笑一声,神色疲惫,“我也说不清楚,可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安置由缰,只能让她走了!” 阿衡一听,悠悠叹了一声,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便沉默不语。 他垂眸思考了一会,然后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但最终还是决定开口,“殿下,您是否考虑派遣一名暗卫暗中跟随由缰,以确保她的安全呢?这样一来,我们就能随时掌握她的行踪。” 太子的眼神突然一亮,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但很快这丝光芒便黯淡下去,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决绝,“不必了……就让一切都到此为止吧……” 他明白,如果派人跟踪由缰,只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也会让他更加难以割舍。 他不想再陷入这种纠结和痛苦之中,只想将这段感情深埋心底,不再触碰。 所以,他选择放弃,选择放手,选择结束这段感情。 ** 另一边,由缰一路出了东宫,又顺畅地出了宫门。 在宫门口,由缰站了一会儿,没看到太子的人影,咬牙切齿道:“容晟,你真是好样的!” 等着后悔去吧! 由缰也不想再耽搁时间,利落走人。 太子赶她走这件事太突然,由缰应对得也很仓促,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去哪里。最后,她只能随便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夜里,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思考了很久,还是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去往何方。 她十五岁以前,曾跟着父母闯荡过许多地方,见识过祖国的大好河山;而这些年跟在太子身边,又领略到了世间的繁华。 想来想去,她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念想或追求。 由缰静静地躺在柔软的床上,脑海里不断回荡着白天太子所说的那两个选择。 她知道,这似乎是一道无法回避的难题,而她只能从中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哎……最终,她默默地对自己说,“去北地吧……” 这样一来,她不仅能够守护宁定公主,还能在这片土地上坚守太子所珍视的人和事。 虽然与他山水不复相见,但至少可以替他守护他在乎的人。 而且,以宁定公主的果敢和决断力,说不定跟随她会比留在太子身边更为自在舒适。 好吧…… 就让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由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让疲惫的身心得到片刻的宁静。 第二天清晨,由缰毅然踏上了前往北地的旅程。 她一路向北而行,阿衡得知由缰的行动后,立刻将消息传给了阿影。 阿衡深知他的主人表面上看似不再在意,但内心深处可能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所以他决定自作主张, 让阿影提前准备好迎接由缰的到来,并向宁定公主汇报此事。 他相信,将来主人一定会感激他此刻所做的一切。 由缰独自一人踏上旅途,日夜兼程,不辞辛劳。 经过九天的艰苦跋涉,她终于抵达了康业城。 当她来到城门时,发现阿影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她先几日接到了阿衡传过来的信,并转告了容凝。 容凝当时什么都没说,只让阿影打探由缰什么时候能到康业城,等人到了,就把人接回来。 接连几日的奔波,显得由缰很是狼狈,她看到阿影迎上来,就翻身下马,温和道,“见过阿影姑娘。” 阿影笑着点点头,快步走到她身边,主动去帮她牵马,嘴里说道,“由缰姐姐,你不用这么客气,直接叫我阿影就可以,公主殿下已经在城里等你,我们快走吧……” 由缰笑了笑,然后跟着阿影进城。 阿影一边走一边和她说着话,“由缰姐姐,你这一路辛苦了吧?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啊?” 由缰摇摇头,“没有,只是路上有些颠簸罢了。” 阿影听了,心疼地说:“那你一定很累了,等会儿见到公主殿下,好好休息一下。” 由缰疑惑,“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看她这样的表情,阿影也不藏着掖着,“阿衡提前给我们递了消息,说你要来北地。由缰姐姐,你也别怪阿衡自作主张,他只是担心你而已。” 哦…好吧… 由缰跟着阿影一路进城,最后在一处宅子面前停下。 这里是容凝在北地的落脚处,一座两进的院子,不大,但平常就她们主仆两人住,也宽敞舒服。 她们到时,容凝正看着底下人递上来的消息,听到动静缓缓抬头。 由缰行了个礼,“见过公主殿下!” “终于是到了…”,容凝声音很轻,放下手里的东西,杵着头看她,“大哥是想些什么,你这么好的人,都舍得送到我身边。” 说到这个,由缰心里还气着,闷闷道,,“回殿下,属下是被太子赶出来的。” “真的?” 容凝“啧”了一声,“那大哥也忒不识好歹了些,脑子被驴踢了才做得出这种蠢事来。。” 由缰嘴角抽了抽,想着这普天之下,也就只有这个小公主敢在外人面前这么编排太子。 她是不敢接的,闭上嘴巴装聋作哑。 容凝起身,拉着由缰在一旁坐下,说道,“在本宫跟着阿姐出发北地之前,大哥就说要把你给本宫。 但当时本宫想着你跟着大哥出身入死那么多年,情谊深厚,本宫要是同意了,有夺人所爱之嫌。 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可是自己来本宫身边的,本宫身边现在缺人得很,就需要像你这样本事大的人帮着。” 容凝抿了口茶,润了润嗓,接着道,“本宫知道,如若不是因为大哥的那层关系,你从东宫出来,断然不会来北地找本宫。 但不管你来找本宫的初衷是什么,既然来了,就不要回头。 本宫虽不知道你和大哥发生了什么,但他既然狠得下心来放你走,就说明他已经斩断你们两个之间可能有的未来。 本宫和大哥,都是皇室子女,不大会相信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赶你走,确实狠心了些,但从某种角度来讲,他也算个好人,至少没用爱你的名义把你困死在东宫。 既如此…你也彻底放了念想,别自己困住自己。 这天大地大的,有那么多的事情可以去操心,这小小情爱,屁都不是。 本宫今日是诚心请你安心留在本宫身边,跟着本宫在北地干票大的,风风光光的回南阳城,让大哥抓心挠肝的后悔去吧。” 第64章 苦啊… 由缰一开始还以为,宁定公主会帮着太子说话,跟她说太子的诸多苦衷,然后让她试着去理解。 毕竟这是大多数人都会做的事,可她没想到宁定公主说话竟然如此直白。 在太子身边多年,由缰虽然很少关注外界的事情,但对宁定公主也算有所了解。 只是两人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 她知道宁定公主的性格与大多数同龄女孩不同,做起事来风风火火。 可是当事情涉及到自己的大哥时,她也能保持这样的态度,真让人刮目相看。 由缰发着呆,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回话,容凝见此,心里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说的话让对方难以接受。 想了想,还是说道,“不过你要是真的非常喜欢大哥,没了他活不下去,那…那我也可以替你想办法。”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纠结,似乎内心正在做激烈的斗争。 而此时的由缰正看着她,突然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听到笑声后,容凝疑惑地看向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发笑。 只见由缰笑着回答道,“公主殿下,属下和太子殿下已经两清,就像您说的,属下来了北地找您,那以后就是您的人,至于其他的,属下也不会想太多。” 容凝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嘿嘿笑了两声,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那就好,连日奔波,你肯定是累了,先下去梳洗一番,好好休息,平常这里也没别人,一些虚礼就不用过于在乎,自在些的好。 你跟阿影应该比跟本宫要熟些,缺什么就和她说,别客气,以后我们就是自己人了。” 由缰听后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向容凝行礼告退。 看着由缰离去的背影,容凝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阿影带着由缰下去安置,厅内只剩下容凝一个人。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慢慢地走到案几前坐下,目光再次落在桌上的那叠纸页上。 她拿起一张纸,仔细阅读着上面的文字,眉头微微皱起,手指轻轻揉捏着眉心,神情显得有些疲惫和忧虑。 自从那天在木央河畔与容央分别后,容央便进入了大景的领土。 进入大景境内后,要获取有关她确切行踪的消息变得异常困难。 尽管容凝已经尽力通过自己现有的情报网去打探,但所获得的信息仍然十分有限。这令她感到极度不安和焦虑。 现在就这个样子,那么当她的姐姐进入有层层禁制的大景后宫后,情况将会更加棘手。 想到这里,容凝的心情愈发沉重。 她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姐姐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担忧和不安。 传来的消息,只说和亲队伍已经进入了大景都城,而他的父皇八百里加急送去的国书,也伴随着和亲队伍一同抵达了大景都城。 这份国书的份量沉重无比,再加上容凝之前在木央河畔所展现出的威慑力,多少起到了一些作用。 至少,容央能够明显感觉到,大景人对她相当客气。 容央心里清楚,远在南朝的容凝必然会十分担心,所以她也尝试过各种方法传递消息出去。 然而,大景人的看守极为严密,一时之间她也无计可施。 越是往北前行,天气便越发寒冷。 此时节,若是在南朝,早已是春暖花开、万物复苏之际;但在大景,依旧显得有些萧瑟,让容央难以适应。 每日她都紧紧裹着厚厚的大氅,蜷缩在马车之中不愿踏出一步。当然,即便她想要出来活动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大景人根本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从木央河畔往大景都城走这段路程里,阿叶也打听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阿叶说,大景的规矩没有像南朝那么重,对于女子的束缚,也没南朝那么苛刻。 这点她深以为然。 从进入大景境内开始,他们经过了很多城池。 第一个落脚点是庆城。 这里以前是南朝的一座非常重要的城池,也是庆城失守以后,大景军队势如破竹,一路打到木央河畔。 听说庆城这一战,打得异常惨烈,庆城守将和城里的百姓,在弹尽粮绝,迟迟等不到援军的情况下,誓死抵抗。 最后城破时,城里只剩下妇孺老幼。 时间过去了很久,大景对于庆城的战后重建做得很好,容央已经看不出当时的惨烈,只是心口仍然发堵。 到庆城时,庆城的大小官员都出来迎接 容央记得,在那些大小官员里面,夹了一个,年纪跟她一般大小的姑娘,那些官员对于这个小姑娘很是客气,就连这次护送她北上的庆国公宣政南,都对这个姑娘,礼遇有加。 这让容央很是奇怪,想着能让功勋卓着的庆国公,大景百姓眼里的“战神”,这般对待,这姑娘的身份肯定尊贵无比。 可她记得大景皇帝年纪不大,应该没有这般大的公主。 倒是奇了怪了。 她有些好奇,就直接让阿叶去打听。 她没去打听官员,只是好奇一个小姑娘,一般不会有什么问题。 阿叶常年跟在她身边,对这种事情该怎么做很是了解,没过多久,她就回来告诉容央,“那位姑娘名叫淮清婳,是大景世家淮家半路认回来的女儿。 大景皇后下旨要在南边建立慈济堂时,将所有事务全权交给这位姑娘处理。” 原来,慈济堂的所有事情都是由她负责的。 当庆城被攻破时,这位姑娘跟随大景军队,第一时间进入庆城,并亲自带领人们在整个城里寻找那些在战火中幸存下来的人。 无论是大景人还是南朝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她都会尽力拯救他们,一视同仁。 容央听后感到无比震惊,这位年轻的姑娘竟然有着如此宏大的格局和胸怀。 而且这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南朝,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因为在南朝,对女子的教育非常严格,特别是那些官宦家庭,他们绝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在外抛头露面。 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哪怕只是在外面和一个陌生男子说上几句话,都会被周围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而一旦发生了这种情况,无论你做过什么,都无法挽回被毁的声誉。 就算是身份尊贵如同她一样的人,到了懂事的年龄后,除了接受各大家族的宴会邀请外,基本上也是足不出户。 尽管她的阿凝不受这些礼教的束缚,拥有非凡的才能,为南朝立下赫赫战功,但仍然得不到朝廷大臣们的认可。 那一刻,容央突然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念头:如果阿凝出生在大景,那么她将会多么风光无限啊! 从那以后,容央心中总是会想起那位姑娘,她不得不承认,自己非常羡慕对方。 从庆城一路往北,又经过了许多城池,容央越来越清楚的感受到大景和南朝的不同。 这好像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国度。 在这些城池里,容央看到了许多曾经被南朝占领过的土地,如今已经成为了大景的一部分。 城里的人们脸上洋溢着笑容,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他们在这片曾经属于南朝的土地上安居乐业,吃得饱穿得暖,生活安稳美满。 随着时间的推移,容央发现这些原本是南朝人的百姓们似乎忘记了过去的身份,开始融入到大景这个新的国家之中。 他们将自己视为大景的子民,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看着这一切,容央不禁感叹道,“大景能够打败南朝并非偶然。” 她意识到大景的君王有着非凡的远见卓识,他并没有将刀锋指向普通百姓,无论是南朝人还是大景人,只要生活在这片土地上,都是大景的子民。 他们是平等的。 这样的君王,该有多强大啊…… 因为这些,容央心里…又生出了几分惶恐。 接连赶了许久的路,终于到了都城,到都城那天,天气不好,寒风簌簌,吹得马车上的风铃不停的响,吹得人心口发凉。 容央好奇大景都城是什么样子,大起胆子,把车帘子掀开一角,冷风“嗖”的吹进来,让她忍不住裹了裹大氅。 庆国公骑着马,在一侧护着,看到她的动作,也只是微微一笑,没说别的,甚至还让开了一点,不挡住她的视线。 阿叶说,在大景诸王征战那一年,都城被各路藩王轮番攻陷,等这任大景皇帝真正掌控都城时,这里已经破败不堪。 现在这些,基本上,都是后来重建起来的。 重建起来的大景都城,不像南阳城那么繁华奢靡,但很大气。 有一国之都的威严。 容央看了几眼,就不再看了,放下帘子,坐在马车里发呆。 到了大景都城后,容央在驿站休整,大景皇后派了宫里的嬷嬷教她后宫的规矩,然后等着南朝使臣和大景磋商各项国事,她被册封为贤妃。 过了几日,在一个良辰吉日,容央被送进了宫里。 大景皇帝把她带来的人,全部留在了宫外,只允许带她的贴身侍女阿叶进后宫。 她独居一宫,伺候的人是提前安排好的。 她是和亲公主,还是妾,没有什么盛大的婚礼,只有宫殿里满目的红以及房间里那硕大的红烛,让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大景皇帝是夜里来的。 宫人递了消息,让容央在宫门口等候。 和传说中一样,他长得还行,虽比他大哥差了点,但气势威压够足,让人不敢直视。 容央明显能感觉得到,大景皇帝在看到她容貌时,有一刻的怔愣,和大多数男子第一次见到她容貌时一个反应。 但他恢复得很快,眼里也没有对于美色的狂热,他慢慢走上前,容央恭敬的问安,“妾身容氏,见过陛下,陛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皇帝语气没什么起伏,带着她进了内殿,屏退了身边所有伺候的人。 在驿站那几日,宫里的嬷嬷教了她许多规矩,包括怎么伺候皇帝,容央是有心理准备的。 本以为皇帝会直接做什么,不想却拉着她坐下,说起了话,“贤妃…你父皇递的国书,朕已经看过,你且放心,朕不会为难一个小姑娘,只要你肯在这后宫里安生过日子,朕不会对你怎么样。” 容央面前没什么变化,低下头,恭敬回话,“妾身明白。” 皇帝说了这个,就没再说别的,夜里,他留了下来,在她宫里过夜,却没做什么 皇帝说他今日太累了,只想睡觉,让她也安心睡着。 容央有些迷茫… 她认床,旁边又躺着一个男人,完全睡不着,抓着被子,睁眼到皇帝要早朝时。 她跟着起身伺候他更衣洗漱,等一切就绪时,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捧着一碗药过来,递到她面前。 皇帝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淡淡道,“这是绝子药,朕不是什么君子,不可能每次来你这里,都昨夜一般,但你作为南朝公主,朕也不想你生下一儿半女,所以这药你必须喝。 这药是朕特意让太医院调的,性温和,不会太伤你的身体,你喝了吧…” 他说这话时,犹如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很是平常。 可容央却听得手脚瞬间冰凉,如坠冰窟。 她懵了…脑子混沌,找不到方向。 等她稍稍反应过来一点时,皇帝已经走了。 “娘娘…请…”,大太监把药往上抬了抬。 阿叶气得发狠,上前想掀翻那碗药,却被容央拦住。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抬起那碗药一口闷了下去。 “可以了吗?” “娘娘受罪了!”,大太监很是恭敬,“陛下怕娘娘有什么不妥,特意遣了两位太医过来在明华宫里候着,娘娘若是哪里不舒服,就让太医看看。” 大太监说完就退下了下去。 容央挥退宫里伺候的其他人,软软的坐在凳子上,不言不语。 阿叶心疼,“殿下…若是您刚刚不想喝,他们也是逼不了您的。” “阿叶……”,容央摇摇头,“其实我也不想给大景皇帝生孩子 父皇、大哥,还有阿凝,都说会接我回去,可若是有了孩子,我就在这里有了牵绊,到时候,我也许可以走,但我的孩子,他们肯定不会放。 到那时,我若是走,我的孩子在大景无立足之地,若不走,我会无比煎熬,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断了这种可能。” 第65章 争一争,也许就有了 到了这里,很多事情,她都没有选择的权力,容央想法很少,只想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一切都是值得的。 至于子嗣,算了吧。 过了会儿,宫里的掌事姑姑进来,轻声禀报,“启禀娘娘…刚刚皇后娘娘宫里派了人过来传话,说您这一路辛苦,昨夜又伺候陛下,该是累了,让您好好歇着,今日的请安就免了。” 免了请安? 容央有些诧异,让一个刚进宫一天的宫妃免了请安,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容央一时也拿不准这后宫之主到底要做什么。 来大景之前,关于这个皇后的传闻她也听了不少,有的说这位皇后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手段狠辣,在短时间内扳倒了上一任皇后以及背后的家族,并把皇帝的心,牢牢握在手中,让人不寒而栗。 但是进了大景之后,百姓却都夸他们的皇后贤德明正,在民间的威望颇高。 若这皇后真这么好,那免一个请安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容央不敢赌,她不知道这位皇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更不知道她对自己会有什么样的态度。 所以她决定还是按照规矩去请安,看看这位皇后究竟是怎样的人。 于是,她转头问掌事嬷嬷:“何时给皇后娘娘请安?” 掌事嬷嬷恭敬地回答道:“回娘娘,辰时请安,巳时就散了,但中间若有什么事情,提前跟皇后娘娘告退也是可以的。” 容央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然后挥挥手让掌事姑姑下去了。 掌事姑姑领命下去,没有多问别的,因为她知道这些人都是皇后安排的,做事很有分寸。 皇帝卯时上朝,他才刚刚走的,离辰时还远着呢,容央昨晚一夜没睡,现在头疼欲裂,容央挪回了床上,对着阿叶道,“虽然皇后说免了请安,但我初来乍到,断没有顺竿爬的道理,所以这请安肯定是要去的。 阿叶…你从我带的嫁妆里面挑几样合适的,作为见礼,送给各宫嫔妃。 我先睡会儿,等时辰差不多了就叫我。” 阿叶心疼主子,赶忙点头答应。 陌生的环境,让容央睡得很不舒服,只迷迷糊糊睡了下去,感觉没多久,就被阿叶叫了起来。 明华宫里的人,容央还不大适应,就都没让进内殿伺候,阿叶一个人给她梳妆打扮。 “殿下……您一夜没睡,脸色过于苍白了些,奴婢待会儿给您用脂粉遮一遮。” “不用……”,容央摇头,“就这样吧…” 阿叶见状,心中虽有不忍,却也知晓主子的决定自有其考量,便不再多言,只是手法更为细致地为她整理着发髻与衣裳。 辰时将至,容央身着淡雅宫装,发间仅插着几支素雅的珠花,整个人看起来既不失身份,又带着几分病弱之美。 她轻抚过铜镜中自己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坚韧。 “走吧,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说实话,容央也挺好奇大景这个皇后,想去瞧瞧,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 明华宫外,早有宫人等候,引着她穿过曲折的宫道,向着皇后的芷月宫而去。 一路上,容央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不迫,但心中却难免忐忑不安。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请安,更是她在后宫中立足的第一步。 芷月宫内,皇后早已端坐高堂之上,仪态万方。 容央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觉得皇后的年龄大概大不了她几岁,面容也温和端庄。 皇后见容央来,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既有作为后宫之主的威严,又不失一丝温柔与关怀。 “贤妃来了,快请坐。” 皇后轻声说道,语气中透着几分亲切。 容央依言行礼后,在皇后下首的位置坐下。 她环顾四周,只见殿内布置得既奢华又不失雅致,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皇后的品味与心思。 皇后依次介绍了现在宫里的几位嫔妃。 大景皇帝醉心于朝政,又敬重这个小皇后,所以后宫人不多,加上新来的容央,统共也就六个人。 资历最深的应该是德妃兰氏,养育着大皇子和三公主。 大景皇帝膝下,就三个孩子。 皇后有嫡子,才几个月大,备受宠爱。 大皇子是废后之子,在这后宫地位尴尬。 三公主是德妃亲生,也是宝贝得紧。 淑妃赵氏,世家之女,看着就温柔恬淡,蕙质兰心。 还有两个婕妤,她们两个看着就是那种不争不抢的女子。 几个妃嫔和皇后之间的关系似乎很好,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说句实话,这是容央见过的最简单的后宫,在南朝时,先帝后宫美人多争端也多,隔三差五就闹出不少动静。 他的父皇,也是不耽于美色的,但未登基前,后院的侍妾也比大景皇帝的多。 容央依次问候,把事先准备好的见面礼都送了出去。 她们笑着收下,也把自己准备的见面礼,送给了容央。 “妹妹初来乍到,可还习惯?”,皇后关切地问道。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一切尚好。”,容央恭敬地回答,心中却暗自警惕。 皇后闻言,似乎颇为满意,又闲聊了几句家常,便话锋一转,谈起了后宫的规矩与职责。 她的话语中既有教诲,也有提点,让容央受益匪浅。 皇后在说话时,其他几个妃嫔都静静听着,等皇后说完,厅内的气氛莫名有些压抑。 德妃一看,赶紧笑着道,“皇后娘娘,您一下子说这么多,可别把贤妃妹妹吓到了。 贤妃妹妹啊,其实皇后娘娘宽厚仁慈,以后只要你在这后宫里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可以,别的都不用操心。 等过几日你适应了定要多出来和姐妹们多走动走动,这宫里统共就这几个人,凑起来一起玩,生活才有乐趣。” “是啊…”,淑妃赵氏接话,“我们陛下不沉溺美色,后宫也不怎么进新人,这后宫啊,冷清得很。” 容央笑着点头。 她初来乍到,不大了解情况,所以话不多,大多数时候是听着她们说。 她们说得热闹,说到开心处,还会毫无形象的大笑起来。 容央在一旁看着,总觉得这个后宫请安,其实就是各宫嫔妃凑在一起唠嗑。 等时辰差不多时,各宫嫔妃都陆陆续续告退,容央看着情况,也准备起身走人。 皇后却叫住了她,“贤妃…你留一下。” 容央动作顿了顿,把屁股又落了回去,问,“皇后娘娘,您还有什么吩咐?” 皇后笑了笑,道,“刚刚跟你说的那些规矩,其实都是场面话,你是南朝尊贵的嫡长公主,宫廷规矩,应该学得比谁都好,所以那些话,没什么意思。” 皇后面上笑意不变,停了一下,看着容央接着道,“本宫接下来说的这些,才是你要好好记着的。” 容央一听,赶紧起身跪下下去,“娘娘请说,臣妾定谨记在心。” “起来…”,皇后叹了一声,“本宫不大喜欢动不动就跪,特别是像你这样的美人,本宫更是舍不得。” 她说着,就让身边伺候的大宫女,把容央扶起来坐好,才缓缓开口,“你来大景和亲,是因为南朝战败,这是国事。 但进了这后宫,前朝的事,就沾不到这里了,本宫别的不行,但这后宫的方寸之地还是能做主的,所以往后不管前朝对你有多大意见,只要你不犯错,本宫就会保你安稳。 在你还未到大景之前,本宫听说你的妹妹在木央河畔,当着本宫的父亲和大景将士,要大景对你珍之重之。。 你的父皇,也递了国书,让陛下善待于你。 其实就算他们不做这些,你在大景也不会出什么大差错。 因为本宫也是女子,能理解和亲人可能永世不得相见的痛苦,也能理解你背井离乡的惶恐, 也不大能赞同,战败就送女子来和亲,这本身就很不公平。 但这是两国大事,不是本宫一介女子能左右的。 本宫只能同情你,爱护你。 所以只要你安分,本宫是不会为难你的。 你在这后宫里,依然可以过着无忧无虑,锦衣玉食的生活。 我们的陛下也是好陛下,以本宫对他的了解,他从不屑于去为难一个无辜的女人。 就算哪天南朝撕毁合约,和大景重起兵戈,只要你不参与其中,就不会为难你。 说句实话,就冲陛下这点君子之风,你已经比大多数和亲公主幸运得多。 你要珍惜。 你要明白,进了这大景后宫,成了陛下的人,不管你内心有多放不下南朝,你都不可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若是出了差错,谁都不会保你。 贤妃…这些话听着不好听,但只要你记住了,就能在关键时候保你的命,安稳过完余生,你可明白?” 容央低着头听着,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温声回道,“臣妾明白。” “嗯…” 皇后点点头… “陛下和本宫虽要求各宫姐妹要一心向着皇家,但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所以允许宫里的姐妹,每个月往家里递个信儿。 你也不例外。 但宫禁森严,送出去的东西,不管是信件,还是物件,都要经过查验。 说明白些,就是你只能给南朝报个平安,每个月定期的让他们知道,你在大景后宫安然无恙。” 容央听着,仔细揣摩了这句话,最后恭声回道,“谢陛下和娘娘恩典。” “嗯…” 皇后似乎累了,抬抬手,“本宫要说的就这些,你记着就行,本宫乏了,你也回明华宫歇着吧。 那绝子药,本宫让人去问过了,确实温和,但要连着吃三日,还是要好生养着,所以后几日请安也给你免了,若没什么大事,就不用过来。 本宫不是在乎那些虚礼的人,免了你请安就真是免你请安,没有想着去试探你,也没想着给你挖坑,回头又去陛下那里告状,本宫没那么无聊。 所以…你就安心养着吧。” 不得不说,容央还是有些感动的,忍了忍,稳声道,“臣妾,谢娘娘照拂!” “去吧…这回本宫真要歇会儿了!” 请安结束后,容央带着阿叶离开凤仪宫,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以前她总觉得,这后宫之中,步步皆是危机,唯有小心谨慎,方能保全自身,而她,也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挑战的准备。 可是现在,皇后做的这些,让人产生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这个皇后娘娘…确实有些不一样。 回到明华宫,容央吩咐阿叶将宫中的事务一一理清。 等全部弄完,容央才坐在案前,抬笔,给容凝写信。 就像皇后说的,给阿凝报个平安,让她知道,在大景后宫,她还过得不错。 这封信,容央想了又想,仔细斟酌,等写完时,日头已经西斜。 她还没把信纸折好,掌事姑姑就进来禀报,“娘娘,陛下遣人过来传话,说晚点过来明华宫,让娘娘等着。” 容央手一顿,随即又恢复正常,“知道了…” 她把信纸塞进信封,递给掌事姑姑,“这是本宫写给妹妹的信,劳烦姑姑跑一趟,帮本宫送出去。” 掌事姑姑没有犹豫,稳稳接过信封,“奴婢这就去办。” 现在这宫里做主的就是这个姑姑。 说白了,她是帝后派来的人,负责明华宫的一切,也负责监视容央的一举一动。 容央没想过弄出什么幺蛾子,只想着把这封信,快速送到容凝手中。 从大景都城到南朝的康业城,隔着十万八千里,等这封信送到容凝手中,又是半月之后。 容凝拿到信时,有些不可思议,她着急忙慌的拆开信封,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是阿姐的没错,心中的疑虑才稍稍放下了些。 “殿下…昭庆公主都写信报了平安,那肯定没什么问题,您也就别太担心了,看看您,最近这段时间都瘦了。”,阿影说道。 容凝却摇摇头,“就这一张薄薄信纸,寥寥几句,又怎能让我放心,我要亲眼见阿姐安好,我才安心。” “可是殿下,昭庆公主远在大景,您又见不到。” “见得到的!”,容凝看向大景的方向,目光坚定,“以后南朝每年都要向大景朝贡,每年都有使臣去往大景,我若能同去,就能见到阿姐。” 阿影皱眉,“可殿下,您是公主,又无官身,怎么能出使大景?” “现在是没有…” 容凝面色冷然,“但争一争,也许以后就有了!” 第66章 胆大包天 往后,若有与大景交流的机会,容凝必亲自前往。 阿姐的安危,是她心中最重的牵挂。 如今南朝局势未定,容凝现在虽看着对谁都态度强硬,但到底手里没有任何实权,外强中干罢了。 容凝要想得到自己想要的,还要走很远。 但无论如何,容凝都不会让阿姐的牺牲白费。 容凝把信纸折好,自己低声呢喃,“我会努力让南朝强大起来,不再让任何一位皇室女子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阿影相信自己的主子,“嗯…奴婢也会一直陪着殿下,奴婢也相信终有一天,您能把昭庆公主接回来。” 容凝微微一笑,但那笑容中却藏着几分苦涩与无奈,“但愿如此吧。只是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好了,不说这些了,你让人把这封信好好收着。” “是,殿下。奴婢这就去办。” 阿影应声退下,留下容凝一人独坐书房,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中思绪万千。 容凝现在的精力在北地的兵权,和如何搜罗郡守的罪证。 她深知,只有掌握了足够的权力,才能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不再重蹈阿姐的覆辙。 北地的兵权,在郡守手里。 在容凝眼里,郡守是个十足的草包,和她当初杀的监军是一个货色。 为什么北地如此重要的地方,在战乱平定时,让一个如此不堪的人从她手里接过北地诸事? 为什么她的父皇和朝堂上那些蠢货,宁愿让一个草包来这里混日子,也不愿让她继续留在这里,为北地闯出一片天? 就因为她是一个女子? 还是因为她那些激进的想法会动了他们的利益? 也许都有。 以前容凝没想这么多,所以早早妥协,但这次不会。 她要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些糟心烂肺的东西,全部摁死。 而北地的兵权,是她目前最为看重的筹码。 现在北地的将士或多或少跟她有些关联,让众将士信服并不是一件难事。 难的是郡守以及他背后关联的利益集团。 把郡守和这批官员拉下马,并震慑住她背后的利益集团之时,就是容凝上位之时。 容凝心中盘算许久慢声道,“前几日,大哥传来消息,说父皇想削一方郡守之权的心思越来越重,动手革除积弊的念头也渐深,只是寻不到一个机会。 大哥觉得,我这里是个突破口。” “可是殿下,这样的话,您太冒险了,陛下虽允许你在北地逗留,却没给你任何实权,想做什么,很难的。” “确实很难…” 容凝点头。 在她没有做出任何有成效的事情之前,他的父皇是不会开那个口的。 他需要条件。 刚好… 容凝这段时间,就是在创造条件。 这段时间,容凝一直搜罗郡守的罪证。 她派出了最得力的手下,潜入各地,搜集那些郡守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证据。 这些证据如同锋利的匕首,一旦亮出,必将让那些郡守无处遁形,受到应有的惩罚。 但仅仅这些证据,其实还不够让他郡守万劫不复。 只有他们真正做了触及她的父皇逆鳞的事,那才能一网打尽。 而眼下,逆鳞就在于军中。 和大景交战时,南朝节节败退,不仅仅是因为无优秀将才,将士战斗力低,更是因为军中补给出现了严重问题。 军饷、军械、粮草,没有一样是真真正正送到将士手中,从朝堂上拨下来,过了一层又一层人的手,最后到将士手里的就很少。 甚至没有。 这些北地将士是怎么撑下来的都不知道! 在以前,负责北地守军后备军需的是北地大族向家。 向家在北地影响力巨大,号召力强,族里人或从政或经商,互通关节,在北地可以说是只手遮天。 北地的前几任郡守,不是向家人,就是跟向家有关系的人。 像军中粮草,朝廷为了避免在长途的运送中损耗太大,就把银子拨下来,让郡守在北地筹集购买。 而这中间,可以活动的关节太多,反正官商勾结也是自家人勾结,做起事儿来方便很多,他们将朝廷拨下的银两中饱私囊,或是以次充好,导致前线将士饥寒交迫,战斗力大打折扣。 可笑的是,他们做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在十几二十年里,都是这样,只是朝廷不关心,也从未叫人查证过。 她的父皇也深知北地的问题所在,手里也有足够的证据,所以他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趁朝堂更替,谁都顾不了谁的时候,迅速把向家一锅端。 但这么做的后果就是,他一波动作,给北地带来震动,康业城郡守和监军都想自保,互相攀咬,各怀鬼胎,凝聚不起民心,使得康业城摇摇欲坠。 后来容凝到来,杀了郡守和监军,和消极抵抗的一些将领,收拢北地所有权力,让所有人定了心。 当时她做这些事情时,费了很大的精力。 可新郡守一来,她一走,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 容凝算是明白了,当朝堂中,根本的东西不变的话,端了一个向家,也会来李家,赵家…等等… 永远没有个头… 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使得这任郡守的胆子更大了些,他不仅克扣军饷,还做了更了不得的大事。 大景和南朝和谈,商定两国互通贸易,这任郡守,居然借着这个渠道,和大景做军械买卖。 军械和粮草不同,南朝的军械是工部统一定制。 南朝的军械制作工艺,在列国中是绝对的领先水平,大景皇帝当初要求公主陪嫁的人中,必须有各行各业里领先的工匠,军械的工匠师也在其中。 但他父皇也不是真的傻,那些陪嫁的军械师,就真的只是军械师,他们只会做,不会画图纸,所以就算他们在大景毫无保留的把东西做出来,军械的杀伤力也不会像南朝这么大。 可这个郡守,居然敢把工部送来北地的军械调包,高价卖给大景。 简直无法无天! 容凝知道这个消息时,郡守已经和大景做了好几次生意。 如果容凝没有想错,大景会拿着这些军械好好研究,等研究出个所以然,吃透其中的奥秘,这些东西,就会打在南朝子民身上。 容凝恨得要死。 恨不能立马把郡守碎尸万段。 但她深知,这种事情,若没有人撑腰,就算是独霸一方的郡守,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做。 朝堂之中,肯定有人在做推手。 她不仅要搜集郡守的罪证,更要揭露整个北地乃至南朝军中腐败的根源,彻底清除这股毒瘤。 她决定亲自深入虎穴,不仅要掌握郡守的罪行,更要触及那些隐藏在暗处、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 郡守是个谨慎的人,知道做做这种事情会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所以留了所有证据,和一本账本。 这些东西,他藏得很深,容凝这段时间一直在查探这些东西的下落几乎要把康业城翻了个底朝天,但都没结果。 不过…由缰来了之后,查探出了一些线索。 那些东西,很可能在岩合县。 岩合县地处偏远,人烟稀少,没人会关注这里,翻了个山头,又紧紧连着大景,适合做这些勾当。 “阿影,你即刻准备,我要亲自去一趟岩合县,会一会那些还妄图翻云覆雨的老狐狸。” 容凝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知道自己即将踏上的,是一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道路,但她已无所畏惧。 阿影闻言,脸色微变,但她深知主子的决心,立刻应声道,“是,殿下。奴婢这就去安排,定保殿下此行万无一失。” 容凝微微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她明白,此行不仅是为了搜集证据,更是为了向那些贪腐之徒展示,南朝的公主,并非他们所能随意摆布。 她要让他们知道,真正的权力,是掌握在那些心怀家国、勇于担当的人手中。 郡守也早就察觉容凝对他有想法,所以盯得紧,容凝易容在康业城里混的时候,他就满城的找人。 后来容凝直接不藏,大大方方的露出行踪,看她每天只是在这院里闷着不出来,就放松了警惕。 容凝从自己的人里挑出两个身影和阿影还有她相似的女子,易容成她们的样子,放在院子里,她们则混了出去。 夜幕降临,容凝换上便装,与阿影及数位亲信悄然离府。 她们避开了官道,选择了更为隐蔽的小路,向着岩合县进发。 一路上,容凝时刻保持着警惕,她知道,自己的行踪可能已经泄露,那些贪腐之徒绝不会坐视她破坏他们的利益。 经过数日的跋涉,容凝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岩合县。 由缰已经在那里等他们。 容凝上次来时,这里就很荒凉,但不知怎么的,感觉这次来,比以前更荒凉,走个大半天,方圆百里,都看不到一个人。 像个鬼域一样。 容凝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先暗中观察,了解当地的情况,寻找突破口。 岩合县人烟稀少,那片被容凝发现的大面积荒地,现在已经成了郡守的私产,岩合县到处荒凉,这里倒是看着热闹。 他们在这里平地建起来一个大庄园,马车进进出出很是繁忙。 容凝心中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猜测,她凑到由缰耳边,低声道,“他们是不是把岩合县的百姓,都抓来这里了?” “不知道!”,由缰也不确定,“但看着这情况,八九不离十。” 容凝咬牙切齿,“好大的胆子!” 庄子外围有重兵把守,容凝大概估算了一下,应该有一个营的数量。 郡守…是让一个营的将士,在这里守着。 且他们能在这里守着肯定是郡守的心腹,若是发现有人闯入,为了保全自己,肯定会疯狂。 到了鱼死网破的那一步,她这个公主身份,也不一定有用。 毕竟,北地山高皇帝远,岩合县更是,就算一个公主死在他们手里,也能想办法撇清。 所以…硬闯,肯定不行… 容凝脸色凝重,脑子里迅速过了北地布防图。 当时这个布防图就是容凝亲自部署的,她比谁都清楚。 她过了一圈,从怀里掏出公主印信给阿影,吩咐道,“你拿着我的信物,去熄峰岭找杨将军,他离这里最近。 他和王将军,都是我的左右手,信得过,让他带着将士迅速来支援。” “好的殿下!” 阿影接过信物,神色坚定,随即转身隐入夜色之中,前往熄峰岭求援。 容凝则带着由缰和剩余的亲信,继续隐匿身形,在庄子周围进行更为细致的探查。她们利用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庄子边缘,试图寻找可能的漏洞或弱点。 “殿下,您看那边,” 一名亲信指着庄子一角,那里似乎有一道较为薄弱的防守,“或许我们可以从那里尝试突破。” 容凝顺着亲信所指的方向望去,眉头紧锁,心中权衡利弊。 她知道,一旦行动失败,后果不堪设想,她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好,就那里,但要等等,等阿影的时间。” 他们要把时间掐得刚好好,确保援军能及时赶到。 终于在天微明,在所有人都熟睡,庄子里最安静时,容凝果断下令,“行动! 但我们必须小心行事,一旦被发现,立刻撤退,不可恋战。” 亲信们点头应允,随即在容凝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向那道薄弱之处靠近。她们利用地形掩护,一步步接近目标。 就在她们即将接近庄子时,一阵细微的响动突然打破了夜的宁静。容凝心中一凛,立刻示意众人停下,屏息静听。 “不好,有巡逻队!”,由缰拉着她。 容凝迅速环顾四周,只见一队巡逻兵正朝她们的方向走来。 她当机立断,手一挥,带着亲信们迅速撤离,躲进了附近的树林中。 巡逻队从她们刚才的位置经过,并未发现异样,继续向前巡逻。 容凝等人直到巡逻队远去后,才敢从树林中出来,继续她们的探查任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容凝等人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突破口。她们小心翼翼地接近庄子,利用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成功潜入了庄子内部。 然而,庄子内的情形远比她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郡守的心腹们训练有素,守卫森严。 容凝等人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避免被发现。 她们在庄子内四处搜寻,忽然在一个隐蔽的地牢中发现了被囚禁的岩合县百姓。 那些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显然已经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第67章 弄死他们 容凝看到这一幕,心如刀绞。 到底要丧心病狂到什么程度,才能对无辜百姓,做出如此狠毒的事情。 这个郡守,真的死不足惜,在这里的人,也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由缰也是看得心惊,悄声问道,“殿下…这些百姓怎么办?” 怎么办? 单凭她们几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容凝忍了忍,吩咐道,“我们人少,一时半会儿也救不了这么多人,我们先去找账本,等阿影的援军到了,再把这里端了,救出这些百姓。” 他们点头,所有人继续搜寻。 庄子很大,很空旷,但宅子里就那么几座,慢慢找总会有结果的。 且这里的守卫,可能觉得没人会来这里,防守外紧内松,他们混进来之后,行动方便许多。 终于,在庄子中,他们在领头将士的屋里找到一个密室。容凝带的人里面,通晓这其中的门道,进这种密室易如反掌。 一行人进去,发现密室里是个很大的账房。 里面堆满了账册和信件,记录着多年来与朝中官员勾结、贪污军饷、中饱私囊的种种罪行。 “看来这些人真的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在这种地方开设这样的秘密场所。” 有人惊叹道。 容凝静静地看着这些证据,心中涌起一股愤怒。 她深知这些人利用自己的权力和地位,不顾国家利益,只顾私利。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他们还发现了和大景做军械生意的账本。 里面涉及的军械种类齐全,数额巨大。 由缰忍不住骂道,“这简直就是叛国!” 容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最关键的证据。 赶紧收好,然后在这密室里再多转了几圈,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意外之喜。 把该带走的都打包之后,容凝下令,“撤吧…” 再耽搁就有被发现的风险。 正这么想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他们动作一停,都迅速的隐匿好身形,静待其变。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重,听着就能感觉出来的人很多。 容凝立刻意识到,他们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她迅速将账册和信件藏于怀中,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由缰压低声音,紧张地问道,“殿下,现在怎么办?” 容凝目光如炬,冷静地分析道,“看来,我们得提前行动了。他们人数众多,硬拼不是办法,只能智取。” 她迅速环视四周,寻找可以利用的地形或机关。 密室内光线昏暗,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在四周看了看。 “殿下,密室一般不会只有一个出口,”,她的亲信开口,“等属下找一找。” 由缰却摇头,“找了也没用,这个地方一看就知道是新建的,密室通道外面的人应该也很清楚,就算我们找到另外一个出口,他们也会守株待兔,等着我们的也是万箭穿心。” “嗯……” 容凝点头,“不过你还是要把另外一个出口赶紧找出来,把机关破坏掉,免得我们腹背受敌。” 亲信领命。 他通晓机关之数,一般的机关难不倒他,没一会儿,就找到了另外一个出口,并把机关破坏。 外面的脚步声这时候也消停了。 只听有人在外面大声叫唤,“不知哪里来的小贼,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快滚出来,把你们手中拿到的东西都交出来,本将军,留你们一个全尸。” 容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由缰使了个眼色,示意众人保持静默。她心中已有了计较,决定利用这短暂的平静布下陷阱。 “不急,他们既然想玩,我们就陪他们玩玩。” 容凝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由缰立刻会意,她迅速安排几人分散到密室的各个角落,利用密室内的杂物布置起简易的陷阱。 虽然这些陷阱不足以致命,但足以拖延敌人的脚步,为她们的逃脱争取时间。 布置妥当后,容凝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出密室,故意弄出些声响,引诱外面的敌人。 “有本事你们就冲进来把我们杀了,我们若不死,这些罪证就会大白于天下,你们就等死吧!” 她把声音故意放大,充满了挑衅意味。 果然,外面的敌人被激怒,把外面的门踹开,用非常之法,把密室的门踹开。 一连串的陷阱和障碍也随着他们都动作触发。 一时间,密室内乱作一团,敌人的脚步声、喊叫声与陷阱触发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容凝她们几个,趁他们在混乱中没反应过来,提刀,快速斩杀冲进来的士兵。 一刀一个。 狠辣决绝。 但对方人太多,他们就算个个身手不俗,也抗不了多少。 外面的守将似乎也知道这一点,他轻蔑一笑,抬手,悠然道,“弓箭手,上!!” 他一声令下,箭雨铺天盖地而来。 容凝瞳孔一缩,迅速反应,拉着由缰和几个亲信闪身躲避到密室内的障碍物后。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密集而迅猛,但幸运的是,密室内的布局和她们布置的陷阱在一定程度上减缓了箭雨的威力。 “殿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必须找到突破口!” 突破口… 突破口…… 以他们现在都人数悬殊比,他们硬冲出去只会变成筛子。 可看他们的架势,也不可能让他们一直躲在里面不出去。 容凝心中盘算着,一个想法渐渐明晰。 她看向地上刚刚死透的士兵,心中有了计较,她卸掉自己身上的所有伪装,露出自己的真面具,然后快速拎起士兵的尸体挡在身前,说道,“你们别轻举妄动,我出去会会他!” “殿下不可!”,由缰赶紧拦住,“这太危险,如果您出了什么差错,我们怎么跟陛下和太子交代。” “你们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容凝心意已决,“就像你说的,我身后是父皇和大哥,若我亮出身份,他肯定顾忌几分。 且看着时间,如果没有意外,阿影去请的援军,应该要到了。 我出去拖一拖时间就可以!” “可是殿下,这真的太冒险,我们现在手里拿到的是足以让他们全族覆灭的证据,他们若是疯了怎么办?” “由缰…不用怕的,若是他们疯了,真敢对我下手,那他们同样活不下去。 放心…我掌握得了分寸!” 容凝不再让由缰说话,让她躲好,然后用尸体做盾,挡在身前,往前挪了挪。 瞬间,无数只箭羽飞过来,把尸体插成了筛子。 “外面的人听着,本宫乃宁定公主,奉陛下和太子之命,查探郡守的罪证,本宫命你们速速停手,切不可一错再错!” 容凝大喝一声,再用内力加持,声音穿透黑夜,钻进了将士们的耳朵里,也震碎了他们的心脏。 宁定公主他们知道的。 或者说,在北地的将士,没人不知道宁定公主,她在北地将士们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领头的将军心头一凛,抬手,赶紧让弓箭手停手,他可以对任何人动手,可如果里面真的是宁定公主,他不敢轻举妄动。 庄子里的管事一看这情况,急了,“白将军…你干什么!赶紧让弓箭手接着进攻。 如果弓箭手都不能把他们射死,就直接火攻,烧死他们,一个都不能让他们从那里出来。 你该知道的,如果里面的东西被他们带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白将军面色发冷,大声呵斥,“你没听到她说自己是宁定公主吗?射杀一国公主的大罪,谁能承担?” 管事一听,手抖了抖… 他是郡守心腹,非常清楚里面的东西威力有多大。 但同样的,如果里面真的是宁定公主,他们同样难逃罪责。 容凝在里面,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分歧,心中囫囵一圈,接着大声道,“本宫知道这些事情,主谋是郡守,以及南阳城里的人,你们只是听令行事,与你们干系不大。 本宫保证,如若今日你们放本宫走,将来,定会给你们留一条生路。” 外面的两人犹豫了… 他们确实只是依令行事。 “不行…” 他的父母亲眷都在郡守手中,今日若是让这里面的人出去,他的亲人也不可能活得下去。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管事眼神发狠,对着白将军说道,“宁定公主的行踪,郡守大人一直在康业城里盯着,如果宁定公主出了城,大人会传信给我们,但我们从未收到消息,说明公主根本没有出城。 所以这里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公主…我们…” “是吗?” 容凝这时候突然窜了出来,把尸体一丢,就那么暴露在众人面前。 “白将军…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本宫到底是不是真的宁定公主!” 白将军脸色一凝… 后面的将士看到是真的宁定公主,有的已经把手里的弓箭放下。 “是公主殿下没错…我们怎么能把武器对准公主殿下呢!” 不知是哪个将士忽然大喊一声… 渐渐的,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大… 将士的队伍已经乱了起来。 白将军已经慌了… 管事也慌了… 他们好像要完了! 不能这样的… 管事转身,对着混乱的将士们,撕心裂肺道,“你们别忘了你们在这里是做什么的,那可都是杀头的大罪,你们现下不杀了她,后面她就要要你们的命…你们……” 噗嗤…… 一把长剑直直飞过来,穿过了管事胸膛,后面的话也全部湮灭。 是容凝出的手,又快又狠。 她往下走了几步,冷然开口,“你们是北地的将士,应该知道本宫从不打无准备的战,本宫今日既然敢闯进这里,就说明本宫已经安排好了后路。 你们若是现在回头,还有退路可言,往后就算你们死了,本宫也可以承诺祸不及家眷。 但若执迷不悟,也可以,本宫死了也无所谓,不过是一条命罢了。 但你们想好了,本宫今日若是死在这里,你们还有你们的九族,都得给本宫陪葬。 这么一想,也不是不行,黄泉路上,本宫也不寂寞。” 她字字铿锵有力,所有人的心口,他们犹豫了。 家人是大多数人的软肋。 有些将士已经丢下了手里的武器,跪下认罪。 有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陆陆续续… 跪了一大片… 这时,远处马蹄声渐渐逼近,火光连着黎明的微光,在眼前浮现。 援军到了…容凝心口一松。 “殿下……” “殿下……” 阿影声音由远及近… 看到面前跪着的一堆将士,再看看如松柏般挺直的容凝,也心下一松,赶紧翻身下马,急切的冲过去。 “殿下……奴婢是不是来迟了?” “您有没有伤到…” “他们还好吗?” ……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容凝脑仁疼。 她压住阿影,让她安静,看向后面的杨将军,吩咐道,“庄子后面,有个很大的地牢,里面关押着岩合县的百姓,你派人把他们救出来,但救人的时候,你们要仔细盘查,不要让歹人混入其中。” 杨将军,拱手应声,“属下遵命!” 由缰他们也从里面出来,观察着周边的情况。 “由缰!”,容凝指了指白将军,“把他带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本宫要亲自审,别让他死了。” “殿下,我们真的要把这些证据交给陛下吗?”,由缰慢声问道,语气中难掩担忧。 容凝目光坚定,语气决绝,“当然,这些证据足以让那个郡守和他的同党们身败名裂,为那些无辜的百姓讨回公道。” “但要想把这些人证物证都带回去,恐怕有些难度!”,由缰看着白将军,“他们不敢动殿下,但敢动别的,只要没有证据,我们就拿他们没办法。” 容凝一听,冷笑道,“那就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况且,就算所有人证物证都没了,本宫照样能弄死他们,他们敢行非常手段,难道本宫就不敢?” 且她要先下手为强! 这些人活不活着,影响不大。 不重要!真不重要! 容凝哼了一声,把白将军带到书房里,把纸笔准备好,摊在白将军眼前,直接道,“本宫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和本宫回南阳城认罪,但这路上你不一定能活着,最后还要连累家人。 第二,按着本宫的要求,写一份指认郡守通敌叛国的罪状书,然后自裁,本宫承诺保你的族人,后半生安然无忧!” 第68章 处置 白将军的脸色如同白纸一般,毫无血色。 他深深地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已经置身于绝境之中,无论选择哪条道路,等待他的都只有死亡。 然而,容凝那坚定而决绝的眼神却告诉他,第二条路或许更为明智。 他早已预见到,一旦事情败露,他必将坠入无底深渊。 然而,他的家人却是无辜的,他们不应受到牵连。 他颤抖着伸出手,内心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经过漫长的煎熬,他最终还是接过了纸笔,开始奋力书写起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沉重的石头,重重地压在他的心上。 他清楚地知道,这些字句都是确凿无疑的罪行,随便拿出一条来,都会引起朝堂的轩然大波。 更何况其中还包括了“通敌叛国”这样严重的罪名。 容凝则在一旁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她明白,这场争斗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远远没有结束。但她也清楚,自己已经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她相信,只要她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够彻底铲除这些贪赃枉法之徒,还北地一片清朗的天空。 随着白将军的最后一笔落下,整个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仿佛时间停止了流动,一切都凝固在了这一刻。 “殿下,请您过目,臣已经完成了您所交代的任务。 罪状书已经写好,所有的罪行都已一一列出,无一遗漏。” 白将军说完后,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内心的波澜。 他知道,这份罪状书一旦呈交上去,将会引发怎样的风暴。 而他,作为参与者之一,又是揭露这一切的人,根本不可能活得下来。 “殿下要求的,臣已经倾尽全力去完成,那么殿下之前所承诺的,也请殿下务必实现。”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透露出一种无法动摇的决心。 “放心,本宫自然明白自己的承诺有多重。” 容凝微微点头,表示对白将军的信任。她接过罪状书,仔细地审阅了一遍,确认其中的每一条罪状都是确凿无疑的证据。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将罪状书收好,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也是一份对正义的追求。 “这份罪状书,将成为我们扳倒那些人的有力武器。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 容凝轻声说道,语气坚定而冷静。 她深知,接下来的斗争将会更加激烈,需要更多的智慧和勇气。 “你们最近要注意自身的言行举止,以免被人抓住把柄。” 她嘱咐道,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他们心中都清楚,接下来的路并不好走。 容凝看向白将军,说道,“你放心,本宫向来说话算话,既然已经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 说完,她轻轻地向由缰递了一个眼色,由缰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剑,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丢到白将军的面前。 “你自己动手吧,这是对你所犯罪行的惩罚,也是对那些无辜被你们关押的百姓的一个交代。” 她的声音冰冷而决绝,仿佛寒冬中的寒风,刺骨而无情。 白将军手抖着,手慢慢的伸向那剑。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淋漓,嘴唇微微颤抖着。 他的眼神中满是挣扎与不甘,但最终还是紧紧握住了剑柄。 剑身反射出的寒光,映照出他复杂的内心世界。 他抬头望向她,眼中既有愤怒也有无奈,但最终只化作了深深的一叹。 “殿下……真的没有别的选择吗?” 白将军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甘与绝望。 他知道,今天已经无法逃脱命运的安排,只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她冷漠地看着他,心中毫无波澜。 对于这种恶贯满盈的人,她没有丝毫怜悯之心。 他们曾经的所作所为,早已让她心寒。现在,轮到他们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了。 她并未直接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坚定而深邃,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与伪装。 她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让白将军不得不面对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 “好…臣明白了。” 白将军面色惨白地说着,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一般,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剑高高举起,剑尖直直指向自己的胸口。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似乎连握住剑柄都显得艰难,但他仍然坚定地握着它。 “既然错了,便该承担后果。也是对那些无辜之人的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深深的自责与悔恨。 言罢,他猛然一挥剑,剑光如电,划破长空,也划破了他内心的枷锁。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如同盛开的花朵,鲜艳而凄美。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释然和解脱的光芒,仿佛终于从沉重的负担中挣脱出来。 容凝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内心没有太多的波澜起伏。 作为南朝的将领,居然有人能够容忍郡守与大景进行军械交易,毫不顾及这种行为可能给南朝带来的严重后果。 像白将军这样的人,无疑是南朝军队中的一颗毒瘤,每死去一个都是对南朝的一种净化。 容凝站在那里,冷冷地扫了一眼白将军的尸体,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之情。 她的语气冰凉得仿佛能冻结整个世界,说道,“将他的尸首悬挂在外面悬首示众,让这些被囚禁老百姓们都能看到,那个曾经虐待他们的人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说完这句话后,她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毫不犹豫地离开了书房。 她的脚步坚定有力,每一步都带着决心和勇气。 她的目光投向远方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心中充满了期待和希望。 她深知,这场战斗将会异常艰难,但这仅仅只是迈出的第一步,接下来还将面临无尽的血腥风雨。 无论是朝堂内部还是外部,都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她以一人之力,撕开这个口子。 她要让那些被欺压、被剥削的百姓们知道,正义终将战胜邪恶,光明必将驱散黑暗。 当他们得知白将军已死,并看到他的尸首被高悬于庄子中间,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 这些百姓们深受白将军的折磨,如今终于得到了解脱。 他们感激涕零,纷纷跪地拜谢。 容凝站在中间,看着周围激动的人群,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夜色渐淡,晨曦微露,容凝深深吸了一口气,步伐坚定而有力。 她深知,今日之举,虽是小胜,却也是荆棘之路上的重要一步。 杨将军匆匆而来,压低声音向容凝禀报,“殿下,白将军手下的将士们已经被全部控制住了。 该如何处置他们?请殿下明示。” 容凝眉头微微皱起,这的确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她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道,“先将白将军的部众暂且安置在营地之外,但要严密看守,不能有任何疏忽大意。 同时,传达我的命令给全军上下,严禁任何人私自议论这件事,如有违反者,严惩不贷。” 她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让杨将军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如果这么多将士跟随白将军一同被处死,那可真是一场巨大的冒险。 如今,容凝下达这样的命令,意味着事情或许还有转机,还有挽回的可能。 杨将军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恭敬地领命离去,“遵命,殿下。” 容凝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等等,我要亲自会一会白将军收下这些将士。” “殿下,此举太过危险,白将军麾下人心未定,万一……” 杨将军忧心忡忡地劝阻,声音中带着不容忽视的紧张。 “我意已决。” “不可以!” 阿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焦急地说道,“您不能去那里,那太危险了!” 容凝却坚定地打断了她,“我必须要去,这么多人,总得有个交代!” 阿影看着容凝坚定的眼神,心中明白她已经下定决心,于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好吧……但是请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 容凝微笑着安慰道,“我会注意安全的。” 说完,她转身朝着营帐走去。 阿影站在原地,望着容凝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和担忧。 夜幕降临,月光如水般洒落在营帐外的草地上。容凝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带着几个亲信悄悄走进了这片被临时隔离的区域。 当士兵们看到她时,都愣住了一下,然后纷纷跪地行礼。 整个场面显得十分庄重而微妙。 容凝静静地走着,目光如炬,仔细地审视着每一个将士的脸庞,试图从他们的眼神中读懂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 “起来吧!” 容凝温和地对士兵们说道,声音中透着一种威严。 士兵们纷纷站起身来,整齐地站立着,等待着容凝的指示。 容凝继续往前走,她的步伐轻盈而坚定。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士兵们的心弦上,让他们感受到她的决心和勇气。 走到营帐前,容凝停下脚步,凝视着眼前的营帐。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一个人听清,“本宫知你们中有人或许对白将军的死感到不忿,但你们应该比谁都清楚,他为什么必须死。” 一番话落,人群中起了一阵低语,有惊讶,有疑惑,也有释然。 容凝看了一圈,继续道,“诸位,为了北地家国安宁,为了黎民百姓的幸福生活,本宫也曾与你们同袍共战,知你们在北地的不易,而白将军,在北地坚守了十多年,其中功劳自不必说。 可是…他犯的错,小了说是听从郡守命令,大了说,就是通敌叛国。 他的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任何人来了都辩白不了。 而你们,作为他手底下的兵,更是难辞其咎。 把你们全部斩杀,杀鸡儆猴给南朝百万将士看,都说得过去。 可终究…你们也是南朝子民,你们都父母亲人,都在南朝这片土地上。 而你们中的大多数,其实也只是服从将军之令,根本没有可以拒绝的余地。 所以白将军之错,不应由尔等承担。我承诺,只要你们心怀忠诚,继续为国效力,今日之错,本宫概不追究!” 容凝的声音,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漆黑的夜空,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力量。 将士们听到她的话,不禁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尴尬和羞愧的神色。 他们心中明白,通敌叛国这样的罪名,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最能触动人心、引起轩然大波的。 一旦被指控,几乎难以自辩。 况且,这个罪名,会被容凝亲自呈到朝廷上,他的父皇会深信不疑,那么这个罪名就会如同铁钉钉入木板一般,牢牢地钉在他们身上。 然而,容凝清楚地知道,这场变革并非仅仅针对郡守一人。 她的父皇如今渴望推动改革,削弱郡守的权势,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时机。 同时,对于整个旧有的体制来说,这无疑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战。 尽管父皇和大哥并未向她透露具体的计划。 但只要她在北地做的这些事情传回南阳城,朝中那些与郡守们有着千丝万缕利益纠葛的官员们,必定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焦躁不安。 他们或许正在阴暗的角落里密谋着什么,试图找到一种方法来抵御即将到来的风暴。他们拼尽全力地守护着自己的既得利益,但却无法阻挡历史前进的步伐。 但容凝相信,这些人到时候无暇顾及其他事情了。 因为一旦这个缺口被打开,父皇的旨意将会如同一阵狂风暴雨般迅速席卷而来。 这场风暴虽然还未正式爆发,但它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了那些黑心肝的人心头。 容凝作为这件事情的推手,居然有点迫不及待的想大干一场。 第69章 蠢得可爱 岩合县,一个偏远的地区,其地理位置极为孤僻,仿佛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而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大荒地上,半年多的时间里,他们竟然建起了一个庄子,成为走私军械生意的根据地,这其中肯定需要动员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资源。 这些人力和物力,肯定大多来自岩合县。而建造过程中,必然伴随着巨大的动静。 但令人诧异的是,岩合县的县令却仿佛对此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其态度之冷漠,令人咋舌。 这不禁让人怀疑,这位本应为民请命的父母官,是否也参与其中,成为了这场罪恶的帮凶。 面对如此局势,容凝心中又凉了半截。 她知道南朝的官场早已经糜烂不堪,但她没想到竟然会到这种麻木不仁的程度。 完全不把百姓的命当命看,在这样的父母官治理下,岩合县的百姓该有多么绝望啊! 容凝不禁想起了自己在民间的见闻。 那些因为贫穷而无法就医的人们,那些因为饥饿而瘦弱不堪的孩子们,那些因为苛捐杂税而苦不堪言的家庭…… 更让她心寒的是,那些本该为人民谋福祉的官员们,却在权力和利益面前变得贪婪和无耻。 他们对百姓的疾苦视若无睹,对社会的不公熟视无睹,只想着如何利用手中的权力来谋取私利。 想到这里,容凝的心情愈发沉重,岩合县令,是必须要收拾的。 他该死。 容凝心中有了计较,吩咐杨将军严密把守庄子,确保庄子内的安全。 一切安排妥当后,她才亲自率领一小队精锐士兵,以及自己的心腹之人,快马加鞭地赶往岩合县城。 她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彻底解决问题的时候了,这些为非作歹之徒必须被清理干净。 为了确保这次行动能够万无一失,容凝一路上都小心翼翼。 她深知这次任务的重要性,如果稍有不慎,不仅会让这些恶势力逍遥法外,更可能给自己和身边的人带来危险。 因此,她没有选择大张旗鼓地行动,而是保持低调,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像前面那个管事所说,康业城的郡守,还以为容凝仍在城内,并未出城。 这也让容凝庆幸自己的谨慎,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和完成任务。 而此时的岩合县城,那些作恶多端的家伙们并不知道,一场风暴即将降临。 他们依然沉浸在权力与财富的欲望之中,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 找到这个庄子,开始行动之后,容凝在援军到来的第一时间,就命令杨将军对庄子上的所有人进行了严格的控制。 那些被囚禁在此的无辜百姓,也被妥善安置在庄子旁边,但暂时不允许他们回家,或者乱跑。严禁与外界接触,以免消息不慎走漏。 这样做,就是为了不让县令察觉。 一切准备就绪后,容凝和他的队伍便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向着岩合县城进发。 北地的气候偏凉,清晨的风稍显凛冽,如刀子般刮过脸颊,带来丝丝疼痛。 但这并没有影响到容凝等人的决心和士气。 容凝带领着大队人马,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岩合县城。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浩浩荡荡的人群在县衙门口停下,犹如一道钢铁洪流,令人震撼不已。 “把这里团团围住,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容凝声音低沉,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命令传遍整个队伍,大家立刻行动起来,将县衙围得水泄不通。 县衙的后院,便是县令的府邸。 此刻,县令大人正沉醉于美妾的温柔服侍之中,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他舒适地躺在榻上,享受着这份安逸。 容凝带着几个人一路穿过庭院,随着他们越往里走,所见所闻令容凝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的府邸宽敞明亮,光是明面上摆件,就是奇珍异宝无数。 说句实话,她在南阳城里的公主府,都没有这么多的宝贝。 岩合县地处偏远,人口稀少,贫穷困苦,但一个小小的县令府邸,居然可以如此奢华,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这里的奢靡,与庄子上的百姓的苦难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而这份虚假的奢靡即将被打破。 容凝指挥着精锐士兵,冲进了府邸。 她亲自上前,把门踹开,一名仆人听到声儿赶紧探出头来,想看看是什么情况。 正欲询问,却被容凝身后猛然冲出的士兵制服。 县令也听到动静,一边穿着衣裳,一边骂骂咧咧的出来,“哪个不要命的,竟敢在本官的地盘上撒野!” 话音落的同时,他也看到了穿着铠甲的士兵,以及在最前面的容凝。 当初容凝在岩合县发现那片大荒地的时候,就和这个县令打过交道。 他们是见过的。 县令双腿一软,直挺挺跪了下去,“微臣,见过公主殿下!” 容凝步入大堂,目光如炬,“县令大人,你可知今日为何是这种架势?” 容凝的声音冷静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县令猛然低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那点朦胧的睡意顷刻消散,“殿下……微臣……微臣不知…” 他的话语颤抖,显然已乱了方寸。 “不知?呵…那你这个县令,确实没什么用处!” 容凝步步紧逼,将掌握的证据一一展现在县令面前,“走私军械,迫害百姓,你的罪行,罄竹难书!” “殿下……”,县令抖如筛糠,“殿下…微臣…微臣也只是依令行事,微臣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没什么话语权,都是上面怎么说就怎么做。 殿下… 这些都和微臣无关啊!” “无关?” 容凝冷笑,“岩合县那么多百姓被抓去庄子上做壮丁,你说无关? 那什么和你有关? 和上面的人同流合污和你有关?” 县令见状,深知已无力回天,只能跪倒在地,乞求宽恕。 容凝懒得和他废话,一脚踹在县令胸口,把他踹飞出去。 容凝知道,宽恕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唯有正义与真相,才能还岩合县一片清明。 她命人将县令押下,同时宣布将彻查此案,将所有涉案人员绳之以法。 消息迅速传遍岩合县城,百姓们欢呼雀跃,仿佛看到了新生的曙光。 在民众的欢呼声中,容凝并未到此为止,她深知这只是开始, 容凝立刻着手组织人手,对县令的府邸进行彻底的搜查,誓要找出所有与走私军械、迫害百姓相关的证据。 随着搜查的深入,一件件触目惊心的物品被翻出。 账册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非法的交易,库房里堆满了数不清的金银财宝。 容凝把这些东西全部收缴。 岩合县现在一团乱麻,属于无人主持大局的的局面。 容凝让手下给杨将军传信,让他们带着那些百姓和将士回县城安置,让官军迅速接管了县城。 至于后面的事情,等她回康业城,解决了郡守再说。 从一开始行动,再到岩合县城,容凝都是封锁消息,且岩合县偏远,郡守不可能那么快收到消息。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早晚要会被透露出去,传到康业城郡守耳朵里。 在容凝来岩合县之前,早就派人盯着郡守,也吩咐了,若郡守有任何异动,就直接把他扣下。 但康业城到底是郡守的地盘,她留在城里的人也少,若是郡守真的得到消息,他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的逃跑。 她要在这之前赶回去。 天已经擦黑,从昨夜到现在,容凝都未合过眼,一直在奔波。 但她还不能休息,她要连夜回康业城。 她心中盘算着,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回到康业城,同时又要确保万无一失。 容凝决定走一条少有人知的秘密路径,这条路虽然崎岖难行,却能大大缩短路程。 她唤来了最信赖的随从,简单交代了几句,悄然启程。 容凝不想泄露她的行踪,不是怕郡守会对她怎么样。 她是公主,在北地威望又高,又有亲随护着,要想悄无声息的对她下死手,难度很大。 所以郡守不会冒这个险。 容凝这么急着回康业城,主要是怕郡守跑了。 像他这样的人,在知道自己的罪证已经完全暴露又无法消失手拿证据的人,那就只能逃跑。 一旦郡守逃脱,不仅会让她的努力付诸东流,更可能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夜色如墨,月光稀薄,容凝一行人借着微弱的星光,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前行。 山林间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更添了几分孤寂与紧迫。但她的心中却异常坚定,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 路途虽远且险,但容凝深知,这不仅是她与时间的赛跑,更是正义与邪恶的较量。 她必须赢,也必须快。 经过一夜的跋涉,天边终于泛起了鱼肚白。容凝站在山顶,望着远方隐约可见的康业城轮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决心。 随着队伍快速下山,容凝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应对之策。 之后又全部推翻,直奔郡守府。 时间紧迫,容凝加快步伐,抵达郡守府前,阿影在她耳边轻声禀报,“殿下,我们的说,他这几天都什么异样,应该是没有收到消息。” 嗯…那就好… 此时郡守府门大开,迎接八方客,容凝笑了笑,整理好衣襟,迈开步伐踏入那朱红的大门。 奇怪的是,郡守没有出来迎接, 大厅内静悄悄的,只有几个仆人来回走动,显得出空旷与冷清。 这可不是往日郡守府的样子。 往日郡守府可热闹了。 容凝眉头微蹙,步伐却未减,径直向内室走去,她的随从们紧随其后,气氛凝重。 “郡守大人何在?” 容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在大厅内回响。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空荡的回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低语。 “去书房看看。” 容凝心中已有了不祥的预感,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对阿影吩咐道。 穿过曲折的回廊,一行人来到了郡守平日里处理政务的书房。书 房门半掩,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似乎有人影晃动。 容凝推门而入,只见书房内一片狼藉,书卷散落一地,显然是仓促间被翻找过的痕迹。 她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书桌后那扇紧闭的暗门上,心中有了答案。 “追!” 容凝低喝一声,身形已率先冲向暗门。 暗门之后是一条狭窄的密道,通向未知的方向。容凝凭借着过人的胆识与敏捷,在密道中疾行。 “绝不能让他跑了!” 密道尽头,一缕天光透入,隐约可见前方有人的身影在晃动。 容凝加快脚步,终于冲出了密道,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荒凉的后山。而郡守,在前面不停的狂奔。 他想拼命的跑,总觉得,只要跑掉了,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他,这些事情就和他无关。 可他到底是个文臣,体力不行,容凝带着人没多会儿就把他团团围住。 容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道,“本宫只是简简单单的来拜访一下郡守大人,怎么就跑成这样?” 郡守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挂着复杂的笑容,有绝望,也有不甘。 “公主殿下,都到这个时候,何必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呢。” 郡守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嘲讽,“您当初送了昭庆公主去和亲,却没立马回南阳城,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快吗?”,容凝冷笑,“可本宫看着那些百姓,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账目,本宫只觉得自己慢了。 岩合县本宫已经料理清楚,替你做事的白将军也交代了所有罪状,且畏罪自杀,你是跑不掉的,你背后的人也跑不掉。” “呵…是吗?” 郡守哈哈大笑,“殿下,您以为仅凭一己之力,就能改变什么吗?” 容凝看着他发疯,目光如炬,“郡守大人,你错了,你们都错了,你们总以为本宫做这些,只是一时气不过,要给那些将士讨个公道,为自己争口气。 所以你们以为是本宫在单枪匹马的在北地搅弄风云,却不知,本宫做的这些才是人心所向,像你们这样的人,早晚死无葬身之地。 可你们啊…从未想过 真是蠢得可爱…” 第70章 太子也来了北地 “人心所向?” 郡守的声音中透露出几分戏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仿佛是在嘲笑这个词汇的空洞与无力。 “在场的诸位,乃至整个南朝的百姓,若皆能秉持正义,心向光明,那才是真正的‘人心所向’。 殿下今日之举,若仅是为了惩治我一人,又或者要以我作引,给陛下一个肃清旧党的理由,却未能洞察背后的深层问题,恐怕只会让真正的民心受损,令更多人寒心。” 这番话,听着像是大义凛然,但仔细一想,他完全不提自己做过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只把容凝现在的做的事情,归结为新皇登基,为巩固地位,才迫害旧臣。 倒是会偷换概念。 容凝只觉得荒唐,“伤了人心?请问伤的是哪一方的人心?” 容凝的声音冷冽如冰,眼神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是你们这些沉湎于权欲,视百姓疾苦如无物的蛀虫之心? 若真是如此,我倒觉得,这样的‘伤’,或许正是南朝重生的契机。” 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决绝与坚定,仿佛是在宣告一场变革的到来。 郡守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放声大笑,笑声中夹杂着几分自嘲与无奈。 “殿下总是将南朝的衰败归咎于文官集团的垄断与软弱,殊不知,这背后隐藏着更为复杂的历史原因。 太祖皇帝以武立国,铁骑踏遍四方,何等辉煌! 然而,随着岁月的流逝,皇权的更迭,武将的地位逐渐被削弱,文官则逐渐崛起。 这并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是历经数代帝王,无数政治斗争的结果。”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过往历史的深刻反思与无奈,仿佛是在为整个文官集团辩解,又似在控诉皇权的冷酷与无情。 “殿下或许认为,是我们这些文官忘记了初心,忘记了身为臣子的本分,才导致了南朝的衰败。 但请殿下深思,若非皇家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一再削弱武将的权力,抬高文官的地位,南朝又怎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其中的因果循环,岂是简单的一句‘文官霸朝’所能概括?” 郡守的眼神中闪烁着苍凉与决绝,他仿佛已经看透了这个时代的悲哀与无奈。 他抬头望向容凝,那双曾经只在官场周旋中闪烁精光的眼眸此刻却满是嘲讽。 “殿下,您以为仅凭一己之力就能改变这根深蒂固的局势吗? 您错了! 南朝的朝堂早已是积重难返,这非一日之寒。 文官有文官的苦衷与无奈,武将亦有武将的辛酸与牺牲。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里我们每一个人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他的话,字里行间透出一种深沉的绝望与无力感,仿佛是他内心深处最真挚的情感在那一刻彻底爆发,向这个冷漠而残酷的世界发出了最后的控诉与呐喊。 那不仅仅是对个人命运的悲叹,更是对世间不公与黑暗的强烈控诉。 可他凭什么呢? 这一切的根源又是什么呢? 作为一方郡守,他本应是百姓的守护者,是国家的栋梁之才。 但他却背离了这一职责,不为百姓谋福祉,反而以权谋私,将个人的利益凌驾于家国大义之上。 他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对这片土地和人民的极大伤害。 与大景一战,北地遭受了战火的荼毒,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 在这样的时刻,北地更需要一个心怀百姓、有担当的官员来主持大局,带领大家走出困境。 但这位郡守又是如何做的呢?他不仅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反而加剧了北地的苦难。 他有什么脸面来控诉这个世界的不公? 他的控诉,不过是因为他自己的罪行被揭露,而揭露他的人正是身份尊贵、地位显赫的容凝。 面对这样的对手,他完全没有了转圜的余地,只能任由自己的罪行被一一揭露。 试想,如果容凝没有在北地逗留,没有下定决心要揭开这些腌臜事儿,他又会如何? 他只会继续逍遥法外,享受着权力带来的滋润生活,又怎会想到要去控诉什么? 又怎会想到要去为北地的百姓争取一丝安宁? 简直不可理喻。 容凝懒得再与他废话,直接命人将他绑了,带回城中的州郡大牢。 大牢内阴冷潮湿,郡守被踉踉跄跄地推了进去。 容凝则在一旁把玩着那些刑具,漫不经心地说道,“你的罪证,本宫已经掌握齐全。 若是你不想受什么皮肉之苦,就像白将军一样,自己写份认罪书。若是你能供出你背后给你撑腰的那个人,本宫同样可以对你网开一面。” 面对这样的局面,郡守知道横竖都是一死,他也不想再狡辩什么。 他爽快的选择了认罪。 他的倒台,也牵连出了一批唯他马首是瞻的冥州官员。 容凝迅速行动,将这些官员全部抓了起来,送进了大牢听候发落。 在行动之前,容凝公主已经通知了离康业城最近的北地守军——王将军的营地。 这样一来,她就有了足够的人手来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 康业城的这一系列大动作让整个冥州的官场都为之震动。 抓的人太多导致空缺的官位也多,烂摊子更是一大堆。容凝不得不亲自上阵处理这些事情。 她提拔了一批能做事的人来接替那些空缺的职位,并亲自撰写了一份奏折呈给她的父皇。 在这份奏折中她详细描述了北地官员的行径以及自己的处理结果。 这份奏折走驿站,八百里加急送回南阳城。 不过她也知道这份奏折最后能不能到她父皇手中还是个未知数。 但这并不重要。 因为这份奏折只是为了吸引注意力不让人去盯上她写给太子的密信。 容凝还写了一封信给自己的大哥,用自己的人马送出去。 北地山高皇帝远的,对于容凝自己培养的势力还不清晰,所以写给太子的这份密信,不大会出差错。 她让太子殿下尽快派几个得力的人手来协助她收拾北地这一片狼藉。 经过十日的努力北地的局面终于基本稳定下来。 容凝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她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从她端了岩合县开始,眼睛就没正经合过一下,神经紧绷,随时处理各种事务。 郡守被下大狱,北地又像当初大景兵临城下时一样,群龙无首。 容凝也像当初一样接手了北地的一切事宜,对于这里,容凝比谁都熟悉,一步一步的来,走得也算平稳。 她曾经也担心过自己的大动作会引起北地的混乱,但幸好她能够依靠自己以前立起来的威信,调动北地的军队镇压住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现在容凝公主更加明白了为什么一方郡守要把调动兵权的权力握在手中。 在紧急时刻这样的权力真的太好用了。 而她现在也在等待着太子殿下的消息,等待着太子殿下派人过来协助她把后面的事情料理好。 然后再回南阳城。 郡守涉及的罪名极大,她肯定是要亲自把人带回南阳城。 不过眼下最大的问题是,她太累了,急需休息。 不然都不用等朝中的人对她动手,她自己就把自己熬死了。 容凝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脖子,然后抬腿走向屏风后面的一张软榻上闷头倒了下去。 在倒下之前她还低声吩咐了阿影,“你也去睡会儿,这几日跟着我一起熬,肯定累疯了,好好睡一觉,有什么大事,也等睡饱了再说。” “好的殿下!” 阿影低声应下,给容凝盖好被子,就退了出来把书房门合上,自己也准备回去房里好好睡一觉。 走了两步,在廊下,阿影看到了由缰抱着剑在廊下站着。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对由缰说道,“由缰姐姐,殿下现在歇下了,你也下去歇会儿吧。 这里里里外外都有守卫,你不用这么守着。” 但由缰却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微笑,“自从我们从岩合县回来后,殿下就让我好好休息,我这几天一直没什么事干,闲得发慌。既然如此,还不如在这里帮你守着,这样能让你更安心一些。” 阿影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好吧,随便你吧,但一定要注意身体啊!”说完,她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深知由缰是一个非常负责任的人,无论面对大事小事,她都会全力以赴,从不推卸责任。 然而,此刻的阿影感到无比疲倦,她迫切需要一段时间来平复心情,恢复体力。 她已经无力再说更多的话,只是静静地转身,朝着房间走去。 当她推开房门时,一阵清新的香气扑鼻而来,那是她最为熟悉的床铺的气息。 她微微伸展了一下身体,仿佛要将所有的疲惫都随着这个简单的动作释放出来。 接着,她缓缓地躺在床上,闭上双眼,很快便沉浸在了甜美的梦乡之中。 这一觉睡得异常深沉,仿佛所有的烦恼都随着的呼吸一同消散。 当容凝再次睁开眼睛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点点繁星点缀在漆黑的天幕之上,宛如璀璨的宝石。 她揉了揉眼睛,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睡了一整天。 她舒展了一下身体,感到原本沉重的四肢变得轻盈,疲惫感也消散了许多。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新鲜空气进入肺部的清凉,再次伸了个懒腰,全身的筋骨仿佛都被拉开,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慢慢坐起身,从床上下来,穿上鞋子,走出屏风。 当她踏出屏风的那一刻,却意外地发现案前坐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如松。 容凝一下子搞不清来人是谁,下意识顺手捞起旁边摆着的花瓶,放轻脚步,缓缓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那个坐着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静,他慢慢地转过头来。月光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那熟悉的面容。 容凝愣住了,手中的花瓶差点掉落在地上。 原来是她的大哥,太子容晟。 她惊讶地问道,“大哥...你怎么也来了?” 太子容晟温和地笑了笑,看着她手里捏着的花瓶,眼中满是宠溺,他轻声说道,“阿凝,你终于醒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容凝不禁一愣,心中涌起一股感动。 她没想到大哥会亲自过来北地。 看她发愣,容晟继续说道,“收到你写的信后,我便立刻马不停蹄地赶来。 看到信中写的那些,我能想象到其中的艰险与困难。 我实在放心不下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所以决定亲自过来看看你。” 容凝听着这话,多多少少是有些感动的,她把花瓶放下,慢声回道,“谢谢大哥,有你在身边,我觉得安心多了。” 太子容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柔地说,“傻妹妹,我们是一家人,不必言谢。只要你需要,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 但是下次不要这么莽撞行事,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又该怎么办?” 容凝点点头,心中充满了温暖。 她压了压心中的情绪,回道,“有什么不放心的?你知道我的性格,越是凶险的环境,我就越有战斗力。 不过这段时间我确实疲惫,有些事情可能应付不过来。大哥,你可给我带了些人手来帮忙?” 太子无奈地笑了笑,“带了,你就放心吧。我刚刚到康业城的时候,就已经让阿衡去安排了。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和吃点东西。我已经让他们提前备好了饭菜,就等你醒来一起吃。” 她笑着点了点头,“既然大哥来了,那我就陪你好好转转这康业城吧。说起来,当初阿姐去和亲的时候路过这里,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带着她一起逛逛这座城池。 让她看看我用尽心血守护的百姓和土地是什么样子。 可是阿姐的身份特殊,连驿站的门都不能轻易踏出,更别提到处游玩了。” 提到容央,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 关于容央的遗憾和无奈一直深埋在她的心底无法释怀。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大哥…我们一定能把阿姐接回来对吗?” 太子坚定地点了点头,“嗯…一定能!我们一定会找到机会把容央接回来的。” 他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眼中满是温柔和疼惜。 容央去和亲,是他们心中永远都无法越过的坎。 两人并肩走出房间,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媚。 在这一刻所有的烦恼和忧愁都仿佛烟消云散了只剩下亲人之间的温情和关怀。 第71章 把优势发挥到极致 为了处理事务方便,这段时间容凝都是生活在郡守府。 这里很大,容凝往外走的这点时间,把刚刚睡醒的那点混沌的脑子给走清醒了。 还没走出府门,容凝就发现原本在这守着的北地将士好像全部被撤了,现在在这守着的,好像是禁卫军。 哦? 容凝眯了眯眼,看向太子,问道,“怎的禁卫军都给惊动了?” “怎么?你忘了自己给父皇写的那份奏折?” “那个啊…” 容凝恍然大悟… “那个奏折我就没想过会送到父皇手里啊。” 太子被她的反应逗得笑了起来,“你没想过那奏折会送到父皇手里,还写那么多,那么严重?” “这你就不懂了,就是因为可能送不到父皇手里,才要写得明白些,然后让那截了奏折的人,寝食难安,在我押着人回南阳城审讯之前,备受煎熬。” 那些罪名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谁看了都心惊肉跳。 太子明白她的意思,她这个妹妹,从小就有这种恶趣味。 他敛了敛笑着,说道,“可你怎么就没想过,这普天之下,有几个人敢拦下你写的奏折? 若是等哪天你回了南阳城,知道你的奏折被截了,定会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人找出来,然后他们不得安生。” “嗯?我在南阳城的风评有这么差吗?”,容凝皱眉问道,“说的好像我这个奏折是个圈套,谁拦谁死一样?” “难道不是吗?”,太子反问她。 啊…… 这…… 她真没想过这一层,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是这么一回事。 容凝一时无言。 “就这么跟你说吧,现在朝堂上下,敢把你消息拦下来的,只有我跟父皇。”,太子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这也不是风评差,这是朝堂上下都知道你不好惹,甚至比对待我这个太子还谨慎。 我觉得这样挺好,至少不会凭白被人欺负了去。” 容凝陪着容央来北地之前,在朝堂上大骂四方了几回,让大臣们都知道她是个硬茬,不可随意招惹。 她轻笑了一声,“没想到,那时的一时上头,倒让现在都一些事情变得简单了些,父皇看了奏折,还让大哥带着禁卫军来,怕是想让郡守活着回南阳城,接受审讯。” “嗯…” 太子点点头… “买卖军械,通敌叛国这样的罪名可不小,朝中上下都挺重视,大臣联名上奏要求把郡守押回南阳城受审。 阿凝…我也跟你说句实话,郡守要是提回南阳城审,不一定能给他摁死。” 容凝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他,冷笑一声,“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明白,只要郡守提回南阳城审,就随时有翻供的可能。” 太子叹气,“嗯…毕竟这一次,不是动一个小小郡守的事情,而是要动大多数人的利益。” 容凝却笑了,“大哥,他翻供他的,我们审我们的,我现在手里都是完整的证据,以及白将军的认罪书。 我当初为了不给郡守翻供的底气,还让白将军自裁,死无对证。 说句更直白的,就算最后郡守死不认罪,说我是诬告,那也无所谓。 可诬告也是告! 只要证据充足,就别想逃。 他们官场无耻下流了一辈子,也该让他们尝尝这种滋味。 只是到时候背后的人肯定挖不出来。” 太子一愣,倒是没想过她会说这么直白。 她这个妹妹啊…从小目标就是这么明确,岔出多少旁节枝桠不关心,只关心自己的最终结果能不能成。 甚至在这中间,也不拘泥于手段是否光明磊落。 这是一个很好的品质。 很适合在朝堂上混。 太子看着她,笑着盈盈的道,“阿凝若是个男子,不被这身份限制,在那朝堂上,肯定打遍天下无敌手。” 嘿…瞧这话说的。 “大哥,你有没有想过,正因为我是女子,才能把这些事情做成?” 容凝也看他,“我若是男子,初露锋芒时就会被人惦记,处处被掣肘,哪里能像今日这般如鱼得水? 大哥…其实我从未觉得自己是女子,而受了多大的委屈和束缚。 那些委屈和束缚,都来源于外界的评价和看法,可我不在乎这些。 他们说得再恶毒,那也只是嘴上说说,甚至因为他们觉得我是女子,光那些外界的看法就能够影响到我,足够让我慌乱无措,自我怀疑。 所以即使我做得再过分,都没人用朝堂上的手段对付我,只会来来回回说我毫无女子教养,让父皇把我召回去南阳城好好学规矩。 可是父皇不松口。 只要父皇不松口,他们就拿我没办法,这难道不好吗?” 太子听着,心中震撼,张了张嘴,又闭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所以啊…”,容凝无所谓的笑笑,“什么女子不女子的,影响不大,把优势发挥到极致就可以。” 就像当初她拳打金尚书,又舌战群臣,他们都只说容凝需要管教。 等到她到北地干了大事,私自进了军营并能调动北地将士时,反应过来她来者不善,想参她一本,又因着是为他父皇做事,有她父皇撑腰,又不了了之。 可父皇为什么会给她撑腰? 还不是因为她是女子! 因为她是女子,即使她在北地军中的威望,可以不用任何凭证,就可以调动北地任何一个屯兵营的将士,也觉得定翻不出什么浪来。 若此事换成个皇子来做,又或是换成她的太子大哥来做,她父皇可能就觉得屁股底下那把龙椅烫屁股,坐不住。 容凝一直都是清楚的,她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所以从来没有觉得不公。 可世间,像她这样,不在乎世俗看法的女子太少,所以对于她们来说,这世道就是不公的。 如她的阿姐… 美貌和才名远播天下,到头来还不是虚空一场。 正想间,一个身穿铠甲的人慢慢走近。 那金光闪闪的一身,着实吸引人眼球。 容凝定睛一看,是洛川… “你这次带的是禁卫军统领啊…看来父皇对这事很是重视。” “当然…” 太子低声回话。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宁定公主殿下!”,洛川走到他们面前,恭声问安。 “洛统领莫客气!” 太子伸手,把他虚扶起来。 禁卫军是皇城守卫军,禁卫军统领更是皇帝心腹,面子大得很,谁都不敢怠慢。 洛川站直了身子,淡淡瞥了一眼容凝,觉得她比在南阳城时黑了些,又可能是因为抽条长身体,感觉还高了些,瘦了些。 一看就知道这段时间,她在北地的日子不怎么安生。 洛川又回想起,她在木央河畔对着大景说的那些话,心中的敬意升起。 只是他的眼睛和容凝对上的时候,感觉她眼里有一丝丝的不怀好意。 不会又憋着什么坏吧? 洛川赶紧把眼睛挪开,他是怕这个小祖宗的,无赖且无章法,招惹上她可不是什么好事。 “太子殿下…”,他对着太子禀报,“微臣按照您的吩咐,让北地守军退回营地驻扎休息,郡守府和地牢的守卫,全部换成了禁卫军。” 太子点点头,“辛苦了,今晚和明日休整一天,后日就启程回南阳城,这中间禁卫军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不可出半分差错!” “属下谨遵殿下之命!” 洛川拱手,准备圆润的退下。 “哎…洛统领…”,容凝却叫住了他,“本宫和太子要去街上逛逛,你要不要一起去?” 啊!? 为什么? 要干嘛? 他才不要陪着这小祖宗逛街,那时候在南阳城,陪着两个公主逛街的阴影还留在他心里呢。 洛川顿住,求救似的看向太子。 太子失笑,抬抬手,“走吧…阿凝跟你开玩笑呢!” 洛川如蒙大赦,呲溜跑了! “你说他至于吗?”,容凝无语,“我又不会吃了他。” “当初你在南阳城,要带央儿逛风云楼和南风馆一事,把他吓得够呛,估计在他眼里,跟你出去走一遭,比要了他的命还恐怖。” “切~” 容凝冷哼,真是好笑。 多大点事啊… 两人出了郡守府,懒洋洋的往街上走。 康业城是北地重镇,且自和大景和谈之后,两国互通商贸,这里就成了人员和货物的集散地,所以异常热闹。 即使是晚上也是如此。 甚至因为远离南阳城,那些繁文缛节在这里就显得没那么重要,男人女人,形形色色,眼花缭乱。 看那街边的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各式各样的灯笼将夜色装点得如同白昼,照亮了每一张或欢笑或满足的脸庞。 小贩们热情地招揽着过往的行人,从精致的饰品到地道的小吃,无一不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酒楼茶肆里,更是人声鼎沸,觥筹交错间,商贾们谈论着最新的生意经,文人墨客则吟诗作对,畅谈天下大事。 偶尔,还能听见从某个雅间传出的丝竹之声,悠扬婉转,为这繁华的夜添了几分雅致。 而那些勾栏瓦舍之中,更是灯火辉煌,丝竹声声,美人们身着华丽的衣裳,或轻歌曼舞,或低吟浅唱,引得宾客们阵阵喝彩。 在这里,身份与地位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人们只沉浸在眼前的欢乐之中,忘却了尘世的烦恼。 康业城的夜,是如此的迷人,它和南朝大多数城池不同,它很有活力,且包容性很强。 郡守被捕的消息,就像是夜空中偶尔掠过的流星,虽然短暂地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却很快又被这无边的热闹所淹没。 康业城官场的震动,并没有影响到什么。 容凝和太子并肩走在街上,每走几步,就有人和容凝会大方的打招呼。 有的还会顺手往她手里塞几个东西。 康业城是容凝护下来的,当初在城墙之上,容凝的那些慷慨激昂之语,给了百姓们希望,让这里的百姓知道,朝廷没有像放弃其他城池一样放弃他们。 容凝在康业城百姓眼里,如救世主一般。 可容凝跟着师傅在外行走江湖多年,对着这些普通百姓,身上没有几分皇家贵女居高临下的气质,市井气倒不少,她和这些人打交道,主打一个真诚,问什么就说什么。 胡诌也是顺嘴就来… 主打一个问的人敢问,说的人敢说,完了还深信不疑。 容凝能和他们完美融入,那神态就像街口唠嗑的大娘,若没人说,估计不会有人觉得她是个公主。 走过一条街,就没看容凝停下过。 胆子更大的小娘子还会跟容凝打听站她身边的太子是何许人物,竟生得如此俊俏? 容凝转头一看,哈哈大笑,拍着她大哥的肩膀,胡乱介绍,“这我今日寻得的一个小公子,才华容貌皆是上乘,我可是好不容易找到的,你可别乱打主意。” “哎哟…原来是公主的人啊…那肯定不能乱打主意…” 那小娘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太子,皱了皱眉,嫌弃道,“这一身黑的,穿得像只乌鸦,好晦气,要不进铺子里,我给这小公子做几身鲜亮的好衣裳,这样公主看着也开心些。” “哎…可以呀……” 容凝笑得停不下来,伸手就要把太子往铺子里推,太子脸黑得要死,抓住容凝命运的脖颈往后退。 对着那小娘子匆匆道,“不麻烦姑娘了!告辞!” 说完就提溜着容凝快速离开。 “你急什么!”,容凝笑得肚子疼,“我这个做妹妹的,虽然是穷酸了些,但几身衣裳的银子还是给得起的,你跑什么呀!” “差不多行了!”,太子咬牙切齿,“你不知羞,我还脸红呢。” 容凝忍住笑着,不怀好意道,“哎呀…那可不能怪我,怪就怪你脸皮薄,那小娘子可泼辣得很,你要是害羞,明日上街绕着走啊,不然肯定把他拉进去做新衣裳!!” “阿凝…够了…” 太子无奈… 是真拿她没办法。 怪不得洛川听到要和她上街就跑得比什么都快。 原本容凝想带太子去一家小酒铺喝酒,但鉴于她在这里的知名度太高,太子不想再被当成宁定公主身边的小白脸围观,强烈要求去酒楼,找一个雅座。 容凝实在拗不过,也就从了… 容凝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现在对着美味佳肴,确实忍不住,闷头吃了起来,没时间搭理太子。 太子不怎么吃,时不时给她夹菜,又淡淡的抿一口酒。 吃了好一会儿,他冷不丁来了句,“由缰不是在你身边吗?怎么没见她?” 一听他问由缰,容凝头都不抬,没有一丝波澜的回道,“你好好的打听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干嘛?” “阿凝…你别这么说,我们好歹算故人。” 容凝还是没抬头,只回他,“大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由缰当初离开东宫时说的是:从此天涯路远,不复相见! 大哥…你不会忘了吧?” 第72章 不回头不回头 那日的场景,在太子脑海中重现。 他们两个都同样决绝,一个不挽留,一个不回头。 太子捏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那时的场景,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容凝终于抬头,擦了擦满嘴的油,随意道,“既如此,你又跟我打听这个干什么?” “阿凝……我……” “你是不是觉得放不下?”,容凝打断了他,“是不是想说,她好歹留在你身边多年,就算最终没能走到一起,也是有点儿情谊的,你打听打听,关心关心也是没错的?” 太子抿唇不语… 容凝说话真的…太直接了! “大哥…由缰是你亲自赶出东宫的,赶出东宫时,打的旗号也是为了她好。 你不能才过了没多久,你的旗号就变了!” 容凝才不管太子的心会不会碎,继续说着。 “大哥,实话跟你说吧,当初由缰来找我时,我可是跟她说的清楚明白,我说,她既然被你赶出了东宫,往后不管发生什么,又或者,你又回头做了什么,都没有再回去的道理。” 太子一听这话,眉头挑了挑,问道,“你是怕我抢人?” “也可以这么说!”,容凝也是直接,“由缰多好啊,能文能武,做事知进退有章法,这样的人,到我身边我肯定宝贝得紧。” 太子深深叹气,“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人,我刚刚也只是随便问问。” “诶…往后这种随便问问可不要再出现,特别是等后面和她碰面了,更不要嘴巴贱,深情款款的问人家最近过得如何。” 容凝真的是烦死,“人家过的好不好,行不行跟你没关系。 说得再直接些,由缰在我身边比在你身边自在得多。 人家好不容易不去想关于你的这些糟烂事,你现在随便一问,人小姑娘又心软了怎么办? 你既然选择放手,就放得彻底些,别整这些有得没得。 你选择了选太子妃妾,充实东宫,来巩固你的地位,那你就不能再委屈由缰。 人家由缰,父母亲族早死光了,孑然一身,也不需要像那些贵女,进你东宫来撑起家族门面,跟你互惠互利。 所以你当初赶走由缰的做法,我很赞同,现在也请继续保持。 不要看到人家姑娘,就开始动摇,滋生妄念,贪婪的想’既要又要’,你又不是什么大罗神仙,怎么可能什么都捏在手心里? 再说…大罗神仙也不可能事事如意…你就……” “行了…别说了…” 太子放下酒杯,一只手揉着眉心,一只手抬起打断她的滔滔不绝。 大臣都不愿意随意招惹容凝,都说她嘴巴如淬了毒般,他以前还不信呢,想着一个小姑娘,说话能有多难听? 肯定是那些大臣夸大其词。 嗯…今日一见…觉得大臣们说的没错。 容凝这张嘴啊,对谁都没有顾忌,说的是那个透彻。 太子怕再让她说下去,自己就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东西。 忍了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大鸡腿放她碗里,“吃…赶紧吃…吃饱了就回去休息,我累了…” 哦… 容凝眨巴眨巴眼睛,无辜的看着太子,低声问道,“不打听由缰了?” “不打听了!”,太子淡淡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就像你说的,她如何,跟我没关系了。” “嗯……” 容凝满意的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她的胃口又好了起来,大口啃着鸡腿,接着扫荡桌上的东西,全部扫空。 看得太子目瞪口呆。 他没想过一个小姑娘能吃这么多。 出酒楼时,容凝是扶着肚子出来的。 撑得慌… 太子看她这样子,有些无语,没好气道,“多大的人啊,都不知道饱饿,硬是把自己吃成这样子,撑坏了怎么办?” “那可不会…”,容凝摆摆手,“我在长身体,吃的多正常,在街上走一圈,这肚子里的东西,就消化了。 主要是这几日都没日没夜的忙,都没正经吃过什么东西,今日大哥请客,自然要把前几日没吃的都补回来。” 太子:…… 他是知道容凝行为不受礼法约束,但过去这几年,她极少回家,甚至逢年过节都不知道在哪个地方潇洒,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两次,自然也就没见过她今日这般做派。 果然…是过得随意自由。 就如他自己,就算遇到再好吃的东西,吃个七分饱就不愿再吃了。 回头想想,好像自己这日子过得也挺没意思的。 康业城没有宵禁,到了这时候也很是热闹,容凝带着太子逛了许久,等觉得自己的肚子不再那么撑的时候,才打道回府。 太子从南阳城赶来,一路马不停蹄的赶路,肯定疲累,容凝让他赶紧下去休息,养好精神,明日才能处理烦乱的事务。 而容凝因为出去逛之前才睡醒,现在没什么睡意,就索性拿了长枪,在院里活动筋骨。 出了一层汗,觉得舒爽不少,收了枪,准备回去洗洗睡觉。 转头间,却发现由缰站在廊下… 容凝有些意外,“大晚上的不睡觉,站在这里干什么啊?” “睡不着…”,由缰抱着剑,靠着柱子,嗓音闷闷的,“烦得很!” 睡不着? 烦得很? “因为我大哥?” 由缰张嘴,又闭上,头偏朝一边,神色落寞。 啧…两个都是这死出… 果然…情爱这东西,就是这么烦人! 容凝把长枪一丢,烦躁的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然后来回踱步。 她才劝的太子掌握好分寸,不要再招惹由缰,免得她又开始动摇。 她是不是说早了? “要不……” 容凝咬了咬牙… “要不……我去跟大哥说,你还放不下他,让你回到他身边。” 由缰脸黑,“公主,你说什么呢!” “你们两个都互相放不下,但又这么别别扭扭的,可我觉得没必要啊!” 容凝摊手… “你若是真的喜欢我大哥,喜欢到不行,那就进东宫,回到我大哥身边。 反正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更何况我大哥是太子,后宫佳丽三千不可避免。 不过现在我大哥还没选太子妃,你若是这时候进东宫,顶多朝臣骂两句,东宫还是你做主,我大哥还是你一个人的。 等以后选了太子妃,你锋芒收敛些,有大哥护着,就算你身后无家世撑着,太子妃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等东宫再进了别的妃妾,太子妃就不会盯着你一个人,因为大哥也不会一直独宠你。 后宫嘛…就是这样的… 有得必有失… 你想留在大哥身边,就得舍弃自己的傲气。 哎…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喜欢就行了! 只要你喜欢…铁了心的要回到大哥身边,我愿意帮你!” 容凝看着她,满脸真诚,好像是只要由缰点头,她就能立马把太子叫过来,把她打包走。 由缰脸更黑了,“公主…行了…别说了!” 容凝这哪里是劝她回太子身边,这简直是给她描绘一个恐怖故事。 她脑海里已经浮现了那个抹去所有棱角,困在四方院里,等一个男子偶尔怜爱的场景。 太恐怖了! 由缰从小跟着父母五湖四海的跑,自由惯了,那样的日子她想想就害怕。 她咽了咽口水,低下头,无力的回道,“我也没有放不下。” “真没有?”,容凝弯下腰,从底下和她对视,“今日和大哥出去逛的时候,他也跟我打听你了,我想他还是很关心你的。” “我不需要关心!”,由缰咬牙,“我在公主身边挺好的,比在东宫时舒服多了!” 容凝狐疑,“真的?” “真的!”,由缰点头,很是确定,“我没有放不下他,只是今日突然出现,乱了我的心神,一时不知如何自处,才这样的。” 今日她原本挂在廊上,守着容凝,不想太子就那么毫无预兆的出现在这院子里。 她一时没有准备,又不敢露出身形,就那么僵着廊上,等他们两个都走了,才敢下来。 由缰深吸口气,道,“公主…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放心,我不会回头的。” “啊…别…” 容凝摆手,“要你认为好,才是真的好。 我认为的好,没什么用。 一个是我大哥,一个是我看重的人,我两边都不想得罪,两边也不想偏袒。 所以做什么选择全凭你的意愿,因为最后的结果好与不好,也是你自己承担。 说白了,对于你们两个的事情,我是外人。” 外人嘛… 不好多插手。 但从私心来讲,容凝是真不希望由缰再和她大哥有任何瓜葛。 大哥是太子,他的正妻必须身份贵重,能安抚前朝后宫,应对宫廷的迎来送往。 但显然,由缰不符合条件,父皇不会同意,朝臣更不会同意,甚至会闹翻天。 如果她大哥真要为了娶由缰为正妻,而不顾一切的和父皇对抗,和朝臣对抗,那容凝会失望的。 她的阿姐,为了家国大义,都愿意舍身去和亲,给南朝换一份安宁。 他是太子,身上肩负的是家国天下,这是无比沉重的责任,若因为情爱而如此荒唐,那才不可原谅。 而且容凝觉得由缰是有本事的,又无亲眷牵挂,就不会被家族荣耀绑架 这样的她,在外面做什么都豁得出去,何必自入樊笼? 但这些,都是容凝自己的想法,套不到由缰头上。 “你好好想想…”,容凝随意的擦了擦鬓角的汗。 由缰默了会儿,给她递了巾帕,坚定回道,“公主,我离开东宫时,说过不会回去,就再也不会回去。” 因为人突然出现而动摇的心,现在又坚定了。 由缰知道太子的追求是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看着容凝,脸上荡起浅浅笑意,“我还记得当初来找公主时,你说要带我干票大的,现在事干成了,公主可不能想着法儿的把我赶走!” 容凝一听,懂她意思了,也笑了起来,“放心…只要你不走,我是不可能赶你走的,我又不像大哥那么蠢。”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会心一笑。 由缰的心结,好像解开了。 她看向太子暂住的院子,释然而笑。 ………… 第二天,容凝和太子早早出门。 这次冥州官场大震动,拉下了好大一批人,也就要顶上好大一批人。 南朝和大景签订条约,承诺五十年内不起战事,且互通商贸,那北地就是一块香饽饽,趁着这个机会,把容凝和太子的人顶上来,最合适不过。 军中倒是没多大变动,一个白将军还翻不起什么浪。 只是军中肯定不止一个像白将军这样的毒瘤。 这些毒瘤平日里或许不显山露水,却如同暗疮般侵蚀着军队的肌体。 他们或勾结外敌,泄露军机; 或欺压士卒,败坏军纪; 更有甚者,像白将军一样,和官员勾结,中饱私囊,侵蚀军饷,买卖军械。 郡守有句话是说对的,这些情况,不是现在才有,可能这百十年来都如此。 可就是因为如此,才需要及时清除这些乱象,拨乱反正。 不然南朝军就算再等个几百年,也无重振雄风之可能。 这段时间,容凝也秘密召集了几位忠诚可靠的心腹将领,共商对策。 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加强军纪,严查严办,让军中之人皆知法度之严,不敢轻易触犯;另一方面,则暗中调查,搜集证据,对那些毒瘤一一进行锁定。 只要证据充足且真实,容凝就直接下军令,当着众将士的面,斩立决。 军中不比其他地方,必须用雷霆手段,才能震得住人心。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容凝要跟着太子一同回南阳城,什么时候能再回来也不清楚,等她走后,新来这里接任的郡守,会不会像上个郡守一样,把容凝的想法全部推翻,就成了一个未知数。 容凝这段时间的手段过于凌厉霸道,新任郡守,要想接得住北地这一大摊子事,必须是个能抗住压力的。 想到这个,容凝就有些不放心,问太子,“大哥,新任郡守是谁?怎么到现在我还没见到人?” 太子偏头看她,柔声回道,“新任郡守是楚平丰。” 楚平丰? 容凝对这人没什么印象,“是何来历?” “来历嘛…”,太子想了想,回道,“他父亲,是现任参知政事楚兴焕,楚家也算百年传承之家,底蕴厚实,在朝堂上不结党,不站队,只忠君,是他们楚家屹立不倒的根本。 这次楚兴焕愿意让自己最看重的儿子,来接北地的摊子,说明,他们是支持我和父皇改革的。” 哦?? 自古改革必伤筋动骨,能第一时间站出来支持新皇改革,肯定不止忠君这么简单。 容凝好奇,问他,“你和父皇给了他们什么承诺?” 什么承诺啊… 太子闭眼默声,在容凝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才轻声道,“承诺未来东宫太子妃,必须是楚家女。” 第73章 心疼你什么? 此言一出,容凝眸光微闪,心中暗自思量。 这政治联姻,历来是稳固权势的快捷方式。楚兴焕官至参知政事,门生众多,在朝中的地位地位举足轻重。 父皇和大哥拉拢了楚家,对于巩固皇权无疑具有重要意义,未来的改革之路也好走些。 而在这紧要关头,楚家愿意让嫡系子弟接手北地,更是表明了他们对皇室的忠诚与支持。 如此一来,其他家族也将纷纷效仿。 想到这里,容凝不禁微微一笑,“有楚家这个太子妃,后面就会有更多的人来投诚。大哥,你的东宫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也许吧… 太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重重地吐出。 可他还没有完全吐完的时候,容凝又加上了一句,“既然如此……那么我再提醒你一次,别再去招惹由缰,听到没有?” 太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回答道,“知道了!” 他接着说道,“往后我看到她都会绕着走,可以了吧?” 容凝满意地点点头,表示认可。 还是那句话,人生总是有得必有失,他想要追逐权力,坐拥天下,就必须失去一些东西。 习惯就好了。 太子此时却面色复杂,眼眸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仿佛心中有千般愁绪,万般无奈。 他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哀怨与委屈,“阿凝……你难道就不心疼心疼我吗?” 这话语如同一股清泉流淌过心间,却又带着些许酸涩。 容凝却一脸茫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眨眨眼,不解地问道,“心疼?心疼你什么?” 她仔细思考着,目光凝视着太子,似乎想要从他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片刻后,她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心疼你娶不到心爱的女人?还是心疼你娶了一堆不爱的女人,坐享天下之艳福?” 她的脸上满是困惑,仿佛对这个问题感到十分费解。 太子听后,脸色微微一沉,嘴唇紧紧抿起,不再言语。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仿佛被容凝的话刺痛了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 而容凝则一脸无奈,对太子的反应感到十分不解。 她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大哥,恕我直言,我觉得你很矫情……” 她的表情显得有些无语,没好气道,“大哥,你有没有想过,倘若你真的娶到由缰,真的可以保证爱由缰一辈子? 保证身边就永远不会出现别的女人? 如果你敢指天发誓,以后你身边就只有由缰一人,我就敢帮你和由缰,清除一切障碍。 反正我豁得出去,阿姐去和亲已经很痛苦了,你若真能抛下所有,只要由缰一人,我拼了命给都你如愿。 但你敢吗?” 容凝深深的望着他,那眼神似乎要穿透一切,去剥开太子的内心。 太子没敢和她对视太久,把头偏了过去,“我确实不敢保证。” “嗯…这不就结了! 你敢认自己不能保证,也是一种好品质,至少很多人都没这种自我认知。 父皇在母亲去世时,悲痛得难以自持,恨不能跟着一起去了,但过了没多久,还不是照样过得有滋有味。 你也一样的,别弄得像个情圣一样,没人信。 咱们容家,往上扒个十八代,都不一定能扒出个情圣来。 我不信你是个例外。 若真是个例外也好,往后史书上还会浓墨重彩的写一笔帝后情深。 就怕最后兰因絮果,相看两厌。 到时候你哪里还会记得这个女人,是你曾经拼尽一切,都要娶来的女人。” “你别说了…再说下去,我都要怀疑这世间没有真爱了!” 太子抚了抚额,有点听不下了。 也不知道这个姑娘到底是因为什么对于男女感情这件事情,看得这么透彻。 把他那点时不时冒出来的小情绪都给说没了。 太子仰头长叹,又补了句,“我也不需要心疼了,你闭嘴吧。” 闭嘴? 怎么就让她闭嘴了? 她还没说完呢。 容凝嗤笑一声,才不管他呢,开始全方位无死角嘲笑,“你本来就不需要心疼! 若我们女子,也能像你们男人一样,娶一个家世清白贵重的正室夫君镇守后宅,再收几个容色出挑的小郎君作伴,今天宿在这里,明天宿在那里,初一十五再临幸正室,雨露均沾,十天半月不重样,还不会被世人指指点点,说你不守妇道。 这不得开心得要死,哪里还需要心疼。” “够了够了!”,太子听得满脸黑线,“越说越不像话,你怕不是真的想在公主府里养十几个小郎君!” “也不是不可以!”,容凝白他一眼,感觉今日要好好跟他掰扯这个问题,别一天到晚在那矫情,“又不是养不起。” “行了行了…” “你养得起养得起!” 太子知她反骨过剩,这样说下去,待会儿还会说出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她纠缠,说不过她的,一点都说不过。 甚至还觉得她说的挺有道理。 这样下去不行。 所以就赶紧推着她往前走,快速来到了州衙。 里面人来人往,十几个账房先生捧着算盘在那不停的拨动算盘,好不热闹。 旁边几个穿着官服的人在讨论什么,看到他们两个进来,连忙迎上来问安。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宁定公主殿下…” 院里的人都忙不迭停下手里的事情,齐刷刷跪地问安。 跪了满满一院子。 果然,跟着太子出门,阵仗就是不一样。 容凝抱手站着,偏头,悄声对太子说,“要不我也给你跪一个?” “别闹!” 太子斜眼看她一眼,然后朗声道,“都起吧…” “谢殿下!” 众人起身,又接着低头忙自己手里的事情。 穿着官服的那几个人在旁候着。 太子指了指站在最前头的一位青年介绍,“这位就是刚刚跟你说的新任郡守楚平丰,楚大人!” “微臣见过宁定公主…”,楚平丰上前一步,行了个大礼,“微臣昨日到康业城时,听闻公主在休息,就没敢打扰,请公主恕罪。” 哟~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又不是康业城的土皇帝,来了这里,拜不拜见她有什么关系? 要是这些话,被哪个嘴贱的人传到南阳城里,那些大臣指不定又要给她扣什么屎帽子。 容凝眯眼看着他,想着要不要跟他好好掰扯这个问题。 太子看她如此,就知道她要憋大招,眉一挑,在她还没开口之前抢了话,“楚大人不必客气,阿凝不计较这些。” 楚平丰笑笑,“谢公主体谅!” 太子点头,趁着容凝还没反应过来,接着介绍,“这位是户部员外郎罗大人,这次他带着户部的人,跟着孤来康业城,清点缴下的赃物。” 她这次在北地大动干戈,抄了好多冥州官员的家,搜刮出了好多金银财宝,单从郡守这,就搜出来几十箱银子,还不包括别的那些奢侈物件。 这些东西搜出来,容凝肯定不能自己收着,要把账目整理清楚,最后是要上交国库,还是怎么的,都有个说法。 主要是涉及的数额巨大,容凝不想让人抓了把柄,收来之后全部放在州衙,重兵把守,然后在给父皇的奏折,和太子的密信中,都提了此事,让他们赶紧派人来清点收缴。 搜出来的赃物早已经堆满,而明日他们就要启程回南阳城,意味着他们要在今日就把账目整理清楚。 这属实是笔大工程,估计从昨日到了康业城之后,这些人就没合过眼。 容凝还是有些同情他们的,郑重的朝着户部官员拱手作揖,真诚道一句,“辛苦了!” “公主殿下言重了,这些,都是微臣该做的。” 都是客套话,容凝不想浪费他们的时间,就让他们赶紧去忙,她和太子则往里面走。 楚平丰跟在一侧,三个人一起走到了后院的一处亭子内坐下。 屁股还没坐热呢,楚平丰就对容凝郑重道,“微臣初来乍到,对北地的很多情况都掌握不到位,为了避免处理一些事情时出了差错,还请殿下多指点指点。” 瞧这话说的,怎么就那么有意思呢。 上一任郡守上任的时候,对容凝这个公主可没这么客气。 他现在这种态度,也从侧面表明了他们对太子的态度。 容凝不禁细细打量起这个楚平丰。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就能做到一方大员,除了他有个好爹之外,自己肯定有过人之处,不然也不会被提成冥州郡守。 没有真本事,是接不住北地这堆烂摊子的,毕竟父皇和大哥,就算再想拉拢楚家,也不会让一个草包来这里搅混水。 许是感受到容凝探究,他抬头,坦然的和容凝对视。 容凝也不躲,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温和与深邃,“楚大人言重了。 北地之事错综复杂,非一朝一夕可尽知。 不过,你既有心,本宫自然乐于相助。 你来了北地,应该能感受到这里民风淳朴却也刚烈,治理时需兼顾法理与人情,方能得民心。” 楚平丰闻言,面色更加恭谨,点头道:“殿下所言极是,微臣定当铭记在心。只是,微臣初来乍到,对于如何着手,心中尚有几分迷茫,还望殿下不吝赐教。” “赐教不敢当。”,容凝轻轻摆手,很是无语,“本宫一个小姑娘跟一个在官场混了几年的人说赐教,简直滑稽。 这些恭维话本宫听不了,心虚。 不过本宫确实在北地待得时间长,有些东西也看得明白些,本宫就说说自己的看法,至于楚大人用不用得到,就需要自己去考量。” 楚平丰一听,立马道,“公主请说,微臣洗耳恭听。” 不过说是说不了的。 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明白。 容凝笑了一下,往怀里一掏,掏出一沓厚厚的纸。 十几张吧… 这是昨夜劝了由缰之后睡不着,索性直接不睡,在书房把这些都写了下来,就想着新郡守会用到。 容凝把纸张理了理,递给了楚平丰,“这是这段时间,我在北地做的一些事情的记录,以及北地现在一些急需解决,但本宫没来得及做的。 本宫在北地时间比较长,了解的事情也比较多,都写在这上面了,楚大人若是有兴趣就看看,看了之后也不必以本宫的想法为主。 你在朝为官多年,应该知道想真正了解一个地方,就要深入体察民情,特别是北地经战火扫荡,底下的各个县情况各不相同,也更复杂。 本宫写的这些,也不过是从本宫的角度去看的,说不定等楚大人真正了解了,就会有不同的看法。 但不管怎么说,多听听百姓的声音,看看他们最需要什么,最担忧什么,才是最主要的。 本宫不曾为官,这为官之道,自然不大清楚,但也清楚,心怀天下,爱护子民的官,才是百姓最需要的。 楚大人,和大景互通商贸之后,北地就是大景看南朝的一个窗口,所以这里比南朝任何一个地方都需要一个英明的郡守来坐镇,让大景的人看到南朝官员的手段与风骨。 像前任郡守那样十恶不赦的人,不该也不能在这里出现第二次。 楚大人,你可懂本宫的意思?” “微臣明白,微臣定把殿下今日之教诲谨记于心。”,楚平丰站起身来,向容凝深深一揖,“微臣也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厚望。” 楚平丰对于这位公主,一直都存敬畏之心,从康业城一战开始,这位年轻的殿下做的每件事情,都足以让这世间许多男子汗颜。 他是服气的。 且楚平丰有种感觉,觉得这个宁定公主最后还会回到这里,只不过会用什么身份回来,还不得而知。 想到这里,楚平丰又道,“请殿下放心,您没做完的事情,微臣一定一件一件落实。” 容凝笑了下,摆摆手,抬手示意楚平丰坐下,嘴里道,“本宫刚刚说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我写的这些,只是个人看法,你做个参考就行,以后你才是冥州的郡守,该以你为主。 只要最后是为百姓好就行。” 只要楚平丰是个好的,容凝就不大会插手冥州政事。 她想要的是北地兵权。 这次跟着回南阳城,就是为了借着郡守一事,把北地的军政大权分开。 这是容凝想要的,也是她的父皇和大哥想要的。 不过把军政大权分开后,怎么把北地兵权收在她手里,就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 第74章 能不能信他 朝中那些固执己见的老臣们,他们的思想犹如一堵坚硬的城墙,深深扎根在传统和偏见之中。 对于将北地至关重要的兵权交给一个年轻稚嫩的小姑娘,他们的内心深处充满了抵触情绪。 这些老臣们坚信,权力和责任应该与年龄、经验以及性别紧密相关,而不是仅仅凭借一腔热情或者皇族血脉就可以轻易掌握。 每次当容凝想到这个问题时,她都会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烦躁。 她明白,虽然身为皇族,但要想在这片北地上站稳脚跟并实现自己的宏伟抱负,她必须面对无数的困难和挑战。 这些困难不仅来自于敌人的威胁,更来自于内部的阻力和质疑。然而,正是这种压力激发了容凝的斗志,让她更加坚定地追求自己的目标。 正当容凝因兵权之事分心之际,楚平丰却猛然站起身来,他的目光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心。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挺起胸膛,仿佛要把所有的力量都汇聚起来。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对责任的担当。 楚平丰望着容凝,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语气诚恳而有力地说道:“殿下所言极是,微臣深感肩上责任重大,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殿下与北地万千百姓的重托!”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决然,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众人纷纷看向他,目光中流露出敬佩之色。 楚平丰继续道:“微臣将迅速融入北地,深入了解其风土人情与实际情况,并结合殿下所提供的宝贵信息,精心制定出一套既切实可行又惠及民生的治理方案。”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透露出对未来的信心和决心。 接着,他补充道:“微臣也将秉持开放包容之心,广开言路,积极听取并采纳百姓们的意见与建议,确保每一项决策都能真正体现民意、造福百姓。” 他的承诺如同春风拂面,给人带来了希望和温暖。众人不禁为之振奋,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楚平丰的话语,不仅是对容凝的承诺,更是对自我的严格鞭策。 他的声音坚定而自信,仿佛能穿透人心,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和决心,就像一把利剑,直刺人心。这是一种誓言,也是一种责任,更是一种担当。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不失真诚与力度,让人不由自主地对他产生了几分敬意与信任。 这种信任并非来自于权力或地位,而是来自于他的人格魅力和道德准则。 他用行动诠释着自己的诺言,让人们相信他会坚守自己的原则,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然而,在容凝的眼中,楚平丰的这番漂亮话,似乎还隐藏着另一层深意。 她杵着头,目光深邃地注视着楚平丰,心中暗自揣摩:这位楚大人,是否也在借此机会向他的“大哥”——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展示自己的忠诚与能力呢? 毕竟,在这个尔虞我诈、波谲云诡的官场中,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目的和动机。 又或者,他只是单纯地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和能力,为自己的仕途铺上一条平坦之路。 无论如何,这些都只是猜测,只有时间才能揭示真相。 但不可否认的是,楚平丰的这番话确实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人对他刮目相看。 “此外……” 楚平丰并未察觉到容凝心中的微妙变化,他继续说道,“微臣还将致力于加强与大景王朝的沟通与合作,充分利用北地作为两国交界之地的独特优势,积极吸引大景的商人与文化使者前来交流访问,从而促进两地经济文化的繁荣与发展。 微臣也将高度重视北地的安全稳定问题,加强边防巡逻与防御体系建设,确保北地百姓能够在一个和平安宁的环境中安居乐业、繁衍生息。” 容凝静静地倾听着楚平丰的话语,心中逐渐涌起一股强烈的期待和兴奋。 她的眼神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未来正在展开。 随着楚平丰的描述越来越生动,她不禁沉浸其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和希望。 当楚平丰提到他的远大志向时,容凝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她深知,只有拥有坚定信念和不屈精神的人才能成就大事。 真正令容凝感到惊喜的是,楚平丰不仅有高远的目标,还展现出了实现梦想的决心和勇气。 他阐述了自己的计划和策略,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清晰、有条理。 这种务实的作风让容凝深信,他并非空谈家,而是一个敢于行动、勇于担当的实干者。 容凝的目光中充满了赞赏和期待,她忍不住微笑起来。 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正是她一直在寻找的那个能够帮助北地走向繁荣昌盛的关键人物。 如果他真的能够如他所言,付出努力并取得成果,那么北地的未来必将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罢了…… 容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尽管她知道,有些时候人们可能会说一些漂亮的场面话,但她并不介意。 重要的是,楚平丰表现出了积极的态度和诚意,这已经足够让她感到欣慰。 毕竟,对于一个一方大员来说,有一颗愿意为之奋斗的心才是最重要的。 即使面临困难和挑战,只要保持这份热情和毅力,就有可能创造奇迹。 容凝相信,楚平丰就是这样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他的存在将为北地带来新的生机和活力。 容凝亲自为楚平丰倒了一杯茶,然后优雅地递到他的手中,并微笑着说道,“楚大人有此等决心与魄力,本宫深感欣慰。 北地百姓能够有你这样的好官坐镇一方、保境安民,实乃他们的福气所在。今日,本宫便以这杯清茶代酒,敬楚大人一杯!” 楚平丰听后,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连忙站起身来,恭敬地向容凝行礼,然后郑重的接过茶杯,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他深知,这不仅仅是一杯茶那么简单,更代表着容凝对他的信任和重托。 这一刻,楚平丰感到自己肩头的责任愈发沉重,但同时也充满了动力。 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不辜负容凝的期望,竭尽所能地治理好北地,让这片土地变得更加繁荣昌盛,造福于当地的百姓。 接下来的时间里,楚平丰与容凝在这亭子内,就北地当前面临的具体事务进行了更为深入而细致的探讨与交流。 两人围坐在小小的石桌旁,侃侃而谈。 他们各自以独到的视角,深入剖析了北地的经济、军事、民生等多个方面,各抒己见,畅所欲言。 楚平丰以其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洞察力,提出了多项切实可行的策略与建议;而容凝则凭借自己对北地的了解与对时局的敏锐把握,为这些策略注入了新的活力与思考。 两人在交流中不断碰撞出智慧的火花,共同为北地的未来发展勾勒出了一幅幅既具体又充满希望的蓝图。 容凝极少和别人说这么多想法,朝中那些官员也不会愿意听她在这里长篇大论。 楚平丰没有看轻她,甚至听得很认真,已经很难得。 容凝即将踏上返回南阳城的归途,但她对北地的深情厚谊与深切关怀却并未因此而有丝毫的减弱。 她深知楚平丰在北地所付出的努力与心血,看着他如此尽心尽力地投入到北地的建设与发展之中,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深深的欣慰与感动。 她轻轻转头,目光温柔却带着一丝不舍,对太子缓缓说道:“本宫明日便要随着大哥一同启程,返回南阳城去了,且归期未定。 南阳城里事务亦是繁忙至极,恐怕无法再如之前那般,亲力亲为地过问北地的种种事宜。” “不过,幸运的是,有由缰姐姐在这里,她如同本宫的左膀右臂,一直以来都尽心尽力地帮衬着本宫处理日常琐碎之事。 她不仅聪明能干,更对北地的情况了如指掌,许多难题在她的手中都迎刃而解。 所以楚大人,若您日后在北地遇到了什么棘手之事,或是需要协助之处,大可不必犹豫,直接去找由缰姐姐便是。她定会竭尽所能,为您排忧解难。” 提到“由缰”这个名字时,太子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似乎有什么话欲言又止,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沉默,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对容凝话语的认同与理解。 而容凝见状,却笑得更加顽皮了,她故意凑近太子身边,一脸调皮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大哥,你是不是想让由缰姐姐也跟着我回南阳城去啊?我知道你们关系匪浅,若真是如此,我就去求求她,看看能不能让她改变主意,跟我一起回南阳城去吧!” 说着,她还故意拉长了声音,一脸期待地看着太子,等待着他的反应。然而,太子却只是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差不多行了啊!你别得寸进尺了!我今日已经被你明里暗里挖苦好几回了,楚大人在这,你就给我留几分面子。” 楚平丰看着这兄妹俩的互动,心中暗自思量。 在他们这些臣子眼里,太子沉稳持重,不苟言笑,宁定公主乖张暴戾,目中无人。 何曾见过这般样子。 外界一直有传闻他们陛下的这三个嫡出的孩子,感情无比深厚,今日亲眼见了,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楚平丰微微摇头,心中既感欣慰又觉复杂。他深知宫廷之中,亲情往往被权力与利益所掩盖,能亲眼目睹如此纯粹的兄妹情深,实属难得。 他轻咳一声,适时地插话道,“殿下与太子殿下兄妹情深,真是令人羡慕。至于由缰姑娘,她确实是位才智双全的女中豪杰,无论身在何处,定能发光发热。” 太子闻言,轻轻点头,目光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而容凝笑得开心,“楚大人说得对,由缰姐姐确实是个人才,我可得好好拉拢她才行。不过话说回来,楚大人,你在北地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不必陪着我们。” 楚平丰郑重其事地躬身行礼,道,“多谢殿下鼓励,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望,那微臣就先告退了。” 太子点点头,“好,楚大人,北地之事繁重,还望你保重身体,切勿过于操劳。” “殿下言重了,微臣自当注意身体,以更好的状态为北地效力。”,楚平丰再次躬身,语气中满是坚定与感激。 他说完,就快速退了出去。 容凝目送着楚平丰远去的身影,直到他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外,才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了椅背上,姿势慵懒而随意,完全不顾及形象。她的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似乎对楚平丰的离开解了禁令。 太子在一旁静静观察着容凝的举动,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笑意。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说道,“你倒是挺给楚平丰面子的嘛,刚才在他面前还装得一副持重的样子,现在倒好,直接坐成这副样子。” 容凝懒得搭腔,而是先仰头伸展了一下筋骨,仿佛是在驱散体内的疲惫。过了会儿,她才缓缓开口问道,“大哥,你觉得楚平丰刚才说的那些话,能有几分可信呢?” 太子笑了,“你若是不信他,跟他说那么多干嘛?” “因为我希望他说的都是真的。” 这句话,让太子陷入了沉思。 他沉吟片刻后,才缓缓说道,“这个问题嘛……倒是有些难以回答。 不过,以我与他多年相交的情谊来看,楚平丰所说的大多数话应该还是可以当真的。 他在南阳城同辈的公子哥中可是个佼佼者,无论是才学还是武艺都颇为出众。 更重要的是,他是个有抱负、有野心的人。这次他来到北地,显然是想要在这里干出一番大事业来的。” 容凝听了太子的话后,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神色。她轻轻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只要他不是那种只会说大话、不办实事的人就好。” 第75章 和太子巡营 太子深知北地对于容凝而言,不仅仅是一片土地,更是她倾注心血与梦想的地方,她的每一个决策、每一次努力,都是出于对北地深沉的爱与期待。 他默默思量片刻,方才缓缓开口,“阿凝,你大可放心,父皇与我精心挑选的人,肯定各方面都是经过多次考量的,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今日我带你前来见他,正是为了让你亲眼见证他并不是无能之辈。 我想楚平丰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刚刚才会跟你说那么多,想获得你的认可。 毕竟他也有自己的傲气,不想到时候,像这任郡守一样,被你拉下马。” 容凝瞪他,“瞧你说的什么话,把我说得像个瘟神一样,我在南阳城的风评不好,肯定有你的一份。” “你可别乱说。”,太子很是无奈,“你在南阳城的风评挺好,你若不信,等跟我返回南阳城,处理郡守的后续问题时就知道了。 到时候你就会发现,你的风评好到,只要往那一坐,大家都能好好做事。” 容凝觉得他这话阴阳怪气的,但她懒得追究,懒散道,“南阳城里,是你和父皇的主场,我不到必要时刻不打头阵,不然用力过猛,把你们布的局给坏了,可别怪我。” “也行,北地之事,虽已取得初步成效,但真正的考验与挑战,实则在南阳城悄然酝酿。那里,将是决定未来局势走向的关键所在。 你就跟着我回去看戏,等戏演得差不多了,你再出手,要你想要的。” 太子的话语中透露出对全局的深刻洞察与坚定决心。 容凝闻言,坐姿愈发端正,随即她以手拍腿,霍然起身,眼中闪烁着信任与决绝,“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啊,听你们差遣。” 她抬头望向天空,阳光尚好,时间尚早,遂提议道,“既然时辰尚早,不如就由我带太子殿下巡视军营吧。您身为一国储君,亲临北地,怎能不亲眼看看我们战士们的风采呢?” 太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微笑,那笑容中既有对容凝能力的充分信任与认可,又蕴含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宠溺,“如此甚好,那就有劳容将军这位北地人人敬仰的小将军了。” 言罢,他亦站起身来,与容凝并肩而行,步伐坚定而有力,仿佛能够踏平前方一切艰难险阻,共同守护这片土地的安宁与繁荣。 自与大景停战以来,容凝便着手对北地的军防进行了全面而细致的重新部署。 其中,尤以离康业城最近的龙谷大营与虎门大营最为关键。 龙谷大营的率军将领就是容凝的左膀右臂王将军,而虎门大营的率军将领是威北侯厉小将军。 这两处营地,一则可守卫康业城之安危,二则可随时支援前线战事,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在选择这两处营地的将领时,容凝更是慎之又慎,力求选出能够担此重任的栋梁之才。 王将军,作为容凝的得力助手与亲密战友,自是不二人选。他 忠诚勇敢、智勇双全,始终与容凝并肩作战、共克时艰,他们之间的情谊和信任,是在一场场大战中积累起来的。 而厉小将军,则出身于将门世家,家族世代忠良、英勇善战。 在朝廷对武将日益打压的艰难时局下,厉家依然坚守北地、矢志不渝。 他的爷爷与父亲皆是南朝赫赫有名的大将,却在庆城一战中英勇牺牲。 他的几位兄长也在大景跨过木央河的那场战役中全部捐躯。 可以说,厉家为了南朝北地的安宁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与努力。 和大景停战之后,容凝把厉家事迹呈表给父皇,她的父皇感念厉家满门忠烈,封了厉小将军为威北侯,把一门男丁折损的补偿,全落在了这个小将军身上。 正是这样的家族背景与成长经历铸就了厉将军坚韧不拔、勇于担当的品格。 他身先士卒、冲锋陷阵,以实际行动践行了厉家男儿的忠诚与勇敢。 尽管家族上下只剩下他一人扛起门庭的重担,但他却从未有过丝毫的退缩与畏惧。 因为他深知自己肩上所承载的不仅是家族的荣耀与希望更是北地乃至整个国家的安宁与未来。 王将军与厉将军,两位皆是当世罕见的大将之才,他们的智勇双全,在北地军中都享有极高的声誉。 容凝对二人充满了信任与敬意,她深谙兵法与战略,愿意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对行军打仗的深刻见解与心得,倾囊相授于这两位未来的栋梁之才。 在巡营的途中,微风轻拂,阳光耀眼,容凝与太子并肩而行,她缓缓地向太子讲述起厉家的辉煌与牺牲。 “厉家,一个世代忠良的家族,他们的名字早已与南朝的安危紧密相连。厉小将军,更是继承了厉家先辈的英勇与决心,矢志不渝地守护着北境的安宁。 大哥,我实言相告,厉家为南朝所付出的,远非那侯爵之位所能衡量,他们是用鲜血与生命,铸就了南朝的铜墙铁壁。” 太子闻言,神色凝重,心中五味杂陈。 “我自然知晓这其中的分量。” 他轻声说道,“父皇虽赐予厉家侯爵之尊荣,但这份荣耀的背后,却是厉家无数男儿的英勇牺牲,是他们用血肉之躯和累累白骨换来的。” “是啊……” 容凝轻轻叹息,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战争,这个残酷而无情的存在,它不仅夺去了无数人的生命,更让无数的家庭支离破碎,无论是身处前线的将士,还是远离战火的百姓,乃至那高高在上的朝堂之上,都无一能够幸免于难。 “大哥……” 容凝话锋一转,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与决绝,“我虽不喜战争,但我也深知,面对强敌,我们不能有丝毫的畏惧与退缩。 不喜欢打仗,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逃避战争;而真正的不怕打仗,则是一种责任与担当,是为了保护我们所珍视的一切,即便前路艰难险阻,也要勇往直前。” 她停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不希望,未来的某一天,南朝会在大景的铁蹄还是毫无还手之力,更不希望我们的子民成为他人的鱼肉。 我们必须强大起来,守护这片土地,而这其中的根本,是强军。” 太子静静地听着容凝的每一句话,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深邃。他明白,容凝的话不仅仅是对他的期望,更是对整个南朝的期许。 “阿凝说的没错!”,他语气很轻,但很坚定,“军中之事,父皇和我一直在酝酿,但总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这次你跟着我回去,把你的想法和父皇好好说说。” 容凝冷嗤一声,“父皇会听我的吗?” “多说几次,总会听的!”,太子了解他这个爹,“只要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就会听。就目前来讲,你所求的,和父皇想要的,大体一致。” 哦? 这样啊… 容凝好像明白了些。 容凝和太子先去的是虎门大营。 巡营这件事情,是容凝突然起意,也就没来得及提前知会厉小将军,他们到大营时,将士认出了容凝,才忙不迭准备去禀报。 “不必慌张,本宫只是过来看看,你去禀报时,你家将军若是在忙,就不用过来了,本宫自己逛逛就行!” 小将士领命而去。 但容凝来巡营,厉小将军再忙也不敢怠慢,没过一会儿,就急匆匆过来。 神色中带着几分急切与恭敬,远远见到容凝与太子,便立刻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末将参见宁定公主殿下,末将来迟,望殿下恕罪。” 容凝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和太子一起翻身下马,温和道,“厉将军言重了,是本宫突然造访,未曾事先通知,何来怪罪之说?将军事务繁忙,能抽空前来已属难得。” 见厉小将军的目光落在旁边的人身上,也就顺着介绍,“这位,是本宫的大哥,也就是,我们南朝的太子殿下。” 什么? 厉小将军一激灵,赶紧行了个大礼,“微臣见过太子殿下,微臣有眼无珠,未能识出殿下尊颜,怠慢了殿下,请殿下恕罪。” 太子看他这么紧张,太子很是无奈,“厉小将军不必如此,是孤好不容易来一趟北地,想看看北地的将士过得如何,但又因时间紧迫,没能提前通知,突然造访,是孤和宁定公主冒昧,厉小将军不必紧张。” 太子亲自把他扶了起来。 厉小将军之所以被称为厉小将军,是因为他本身年纪也很小,十六七岁的年纪。 听说厉家是把这个小儿子好好的拘在家里读书,以后考个功名入朝堂,原本是从未打算让他进军中的。 但爷爷和父兄相继战死,他不得不扛起厉家这面大旗。 可他小小年纪就成了一营将领,让全军上下臣服,肯定不是因为父兄余威,而是一场又一场的实战打下来的。 就像容凝,她能让北地将士信服,不是因为她是皇室公主,而是因为容凝带着他们打了一场又一场的胜仗。 “厉小将军,本宫和太子殿下,就在营中随便转转,不必声张,让将士们正常操练就可以。” “是!” 厉小将军恭敬应声,“两位殿下,这边请!” 虎门大营占地很大,将士们操练的声音响彻上空。 听得振奋人心。 太子在一路看着,目光中流露出对厉小将军的赞许,“厉将军治军有方,将士们训练有素,实乃我南朝之幸。” 厉小将军谦逊一笑,眼睛看向容凝,目光中却难掩自豪,他说,“殿下谬赞,但其实现在的军规军纪,是当初公主殿下亲自定下的,军纪严明,将士们做事就有准则,后面的,慢慢也就顺理成章。” “公主殿下不仅智慧过人,对军事亦有独到见解。她曾言,军队乃国家之根本,纪律严明方能战无不胜。是以,末将等皆以公主殿下之训为圭臬,时刻不敢懈怠。” 太子闻言,心中的自豪感也油然而生,他的母亲,真的给他生了个好妹妹,为他解了很多难题。 他看向容凝,笑着道,“厉小将军所言极是,公主殿下确实是我南朝之瑰宝,她的才情与胆识,令人钦佩。” 厉小将军微微颔首,又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再看容凝,把头偏一边,接着他的彩虹屁,“公主殿下虽为女子,却心怀天下,常与末将等讨论兵法战策,其见解往往一针见血,令人豁然开朗。 末将心中,对公主殿下除了敬仰,更有感激。 是殿下,让末将等明白了何为真正的将领,何为真正的忠诚。” 容凝被他们两个一来一往的夸词听得鸡皮疙瘩起,忍不住搓了搓,赶紧抬手让他们打住,“行了行了…别说了。你夸我这么多好的,又不能给你们多弄些军饷,何必浪费口舌。 夸我还不如夸我旁边的太子殿下,他若高兴了,等回了南阳城,肯定想办法给你们多弄些银子。” 呃…… 厉小将军闭了嘴。 他可不敢这么干。 看他闭了嘴,容凝不高兴了,“诶…怎么不说了?前次你来找我时,不是说想锻造一队所向披靡的骑兵吗?现在能主事儿的人来了,怎么还不开口?” “骑兵?” 太子听着,倒先来了兴趣,“怎么个说法?” 说法嘛… 厉小将军看看容凝,见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咬咬牙,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才说道,“大景的军队,之所以战斗力远高于我们南朝军之上,骑兵就是一个关键。大景的铁骑数量多且精锐,是南朝现在无法企及的。” “嗯…大景的铁骑在周边列国,基本找不到对手。大哥,我也想给南朝打造一批精锐骑兵,但不管是装备,亦或是战马,都不行。 特别是战马。 南朝以前最大的军马场,在罗州,木央河以北。现在…成了大景的地界,军马场,自然也被大景接管。 现在的南朝,没有大型的军马场,优质的军马,也被大景垄断。” 第76章 想办法啊 太子沉吟,“确实,战马的问题在当前局势下显得尤为棘手!” 它如同一块巨石,横亘在他们的眼前,无法逃避。 厉小将军眉宇间不经意间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之色,“我们南朝,地理环境本就复杂多变,不适宜大规模战马的饲养与繁衍,这已然是一重难关。 而更为雪上加霜的是,罗州失陷,军马场没了,无疑让我们的战马资源形势愈发严峻。” 厉小将军以他那沉稳而有力的语调说着。 “可是困境之中往往孕育着转机,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已经陷入了无解的绝境。” 容凝的语气在这一刻变得坚定而充满希望,她的眼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南朝虽无罗州那般辽阔无垠的草原,但我们的智慧与创造力足以让我们探索出其他的道路。 比如,我们可以积极寻求与周边小国的合作,通过加强贸易关系,力求从他们那里引进优质的战马,以解燃眉之急。 我们亦可在国内适宜的地点,开辟新的军马场,虽然初期规模可能无法与罗州相提并论,但只要我们持之以恒,积小胜为大胜,终将逐步缓解当前的困境。” “此策略虽看似可行,但实施起来定将困难重重,充满挑战。” 厉小将军闻言,眉头不禁微微蹙起,他的声音中透露出几分忧虑。 “周边小国对大景国心存敬畏,未必会轻易与我们进行战马交易,这其中涉及到的外交谈判与利益交换,都将是极为复杂的过程。 而开辟新的军马场,更是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人力与物力,当前南朝正值多事之秋,各方面资源都极为紧张,恐难以全面兼顾。” “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要团结一心,迎难而上。” 容凝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她的话语如同一股暖流,温暖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田,“我们可以派遣精干的使节团,携带诚意与丰厚的利益作为诱饵,前往这些小国进行游说,力求说服他们与我们建立战马交易的合作关系。 至于新军马场的建设,我们则可以采取分阶段实施的策略,先从小规模入手,逐步积累经验与技术,再逐步扩大规模。只要我们坚持不懈地努力下去,终将会看到成果的。” 太子在一旁静静地聆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暗自点头。他深知战马问题的严峻性,但同时也坚信这并不是一个无法克服的难题。 只要众人齐心协力,定能携手突破这个难关。 “你们二人所言极是,孤作为一国储君,既然知道了这件事情,就不会坐视问题恶化而无所作为。” 太子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沉稳有力,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将亲自向父皇呈报此事,并力争获得更多的支持与资源。 我们曾经也有过辉煌的骑兵时代。如今虽然面临困境,但只要我们重拾信心与勇气,定能再创辉煌!” “大哥辛劳了!” 太子的话音刚落,容凝便把话接了过去。 锻造骑兵是一件大事,有他大哥支持,成功的可能就更大些。 然而太子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就如刚刚说的,其实南朝历史上并非没有骑兵的辉煌时刻,只是后来随着国力的强盛与万国朝圣的局面形成,使得我们接连几任皇帝都觉得四海再无兵戈威胁,也更倾向于用和平手段解决邦交问题。 加之锻造一支优良的骑兵部队需要投入巨大的资源与时间成本,朝廷认为在和平年代没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地重建骑兵,我们的骑兵力量才逐渐没落甚至被取消。 如今形势已变,我们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个问题。 但要想重建骑兵,朝中难免会有反对之声,但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坚定不移地推进这些举措。 哪怕前路再艰难我们也要迎难而上!” 太子虽不像容凝那样精通兵法,但和大景和谈之后,他父皇也和他多次反思过为什么大景这次能长驱直入南朝境内。 反思着反思着,对于骑兵在战场上的重要性却也有着深刻的认识。 他知道骑兵是速度与力量的象征更是战术布局中的关键所在。 想当年大景侵袭南朝之时其骑兵部队如同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垮了南朝的防线。 更令人痛心的是南朝军队当时的战斗力极为低下,根本无法抵挡大景骑兵的猛烈攻势。 大景骑兵还擅长利用地形的优势进行快速机动,他们时而突袭敌人的侧翼,时而穿插分割敌人的阵线,使得敌军陷入混乱与恐慌之中。 在战斗中骑兵既是锋利的攻击矛头也是坚固的防御盾牌。当友军受到威胁时骑兵能够迅速集结形成一道难以逾越的防线用血肉之躯抵挡敌人的狂潮。 同时他们也能在关键时刻发起反击以少胜多改变战局。 大景的骑兵还承担着侦察、骚扰、追击等多重任务。 他们如同战场上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梭于敌后搜集情报,破坏南朝军的补给线,使南朝军疲于奔命无法集中力量进行正面作战。 在追击战中骑兵更是展现出其无与伦比的速度和耐力,将溃败的南朝军彻底摧毁。 南朝与大景之间的首场大战——冲天岭之战便是一个鲜活的例证。 在那场战役中南朝两万大军被大景骑兵击得七零八落,正是因为敌军主将巧妙地运用了骑兵的力量。 后来大景军跨过木央河,更是凭借大队骑兵的追击,彻底将南朝军击溃,使其无法形成有效的抵抗。 这一系列的骑兵的用法,简直就是活生生的一本兵法书。 什么是前车之鉴? 这便是前车之鉴! “所以,我们必须痛定思痛,吸取教训。” 太子语气沉重,眼神中闪烁着决绝,“重建骑兵,不仅是为了应对当前的危机,更是为了未来南朝的长治久安。 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南朝的军队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能够驰骋疆场、守护家国的雄狮!” 他转身看向容凝和厉小将军,眼中满是信任与期待,“阿凝,你对北地熟悉,又是我最信任的人,等回了南阳城,我会把这些都呈禀父皇,如果父皇同意,此事就交由你们全权负责。 你和厉小将军一同想办法,买进战马也好,军马场的重建也好,骑兵的训练也罢,都交由你们负责。 我会给你们争取最大的自主权,不过最后要让我看到一支真正能够独当一面的骑兵部队!” 厉小将军一听,激动不已,他面容严肃而认真:“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厚望。” 太子轻轻拍了拍厉小将军的肩膀,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仿佛在这一刻,他看到了南朝未来的希望。 他笑着对厉小将军说,“你,身为少年将军,正值意气风发、万事不惧的黄金年华。 在这百废待兴的北地,正迫切需要像你这样满怀一腔热血,勇往直前、无所畏惧的少年郎。 你的勇气和决心,是你最宝贵的财富。” 太子停了下,似是在思考,又接着道,“在来虎山大营的途中,阿凝曾多次提起你的名字。 她说你虽年纪尚轻,却已展现出大将之风,那份沉稳与果敢,让她深感敬佩。 阿凝的话,孤向来深信不疑,因为她的眼光向来独到,能洞察人心 孤这妹妹,心高气傲,连孤这个当哥哥的,她都不一定能夸出两句话,可她对你如此不吝赞美,说明你定是个人才。” 容凝在旁听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眼珠子在两个人之间转了转,感觉现在她开口说话,会坏了她大哥营造的气氛。 索性闭了嘴。 太子没理她那奇奇怪怪的表情,满怀期待地望着厉小将军,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孤深信,你未来必将成为南朝之脊梁,支撑起这片土地的安宁与繁荣。 望将军能继续秉持勤勉尽责之心,不忘初心,牢记使命,誓死守护我大周边的疆土安宁。” 说到这里,太子突然双手交叠,朝着厉小将军深深一拜。 这一举动却让厉小将军大惊失色,储君的大礼,岂是他一个毛头小儿所能受? 厉小将军连忙顺着太子的动作跪了下去,也朝着他深深一拜,额头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容凝听着,都替他觉得疼。 但厉小将军似乎无感,只听他声音铿锵有力,“末将领命!末将定当不负所托,誓死扞卫南朝北境!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险阻,我都将勇往直前,直至最后一刻!” 太子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之色,他伸手扶起厉小将军,两人目光交汇,似有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有将军此言,孤心甚慰。南朝有你,乃社稷之福,百姓之幸。” 这句话,太子是诚心的。 南朝南朝积弱已久,弊政难除,要想改革,不管是在军中,还是在朝堂之上,都需要像厉小将军这样的人。 太子很喜欢这样的人,只是这样的人难得。 他心里默默叹了一声,有些无力。 他们来的突然,不想有太大的骚动,所以只是在厉小将军的带领下,在虎门大营里巡了一遍。 直到他们要走了,大营里也不知道他们的太子来过。 这让太子很是满意。 他和容凝不同,他是储君。 作为储君,为了让父皇放心,他不能直接插手北地守军,所以这次巡营也没有兴师动众。 从虎门大营出来,跑出几里地,容凝才打趣太子,“你倒是会笼络人心,瞧把人家厉小将军哄得一愣一愣的。” 太子轻轻一笑,那笑容里既有对容凝玩笑的纵容,也藏着几分无奈与深意。 他说,“笼络人心?或许吧。但在这朝堂内外,局势混乱的情况下,人心是最重要的。我只是尽我所能,去发现并珍惜那些愿意为我、为南朝付出的人。” “不过,” 太子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坚定而深邃,“厉小将军的才华与忠诚,我确是真心赏识,还要谢谢阿凝,让我认识了他。 他是你看重的人,也是南朝未来不可或缺的力量。我也希望他以后成为我改革之路上的重要盟友。” 容凝闻言,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正色道,“大哥言之有理。厉小将军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可是大哥,武将不宜过多卷入朝堂之争,一旦卷入后果不堪设想,你将来若是把他卷入那些糟烂事,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甚至可以说是不留余地。 她眼中闪过一抹坚定,继续说道,“我知大哥你心怀天下,想要为朝廷、为百姓做些实事。 但厉小将军的才华,应当用在战场上,而非这污浊的朝堂。他若因你我之故而深陷其中,岂不是埋没了他的英雄本色?” 她微微一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忧虑,“再者,朝堂之中,波诡云谲,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厉小将军性情刚直,不善权谋,若真被卷入其中,我怕他难以自保。” 说到这里,容凝看向太子,面色严肃,“大哥,我是你妹妹,虽这几年聚少离多,对你也不像对阿姐那么亲厚,但血肉亲情是断不了的,阿姐去和亲后,你是这南朝里,我唯一在乎的人,我深知你的抱负与理想,也愿意为你的抱负理想添砖加瓦,甚至拼尽所有。 但前提是,你得尊重我…” 太子听她说话的语气,再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她这个妹妹,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 包括他这个大哥也不可以。 真是… 太子摇头笑了笑,道,“我明白,其实就算为了让自己这个太子之位坐得更稳当些,我也不会过多插手军中之事。 但手里没有兵权,我这心里又很不踏实。 所以在这方面,我还要多多仰仗阿凝。 这次回南阳城,我会想办法,让你掌北地军中一切事宜。 阿凝,北地的兵权,要放在你手里,我才能安心。” 第77章 心志 这话,容凝在心中细细品味,渐渐领悟出了几分深意。 她深知,兵权乃是稳固权位之基石,对于一位掌权者而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她的大哥作为一国太子,自然期望能够将其托付于自己最为信赖之人。 时局动荡,风云变幻,对于身处权力旋涡之中的他们而言,每一步都需谨慎行事。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容凝的存在无疑成为了一个最为稳妥的选择。 作为大哥的嫡亲妹妹,她不仅血脉相连,更因身为女子而无法继承皇位,这样的身份让她在掌握兵权的同时,也消除了大哥心中的诸多顾虑。 毕竟,在未来的日子里,无论她如何壮大自己的势力,都不会对大哥的地位构成威胁。 所以从某种角度来看,容凝与大哥之间的利益是高度一致,她想了想,说道,“多谢大哥的信任,等回了南阳城,记得多罩着我一点,别被那些大臣给撕了。” “你别尽开玩笑,回了南阳城不是我罩着你,而是要拉着你别冲太狠。毕竟,这些事情都需要一步步来,急不得。” “慢慢来…慢慢来…” 慢到什么时候。 容凝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却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她明白大哥的苦心与担忧,但同时也清楚,朝局瞬息万变,有时候过于谨慎反而会成为前进的阻碍。 她不愿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转而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去龙谷大营吧。” 面对容凝的提议,太子却并未急于应允。 他深知容凝的性格与行事作风,直言不讳地问道:“你让我来虎门大营是想重建骑兵,那带我去龙谷大营,又是为了什么?你总不会只是单纯地想让我看看南朝军的雄威吧?” 容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她轻轻摇了摇头,反驳道:“啧…大哥你怎么说话的?我无所求,就单纯想让你看看南朝军现在的风采不行吗?” 太子见状,不禁微微一笑。 他深知容凝的性格,直接了当,“阿凝……你是什么性子我不知道吗? 若是你真的没什么想让我做的,你现在宁愿在康业城里躺着休息或是做别的事情打发时间都不会带着我东奔西跑。” 母亲离世后,容凝变得异常闹腾。 作为家中的长子,太子虽肩负着诸多责任,但在面对妹妹容凝时,他终究难以像容央那般展现出无尽的耐心。 在一次容凝对侧妃的过分行为后,太子终于忍不住训斥了她,希望她能有所收敛,不要太过分。 可容凝天生便有着一股反骨,对于太子的训斥,她非但没有悔改,反而更加记仇。 从那以后,每当她见到太子,总是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态度,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仿佛两人之间有着解不开的仇怨。 即便后来容凝逐渐长大,懂得了许多事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任性妄为,但每当她单独与太子相处超过一个时辰,便会作妖,或者直接走人。 如今这样的情景,对于太子来说,无疑是省心了不少。 他深知容凝的性格,也明白她这样做的原因。 重建骑兵之事乃是关乎南朝未来的大事,从长远来看,这无疑是对南朝百利而无一害的。 那去龙谷大营自然有好的等着他。 太子轻轻皱眉,沉思片刻后,以一种既温和又带有些许好奇的口吻问道,“说吧,你这次又策划了什么新的主意?” “哎呀,听听你这话说的!”,容凝轻轻瞪了他一眼,语气中夹杂着几分俏皮与不满,“就好像我每次提出的建议,都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太子微微一笑,回应道,“哪里,你提出的建议每次都很有意思,所以这次我自然也是满怀期待。” “急什么嘛……等到了地方,你自然就知道了。”,容凝故意卖了个关子,眼中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从虎门大营到龙谷大营,路途虽远,但两人都怀揣着各自的心思,迅速策马前行。 当他们抵达龙谷大营时,只见王将军已经早早地等候在大营之外,显然对这次太子和容凝的到访早有准备。 太子侧头看向容凝,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你提前通知王将军我们要来了?” 容凝点了点头,解释道,“是的,在去虎门大营的路上,我就已经派人前来传信。去虎门大营是为了让你亲眼看看南朝目前所缺乏的,而来龙谷大营,则是想让你亲眼见证我们南朝军队的强盛与实力。” 太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他轻轻挑眉,似乎对即将看到的景象充满了期待。 “那我们可得好好看看了。” 太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对未知的好奇与渴望。 他轻轻夹了夹马腹,与容凝并肩向大营深处行进。 此时,王将军已经跪倒在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恭敬地喊道,“末将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公主殿下!” 太子抬手示意王将军免礼,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威严,又不失亲和,“王将军不必多礼。今日我前来,是希望能亲眼见证我南朝军队的英姿,特别是龙谷大营的将士们。我听说你们近来训练有素,战意高昂,心中甚是欣慰。” 王将军起身,目光坚定而充满敬意,“多谢太子殿下夸赞!末将定当竭尽所能,不负殿下厚望。请殿下随我来,末将已备好观礼台,让殿下亲眼见证我龙谷大营的军演。” 说着,王将军亲自带领太子和容凝穿过整齐划一的军阵,向大营中心走去。 沿途所见,皆是严阵以待的士兵和井然有序的军容,太子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目光则扫过周围的一切,心中暗自赞叹南朝军队的铁血纪律和昂扬士气。 “阿凝,这龙谷大营,果真是名不虚传,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不凡的气息。” 太子轻轻转头,目光中闪烁着对容凝的深深信赖与欣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里既有着对眼前景象的由衷赞许,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意味,“看来,真的有点东西。” 容凝闻言,脸上绽放出一抹温婉而含蓄的微笑,她并未直接回应太子,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并肩而立,站在一座巍峨壮观的观台上,俯瞰着下方那片热火朝天的训练场。 训练场上,士兵们的身影如同疾风骤雨般穿梭不息,他们正在进行着一系列高难度的战术演练。 只见他们时而分组协作,配合默契无间,犹如一人之身,展现出惊人的团队凝聚力; 时而又各自为战,动作迅捷如风,每一个招式都精准到位,令人目不暇接。 在这片充满汗水与激情的土地上,每一名士兵都仿佛化身为无坚不摧的利刃,以无畏之姿诠释着南朝军的英勇与坚韧。 整个演练过程流畅而紧凑,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士兵们平日里刻苦训练的成果。 太子望着眼前这一幕幕震撼人心的场景,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与敬畏之情。 他深知,有了这样一支训练有素、英勇善战的军队作为后盾,南朝方能屹立于乱世而不倒,守护着一方百姓的安宁与繁荣。 容凝静静地站立在旁,目光深邃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她的声音缓缓流淌而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龙谷大营中的那批将士,乃是我当年亲力亲为,精挑细选而出的精英。 他们不仅身怀绝技,武艺超群,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们通晓文墨,能够深刻理解兵书之中的战略精髓。 这样的士兵,对于战术的演练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加之丰富的实战经验,使得他们在操练军队时,能够更加得心应手,方法独到。” 太子闻言,脸上不禁露出了几分惊讶之色,“我们南朝历来重文轻武,能够识文断字之人,其家境往往颇为殷实。 按常理,这样的家庭通常会倾尽心力,让孩子安心攻读诗书,以求金榜题名,光耀门楣,而非将他们送入军旅之中,承受刀光剑影的洗礼。 这些将士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军旅之路,这背后,或许真的隐藏着某种走投无路的无奈与决绝。” 容凝轻轻点头,表示赞同太子的看法,“确实如此。 在军中,能够同时识文断字与高超武艺的人才,实属凤毛麟角。 当我发现这批将士时,便深感他们不应被埋没于尘埃之中。所以,我亲自挑选了他们,并为他们传授兵法,希望他们能够成为南朝未来的栋梁之才。” 太子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之色,他由衷地赞叹道,“阿凝,你这一步棋走得真是深远。你不仅看到了眼前的战力提升,更着眼于未来的将才培养,这种远见卓识,实乃我等所不及。” 他的目光深邃地望向训练场上的将士们,心中暗自思量。 这些士兵,在容凝的精心培养下,正逐步成长为南朝的栋梁之才。 他们的每一次挥汗如雨,每一次奋力拼搏,都是为了南朝的明天而战。 然而,就在太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时,容凝却突然话锋一转,冷冷地说道,“只是可惜,后来我因故返回了南阳城,便再也没有人继续这件事情,那些将士的培养也就此搁置了。” 太子闻言,眉头紧锁,不解地问道,“搁置?为何会搁置?难道没有人意识到这批将士的重要性吗?” 容凝轻轻摇头,无奈地说道,“这其中的缘由,恐怕得问问前郡守大人了。毕竟,郡守掌一州军政大权,对于军队的部署与培养,他有着最终的决定权。 这次我原本想重新做这件事情的,可还有很多事情未了结,我也要回南阳城,没办法。” 他不想让军中的人有过多思想,只让让他们能听指挥行事就可以。 太子气得不轻,咬了咬牙,闷声道,“这次我带来的幕僚里,有几个是通兵法,懂作战的,回头你见一见他们,看看能不能用,要是能用,就留在这里。” 容凝一听,一改刚刚沉痛无奈的表情,嘿嘿一笑,朝着太子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大哥!” 可这个谢太子却不敢受,他只觉得惭愧。 从虎门大营到龙谷大营,容凝让他看到的,都是现在急需解决。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在北地从来都不是随便应付,她真的是想让南朝军重振雄风,能撑得起南朝大国之威严。 他看向容凝,这个曾经让他头疼不已的妹妹,如今已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女子,她的心中装着的是整个南朝的未来。 “阿凝,你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 太子郑重地点了点头,“从今往后,我会全力支持你,无论是重建骑兵,还是培养将才,我都会尽我所能,为你提供一切必要的帮助。” 容凝一听,打趣道,“大哥,这句话,我可要一直记着。到时候跟你要点什么,你可别推脱。” “那可不敢!”,太子回她,“宁定公主吩咐的事情,我怎敢推脱。” 两人相视一笑,那份默契与信任无需多言。 他们知道,只要他们携手并肩,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随着军演的深入,太子和容凝被深深地震撼了。 他们亲眼见证了龙谷大营将士们的非凡实力与卓越才能,那些高难度的战术演练、默契无间的配合、迅捷有力的动作,无不彰显着南朝军的强大与荣耀。 “这就是我们的南朝军,阿凝,你真的让我看到了南朝有什么了!”,太子激动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自豪与骄傲,“如果南朝所有将士都是这般面貌,何愁接不回央儿…” “是啊…”,容凝不由得看向大景的方向,“我迫切的想做那么多事情,也只是想尽快接回阿姐罢了!” 话落,两人双双沉默。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余下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与坚定。 “阿凝,我们不仅要接回央儿,更要拿回木央河以北的土地,让世人皆知,南朝之军,无坚不摧,无人可挡。”,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迸发出来的誓言。 容凝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她轻轻点头,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只要大哥以后都记得你今日说的这句话,无论前路如何艰险,我都愿与你并肩作战,都绝不退缩。” 第78章 给一个归宿 说到底,容凝做这么多,初心都是阿姐。 如果没有阿姐和亲这一档子事,当初父皇召她回南阳城之后,就可以直接消失,去游荡江湖。 她本可以远离朝堂的尔虞我诈,远离那些争权夺利的纷争,只身一人,快意恩仇。 但阿姐去了大景,成了她心中最重的牵挂。 只有自己强大,让南朝强大才能为阿姐撑起一片天,让阿姐免受风雨侵袭。 容凝的心中,她愿意用自己的所有,去换取阿姐的一世安稳。这份深情,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照亮了容凝前行的道路,也让她在风雨飘摇中,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初心。 正陷入沉思之际,一场震撼人心的军演已悄然落下帷幕。 王将军,这位威严的统帅,迅速擂响战鼓,整肃军容,数千将士在辽阔的演武场上整齐划一地排列,他们个个神色凝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仿佛每一刻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再次冲锋陷阵,扞卫国家的荣耀与安宁。 太子殿下,傲然立于高台之上,他的目光穿透层层银甲,与下方每一位将士的心灵紧密相连。 他环视着这片由英勇与忠诚构筑的海洋,内心涌动着前所未有的震撼与自豪。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洪钟般响起,坚定而有力,“将士们,今日我们所进行的军演,绝非为了炫耀武力之盛,实则是为了锤炼我们的意志,磨砺我们的锋芒。 我们深知,和平的背后是无数英雄的默默奉献与坚守。” “我辈身为国家之坚盾,百姓之安宁的守护者,肩上的责任重于泰山。我们应以守护家国为己任,不负青春韶华,不负人民重托! 无论前路多么坎坷,我们都要勇往直前,用热血和生命扞卫南朝的尊严与和平。” 言罢,太子抽出王将军手里的长剑举起,剑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直指苍穹,仿佛要刺破天际的阴霾,带来无尽的希望与光明。 “从今往后,无论风雨如何变换,战火如何纷飞,你们都要如同这柄利剑一般,保持锋利无比,无坚不摧! 记住,训练场上的每一滴汗水,都是为了减少战场上的每一滴鲜血。让我们携手并肩,共同筑起坚不可摧的边境之线,扞卫我南朝的万里河山!” 将士们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澎湃的激情与力量。他们齐声高呼,“保卫家国,永不言败!” 这响彻云霄的誓言,如同滚滚雷鸣般震撼着整个演武场,回荡在天地之间,久久不息。 在这一刻,每个将士的心中都燃起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太子看着这场景,满意地点了点头。 容凝一直在旁边看着,算是见识到了他那用三言两语就笼络人心的手段。 储君就是储君啊…他父皇从小悉心培养的人啊。 啧…够了够了! 看了那振奋人心的战争场面,让人热血沸腾,但紧接着,我们不得不直面战争所带来的残酷后果。 这些后果,不仅仅是战场的硝烟与废墟,更是那些默默承受伤痛与牺牲的将士们。 在容凝将军的示意下,王将军带着太子一行人,穿过喧嚣的演武场,步入了一个特别的营区。 这个营区,没有战时的喧嚣与紧张,却弥漫着一种更为沉重的氛围。 这里,是北地所有老弱病残将士的栖身之所,他们曾是战场上的勇士,如今却因伤病或年迈,只能在这里休养。 营区内,气氛既沉重又庄严。 每一顶帐篷,都承载着一段英勇的故事;每一张面容,都写满了岁月的沧桑。 尽管这些将士们面容憔悴,但他们的眼神中,却闪烁着不屈的光芒。那是对生命的渴望,对胜利的执着,更是对家国情怀的坚守。 王将军缓缓走在队伍的前头,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 每经过一位将士身旁,他都会停下脚步,轻声询问他们的近况,给予他们最真挚的鼓励与安慰。他的话语,如同春风化雨,滋润着这些将士们干涸的心田。 太子紧跟在王将军的身后,他的目光中满是敬佩与感慨。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这些为了国家与民族默默奉献的英雄。他们的坚韧、他们的牺牲、他们的无私,都让太子深感震撼与敬佩。 营区的中心,搭建着一个简易的祭坛。 祭坛上,供奉着阵亡将士的灵位。这些灵位,是他们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留恋与告别;也是活下来的将士们,对他们永远的怀念与敬仰。 这是军中的传统,也是一种信仰的传递。每一场战役,都会有人牺牲;但活下来的人,会永远铭记他们的功绩与牺牲。 王将军领着太子等人上前,一一拜祭这些阵亡将士的灵位。 周围的老弱病残将士们也纷纷跪拜在地,低声诉说着对战友的怀念与不舍。 他们的声音虽轻,却充满了深情与真挚。 这些话语,如同穿越时空的音符,将战友之间的情谊与忠诚永远地镌刻在了这片土地上。 仪式结束后,太子的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深刻体会到了战争的残酷与无情,也更加珍惜眼前的和平与安宁。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守护这片土地和人民,让这样的悲剧不再重演。 他转身望向王将军,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将军,今日所见,让我深感每一份和平背后,都是无数英勇之士的付出与牺牲。 孤为南朝储君,更应铭记于心,以史为鉴,励精图治。那烽火连天的岁月,不仅铸就了坚韧不拔的民族脊梁,也警醒我们珍惜眼前安宁,勿忘先烈遗志。 孤当以身作则,勤政爱民,广开才路,使南朝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方不负这太平盛世,亦是对这些为家国而英勇献身之士的最好告慰。 孤亦将致力于让这天下再无战乱,百姓共享太平之乐。” 王将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他朝着太子深深作揖,沉声道,“殿下有此心志,乃是我北地之幸。” 太子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在心中立下了不可动摇的誓言。 他环顾四周,那些老弱病残的将士们虽然身体已不再强健,但他们的精神却如同磐石一般坚不可摧。 太子深知,这股力量,正是北地能够屹立不倒、不断前行的根本所在。 他转头看向容凝,“阿凝,我能为这些将士们做些什么。” 容凝微微一笑,“死后哀荣没什么用处,只是他们活着的亲人,要接受生死离别,对于他们来说太残忍。 可战争的残酷就是如此,大哥,你能做的,就是督促兵部和户部,把阵亡将士的抚恤金,送到亲人手中,确保他们的家人能够得到妥善的安置与照顾。” 太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的无奈,她把容凝拉到一边,低声道,“这件事情一直在做,你上次从北地被父皇召回南阳城时,就说了这些事情,还说要朝廷给拨出一笔银子,让这些老弱病残的将士回家。 可是国库空虚,这笔银子,到现在,都没凑出来。” 容凝听着,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沉重,这些曾为南朝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他们中的许多人,因年岁增长、伤病缠身,已无法再像往昔那般驰骋沙场,可容凝也不接受,让他们在岁月的风霜中黯然退场。 甚至连最基本的尊重与保障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决然道,“我知道朝廷很难,但此事关乎国家大义,他们曾用生命守护这片土地,如今他们年迈体衰,或是身负重伤,理应得到朝廷的关怀与抚恤。” 容凝语气坚定,继续说道,“国库空虚是空虚,但要想凑出钱来,多查一查朝中那些贪官,抄一抄家,不就有了?? 北地偏远,远不如南边繁华,但你看看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内,在北地抄出了多少银子? 南朝富庶,谁都知道,虽然和大景打了这一年多的仗,花了不少银子,但国库不该空成这样子,那些原本该进国库的税银去了哪里? 不就是在贪官手里?” 容凝越说越生气,“南朝在先帝的纵容之下,贪腐之风盛行,甚至先帝就是最大的贪官,毫无节制的笼天下之财。 这也是国库空虚的原因。 这是我都知道的东西,你和父皇在朝堂上摸爬打滚多年,你们不知道? 若是你们下得了决心,就趁着这次机会,令御史台与刑部联手,深入彻查全国上下各级官吏,尤其是那些位高权重、手握重权者。 一旦发现贪赃枉法、中饱私囊之徒,绝不姑息,严惩不贷,将其家产充公,以补国库之虚。 我也不是推崇严刑峻法 我只是觉得,若要让这江山稳固,民心归附,便需先正朝纲,肃清风气。 父皇和你,怕大动干戈会使朝堂不稳,可我们身为皇族,更应明辨是非,以大局为重。 试想,若让那些蛀虫继续横行,百姓何来安居乐业? 边疆将士的粮饷军械,又从何而来? 长此以往,南朝的基业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若如此,他们的父皇费尽心机夺得这个皇位,图什么。 太子闻言,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阿凝言之有理,此事确实关乎国家大义,不可等闲视之。今日回去,我就给父皇写个密信,让父皇郑重考虑此事。” “但,阿凝,你需知,此事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朝堂动荡,乃至国家危机。我们虽有心肃清,却也要步步为营,确保万无一失。” 太子语气凝重,眉宇间透露出几分忧虑。 “我明白,大哥。”,容凝心中的石头落下,“我不是让你们一口吃成个胖子,只要跨出第一步,就可以。” 这句话说得轻松,可万事万物,第一步往往是最难的。 太子默然… 过了会儿,太子才上前一步,深情地望着眼前的将士们,沉声道,“诸位英雄,你们的付出,南朝百姓都会铭记于心,孤更是深感敬佩。 请相信,无论你们身在何处,南朝都不会忘记你们的付出与牺牲。 孤将尽我所能,为你们争取更多的关怀与尊重,让你们的晚年生活得以安享。” 将士们听后,纷纷动容,有的甚至流下了激动的泪水。他们知道,自己的付出与牺牲,终于得到了应有的认可与尊重。 在这一刻,所有的苦难与艰辛,都化作了前行的动力与信念。 容凝看着也是动容不已。 从特殊的营帐出来,大家的心情都比较低沉。 容凝想跟太子单独说接下来的事情,就让王将军下去。两人并肩往外面走去。 “大哥,当初我回南阳城之前,已经下令把徭役兵放免归家,那些雇役兵里,老弱病残的将士若是不想归家,又或是无家可归,就在岩合县分一块土地给他们。 岩合县地处偏远人口稀少,但它位置好,水土条件好,若是那些大片无人问津的土地分给将士们,也算一种补偿。 这些将士中,可能已经在北地待了很多年,对北地有了感情,让他们在这里扎根,也是一件可以很好的事情。 可是那个天杀的郡守,阳奉阴违,不仅不把岩合县的土地分给将士,甚至把那片未开垦的土地归为私产。” 容凝说到这里,又不由得重重吐出一口气,一下子把这么多问题说出来,她也累。 “这其实也是南朝土地所有制的弊端。朝廷官员不仅是官,更是大地主,毫无节制的侵吞土地。” “阿凝,这个问题不要再说了。土地问题牵扯极广,不是随便就能动的。” 其他还好说,但这个点,就算真有问题,也要等时机相对成熟,才能动。 “我明白的,大哥。”,容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只是,每每想到那些为国征战的将士,却连一片安身立命之地都无法得到,心中便难以平静。” “是啊,那些英勇的将士,他们用生命守护着这片土地,却往往无法在这片土地上找到自己的归属。” 太子轻叹一声,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但改变,需要时间,需要智慧,更需要力量。我们不能仅凭一腔热血,就盲目行事。” “好…我知道了!” “还有…”,太子张了张嘴,他想告诉容凝,有些事情不能过于理想化,却说不出口。 此情此景,他作为大哥,作为储君,这种话,他怎么说得出口呢? 第79章 愧疚 容凝虽未能洞悉他心中的细腻思绪,却以一贯的利落姿态跃上马背,回眸问道,“还有何事需交代?” “无他……” 太子同样迅捷地翻身上马,目光远眺,语气中带着一丝紧迫,“时辰紧迫,我们需在天幕低垂之前赶回康业城,确认账目是否已妥善整理完毕。此行任务繁重,不容有丝毫懈怠。” 两人的离去如同晨风拂过,悄无声息,王将军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未及反应,他们已消失在视线之外,只留下一串马蹄声渐行渐远。 沿途,他们策马疾驰,夕阳的余晖洒满天际,将大地染上了一层金黄。随着夜幕的悄然降临,他们终于踏入了康业城的城门。 这一日的奔波虽让他们身心俱疲,但城内的繁华景象却如同一剂良药,缓缓驱散了那份疲惫。 夜色下的康业城,灯火辉煌,人声鼎沸,仿佛拥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够温柔地拂去白日里的所有辛劳。 街道两旁,各式各样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气,那是来自各地美食的混合味道,令人垂涎欲滴。 琳琅满目的手工艺品更是让人目不暇接,吸引着每一个过往行人的目光。 “大哥,不如我们下马走走,顺便品尝一下这康业城的地道美食。” 容凝提议道,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显然已被这热闹的氛围所感染,“这里的美味佳肴,可不在那些富丽堂皇的大酒楼里,而是隐藏在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小摊小贩之中。” “既然是你的地盘,自然听你的。” 太子微笑着应道,随即两人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街边的马桩上,步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大哥,你看那边!” 容凝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位,眼睛亮晶晶的,“昨日那个性格泼辣的小娘子就在那里,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顽皮和挑逗。 太子闻言,脸色微变,赶紧拉着容凝往反方向走,“你可别给我惹是生非了。 我应付那些心思黢黑的大臣还行,但对付起小娘子来,我可真是在行。”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几分无奈和宠溺。 “心思黢黑?大哥,你这么说大臣们,他们知道吗?” 容凝闻言,不禁笑出声来,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如同银铃般在夜空中回荡。 “这些事情,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不用谁去明说。”,太子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好了,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免得你又惹出什么麻烦来。” 两人一路疾行,直到远离了那个小娘子的成衣铺子,太子才放慢了脚步。 他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那糖葫芦色泽鲜艳诱人,看起来十分美味。 于是,他连忙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递给小贩买了两串糖葫芦。 “来尝尝这个糖葫芦吧。”,太子将一串糖葫芦递给容凝说道。 然而容凝却皱着脸摇了摇头拒绝了,“不要了……太甜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 太子闻言一愣,“你不是最喜欢吃糖葫芦了吗?” 他记得小时候容凝经常缠着母亲要糖葫芦吃每次不给就哭鼻子。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吃糖葫芦了?”,容凝一脸无辜地看着太子反问道。 “小时候啊!” 太子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道,“你小时候经常缠着母亲要糖葫芦吃,母亲怕你吃坏了牙齿,就总是限制你,后来你每次看到糖葫芦都会哭鼻子呢!”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回忆和宠溺。 容凝听得满脸黑线,“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我早就已经不喜欢吃糖葫芦了好不好!” 她嫌弃地看了看太子手中的糖葫芦然后伸手将它推了回去,“你自己吃吧!我才不要吃这么甜的东西呢!” 太子有些不知所措,关于容凝喜欢吃糖葫芦这件事情,好像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的他们还年幼,总是一起玩耍,无忧无虑。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都长大了,各自有了自己的责任和使命。 而后来的很多年里,他也没有过多的去了解这个小妹妹喜欢什么。 他忙于处理政务,她又不在府中,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 每次见面时,也只是简单地问候几句,然后就匆匆离去。 或者说,他们两个长这么大,像现在这般悠闲的在街上逛的日子,屈指可数。 他是禹王嫡长子,身上担负太多,他的生活充满了规矩和礼仪,很少有这样自由放松的时刻。 那别说了解她的喜好,就连她的心情,他也未必能猜透。他意识到,这些年来,他对容凝的关心实在太少了。 太子觉得有些愧疚,赶忙追上容凝,道,“那你喜欢什么,告诉大哥,大哥都给你买。” “我没有喜欢的…”,容凝无所谓的回道。 她说的是实话,她这个人,对什么都是淡淡的,一切吃穿用度,能活下去就行,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可太子却觉得她在堵气,惶恐道,“阿凝,我错了,这几年你一直在外,对你的关注确实很少,是大哥的错。” 错? 错什么了? 容凝觉得奇怪,“大哥…你没有错啊,你不了解我的喜好,我同样也不了解你的喜好。 这几年你跟着父皇在朝堂上历练,我也在外面玩得心花怒放,我们都没时间去关注对方,甚至你小小年纪为朝堂政事焦头烂额时,我在外面恣意快活,根本想不起你这个大哥。 说句实话,如果没有阿姐在中间维系着,我可能都要忘记有你这个大哥。 你要明白,我喜欢吃什么,我会自己去买,我又不是出不起那点银子。我不会因为你说不出我喜欢什么,就觉得你这个大哥不称职,或是不在乎我这个妹妹。 我没那么无聊,也没有荒唐且卑微到用这些小事来衡量我在你心里的重要程度。 所以大哥啊,你不必因为这些小事觉得愧疚,没意思。” 说到这里,容凝微微叹了气,看着太子怔愣的脸想了想又接着道,“其实,从阿姐走后,我有时也会反思,自己是否太过冷血,以前那偌大的禹王府,除了阿姐,真的就做到了谁都不牵挂。 对你是这样,对父皇也是这样。” “甚至有些时候会觉得你和父皇是一样的人。 万事权衡利弊。 可仔细想来,你们又不同。父皇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稳固他的皇权,他心中的天平,永远倾向于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而你,你虽有野心,却也不乏温情,你待阿姐和我是真心的,我能感觉得到。” 太子愣住,他没想过容凝会跟他这些。 他把糖葫芦收了收,却不知该收到哪里,自己也没心思再吃,皱了皱眉,把两串糖葫芦给了一直跟着他们两个的阿影和阿衡。 “你们两个拿去…阿凝不喜欢吃的,那我也不喜欢吃!” 阿影和阿衡面面相觑,看着手中突然多出的糖葫芦,又望向太子殿下那略显尴尬又故作镇定的神情,心中暗自偷笑。 但他们训练有素,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恭敬地接过糖葫芦,低声道:“谢太子殿下。” 容凝却不客气,直接嘲笑太子,“幼不幼稚,你爱吃就吃,不要因为我不吃,你就不吃,我又不会笑你贪嘴。” “行了行了…” 太子烦躁的摆摆手,“我也不爱吃,拿走拿走!” 这动作,倒是有几分少年气,不像往常那么沉稳内敛。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在这一刻,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伪装,只想尽情享受这份难得的轻松与自在。 夜里不知从哪里钻来的光,洒在他的脸庞上,为他平添了几分温暖与活力。 真是难得一见。 容凝嘴角勾了勾,心情甚好,像个小大人一样,背着手往前走。 他们漫步在石板路上,感受着康业城独有的烟火气。 月光如水,倾洒在古老的城墙上,为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银纱。 偶尔,一阵微风吹过,带来阵阵凉爽,也似乎带走了他们心中的一丝丝烦躁与不安。 走在这样的夜色中,他们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开始细细品味起这份难得的宁静与安详。 街边的茶馆里,茶香袅袅,几位老者正围坐一桌,品茶论道,那份从容与淡定,让人心生向往。 而远处的戏台上,灯火通明,一场精彩的戏曲正在上演,那悠扬的唱腔、华丽的服饰、生动的表演,无不让人沉醉其中,忘却尘世的烦恼。 明日就要回南阳城,回去之后,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里。 容凝带着太子去了那家肉饼铺子,还未到,肉饼的香味就窜进他们的鼻子,“这家是我在北地吃过的最好吃的牛肉饼,阿姐去大景的前一晚,专门溜出来买了几块给她吃。 你也尝尝…” 她还没走到铺子前,老板就看到了她,带着笑迎了上来,“哎呀,殿下,许久不见,怎的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没好好吃东西?” 肉饼铺的老板是位娘子,大家都叫她艳娘。 当初康业城一战,虽大胜但死伤惨重,城中许多人都自发去照顾伤兵,艳娘就是其中一个。 她拉过容凝,上下左右看看,语气熟稔… “好了,艳娘,”,容凝伸手止住她的动作,笑着道,“近日确实劳累,但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倒是你,近日可好?” “我啊…好得很!”,艳娘笑得灿烂,看向旁边的太子,目光炯炯,“殿下这是带哪位贵客来了?” 容凝微笑着点头,看了看旁边的人,随意道,“这是我在南阳城的故人,远道而来,听说你这儿的牛肉饼远近闻名,特地带他来尝尝。” 艳娘一听,捂嘴惊讶道,“这位贵客,莫不是昨日成衣铺的婷妹妹说的那个跟着殿下的小郎君吧?” 太子听到这话,已经麻木了。 果然,在这小小的城里,这种小道消息都是插着翅膀传播的。 罢了罢了… 就这样吧… 太子也不解释,拱手作揖,“见过艳娘。” “哎哟…” 艳娘笑得更灿烂,朝着容凝挤眉弄眼,“殿下好福气,这等容色的小郎君,在冥州是挑不出来的,还得是南阳城啊!” 越说越不像话! 容凝揉了揉眉心,赶紧催促他,“去做几个肉饼过来,今日在外奔波一天,饿得慌。” “好嘞…好嘞!殿下你先坐着,马上好,我给这位小公子多来几份,还是最新出炉的,保证他吃了一次就终身难忘!” 艳娘把他们领到一张小矮桌前坐下,就自己忙去了。 屁股刚落地,容凝就凑过来,很欠揍的问,“大哥…今日怎么不生气了?” “有什么好生气的,你在北地威望这么高,把我当成你的小白脸,是我这个做大哥的福气!” 容凝一听,哈哈大笑,“你这个做大哥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亏得我昨天还因为故意引人误会而愧疚呢!” 太子睨她一眼,“别说这些,你若是愧疚,那才奇怪呢!” 容凝长这么大,变了很多,就那喜欢捉弄人的恶趣味没变。 不一会儿便端着几盘金黄酥脆的牛肉饼回来了。 那饼皮薄如蝉翼,肉馅饱满多汁,香气四溢,引人垂涎。 太子先拿起一块,轻轻吹凉,然后递给了容凝,“小心烫,尝尝看。” 容凝没接,自己拿了一块,,“你吃你自己的,不用管我?” “不识好歹!” 太子哼了一声,自己咬了一口… 瞬间,鲜美的汤汁在口腔中爆开,与紧实细腻的牛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无与伦比的美味。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都忘了生气,低头闷声吃了起来。 后来这肉饼,容凝吃了两块,剩下的都被太子吃了。 阿影和阿衡在旁边一桌,看着太子眼巴巴的望着他们剩下的肉饼,互相对望一眼,不确定的问,“太子殿下…要不…给您?” 太子把头偏一边,忍住欲望,“不了…我吃饱了!” 这小德行! 容凝都懒得说他。 填饱了肚子,容凝和太子就起身回州衙,看他们的账目做的怎么样! 从北地官员里抄家抄出来的这些东西,容凝心里大概有个数,但具体多少,她也不清楚,所以她也挺想知道,到底总共抄出多少银子。 若是这笔银子能跟父皇商量好,全部用在北地,那可太好了! 第80章 恨啊! 州衙之内,烛光如豆,摇曳生姿,将账房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通明。昏黄的灯光洒在每一个角落,为这繁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温馨与庄重。 容凝与太子缓缓步入账房之中,只见十几位账房先生正埋头于堆积如山的账册之中,他们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跳跃,噼啪作响,如同奏响了一曲激昂的乐章。 他们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不时地低头记录着数目。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纸张特有的气息,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氛围。账房内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然而,如果仔细观察,不难发现这些账房先生们的脸上都挂着几分疲惫之色。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压力,但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坚守,尽职尽责地完成着每一项任务。 “诸位辛苦了。” 太子轻声开口,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瞬间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账房先生们纷纷抬头望向太子与容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敬畏。 他们连忙起身行礼,恭敬地喊道,“公主殿下,太子殿下。” 太子微笑着点头回应,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对这些账房先生的尊重。 他示意众人继续,不必多礼。 随后,他与容凝并肩走到一张宽大的案几旁,案几上摊开着几本厚厚的账簿。 这些账簿记录着从北地官员府中抄没而来的财物详情,每一笔都至关重要。 “差不多要收尾了吧?可算出个大概了?”,容凝的目光在账簿上游移着,这些财物不仅关乎国家的财政状况,更关乎着朝廷的威信与民心。 楚平丰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道,“回公主殿下,臣等已根据抄家清单初步核算出银钱、珠宝、田产、宅邸等各项财物的大致价值。其中银两方面估算总计约有三百万两之巨。”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听到这个数字后,容凝不禁微微心惊。 她深知这三百万两银钱对于南朝来说意味着什么——它足以支撑一场大规模的战争或是解决无数百姓的生计问题。 然而这些财物却只是从几个贪官污吏的家中抄没而来,这不禁让她对朝廷的腐败与黑暗感到深深的忧虑与愤怒。 三百万两! 这个数字犹如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响,远超她的预料,让她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如此巨额的银子,绝非一朝一夕所能积累,定是这些官员长年累月,通过种种不法手段,一点一滴地积攒起来的。 她缓缓地将目光转向太子,只见太子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也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心痛之色。 他仿佛也在为这些银两的流失而感到痛心疾首,为北地百姓的疾苦而忧虑重重。 北地这片土地,如今却因战乱和天灾而民生凋敝,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军队的粮饷也匮乏至极,士兵们为了保卫国家,不得不忍饥挨饿,浴血奋战。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这些落马的官员手中,竟然还搜出了这么多银子! 这怎能不让人心惊肉跳,怒不可遏? “真是触目惊心。” 太子沉声道,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愤慨和无奈。 这些银两,本该是用于北地百姓的生计,用于改善他们的生活条件; 本该是用于边疆的防务,用于增强南朝的军事实力。 现在却成了这些官员私囊中的玩物,被他们用来挥霍、享受,甚至进行更加罪恶的交易。 容凝微微点头,眉宇间不自觉地凝聚起了一层忧虑的阴云,“大哥,你可曾知晓冥州去年向朝廷上交的税银究竟有多少?才一百多万两,简直是微不足道。 可此番搜查之下,竟赫然搜出足以支付两年税银的巨款。 大哥,这背后所隐藏的深意,你可曾细想过?” 她的目光先是深深地落在楚平丰的身上,仿佛要穿透他的心灵,探寻他内心的想法,随后又再次落在太子身上,似乎是在寻求一种共鸣。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数字问题,它背后所反映的是官员们的贪婪无度,对权力的无尽渴望,更是对朝廷体制内深层腐败与监管缺失的赤裸裸揭露。 每一笔被私吞的银两,都是对皇权和百姓的无情践踏。” 容凝紧握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眼中闪烁着熊熊怒火,那是对不公与腐败的强烈愤慨,“这些银两,原本应该是国家稳固的基石,是支撑起整个北地运转的重要力量; 它们应该是百姓安宁生活的保障,是让他们免受饥寒交迫之苦的希望之光。 然而现在,它们却如同流水般悄无声息地流入了那些贪婪者的私欲之海,化作了他们挥霍无度的资本。” “更令人痛心疾首的是,这些被私吞的银两如果能够得到正当使用,那么北地的百姓或许就能免受饥寒交迫之苦,他们的脸上或许会重新绽放出幸福的笑容; 边疆的将士们也能得到更好的装备与补给,他们的战斗力将会得到极大的提升,从而更加坚定地守护着我们大国的边疆防线。”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对现实的无奈,“再进一步说,如果朝廷当初能够正视这种贪腐之风,没有让这些人的胃口被喂得无法无天的话,那么南朝或许就不会在那场战争中失利; 木央河以北的地界也就不会被会归入大景的版图; 而我的阿姐,也就不用被迫和亲,远嫁他乡!!!” 容凝越说越激动,此刻,她恨不能把全南朝的贪官都拉来砍头。 她深吸一口气,恨声道,“而现在,一切已成定局,那些因贪腐而流失的财富,如同流沙般吞噬了本应光明的未来? 就在几个月前,北地的百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边疆的烽火台上,将士们用残破的兵刃守护着每一寸土地,他们视死如归,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倒下。 细想之下,若那时能有人挺身而出,斩断这贪婪的锁链,让每一两银子都落在实处,南朝的国运或许能更加昌隆。 南朝的勇士们,本可凭借充足的粮草与精良的武器,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而非如今这般,只能望着失去的河山,空留遗憾。 至于木央河以北,那片肥沃而又辽阔的土地,本应是南朝子民安居乐业之所,却因一场由贪欲引发的战争,被迫易主。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不知有多少人在梦中呼唤着那片失去的故土,渴望着有一天能重归家园。 至于阿姐,她本应是金枝玉叶,享受着宫廷的荣华富贵,却因这乱世的无奈,被送上了和亲之路。 她的笑容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泪水与牺牲,又有谁能真正体会? 那些蠢货只道理所应当,拿着家国大义压迫别人,自己却在奢靡繁华中醉生梦死。” 每当想到此处,容凝的心便如刀绞般疼痛。 而她说的话,字字如重锤,敲击在人心之上,让每一个听闻之人都不禁为之动容。 一直飞速拨动算盘的账房先生,陆陆续续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望向容凝。 楚平丰心中情绪翻涌,低头沉声道,“公主殿下说的极对。” 容凝看向他,压了压心中的恨,接着道,“楚大人,南朝现在需要的,不是那些空谈误国的书生,也不是那些只知享乐、不顾百姓疾苦的权贵。 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英雄,是能够看清时局,勇于担当,以天下为己任的豪杰。 南朝的百姓,他们勤劳善良,他们渴望和平,他们希望用自己的双手创造美好的生活。 但现实却给了他们沉重的打击,战争、饥饿、流离失所…… 这些本不应属于他们的苦难,却如同乌云般笼罩在他们的头顶。 楚大人,你新任北地郡守,不能坐视不管,不能任由这贪婪与腐败继续侵蚀这片土地,我已经用非常手段给你开出了一条血路,后面的事情,就需要你慢慢的走。 或许,前路漫漫,充满了未知与挑战。 但只要我们心怀信念,坚定不移地前行,就一定能够斩断那贪婪的锁链,让每一两银子都发挥出它应有的价值,让南朝的子民都能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 而那些在奢靡中迷失自我的人,终将被历史的长河所淘汰。只有那些勇于担当,敢于为天下先的人,才能被后世所铭记。” 楚平丰拱手,“微臣,谨记公主今日之教诲!” 容凝点点头,又看向太子,目光如炬。 太子面色发沉,慢声道,“阿凝,我知你求什么,等回了南阳城,一同和父皇商议,会有个交代的!” “好!”,容凝眼中闪过一丝坚毅,“南朝三十六个州,冥州的民生经济,年年都是倒数,在倒数的州里,在贪官身上就搜刮出这么多的银子,那其他地方呢? 冥州仅仅是冰山一角,若不彻底清查,不知还有多少民脂民膏被这些蛀虫侵蚀。” 楚平丰闻言,也面露愤慨之色,“公主所言极是,臣定当竭尽全力,继续追查北地诸位官员,确保每一分不义之财都能归还原主,以正朝纲。” 太子拍了拍案几,目光坚定,“平丰,孤信你能做到,务必做到公正严明,既不能让真正的贪腐之徒逍遥法外,也不能冤枉任何一个无辜之人。” “臣遵旨。”,楚平丰躬身领命。 室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账房先生们翻动账簿的细微声响。太子与容凝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烁着决心与信念。 他们知道,这场与贪腐的斗争,才刚刚开始,但只要有他们在,就绝不会让正义的光芒被黑暗所吞噬。 “还有多少未核算?”,良久,太子又问楚平丰。 “回殿下,大概两个时辰就完了。” “好…”,太子点点头,“核算完后,把账册整理好。” 太子也更倾向于把这笔银子若能悉数用于北地建设。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现在的问题是,这些银子,他们还不能擅自作主,要先上报朝廷,再讨论这笔银子的去向。 太子微微颔首,继续道,“待明日一早我和阿凝就带着相册快马加鞭的送往京城,呈交父皇御览。至于这些赃物,全部封存入库,命人严加看管,确保分毫不差,以待朝廷旨意。” 容凝轻轻点头,眉宇间透出一丝忧虑,“北地之事,刻不容缓。但愿父皇能体恤民情,尽快决断。只是,这其间怕也不乏波折,朝中难免有人对此心生觊觎,欲图私利。” 太子闻言,神色凝重,沉声道:“公主言之有理,此事关乎国本,不容有失。孤会亲自修书一封,向父皇阐明利害,力求速战速决。同时,也会暗中留意朝中动向,以防不测。” 楚平丰亦表态道,“微臣定当竭尽所能,协助殿下与公主,确保这笔赃物不出差错,等待朝廷之命。若有人胆敢阻挠或贪墨,微臣定不轻饶!” 容凝和太子点点头。 楚平丰看着确实像是干实事的,容凝愿意相信他。 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楚大人,本宫信你在北地能干出一番大事业,希望本宫下次再回来北地时,能看到不一样的景象。” 楚平丰郑重回话,“微臣定不负公主期望!” “嗯……” 容凝松了一口气。 因为账目还没理完,容凝和太子也不打算回郡守府,直接在州衙后院歇了脚。 两人各自找了间屋子,打算小憩片刻。 太子躺在床上,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密密麻麻的账目和今日在城中的所见所闻。 百姓的疾苦、官员的贪婪,还有那些老弱病残却无归宿的将士,都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翻了个身,试图将这些思绪抛诸脑后,但越是努力,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他叹了口气,坐起身来,望着外面发呆。 明日启程回南阳城,他们到南阳城的那一刻,意味着一场腥风血雨的争斗就要来临。 第81章 都不容易 他深知,这次改革必须成功,不仅仅是为了个人的荣誉,更是为了北地那些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为了全南朝。 他们渴望和平,期盼着能在这片土地上重新过上安宁的日子。 也是为了那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他们的英勇与牺牲,必须得到应有的回报与肯定。 更重要的是,这场战役的胜败,直接关系到南朝的江山社稷,关系到国家的命运与未来。因此,他必须赢,这是他对自己的要求,也是承诺。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这份责任感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无法安眠。 但此刻,他心中却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力量,这股力量仿佛穿透了夜色的沉重,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 他知道,只要心中有光,便无畏黑暗。 而在隔壁的房间,容凝同样难以入眠。 她闭目沉思,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回京后的种种情景。 她深知,这笔赃物的处理,绝非简单的黑白分明之事,它背后隐藏着复杂的政治斗争和势力博弈。她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既要为北地争取最大的利益,又要确保自己与太子在朝中的地位稳固,不被任何势力所动摇。 随着夜色的加深,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更鼓声,打破了这份宁静。这声音仿佛是在提醒着人们时间的流逝,也是在告诫着他们珍惜眼前的每一刻。 容凝原本是想利用这段时间休息一下,等待前方把账算清楚。 但不知为何,她却始终无法入眠。 或许是因为心中的忧虑太过沉重,或许是因为对未来的期待太过强烈。她索性起身走出了房间,想在院中散散步,以缓解心中的压力。 月光如水,洒满了整个院子。 容凝漫步其中,感受着夜风的轻拂和月光的温柔。就在这时,她突然发现太子也溜了出来。 两人相视一笑。 他站在容凝身边,问,“听说北地的酒烈的很,我还没喝过呢,你要不给我来一点儿?” 容凝微微侧头,月光下她的眼神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太子突如其来的请求的意外,“阿姐说你酒量不行,父皇怕你喝酒误事,所以不大喜欢你喝酒,北地了烈酒可不是说着玩的,你真要喝?” “阿凝,这父皇也不在,我只是想喝一点点,又不多喝,你对我未免太苛刻了些。 阿凝,你瞧我这般恳求,难道就忍心让我这馋虫在肚子里翻江倒海吗? 不过是几杯薄酒,怎会影响我分毫? 父皇虽不在,但他老人家若知我因这小事而苦恼,定会责备你过于严厉,不懂得体谅我的苦心。 你就依了我这一回,如何?” 啧~什么人嘛! 弄得好像不给他喝,就犯了天大的错。 容凝没好气的瞪他,“这酒,确实烈,若非豪情万丈,恐怕难以消受。 不过,大哥既有此雅兴,我自然愿意奉陪。” 反正她是不会醉的。 再多都不会醉。 说完,她转身步入屋内,片刻后,手执两只小巧的银杯与一壶北地特酿的烈酒返回。 月光洒在酒液上,泛着诱人的光泽,仿佛也带着北地独有的粗犷与坚韧。 “此酒名为‘烽火’,取自北地边关烽火连天的意境,每一滴都蕴含着战士们的血性与不屈。” 容凝边说边将酒倒入杯中,递予太子一杯。 太子接过酒杯,轻轻摇晃,酒香扑鼻,他微微一笑,“好一个‘烽火’,倒是贴切。今日,我们就以这杯酒,共祝北地安宁,也祝我们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中,能如这酒一般,虽烈却不失其真。” 两人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酒入喉中,如火般炽热,瞬间驱散了夜的寒意,也仿佛点燃了彼此心中的斗志与决心。 就如容凝曾经和容央说的那样,北地的酒第一口喝着烈,但只要适应了,就越喝越想喝。 就像人生路上的挑战,初时看似艰难无比,一旦跨过那道门槛,便会发现其中的乐趣与成长,愈发勇往直前,乐在其中。 “北地的酒,不仅仅是味蕾上的享受,更像是一种生活的隐喻,教会人们坚韧与适应。”,容凝说。 太子点头,也越喝越急,他喝酒上脸,脸颊渐染红霞,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仿佛在这烈酒中找到了某种共鸣,每一口都是对过往挑战的回望,每一滴都是对未来征途的期许。 酒入愁肠,非但没有化作相思泪,反而激起了他心中深藏的豪情壮志。 他放下酒杯,眼神坚定地望着远方,那里是南阳城的方向,如果没有意外,南阳城是他这辈子挣扎向上的地方。 北地的风,似乎也因他的决心而变得更加凛冽,却也更加清醒人心。 他知道,正如这北地的酒,人生的路虽长且艰,但只要心怀信念,勇于面对,便能品出其中的甘甜与醇厚。 “阿凝,你说得对。” 太子轻声自语,仿佛是对远方妹妹的回应,也是对自己的誓言,“无论前路如何坎坷,我都要像这北地的酒一样,越品越有味,越战越勇。” 言罢,他再次举起酒杯,这一次,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挑战与成长。 酒液在光线的照耀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正如他心中那团不灭的火焰,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 他感觉自己有些醉了,头有些晕,心中那些压抑的情绪喷薄而发。 他看着容凝,眼里净是委屈和忧伤。 他说,“阿凝…生在皇家,本没有多少真情可言。可是你和央儿却是我这半生里,最不愿辜负的两个人。 母亲走时,我已经记事,我记得母亲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护好两个妹妹,可是我没有做到。 央儿走时,我被父皇困在东宫。 当时我就在想,我从南边千里迢迢赶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不让央儿去和亲吗? 可是从我回来,到央儿走的那一刻,我什么都没能做。 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央儿走了。 你们走了五天之后,确保我再追不上之后,父皇才放我出来,撤了东宫的守卫。 那五天,对于我来说无比煎熬。 我时常反反复复的想,真的要这样被困在东宫,什么都做不了吗? 真的就这么认了吗? 我一直在想,若是我豁得出去,和父皇大闹特闹,其实好像也不会怎么样,他最多就是对我过于失望,撤了我的储君之位。 父皇对我严苛,但我确实是他现在最看重的儿子,就算犯了大错,他也不会要了我的命。” 这些话…太子未对任何人说过,因为没人可以听。 他平常也不敢说给容凝听,因为怕她恨他无作为且懦弱。 可现在也许是因为酒的原因,让他急需找一个宣泄口。 他又灌了一口酒,接着道,“可我又怕,怕父皇的雷霆之怒,怕父皇用天下苍生,江山社稷来压我。 我是太子,我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坏了国知大事。 即使我知道这样不对。 所以那几日我反复煎熬,反复挣扎。 到父皇解了我禁足时,心已经麻木了。 我觉得我和朝堂上那些人没什么区别,都是用央儿的牺牲来成全自己。 阿凝…很多时候,我多想变成你这样,做什么事情,只要自己认为是对的,就义无反顾,瞻前顾后只会影响你拔刀的速度。” 容凝看着他,听着他絮絮叨叨,心中没什么情绪起伏。 她与人的共情能力本就差,除了阿姐,她很多时候不能切身的体会别人的难处与痛苦。 就像现在,她不大能理解太子的情绪。 阿姐已经去和亲,他没能出来阻止也是事实结果。不用去纠结做了多长是家里的纠结与心里斗争。 阿姐去和亲的事实没有改变,那现在说这些都没意义。 “央儿走后,我就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护你一生安稳,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妹妹,不能再失去一个。 可我发现,你比我还优秀,你的坚韧不拔,你的聪明才智,都让我这个做大哥的倾佩不已。 其实你若是男儿,比我很适合做这个储君。” 容凝挑眉,觉得他是真的醉了,“大哥可不要乱说,这话要被人听去了,可得给我惹很大的麻烦。” 太子却笑了笑,摸了摸容凝的发顶,温柔道,“阿凝,我这不是乱说。 所谓天下之主,这个称号虽然尊贵无比,但并非人人都心生向往,甘愿承受其背后的沉重与孤独。 它不仅仅是一个头衔,更是一份责任,一份需要时刻准备面对风雨飘摇、世事沧桑的担当。 可我既然已经身处这个位置,便没有退路可言。 无论前路如何艰难,都必须咬紧牙关,迎难而上。 宫廷之路,自古以来便是荆棘密布,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权力的诱惑如同深渊,吸引着无数人前赴后继; 人心的险恶更是难以捉摸,让人防不胜防。 以前我处在这漩涡之中,却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不过是被父皇和朝臣推着走 可现在,我的初心只有两个:一是要护着你,无论风雨雷电,都要让你得到你想要的幸福与安宁; 二是要守护好这片江山,不负北地百姓的期望,不负南朝先祖的遗志,让南朝国富民强,兵马强壮,成为一方霸主,然后接回央儿,让我们一家人团聚,共享天伦之乐。” 太子望着容凝,眼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他深知这条路的艰辛与不易,但他更相信我们的力量与决心。 他坚定地说,“无论前路如何坎坷,我都相信,只要我们携手并进,这些愿景都能够实现。” 听到太子的话,容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份默契与信任,是他们之间最宝贵的财富。她轻轻点头,虽然没有言语,但她的眼神已经传达了决心与信念。 夜风拂过,带来了凉爽与宁静。 它带走了酒香,却带不走我们之间那份深深的默契与信任。 太子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或许是酒量浅薄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喝得太急太猛,他很快就醉倒了。 看着他像只鹌鹑一样缩在旁边熟睡的模样,容凝心中既感到无奈。 她知道太子承受了太多的压力与责任,这偶尔的失态就不要计较了。 “阿衡…” 容凝往物控部唤了一声,不声不响间,阿衡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把你主子扛回屋里歇着。”,容凝嫌弃的吩咐。 “好的殿下!”,阿衡赶紧领命,麻溜的扛着主子走了。 院里又只剩下容凝一个人。 她不会醉,那烈酒的作用,就是提神,那火辣辣的酒入喉,脑子都给辣醒了。 一连整日的奔波让她疲累,原本一开始只是想来院中散散心就睡觉,后面的事情,让太子去等。 但不想太子说想喝酒。 喝酒喝吧,酒量又不行,现在醉得不省人事,她就只能在这等前面的结果。 一直等到子时,楚平丰才来禀报。 楚平丰看到是容凝在等着,有些吃惊,“公子殿下,太子呢?” “睡了…” 容凝不咸不淡的,“是何结果,?最后核算出的银子是多少?” “回殿下,总共四百三十二万两!” 四百三十二万两! 比前面又多了一百万两。 容凝听着这结果,气笑了,“单听这个数字,还以为冥州是什么富得流油的地方,这些贪得无厌的狗东西,那么便宜就杀了他们简直是便宜了他们。” 楚平丰低头,不敢说话。 当他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也意识到北地局势的严峻性,或者说,整个南朝在贪腐问题上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关于贪腐这个问题,前面已经说了很多次,容凝不想再废口舌。 她呼出一口气,吩咐道,“没事了,把尾巴收好,就回去歇着,自到了北地,你们就没有歇过一会儿,该是累了。 至于别的什么,等明日太子醒来,你再方面和他禀报。” 楚平丰领命退下,“是…殿下!” 容凝把酒坛子一丢,让阿影准备水,洗洗睡觉。 第82章 恨吗?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在天边勾勒出鱼肚白的轮廓时,太子缓缓地从沉睡中苏醒。 他的脑袋仿佛被千斤重的石块压着,疼痛难忍,思绪更是如同迷雾中的小船,一片混沌。 努力挣扎着坐起身子,动作缓慢而艰难,仿佛连这点简单的动作都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 用手掌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那宿醉带来的强烈不适感。回想起昨晚的宴席,那北地特有的烈酒如同火焰般灼烧着他的喉咙,直至深入骨髓,让他此刻仍感到一阵阵地晕眩和乏力。 这酒,果然名不虚传,太过猛烈了! 此时,窗外的世界似乎也在诉说着它的不满。 原本应该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笼上了一层阴霾,气温骤降,寒风凛冽。 那刺骨的凉意透过未关紧的窗棂缝隙,悄无声息地侵入室内,让太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意识到,这南阳城虽地处南方,但如今已深入北地,气候自然与往日大不相同,更加寒冷难耐。 阿衡,他原本在外间候着,一听到太子房内的动静,便立刻推门而入,关切地问道,“殿下,您醒了吗?要吩咐下面的人为您准备一份醒酒汤吗?” 太子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略显沙哑地回答,“不用了……你去给我找一件厚实的外袍来,今日天气有些凉。” 阿衡闻言,立刻转身离去,不一会儿便带着一件厚重的外袍和洗漱用品回到了太子身边。 太子在阿衡的服侍下,缓缓地穿戴整齐,披上那件温暖的外袍。他感到身体逐渐回暖,精神也稍微振作了一些。 穿戴完毕后,太子缓步走向窗边,轻轻推开了窗户。 一股冰冷而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让他不禁深吸了一口。 这冰冷的空气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让他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体内的酒意也似乎被这股清新的气流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偶尔掠过的寒风,心中不禁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他转头问向阿衡,“阿凝呢?” “回殿下,公主还睡着呢,她昨日是等到楚大人他们走了,才歇下的。” “楚平丰都说什么了?” “公主也没问别的,只问了总共抄没多少银子。”,阿衡慢声回。 “总共多少?” “回殿下,总共四百三十二万两!” “多少?” 太子以为自己听错了,“四百三十二万两?抄出这么多?” 原以为三百多万两已经很多,不想还是他们低估了人性的贪婪。 阿衡抬了抬眼皮,低声说道,“殿下,属下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也是很震惊,公主殿下更是气得要翻桌。” “她气也是应当的…”,太子叹气,“她一心只想河清海晏,可这些贪官却肆无忌惮,她怎么能不气。” “更可恨的是,这些钱财背后,是多少百姓的血汗与苦难。”,太子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抹愤慨,“他们享受着锦衣玉食,却从不曾想过,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百姓的苦难之上。” 阿衡轻轻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抹赞同的神色,他继续说道,“殿下所言极是,您的见解总是那么深刻而独到。” 太子殿下静静地坐在窗边,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那金色的光芒洒在他的脸上,映照出他复杂多变的表情。 他的心中此刻五味杂陈,既有对即将离开此地的不舍,也有对未来未知的忧虑。 他轻轻地闭了闭眼,似乎在整理着自己的思绪,然后开口问道,“楚平丰他们现在何处?”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衡连忙回答道,“回禀殿下,楚大人昨日为了处理公务,一直忙碌到深夜。由于时辰已晚,他便在州衙内歇息了。如果殿下需要传唤他们,属下这就去派人将他们唤醒。” 太子殿下微微摇了摇头,打断了阿衡的话,“算了,不必这么急。他们为了公务已经连续劳累了一天两夜,现在应该非常疲惫。就让他们多睡一会儿吧,等他们自然醒来之后,再派人去请他们过来。” 阿衡闻言,心中对太子殿下的体贴入微感到由衷的敬佩。 他知道,太子殿下虽然身居高位,但始终关心着下属的疾苦,这种仁德之心实在难能可贵。 太子殿下又继续说道,“我们今日就要准备返回南阳城了,楚平丰他们是清楚的。所以,他们应该不会睡得太晚,现在时辰还早,我们也不必打扰。” 说到这里,太子殿下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阿衡,说道,“阿衡,陪我出去走走吧。我们去看看街上有什么好吃的早食,给阿凝带几份回来。也省得她醒来肚子空空,没东西吃。” 阿衡闻言,连忙应道,“是,殿下。属下这就陪您出去。” 说着,他便跟在太子殿下的身后,一起走出了房间,跟在太子身后,两人一同步出了州衙。 清晨的街道,还沉浸在一片朦胧之中,薄雾如同轻纱般覆盖在城市的上空,给这繁忙的一天添上了一抹神秘与宁静。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湿润气息,仿佛是大自然独有的清新剂,让人不由自主地深呼吸,试图将这份清新吸入肺腑。 街道两旁,虽然天气尚有些凉意,但勤劳的摊贩们却早已开始了他们的一天。 热气腾腾的包子摊位上,蒸汽不断升腾,带着诱人的香味飘散开来,那香气仿佛能穿透寒冷,直击人心。 不远处的豆饼摊位,则是香气扑鼻,金黄的外皮酥脆可口,内里则是软糯香甜,引人垂涎。 还有各种金黄酥脆的甜点,它们在晨光中闪烁着诱人的光泽,仿佛在向过往的行人招手。 这些早食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氛围,勾起了人们的食欲。 太子漫步在这充满生活气息的街道上,他的步伐轻盈而悠闲。 偶尔,他会停下脚步,在某个摊位前驻足观看,或是与身旁的阿衡低声交谈几句。他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好奇与兴趣,仿佛对这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阿衡,你看那个糖人,做得真是栩栩如生。”,太子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位说道。 那里正有一个老艺人用糖稀熟练地制作着各种形状的糖人,有活泼可爱的小动物,也有惟妙惟肖的人物形象。 每一个糖人都被老艺人赋予了生命般的灵动与活力。 阿衡闻言,顺着太子的手指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之色。 “是啊,殿下,小时候我也常看这样的糖人师傅,每次都会忍不住买一个尝尝。” 他笑着说道,那份纯真与快乐仿佛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太子点了点头,随即走到摊位前,仔细挑选了一个精致的糖人。 他打算将这个充满童趣的小玩意带回去给阿凝, 阿凝平日总是显得冷冷淡淡,心志也比同龄的姑娘成熟,可能并不喜欢这些小玩意,但他还是希望能够用这种方式逗逗她,让她感受到生活的乐趣与美好。 “老板,这个多少钱?”,太子微笑着问道。 老艺人笑眯眯地回答,“不贵,一文钱。” 说着,他将糖人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太子。太子接过糖人,轻轻摩挲着那光滑的表面,脑子里不禁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母亲还在,父母双亲感情很好,会亲自给他们做小糖人。 可是自母亲走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场景了。 物是人非罢了。 太子叹了一声收回思绪,又看了看其他摊位上的早食,最终决定再买几份包子和豆浆。 他相信这些美食一定能够给阿凝带来一个美好的早晨,至少不可以冲抵殿昨晚他率先喝醉,不省人事,一个人等楚平丰回话的罪。 他心满意足地带着阿衡和手中的美食返回了州衙。 回到州衙,太子和阿衡闷头走着,却在不经意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地映入眼帘。 那身影熟悉而又陌生,仿佛穿越了时光的长河,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靠近。 太子停下脚步,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身影吸引。 他仔细一看,只见那人身着一袭紧身的黑色劲装,英姿飒爽,正是他久未见面的由缰。 他以为,这次来北地,由缰会一直躲着他不见呢。 不想就这么遇到了。 太子的身子微微一颤,心中情绪翻涌。他未曾料到,在这样的场合,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而由缰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她的动作瞬间变得僵滞,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与尴尬。 “由缰……”,太子终于打破了沉默,他主动走向由缰,声音温和而诚挚,“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由缰心中暗自叹息,她知道自己无法逃避,只能硬着头皮面对。 她拱手行礼,声音中带着几分恭敬与疏离,“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轻轻抬手,示意由缰不必如此多礼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与亲近,仿佛想要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你我之间,何时变得如此生分了?过去的那些日子,我们一起并肩作战,共历风雨,难道都忘了吗?” 由缰闻言,心中五味杂陈。 她抬头望向太子,那双曾经充满默契与信任的眼睛里,如今却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深沉。她低下头,轻声答道,“殿下乃万金之躯,礼数不可废。草民虽心中有愧,但也不敢逾越。” 太子轻轻一笑,但那笑容里却藏着几分无奈与释然。 他明白,两人之间的身份与地位早已注定了他们无法再像过去那样亲密无间。他叹了口气,关切地问道,“近来可好?我听闻你一直在为边疆之事奔波,定是十分辛苦。” 由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而决绝,“为公主效力,是草民的职责所在。无论多么辛苦,都是值得的。倒是殿下您,身为一国之储君,肩上承载着整个国家的未来与希望,您才是真正的辛苦。” 太子闻言,心中不禁一梗。 他深知由缰所言非虚,但这份理解与体谅却让他更加难受。 他明白,他们之间已经回不到过去了。那份曾经的亲密与默契,如今只能深埋心底,成为一段美好的回忆。 太子默默叹了一声,将糖人和早食交给了阿衡,让他们拿去给阿凝。 阿衡一瞅见情况不妙,立刻心生警觉,迅速抓起手边的东西,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匆匆逃离了那个仿佛即将成为火葬场的场景。 他可不想在这纷争的旋涡中多作停留,以免不幸沦为无辜的炮灰。 他一路狂奔,直到远离了那片是非之地,才敢放慢脚步,回过身去,远远地眺望那仍旧并肩而立的两人身影。 他们的姿态,在晨阳的光晖下拉长,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太子在遇见由缰之前,心中早已酝酿了千言万语,渴望能够一吐为快。 然而,当真正面对她时,那些话语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让他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 他的眼神复杂,情绪交织,最终只能化作一声低沉而微弱的一句话,“由缰,你……恨我吗?恨我如此决绝,斩断了我们之间所有可能的未来?” 由缰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感到这个问题既可笑又可悲,仿佛是在询问一个已经过去的梦境是否真实存在。她该怎么回答呢? 说恨吗?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至今仍未完全放下,仍对太子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说不恨吗?可这样的回答又显得太过轻描淡写,无法真正表达她内心的复杂情感。 毕竟她当初离开东宫,是恨不能把东宫掀翻。 太子的问题,无疑是将她置于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她不禁开始反思,太子殿下究竟是希望听到怎样的答案? 是希望她恨他,以此证明她曾经深深地爱过他? 还是希望她能够释怀,真正地放下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第83章 眼线 由缰深吸一口气,她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心情在胸腔中起伏,然后缓缓睁开,目光变得坚定而深邃。 她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尽管心中的波澜依旧难以平息,但她知道,此时此刻,她必须保持冷静和理智。 她凝视着太子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那双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有疑惑、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她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太子殿下的问题,确实让草民难以回答。但既然太子殿下如此期待,那草民便斗胆,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然后继续说道,“其实,说到我们两个之间的恩怨情仇,到了这个地步,恨与不恨,或许已经不再重要。 毕竟,过去的已经无法改变,我们所能做的,只有面对现实,去接受那些无法改变的事实。” 她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重要的是,我们都应该向前看,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幸福。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我们都应该放下心中的包袱,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和幸福。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地活出自己的价值。” “由缰…我只是…” 太子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犹豫与无奈,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寻找着合适的言辞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情感。然而,最终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什么?”,由缰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质疑,她似乎在探寻着太子心中那未尽之言。 她希望太子能够坦诚地面对自己的情感,而不是将一切都藏在心底。 她轻轻侧过脸庞,目光并未直接落在太子的身上,而是投向了远方。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邃的思考和淡淡的忧伤,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难以言说的心事。 微微启唇,她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柔和而又不失力量,“殿下所言之语,草民自然明白。 您所做的一切决定,都是基于大局的考量,这份胸怀与担当,令草民深感敬佩。 对于您曾经的决定,我并无怨恨,只有理解与尊重。因为我知道,您也有您的苦衷和无奈。” 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超然物外的淡然,那是一种经过岁月洗礼后的宁静与从容,仿佛她已经将过往的种种恩怨情仇都抛诸脑后,不再让它们成为自己心灵的枷锁。 她用自己的宽容和理解,像温暖的阳光一样,去照耀并包容太子所有的过错与无奈,给予他重新走起来的勇气和力量。 因为她深知,只有放下过去,才能轻装上阵,迎接更加美好的未来。她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曾经的伤痛与怨恨都会逐渐淡去,留下的只有彼此间的理解和尊重。 可当思绪回到过去,她也不得不承认,当初那个干干脆脆放弃他们之间可能的人,正是太子自己。 那时的他,或许有着自己的苦衷和无奈,但选择放弃的那一刻,也注定了他们之间的缘分只能停留在过去。 如今,太子又出现在她的面前,作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这让她感到有些无奈和好笑。 太子或许是在寻找一种心灵的慰藉和寄托,可何必呢? 由缰心中虽然有了些许怨气,但她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她深知,情绪的失控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和难以处理。 她压了压自己的情绪,用更加平和的语气说道,“我们之间的缘分,或许就如同那镜中花、水中月一般,虽然美丽却充满了虚幻与不可捉摸。 然而,能够有那样一段并肩前行的时光,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珍贵和难忘。我会将这段回忆永远珍藏在心底深处,作为我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之一。” 太子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由缰似乎察觉到了太子的沉默与尴尬,她不想再继续逗留下去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于是她轻轻拱手作别道,“殿下若没有其他事情吩咐的话,那草民便先行告退了。公主殿下还在等着草民呢。” 说完这句话,她便欲转身离去,步伐轻盈而坚决。 可她还没走出几步,,太子却出乎意料地开口叫住了她,声音温和而清晰,如同春日里的一缕微风,轻轻拂过她的心田,“由缰……” 他的语气中蕴含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深深的关怀,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说出的,“往后……若是你在生活中遇到了什么难以逾越的难关,或者有任何需要援助的地方,都请不要犹豫,随时来找我。 我……作为你的朋友,会倾尽我所能,去为你排忧解难。” 这是什么意思? 迟来的深情与补偿? 对于太子的这番饱含深情的言语,由缰的心中却并未激起丝毫的波澜。 她的内心深处,早已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将过往的情感与眼前的现实隔绝开来。 她暗自思量,找他帮忙?这简直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念头。 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而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平民女子。 他们之间,早已横亘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跨越。 更何况,她并不是一个喜欢依赖他人的人。在她的世界里,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会咬紧牙关,独自面对。 又怎么会轻易地向他寻求帮助呢? 尽管心中充满了这样的想法,但由缰的脸上却依然保持着恭敬而温顺的笑容。 她轻轻点头,声音柔和而坚定,“草民谢过殿下的厚爱。只是……殿下您日理万机,实在不敢过多打扰您的宝贵时间。若有需要之时,草民自然会向他人求助的。” 说完这句话后,她便再次深深地行了一个礼,然后转身离去。 再不跑她会疯。 留下太子一人站在原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复杂而无奈的情绪。他的眼神中既有失落也有理解,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深情与不舍。 去给容凝送早食的阿衡,看到由缰这么快就过来容凝这里,不禁感到十分惊讶。 故人相见,竟真的就如此冷淡吗? 他们之间,难道就没有一点想要说的话了吗? 他们两个真的断了? 由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言而喻的警告,让他别惹事生非。 “由缰…过来…”,容凝的声音轻柔而温暖,她轻轻地招了招手,仿佛是在邀请一位亲密的朋友。 由缰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既有对容凝的尊敬,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她缓缓地走向容凝,步伐中带着一种从容与优雅。 她站在容凝身边,温和地打招呼道,“殿下…” 容凝也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温暖的阳光,柔和而明媚,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阴霾与寒冷。 “殿下…你今日就要走了,郡守府里的那些东西不带走吗?”,由缰关切地问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与担忧,似乎害怕容凝会遗漏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带走…”,容凝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洒脱与淡然,该带走的那些罪证,容凝一直随身带着。 她抿了口茶,接着道,“且等我回去南阳城就什么都有了,何必劳心劳力地带一堆东西回去,都留给你吧。”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对由缰的慷慨与信任。 接着,容凝又继续说道:“昨夜我跟楚大人提了你,他说你很能干,很值得信赖。所以,你若是不想挪地方,也可以一直留在郡守府。后面他肯定会搬过来,他有什么事需要你帮忙的,也好找你。” 但容凝也考虑到了由缰的感受和需要,“但你要是觉得郡守府人员杂乱,不清静,就搬到我在康业城买的那个宅子吧。” 她的话语中透露着体贴与周到,让由缰感受到了关怀与温暖。 由缰在容凝身边坐下,她的声音慢而沉稳地回话道,“殿下,你不用操心我的去处。除去在东宫这三年,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面跑的,所以适应能力很强。 现在身上又不缺银子,所以你就放心地回去吧。我会留在康业城,帮着楚大人处理事务。” 容凝静静地听完由缰的话,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确保没有旁人打扰。 随后,她轻轻抬手,吩咐站在身侧的阿衡和阿影,“你二人去外面守候,确保此处不会受到任何打扰,我与由缰将军有几句紧要之事需商议。” 阿衡与阿影闻言,立即领命,转身欲行。临走前,阿衡还不忘细心叮咛一句,“殿下,这些早食皆是太子殿下亲自挑选,特地为您准备的,还请您务必趁热享用,以免凉了伤胃。” 容凝微微颔首,阿影不耐,催促他们速速离去。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外,她的目光这才重新落在由缰身上,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轻声邀请道,“由缰,你也坐下吧,一同品尝这些早食。毕竟,这是我大哥的一片心意。” 由缰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谁买的不都一样吗?不过是一口吃的罢了,何须如此讲究。” 她的语气中明显带着几分怨气,似乎对什么事情感到不满。 容凝见状,不禁挑眉问道,“怎么?莫非大哥与你说了些什么,让你如此不悦?” 由缰轻轻摇了摇头,摆出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那些都不重要!殿下,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您刚才说有话要与我说,究竟是什么事情?” 她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急切,显然对即将讨论的话题颇为重视。 嗯… 容凝沉思了片刻,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缓缓说道,“我让你留在北地协助楚大人,这本意确实是为了北地的稳定与繁荣。 然而,由于你我之间,以及你与大哥之间那不可言喻的深厚关系,外界或许会误解,认为你是我们特意留在北地的眼线,监视着楚大人的一举一动。”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这种误解呢?”,由缰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虑与迷茫。 容凝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既有对由缰的宽慰,也有对世事洞明的豁达,“其实,这种误解并不全然是坏事。 至少能让楚大人及他的手下在你眼皮子底下更加谨慎行事,不敢有丝毫懈怠,这不正是我们所期望的吗?” “再者,我在北地眼线无数,就算我回了南阳城,风吹草动也会传到我的耳朵里。 如果楚平丰足够明智,他应当能识破这其中的误会,不会因此而为难你。 甚至还要一直以礼相待,这是他该摆出来的态度。” 房间内一时陷入了静谧之中,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打破了这份宁静。由缰看着容凝,心中五味杂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容凝见状,轻轻指了指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食物,“来…先吃点东西吧…再不吃就凉了…可别浪费了我大哥的一番心意。” 由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说些什么,安安静静的一起吃东西。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吃着东西,没过多会儿,一碗热腾腾的粥就被由缰一饮而尽。 容凝看她如此,放下手中的碗筷,轻轻叹了口气,一字一句的说道,“由缰,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也有很多话想要问我。 但是请相信,我并非有意隐瞒或利用你。” 容凝的话语中充满了真诚与坚定。 由缰闻言,目光微微闪动,她感受到了容凝的诚意。 她轻轻点头,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疑惑和不满都随着容凝的话语而烟消云散。 “我明白的,殿下,只要是有利于殿下和我们的目标,我愿意付出一切努力。” 由缰的声音虽然轻柔,但却透露出一种不可动摇的决心。 话说完,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中既有对彼此的信任与理解,也有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憧憬。 容凝拉过由缰,坐到身边,轻声道,“由缰…我这次回南阳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北地,未知数太多了,我也掌握不清楚。 所以以后,若你不想继续留在北地,随时可以离开。 这天大地大,何处不可去? 东宫已经困过你一次,你该长长记性,往后千万不要因为一句别人轻飘飘的承诺再把自己困死。 这个别人,包括我!” 第84章 回南阳城 由缰闻言,目光微微闪烁,她深深地看向容凝,脸上露出了坚定之色,缓缓道,“公主,您的心意我已明了,请您放心,无论何时何地,我都将铭记自己的身份与责任,绝不会轻易亏待自己,更不会让公主您失望。” “那就好!” 容凝听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仿佛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由缰是一个有智慧、有勇气的女子,她能够照顾好自己,也能在关键时刻助她一臂之力。 该交代的已经交代完毕,容凝站起身来,轻轻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门外走去。 她转身对由缰说道,“走吧,我带你去见见楚大人。” “好的殿下!”,由缰连忙应声,跟随在容凝的身后,一同走出了房间。 楚平丰和太子正在前院讨论着政事。他们站在一片开阔的场地上,四周绿树成荫,微风拂面,显得格外宁静而庄重。 北地,这个曾经安宁祥和的地方,在经历了无数次的战争和创伤之后,已经变得满目疮痍、百废待兴。 现在,它急需休养生息、恢复元气。而这一切的重担,都落在了楚平丰等人的肩上。 楚平丰和太子之间的对话异常认真而严肃。他们谈论着北地的局势、百姓的生活、军队的部署以及未来的计划。 每一个话题都关乎到北地的未来和命运。 “北地百姓饱受战乱之苦,恢复民生乃当务之急。” 楚平丰沉声说道。他的目光深邃而坚定,仿佛能够穿透眼前的重重困难,看到未来的希望。 太子闻言颔首赞同。 他眉头微蹙,似在思量着更多的细节和可能遇到的问题。“父皇已下旨拨发银两与粮草,但如何确保这些物资能够准确无误地送达百姓手中?如何防止贪墨和腐败的发生?这都是你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 楚平丰点头表示赞同。 他道,“确实如此。微臣会派遣得力官员前往各地监督重建工作并安抚民心。同时加强边防力量以防外敌再次侵扰。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北地的长治久安。” 太子听后微微点头,表示对楚平丰的建议非常认可。 两人正商议着,忽然有人来报说,容凝和由缰到了。 楚平丰和里面的几个官员赶忙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向容凝行礼问安。 “拜见公主殿下!”,众人齐声说道。 容凝微笑着摆了摆手:“诸位大人不必多礼,请坐吧。” 楚平丰等人坐回座位上,但眼睛却一直盯着容凝身旁的由缰。 容凝也不顾及太子的心情,指着身边的由缰,向楚平丰介绍道,“这位就是昨日跟你说的由缰,本宫的好友,往后楚大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她。” 楚平丰听后,连忙起身,其他几位官员也纷纷跟着起身,表示对由缰的到来感到非常荣幸。 楚平丰初见由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拱手作揖道,“久闻由缰姑娘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由缰回礼,声音沉稳有力,“楚大人客气了,我不过是一介草民,承蒙殿下厚爱,得以在北地逗留。今日有幸得见楚大人,也是缘分使然。” 容凝在一旁微笑,看着两人寒暄,心中暗自点头。 就这几次的观察,楚平丰虽为文臣,但却没有寻常文臣那种傲慢。 此番介绍,不仅是为了让两人相识,更是为了日后可能的合作铺路。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由缰就是她明面上留在北地,用来督促他们的。 她虽然不在北地,但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要有自己的眼线。 今日她想说的就只有这一件事情,她看向太子,问道,“大哥,可以出发了吗?” “可以了,”,太子点头,“早些时候,我已经让底下人准备了。” “好!” 两人回了趟州衙,整理一下东西,辰时,两人整装待发。 他们带着整理好的账册和相册,准备快马加鞭地返回南阳城。 北地重要官员都来相送,临行前,容凝再次叮嘱楚平丰,务必守好北地,等待朝廷的进一步指示。 楚平丰躬身领命,目送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敬佩与期待。 他知道,这两位年轻的皇室成员,可能会给南朝带来不一样的景象。 容凝和太子同乘一辆马车,原本准备两辆的,太子嫌麻烦,直接钻进了容凝的马车。 以两人的身份地位,准备的马车规格很高,塞两个人没问题。 容凝嫌弃他,但又不能真的把他赶下去,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还是要考虑一下太子的威严。 今日早时有些冷,太阳出来后,倒是令人舒服,太子拿了身上的披风,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整个人舒舒服服的躺平。 “阿凝…我睡一会儿,若是没什么事情,就不要打扰我!” 容凝眼皮子都没给他一下,“你要是怕打扰,就回自己的马车去,我自己的地儿,我想怎么动就怎么动,还要考虑你的感受不成?” 太子“啧”了一声,最终还是作罢,翻了个身,睡去了。 昨夜宿醉,今日起得早,精神头是差了一点,不和小姑娘一般计较。 看他没反应,容凝觉得无趣。 撩起车帘,就看到在马车一侧骑着马的洛川。 昨日他落荒而逃,然后再也没见他的影子,今日也是要出发了,才看到他。 倒是会躲。 她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看得洛川头皮发麻。 实在扛不住,问了句,“殿下…您可是有什么吩咐?” “没有啊…” 容凝笑得不怀好意,“只是想到洛统领和楚大人,好像是同样的岁数,但听说人家楚大人已经娶得如意娇妻,还有了一双可爱的儿女。 可洛统领到现在为止,好像还没娶妻呢。” “殿下…”,洛川心累,“这是臣的私事,不便多谈。” “啊…别啊…” 容凝还是笑着,“你是父皇信任的肱骨重臣,你的婚事就是大事,就像本宫和阿姐,以及太子的婚事一样,多少人关心着呢。 哎…也是父皇没把这件事情放心上,没想着给洛统领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才让你孤身至此。 等本宫回了南阳城,就跟父皇说说。” 洛川无奈,“谢殿下关心,但不必了,婚姻大事,缘份使然,该来时就来了,就不劳烦殿下为微臣操心。” 得~ 容凝看着他,忽然萎靡了气势,她叹了一口气,“哎…真羡慕洛统领啊…要不这样吧,等以后父皇想给本宫赐婚的时候,你也跟父皇说,婚姻大事是缘分使然,该来的时候就来了,让他不要操心,好不好?” 洛川满脸黑线,太子和眼前这位公主,可以算是南朝现在除了陛下之外,最尊贵的两个人。 这两个人的婚事,他一个禁卫军统领怎敢插嘴? 他又不是前朝那些整天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大臣。 他深吸一口气,在马背上躬身向下,很诚恳的问容凝,“其实…微臣一直挺忐忑的,总想着是不是哪里得罪了殿下?” “诶…洛统领…”,容凝正了正色,“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本宫只是关心一下你的终身大事,怎么就这么想本宫?你也太小心眼了些。” 呃…… 救命,他好像真的惹到祖宗了! 不敢说话!不敢说话! 同在马车里的太子,听着他两个的对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想洛川再被容凝为难,就起身,把容凝挤开,道,“阿凝…我跟洛统领有事要说,你挪过去那边。” 容凝瞥他,“你要说什么事就下去说,凭什么我挪?” 呃…… 祖宗… 太子无法,给了洛川一个手势,让他绕去马车的另外一边,自己又重新回了原来的位置。 洛川换了位置,压力小了许多,太子撩起车帘,他拱拱手表示感激。 这时队伍的最后面好像起了些骚动,他遥遥望去,好像是驿站送信的官兵。 马蹄声渐近,最后停在了洛川旁边。 那官兵大声道,“公主殿下…昭庆公主从大景送回来的信。” 话音未落,容凝已经快速扒拉开太子,半个身子探出来,“阿姐又来信了?赶紧拿给本宫!” 官兵一听,麻溜的把一小包东西呈上。 容凝欢天喜地的接过,嘴里吩咐道,“阿影…给他这。一些赏钱,多给些!” “好的,殿下!”,阿影领命。 听到是容央的来信,太子也坐直了身子,“央儿经常给你写信吗?” “也不是经常,阿姐说,大景帝后宅心仁厚,允许宫妃一月写一次信回家报平安,但她现在已经是大景皇帝的后妃,身份特殊,不好频繁给你和父皇写信,就只能写给我了。” 容凝说着,就把盒子打开,里面有好多大景的新鲜玩意儿,最上面的是一封信。 她没看别的,直接打开了信封,拿出信纸,那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容凝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看了一遍又一遍,脸色也越来越不好。 太子等了许久,终是等不住,直接把信纸从她手里抽过来,“给我也看看。” 容央在信里说,她在大景后宫过得很好,皇后仁慈,不曾为难她,大景皇帝对她也颇为宠爱,隐隐有宠冠后宫的势头。 太子看完,和容凝是一样的表情。 “阿凝…你怎么看?” “怎么看重要吗?”,容凝有些无力,“反正我们没办法帮到阿姐。” 一个异国公主,在后宫宠冠六宫,肯定不是一件好事。 容凝担心,却又无能为力,只觉得心烦。 她现在每日都会收到从大景过来的消息。 但大景皇后治宫严厉,以她现在的关系网,还渗透不到大景后宫,所以关于阿姐的消息,只能依靠她每月从宫里寄出来的信。 从后宫出来的信件,都要经过查验,所以阿姐在信上写的这些,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容凝深深吸气,让阿衡准备纸墨,写了回信。 写的都是一些琐碎小事,就是小女儿家之间的信件来往。 内容简单又充实。 大景后宫出来的东西查得严,进去的东西更是严了百倍,容凝只能写这些,写别的怕给容央带来麻烦。 阿姐看到这些,也会开心的。 太子就在一旁一直看着,一直看她写完,见她在信里未提他半分,有些不悦,道,“你再加一句,说父皇和我都安好,勿念。” 容凝瞅他,瞅了好几下,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加了这句话,然后吩咐人,快马加鞭的送到大景。 信送出去,过了半个月,才送到容央手中。 容央拿到信时,正在自己宫里抄佛经。 阿叶拿着信匆匆忙忙跑进来,“主子,您别抄了,宁定公主来信了,快看看!” 容央一听,瞬时停了笔,从阿叶手里拿过信,仔仔细细的看着。 那素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丝笑容,“阿凝说在北地玩够了,要回南阳城了…” 她一边看一边絮絮叨叨…脸上笑容越来越深,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阿叶在旁看着,眼角微酸。 自她家公主进宫后,大景皇帝就独宠于她,连刚生下嫡子的皇后宫中,都不怎么留宿。 前朝后宫密不可分,这事儿传到前朝,大臣们纷纷群起而攻之,骂她家主子是祸国妖妃。 可主子也没做错什么,皇帝要来这里,谁也拦不住,他们不敢骂皇帝,就逮着主子一顿输出,连后宫都有些许风言风语,传到了她家主子耳朵里。 主子到了这里,人生地不熟,本就很少出去逛,现在为了避避风头,更不敢出去,已经在自己的宫里,默默的抄了四天佛经。 连夜里皇帝召幸,也冒着皇帝不悦的风险,以身体不适拒了。 “阿叶……” 容央把信纸仔仔细细的叠好,“把这封信收好!” “是…” 阿叶恭敬道,想了想,又问道,“主子,要不要吃点东西,奴婢让小厨房去做,您这一整天,都没好好吃过什么东西。” “不了…” 容央摇摇头,“我不饿,下去吧…抄佛经要心诚,不能随意被打断。” “妹妹,佛祖很忙的,顾不了我们这些人间疾苦…”,一道温柔的嗓音从身后响起,“所以你抄再多佛经,也是没用的。” 主仆两人都没注意后面有人,吓了一跳。 转身,看到皇后带着淑妃、德妃站在门口,赶紧放下手里的笔,转身问安,“臣妾见过皇后娘娘,不知娘娘驾临,有失远迎,请娘娘恕罪!” 第85章 后宫茶话会 刚刚她们主仆两个过于投入自己的思绪里,都不知道后面什么人来了。 这明华宫里的宫女太监,还有掌事嬷嬷,都是皇后给安排的,若是皇后下了令禀报,他们自然不会吭声。 容央仔细想了她们刚刚说的话,确定没有什么不该说的,心里才稍稍安定下来。 许是看清了她的心思,皇后跨门进来,亲自把她扶了起来,“哎哟…贤妃,你这是做什么!本宫好不容易抽出神来,来你宫里玩,结果你一来就给我这么一个大礼。” 容央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低声道,“娘娘折煞臣妾了。” 皇后笑得温婉,轻拍着容央的手背,“无妨无妨,你我姐妹,何须如此见外。倒是你,看着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容央摇了摇头,引着她们几个去花厅坐下,温声回答,“多谢娘娘关心,臣妾只是夜间偶有失眠,并无大碍。” 皇后闻言,眉头轻蹙,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失眠可大可小,你可不能不当回事。回头本宫让太医来给你瞧瞧,开些安神的药材。” “臣妾多谢娘娘。”,容央感激地福了福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皇后总是这样,细致入微地关怀着每一个妃嫔,让人难以抗拒她的温柔与善良。 皇后环顾四周,见殿内布置简洁雅致,不失品味,点头赞许道,“你这明华宫,打理得真是不错,既清新脱俗,又不失皇家风范。” 容央谦虚地低下头,轻声说道,“都是娘娘刚刚拨给臣妾的宫人们用心,他们不辞辛劳地打理着明华宫的一切。 臣妾初来乍到,对宫中之事还一窍不通,全靠娘娘赐予的这些得力助手,才能勉强应对,这些全仰仗娘娘的恩泽和这些宫人们的辛勤付出,臣妾感激不尽。” “你啊……” 皇后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宠溺。 自她踏入大景后宫以来,便一直谨言慎行,深居简出,尽量避免卷入后宫的纷争之中。 然而,这段时间前朝因为皇帝独宠容央之事,大臣们纷纷群起而攻之,言辞之激烈,令人咋舌。 风言风语不可避免地传入了后宫,皇后虽然尽力整治了一番,但终究还是难以彻底清净。 皇后深知容央的性子太过温软,不争不抢,这样的性格在后宫之中难免会吃亏。 她虽然不担心容央会成为众矢之的,但也怕她在这深宫之中受了委屈还自己默默承受。 所以皇后今日特地带着众姐妹前来明华宫,想要给容央一些安慰和支持。 “贤妃,你可知本宫今日为何带着姐妹们来你这明华宫?” 皇后轻叹一声,目光柔和却带着几分深意地望着容央。她的话语中透露出对容央的关怀与期待,希望容央能够明白她的用心良苦。 容央闻言,心中微动,她抬头望向皇后,眼中闪烁着感激与疑惑。 她轻声答道,“臣妾愚钝,只道是娘娘垂怜臣妾孤身在宫,特来相伴。但臣妾也隐约感觉到,娘娘此举定有深意,只是臣妾一时难以领悟。” 皇后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而深邃的笑意,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贤妃的关怀与理解,“贤妃,本宫是真心关切于你,听说你已连续四日未曾踏出宫门半步,每日的膳食也只是勉强应付,如此下去,身子如何吃得消?” “正是如此,贤妃妹妹。” 德妃兰氏接过皇后的话茬,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决,“无论遭遇何种困境,饭食乃是维系生命之本,断不可轻易忽视。你若再这般下去,岂不是让我们这些做姐姐的更加担忧?” 淑妃赵氏亦是一脸忧虑之色,她那双明眸中闪烁着对贤妃的深切关怀,“贤妃妹妹,你可是还吃不惯大景的饮食习惯? 若真是如此,大可说出来,我们一同想办法,总能让你的胃口好起来。” 面对她们三个的关切,容央轻轻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与感激,“姐姐们误会了,并非饮食之故。” 她轻声细语地解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是近日来,心中确实有些难以排解的烦忧,故而才导致食欲不振,让姐姐们担心了。” 德妃闻言,眼神更加柔和了几分,她轻轻拍了拍贤妃那略显冰凉的手背,仿佛要将自己的温暖与力量传递给她,“妹妹若有难处,切莫独自承受。 咱们姐妹一场,本就是该同舟共济。你若有任何难言之隐,不妨说出来,让我们一同为你分担。” “是啊,贤妃妹妹。” 皇后娘娘也适时地开口,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宫中姐妹虽不多,但彼此间的情谊却是深厚的。本宫虽不敢自称无所不能,但只要你开口求助,本宫定当竭尽全力相助。” 淑妃更是温柔地拉起了贤妃的手,“贤妃,宫中的日子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其中的辛酸与不易只有我们自己能够体会。 你若有任何不开心的事情,就尽管和我们说说吧。或许我们不能立即为你解决所有的问题,但倾诉出来总能让你的心情得到一丝缓解。” 容央愣住,对于她们热切的关心,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贤妃…”,皇后语气淡淡,“你若是因为前朝那些老匹夫而难过,其实没必要的。咱们陛下,勤政爱民,手段了得,那些大臣找不到什么实际的可以骂一骂皇帝,就逮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做文章。 他一直鲜少进入后宫,可这段时间一进后宫就来你这里,才让他们觉得你独宠后宫,刚好给他们逮着了机会。 骂就骂吧… 本宫当年刚进宫时也被骂了大半年的祸国妖妃。 过了这么多久,他们连骂人的词都没改一下。” 容央听到这,有些惊讶,“娘娘,前朝那些大臣连你都敢骂?” “这话说的…” 皇后旁边的德妃和淑妃都笑了… “你们南朝文官霸权,我们大景世家把权,他们真想骂谁,又有什么不敢的?” “可娘娘的娘家那么厉害!” “娘家厉害又如何呢?”,皇后叹气,“树大必招风,就是因为本宫的娘家厉害,才要夹紧尾巴做人,骂就骂吧,他们又不能跑到后宫当年指着本宫的鼻子骂,他们看不惯本宫,看不惯本宫的娘家,那就让他们骂一骂,出出气,反正走不少斤肉。” 容央听着,不由得有些佩服,“娘娘好气量!臣妾望而不及。” 皇后却摇头,“本宫才不是什么好气量呢,是那些大臣本身也只是在朝堂上耍嘴皮子功夫,至于其他的,他们也不敢。 对于你也是,他们骂归骂,但真想做什么,陛下不会答应的,你是南朝的嫡公主,木央河南边有南朝军和我们大景军隔岸对峙。 稍有不慎就牵扯巨大,都是在朝堂滚了多年的狐狸,都拎得清。 他们也不是真关心你专不专宠的问题,他们关心的是,陛下为什么到现在都不纳他们的女儿为妃。 所以这事儿吧,矛头是是指向你,又跟你关系不大。 你想开些。 你放心,过一阵子就好了,我们的陛下做事有分寸,不会把前朝的事情带到后宫来。 且你刚进宫时本宫也跟你保证过,只要进了这后宫,就是本宫的地盘,陛下想做点什么都要先问过本宫,更何况是那些大臣? 你且安心些,不要因为这些事情,整天把自己关在宫里。 前几日,本宫才和德妃和淑妃说,你现在应该适应的差不多,我们几个也天天往你跟前凑,总该是混熟了,刚好凑一桌叶子牌。 结果流言蜚语一出,你又缩回去了。” 容央听完,连日来的郁闷好像散了些,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坚定与温柔,“娘娘的关怀,臣妾铭记于心。 您说得对,臣妾不能再让这些无谓的流言蜚语扰乱了自己的心绪。后宫虽为女子之地,但亦是我们自己的天地,岂能轻易被外界的风雨所动摇?” “至于陛下,臣妾知他心中自有丘壑,前朝与后宫,他自有分寸。臣妾既已入宫,便是皇家之人,自当遵从宫规,恪守本分,不让陛下为难,也不让娘娘们操心。” “你这么想就对了!”,德妃很是欣慰,“本宫听说你这几日万般不好,真是担心得很,想开就好。” 皇后看着她们,想了想,又说道,“贤妃…有件事情,本宫觉得你应该知道。陛下本宫办一个春日宴,听他的意思,是想选妃了。” 一直懒洋洋歪着的淑妃来了兴趣,“陛下不是不喜欢后宫太热闹,所以一直扛着前朝压力不纳妃吗?” 皇后戳了戳她没正形的身子,说道,他以前不纳妃,是因为前朝文武百官大多出身世家,后宫里,有本宫和你两个出身世家的就够了。” 皇后的父亲,不久前被封为燕王,掌兵权,外祖父又是百万学子的标杆,门生无数。 赵家在临东的地位举足轻重,当初纳淑妃赵氏,就是为了拉拢临东的士林学子。 皇后和淑妃两个加起来,基本上满足了皇帝的政治需求。 所以他不会再抬举世家的女进宫。 他想抬举寒门。 可抬举寒门女子进宫,世家肯定不答应,所以他自容央进宫以后,就独宠容央,让前朝大臣看看,他们的皇帝就要被一个异国公主给勾了魂去。 趁着这波混乱,皇帝就趁机提出纳妃,管他是世家还是寒门,总归是大景的,总比一个异国公主要好。 这是皇帝的惯常手段,皇后了解他,也看得清楚,就是可怜容央,白白被骂成这样。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拉过容央的手,说道,“本宫说这么多,是想告诉你,本宫不喜争斗,各宫姐妹也是心善的,断不会因为前朝的风向就对的明华宫落井下石,你可以放心。 但现在正处在风口之上,也不好到处走动,那就本宫带着姐妹们来你明华宫。 你可别总把我们当外人!” 容央闻言,眼眶微红,感激之情难以言表,“娘娘真会说笑,您和各位姐姐这么念着臣妾,臣妾感激不尽。” 皇后轻轻拍了拍容央的手背,以示安慰,“贤妃…也是苦了你了。” 一个异国公主,性子又温弱,在这举目无亲的地方生活着,真的太难了! 几人正说话间,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皇后和几人对视一眼,皆是一愣。 按理来说,皇帝白日基本上是不进明华宫的。 皇后迅速恢复常态,笑道,“看来,今日这明华宫倒是热闹了。” 容央连忙起身,准备迎接圣驾,皇后则轻轻按了按她的手,示意她不必紧张,随后自己也整理了一下仪容,准备迎接皇帝的到来。 不多时,皇帝步入花厅,目光在几个女人之间流转,一时也没想到这里会有这么多人,他目光落在皇后身上。 他这个皇后啊,怪招后宫女人喜欢的,各宫妃嫔,喜欢皇后胜过他这个皇帝。 就连刚进宫不不久的贤妃都不放过。 皇帝笑了声,一屁股坐了下去,调侃道,“你们倒是好兴致,看来朕来得正是时候。” 皇后温婉一笑,上前几步,轻声道,“臣妾几个见贤妃妹妹这里景致宜人,便过来坐坐,不想皇上也来了。”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温柔地看向容央,“贤妃,朕听说你近日夜间偶有失眠,可有此事?” 容央心中一暖,低头答道:“臣妾确有此事,不过并无大碍,多谢皇上关心。” 皇帝轻叹一声,上前几步,伸出手想要触碰容央的脸颊,却又似想到了什么,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身子弱,要好好调养。朕会让太医局多留意,务必让你早日康复。” 容央心中感动,眼眶微湿,低声道,“臣妾多谢皇上。” 皇后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辣眼睛,当初对她也是这般温柔小意。 果然…男人…没一个是长情的。 皇后暗里瞅了瞅淑妃和德妃,见两人兴致缺缺,根本不想开口说话。 哦…行吧… 那就她来说。 皇后扯了扯脸皮,扯出一个笑容,“皇上与贤妃妹妹真是情深意重,臣妾看着都羡慕呢。” 皇帝闻言,转头看向皇后,眼中满是柔情,“皇后亦是朕的挚爱,朕怎会不心疼你。” 第86章 底气 这话究竟是怎么能够如此轻易地就说出来的呢? 当着众多姐妹们的面,当着他长久以来独宠的女人面前,他居然能够如此坦然地对她说出那样一番话? 他倒是做到两边都不得罪。 皇后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场面。 她低头,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试图用这细微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无奈,扯出一丝笑容,回应他道,“陛下真是爱开玩笑。陛下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踏入后宫了,想必是思念贤妃妹妹了吧。 那臣妾就不打扰陛下与贤妃妹妹的相聚时光了,臣妾先行告退。” 说完,皇后便起身离开。 皇帝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挽留她的意思。 淑妃和德妃见状,也连忙跟着皇后一起告退,生怕自己在这个尴尬的时刻成为多余的存在。 容央看着这一幕,心中既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无奈。 她知道皇帝这次隔了这么多天才进后宫,并且一进后宫就直奔她这里来,肯定不是单纯地为了说说话那么简单。所以她也没有脸面去挽留皇后和其他妃子们,只能赶紧起身相送,“皇后娘娘,两位姐姐,今日实在不好意思,等日后有了空闲时间,臣妾一定再去给您请安。” “行…” 皇后轻轻应了一声,脸上挂着一抹无所谓的笑容,便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她们一走,原本热闹非凡的厅堂瞬间变得寂静无声,旁边伺候的人也迅速撤离,只余下她与皇帝两人相对而坐,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容央的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独处感到有些不自在。她轻轻挪动脚步,试图寻找一个更为合适的距离,同时小心翼翼地为他斟上一杯热茶,那动作轻柔而细致,生怕眼前这尊大佛不高兴。 她低垂着眼帘,低声细语道,“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后宫?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皇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那笑容中似乎蕴含着诸多深意。他忽然伸出手臂,一把将她拉坐在自己的腿上,动作之迅速让容央措手不及。 她惊呼一声,脸颊瞬间染上了两朵红云,挣扎着想要从他的腿上下来,但无奈皇帝的手臂如同铁箍一般紧紧环抱着她,让她动弹不得,才说道,“朕若是再不来,你也要被皇后拐跑了,朕忙于朝政,鲜少能顾及后宫,这一个个女人纳进宫,倒像是给皇后找的玩伴!” 她只得低下头去,避开他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声音中带着一丝羞涩与不安,“陛下,您这话听着怎么感觉像是吃皇后娘娘的醋呢?是怪臣妾和皇后娘娘走得太近了吗?” 皇帝听到这里,嘴角的笑意更甚,他轻轻摩挲着容央细腻的脸颊,那指尖的温度似乎能透过肌肤直抵心底。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吃醋皇后的醋?朕倒是从未听过这种说法,不过听起来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容央感受到那温热的气息拂过面颊,心跳不禁加速了几分。 她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镇定自若:“陛下与皇后娘娘伉俪情深,是世间夫妻的典范,还记得臣妾当初从南朝到大景都城途中,就听到许多您和皇后娘娘的佳话!” 皇帝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轻轻一笑,将容央拉近了几分,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哦?那你进宫也有些时日了,对朕和皇后之间的感情还抱有这样的看法吗?” 说罢,他猛然将容央拉近,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容央心中一紧,却也不敢反抗,只能任由他摆布。 容央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她抬头望向皇帝那深邃的眼眸,仿佛想要从中寻找答案。 但随即她又低下了头去,不敢再直视那双的眼睛。 她轻声答道,“臣妾愚钝,不敢妄自揣测陛下与皇后娘娘之间的感情。只是臣妾知道,无论身在何处,都应该恪守本分、尽心尽力地服侍陛下。” 皇帝闻言微微一笑,“你这话,倒是说得漂亮,好像朕的女人都有这个优点,都挺会说话的。” “陛下……臣妾……”,容央不敢回。 怯生生的看着皇帝。 这个眼神,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曾经在某处见过,却又夹杂着几分陌生,让人无法确切地将其与记忆中的某个片段对应起来。 皇帝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他试图捕捉这股情绪的来源,却发现自己越陷越深。 最终,他选择了逃避,轻轻地蒙住了她的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开那些不愿深想的东西。 若论容貌之盛,在这繁花似锦的后宫之中,无人能与容央相提并论,她的美丽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让人一眼难忘。 然而,若仅仅以眼睛而论,无人能及皇后之万分之一。 皇后的双眼,生动而明艳,在她的目光中,皇帝总是能感受到一种与众不同的东西——那是一种大胆且坦荡的态度,仿佛在她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不能面对的,没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 这种态度让皇帝既感到敬佩,又感到一丝莫名的失落。 她…… 皇帝忽然停住了自己的思绪。 他意识到自己的这种探究可能会触碰到一些不该触碰的东西,可能会打破现有的平衡与和谐。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抛诸脑后。 “算了……” 皇帝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道, “想远了……” 作为一国之君,他不能让自己被个人情感所左右,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和理智。 皇帝闭了闭眼,不再逼容央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道,“皇后跟你说了什么?” “回陛下,娘娘关心臣妾的身子,让臣妾好好吃饭!” “嗯…”,皇帝点点头,“皇后说的对。任何时候都要好好吃饭。前朝那些流言蜚语,你不用搭理,朕慢慢会处理,你在后宫,听到什么也不用搭理。 皇后治宫是极严厉的,有些苗头就被压下去了,后宫现在清静得很,所以你别怕,有空就多出去走走。 朕后宫这几个女人,包括皇后在内,都是极省心且体贴的人,你没事可以多走动走动,别整天闷在明华宫,把自己给闷坏了。 你放心,朕会护着你,皇后也会护着你。” 皇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是一种命令,又似一种承诺。 容央看得出,皇帝很信任他的皇后,即使两个人之间不一定有多少情爱。 至少,皇后是不爱皇帝的,她看皇帝的眼神,和南朝后宫里,贵妃看她父皇的眼神一样。 两人的相处,倒像一种契约。 正发愣间,忽然觉得腰间的手一紧,逼着容央收回思绪,“贤妃,朕好不容易来一趟后宫,来了也只惦记你这里,你可别亏待了朕。” 说着就吻了上来。 容央措手不及,只觉一股温热的气息瞬间包裹了自己,她的心跳猛地加速,脸颊也悄然爬上了红晕。她试图挣扎,却发现腰间的手如同铁箍一般,将她紧紧锁在皇帝的怀抱中。 “陛下,这…还是大白天的…” 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慌乱与羞涩,声音细微得几乎要被周遭的宁静吞噬。 皇帝轻笑一声,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能穿透人心,“怎么,朕的贤妃害羞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却又不失温柔,容央一瞬间慌神,抵在他胸前的手松了松。 他继续加深了这个吻,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容央渐渐放弃了抵抗,任由自己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之中。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环上了皇帝的脖颈,回应着他的热情。 周围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剩下两人的心跳声和交织在一起的呼吸。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漫长而甜蜜,仿佛整个世界都只为他们二人存在。 终于,皇帝放开了容央,两人额头相抵,喘息未定。 容央从小规矩学得极好,也从不敢想象,有一天会大胆到如此地步。 她掀开眼皮,看了看皇帝,支起身子,没好气道,“陛下…大白天的叫水,太丢人了!” 皇帝却不当回事,“放心,这明华宫里的人,都是朕和皇后亲自调教的人,规矩严得很,不会乱说。” “那……那好吧…”,容央无法。 皇帝看她,“难道你不觉得朕和皇后安排这些人是为了监视你吗?” 容央一听,心中快速思量,赶紧道,“陛下开什么玩笑呢,臣妾进宫时只带了阿叶,对宫里也不熟悉,身份又特殊,陛下和娘娘人在这,是护着臣妾呢。” “嗯…你这么想就对了!”,皇帝伸手又把她捞回去,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再睡会儿,这几日挺累的。” 容央动了动,发现挣不开,就作罢,问道,“陛下不回前朝了吗?” “不回了…睡吧…” 后宫很大,但里里外外就那几个人,皇帝从早时进了明华宫,就一整天不出来的消息,不用传几道,就飞入皇后耳朵里。 几个女人没事情干,凑在一起打叶子牌,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忍不住笑出了声。 “陛下这是…生龙活虎啊!” 淑妃现在是越来越口无遮拦,顶着清纯小白花的脸,说了句令人遐想的话。 德妃瞪她,瞅了眼对面因为人不够而硬拉过来陪她们打牌的婢女夏云,道,“你别在人小姑娘面前乱说,夏云还没嫁人呢,听不得这些。” 被点到名的夏云嘿嘿一笑,伸手放出牌,嘴里道,“德妃娘娘多虑了,奴婢跟着皇后娘娘混了这么久,什么世面没见过,这些啊…都是小场面。” 皇后闻言,佯装变了脸,指着夏云,“你个小蹄子,就你长了嘴不是?再多句嘴,我把你这个月的月例银子都扣光光,看你怎么猖狂!” “娘娘…别啊…娘娘手下留情!” 说着就手一丢,把皇后最想要的牌给丢了出去。 “哎!糊了糊了!” 皇后把牌一推,得意洋洋,“来来来…都给钱!” “什么嘛!” “不玩了!” 淑妃耍起了小性子。 “你们主仆一唱一和的,谁玩得过你们,没意思!不玩了!” “是啊…不玩了…” 德妃也跟着附和,“玩了一天,输了一天,再打下去,我宫里的两个孩子得喝西北风。” 皇后就静静看着她们两个装,笑眯眯道,“大皇子和槿儿都在南书房,陛下养着呢,轮不到喝西北风,倒是本宫的儿子,才那么大一点,正是需要银子的时候,不玩可以,把今日输的银子,都给我结了!” 啧…… 混不过去了! 两人对对眼,不情不愿把把银子递了过去。 正好春雨过来禀报,晚膳好了,就顺着把牌桌收了。 她们互相熟识,也没那么多规矩,边吃边聊着天。 淑妃年纪小,刚进宫时对皇帝还有点迷恋,但现在是心硬如铁。 她跟皇后说,“姐姐…陛下今日当着你的面,就和贤妃说那些话,属实是过分了些。 我们这些倒无所谓,反正陛下从未把我们放在心上,只把我们当吉祥物养着。 但姐姐不一样。 想当初姐姐也是这般宠冠后宫,废后在你面前都不敢抬半分头,您是陛下真真正正疼过的人。 可我看着现在陛下宠贤妃的这个架势,比你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姐姐,贤妃毕竟身份特殊,身后是整个南朝,若陛下真的沉溺美色无法自拔,又该怎么办?” 淑妃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是啊…” 德妃也有些拿不准,“若是贤妃仗着陛下宠爱,给陛下吹枕边风,那该怎么办?毕竟,南朝木央河以北的地界归入大景版图,是你宣家出的力,贤妃若是……” 她没把话说完。 皇后一听,笑了,放下筷子,问,“你们不相信陛下?” 两人没想到她会问这么直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我也不信陛下!”,皇后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睛却深不见底,“但我信宣家在南境的几十万大军,更信我的儿子,会是很好的继承人!” 她坐稳皇后这个位置,从头到尾,靠的都不是皇帝的宠爱! 第87章 看得清楚 且皇后看得明白,他不爱后宫的任何一个女人。 他的眼神中,总是透着一种冷漠和疏离,仿佛在告诉所有人,他与这些女子之间,只存在权力的交易,而无半点情感的牵绊。他的目光冷漠如冰,仿佛能穿透一切虚伪和矫饰,直达人心最深处的虚无。 他对待后宫的女子们,就如同对待宫廷中的摆设一般,没有丝毫的温情和眷恋。 他的心中,权力的棋局早已布下,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不容有失。 他深知权力的游戏中,情感是最大的弱点。 他曾经亲眼目睹过,因为情感的牵扯,多少英雄豪杰最终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因为一时的软弱,因为对某个人的深情,最终被对手利用,成为权力斗争中的牺牲品。 他将自己对后宫的冷漠视为一种保护,既保护了自己,也保护了那些被卷入宫廷中的无辜女子。 他不愿意让任何人,因为他的情感而受到牵连,更不愿意让自己的弱点,成为别人攻击的目标。 他如同一只孤独的狼,独自在权力的荒原上行走,警惕着四周的一切,不给任何人留下可乘之机。 他小时,在宫里无依无仗,在宫廷的尔虞我诈中,艰难生存。他学会了隐藏自己,他对待每一个接近他的女子,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让任何人有机会触碰到他的内心。 他清楚地知道,一旦在情感上有所依赖,就会在权力的斗争中失去主动,甚至可能因此丢掉性命。 他对待后宫的女子们,总是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远的态度,从不给予过多的关注,也不让任何人产生误解。 他是高高在上的皇,保持着一种超然的姿态,仿佛站在高高的山巅,俯瞰着脚下的众生。 他对待后宫的冷漠,是他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也是他保护他人的手段。 所谓的,大家都无宠,皇后又不偏私,那就谁都不需要争。 他希望后宫能够保持一种平衡,没有争宠,没有偏爱,只有平静和安宁。他希望所有的女子,都能够在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他是个明智而审慎的皇帝,他的每一个宠幸举动,都绝非偶然。 皇后深知在皇帝的权力游戏中,每一个看似随意的决定,背后都隐藏着深邃的策略和考量。 在朝堂之上,他总是以冷静和睿智着称,每一个决策都经过了反复的权衡和推敲。就如今天,他选择了一整天的时间,都逗留在贤妃的明华宫之中,不过是为了躲大臣。 最近,朝中发生了一起牵连甚广的贪墨案件,涉案者是都城内一个显赫的世家——林家的旁支成员。 皇帝看到了一个绝佳的敲打世家的机会,他决心借此机会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可这一决定在前朝大臣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他们纷纷上书求情,一波又一波,烦不胜烦。 皇帝不愿意与这些大臣们进行无休止的辩论和周旋,选择了暂时退避到后宫之中,以避开前朝的纷扰。 他知道,尽管前朝对贤妃的非议已经够多了,但只要他留在后宫,那些大臣们就无法找到他,也无法对他施加任何压力。 他的这种做法,对皇后而言并不陌生。 回想起过去,当他想要借助皇后之手,对付废后娘家许家的时候,他也采取了类似的策略。 那时,他逗留在芷月宫不出,把废后父亲许虎山晾了一天一夜,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的态度。 当时的皇后,也是被骂得不轻。 皇后的思绪不由自主的飘飞,渐渐的失了神。 她仿佛回到了那个充满流言蜚语的宫廷,耳边回荡着那些尖酸刻薄的指责和嘲讽。 罢了…都过去了… “姐姐……姐姐……” 淑妃看着她发呆,叫了两声都不应,就推了一下她,问道,“姐姐在想什么。” 淑妃的声音终于将皇后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啊…没想什么…”,皇后回神,话音平静而坚定。 慢慢喝了口汤,道,“你们也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贤妃是个明事理,识分寸的,他不会因为陛下的宠爱就给自己断了后路。”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但更多的是对贤妃的肯定和信任。 这点,皇后看得明白。 她知道贤妃虽然受宠,但绝不会因此而忘乎所以,她懂得如何在宫廷的权力斗争中保持自己的地位和尊严。 淑妃也点头,“既然姐姐这么说,那我就不多言。不过,我听说,贤妃的妹妹宁定公主,是个厉害的主儿,清婳一直在南边,可有打听到关于这位公主的什么消息?” “没有…”,皇后淡淡的摇头,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清婳忙着赚钱呢!” 皇后在提及宁定公主时,总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谨慎和敬意。 她深知这位公主在南朝北地的非凡影响力和行动力。 宁定公主不仅是一位尊贵的皇室成员,更是一位在政治和军事上都极具手腕的领导者。 她的到来,仿佛是一股不可阻挡的风暴,迅速席卷了整个南朝北地,尤其是她抵达不久后,就以雷霆万钧之势摧毁了皇后和皇帝长期经营的军械走私网络。 这项军械走私的生意,是皇后和皇帝共同策划并执行的,他们与南朝冥州郡守之间有着默契的合作关系。 这个网络不仅为他们带来了丰厚的经济收益,更重要的是,它为他们在政治上提供了极大的便利。通过这个网络,他们能够秘密地为自己的势力输送武器,增强自己的军事实力,同时削弱敌对势力的战斗力。 然而,宁定公主的到来,却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她以惊人的效率和手段,迅速切断了南朝境内所有与走私有关的联系。 她不仅亲自指挥军队,对走私网络进行了精确打击,还通过一系列政治手段,瓦解了皇后和皇帝在南朝的势力。 宁定公主的行动力和决断力,让皇后和皇帝感到震惊和不安。 为了防止事态扩大,影响到两国之间的关系,他们不得不忍痛放弃这一有利可图的生意。 他们知道如果继续坚持,不仅会失去在南朝的影响力,还可能引发更严重的政治危机。因此,他们做出了艰难的决定,关闭了这个曾经为他们带来无数利益的军械走私网络。 尽管如此,他们对宁定公主的忌惮和敬意也与日俱增,他们知道,这位公主绝非等闲之辈,她的存在,无疑为南朝北地的政治格局带来了新的变数。 尽管皇后从未与宁定公主有过直接的接触,但她通过各种渠道收集的信息,以及宁定公主所展现出来的果断和能力,使她不得不承认,这位公主绝对是一个不容小觑的角色。 当初为了找回在南朝失踪宣荀川和杜珲,他们暴露了在南朝的所有暗桩,人是找回来了,但暗桩也被南朝拔了干净,只有一些隐藏较深的,未被发现。 皇后为了稳住局面,让没暴露的暗桩潜伏,偶然间送回来的消息,也都是无关痛痒的。 只听说说宁定公主在朝堂之上对大臣们言词激烈,谁都不放在眼里,她还听说,宁定公主在民间的影响力也不容忽视,她曾亲自走访灾区,组织救援,其亲民的形象深入人心。 宁定公主的名声,早在木央河畔她对着皇后的父亲,铿锵有力的告诉大景所有人要善待她姐姐时,就在大景迅速传开,她的行动力和决断力让许多人都感到震惊。 她不仅在政治上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在军事上也展现出了非凡的才能。 她对军械走私网络的打击,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行动,更是一次对大景的一种警告。 在皇后的内心深处,她对宁定公主既感到敬畏,又怀有戒心。 她知道,这位公主的智慧和能力,如果运用得当,将会成为南朝不可忽视的力量。 但南朝对于女子的束缚极严,也不知道这个小公主,在这样的环境下,能闯出怎样的一片天。 皇后时常思考,如果宁定公主生在一个更加开放的时代,她的成就将会是多么的辉煌。 她甚至在私下里推测,如果当初南朝送来的不是现在的贤妃,而是这位宁定公主,那么后宫的局势恐怕会变得异常复杂和动荡。 不知不觉间,皇后的心思又飘向了远方,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已经游离,便急忙收回心神,微笑着对在场的宫女们说道,“今天早上,我听夏云提起,宁定公主给贤妃写了一封家信。 按照宫中的惯例,贤妃应该会在明天给她的妹妹回信。你们若是对这位公主感到好奇,不妨准备一些大景国中最新奇、最有趣的小玩意儿,带过去给贤妃,让她转送给宁定公主。” “这样一来,通过这些小礼物,我们和贤妃的关系自然会更加亲近。关系好了,我们不就可以直接向贤妃打听关于宁定公主的事情了吗?” 皇后继续解释道,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策略性的温柔。 “哦…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淑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等会儿我回到自己的宫中,一定要好好搜寻一番,看看有哪些既好玩又新鲜的玩意儿适合送给宁定公主。” 此时,远在南朝的容凝,不知道她又被人惦记了。 半个月的时间,他们一路赶回南阳城。 这一路倒是挺顺利的。 洛川的两千禁卫军,还是挺有威力的。 说到这两千禁卫军,容凝还是不得不佩服她父皇的大手笔。 太子到康业城,她以为守着郡守府的那些禁卫军就是全部,不想那日出了城才知道,太子为了不引起民众骚乱,只带了两百人进城,剩下的全部驻扎在城外。 这两千禁卫军可不是个小数目,父皇可能觉得北地的这桩桩事情牵扯极大,觉得有些人会坐不住,才派了这么多禁卫军。 他们进城时,浩浩荡荡,场面好大威风。 容凝原本是骑马的,怕这阵仗太大,又惹得别人骂他,就钻进了马车进城。 反正抬的是太子仪仗,他们要骂也是骂太子。 容凝送容央北上时是三月底,那时的天气还带着些许春寒料峭,而眼下已经到了五月底,春去夏来,季节的更迭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悄然完成。 进城时是午后,南阳城里已经热得慌,太阳高悬,无情地将它的热量倾泻在大地之上。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只流浪的狗在阴凉处喘息,显得格外安静。 这样的天气,人们大多选择留在家中避暑,因此容凝一行人的到来,并没有造成多大的骚乱。 “阿凝…你是要先回公主府,还是要直接进宫见父皇?”,太子轻声询问,打破了马车内的沉默。 “当然是直接进宫!”,容凝毫不犹豫地回答,她的眼神坚定,语气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心,“我手里的证据,该第一时间给父皇。” 她紧握着手中的卷宗,里面记录着她北上期间所发现的秘密,这些东西,容凝深知其重要性。 “也对…” 太子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他明白容凝的急迫,也清楚这些情报的分量。 他们一行人迅速调整了行程,直接朝皇宫的方向前进。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容凝的心中却早已飞到了皇宫之中。她想象着父皇看到这些证据时的反应,是惊讶、是愤怒,还是欣慰? 倒是期待! 到了宫门口,两人下了马车,并肩而立。 容凝仰头,望着巍峨宫墙,一字一句道,“大哥……你可想好了,这条路只要走出去了,就不能退缩,也不能妥协,我会一直陪着你,但你中途若放弃了,我也会毫不犹豫的离你而去!” 容凝的话语在宫墙间回荡,她的眼神坚定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太子紧握双拳,目光中透露出不屈的意志,他缓缓点头,声音沉稳而有力,“阿凝,我既然决定走上这条不归路,就绝不会半途而废。你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我会用行动证明,我配得上你的信任。” 第88章 我最合适 宫墙巍峨,高耸入云,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外界的喧嚣与纷扰隔绝在外。容凝站在那宏伟的城墙之下,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抗拒感,她真的不想踏进这道门。 她向来崇尚自由,不喜欢任何形式的规矩和束缚,然而,命运的安排总是出人意料。 齐公公已经在宫门口耐心地等候着。 他脸上的笑容如同春日的阳光,温暖而和煦,他迎上前去,恭敬地说道,“太子殿下,公主殿下,老奴奉陛下之命,特来接您两位前往太极殿面见陛下。” 太子微微颔首,礼貌地回应道,“有劳了,齐公公!” 尽管他是未来的皇位继承人,但面对父皇身边的这位心腹,他依然保持着必要的尊敬。 在宫中,即使是太子,也必须给予齐公公三分薄面,因为他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宫人们早已准备好了轿辇,太子和容凝缓缓登上,轿夫们稳稳地抬起轿子,一路向着太极殿的方向疾行。 容凝坐在轿中,心中思绪万千。 自从上次离开,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 这三个月里,她经历了许多,也思考了许多。 如今,再次站在太极殿的门口,那股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仿佛那在路上一度萎靡不振的斗志,也随着她的归来而重新点燃。 太极殿外,容凝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准备去见皇帝。 太子有些不放心,提前提醒她,“阿凝…待会儿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气父皇!” 太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他深知容凝那直率的性子,一旦情绪激动起来,就容易说出一些让父皇不悦的话。 容凝轻轻一笑,她知道太子的担忧,毕竟她那直率的性子在宫内外是出了名的。 她点了点头,表示会注意自己的言行。 毕竟她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蛮不讲理的人。 她只是希望事情能够得到公正的处理,让那些违法乱纪的官员受到应有的惩罚。 “走吧…” 容凝催促,让他赶紧先走,毕竟在父皇面前,她一个公主是不能明目张胆的走在太子前面的。 这是宫中的规矩,也是对皇权的尊重。 太极殿内,金碧辉煌,龙椅上坐着的皇帝,手里拿着奏折,面容严肃,想来那折子写的不是什么好事儿。 大殿内没有别人,应该是专门清了人,就等着他们两个回来。 容凝和太子一同跪拜,齐声说道,“儿臣拜见父皇。” 他们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庄重。 皇帝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平身。 太子恭敬地站在一旁,而容凝则在心中默念着太子的提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 “父皇…”,容凝把手里的大盒子放到皇帝龙案上,“这是儿臣在北地这段时间,搜集到的郡守违法占田、贪污受贿、还有……买卖军械的证据,涉及范围极广,儿臣不敢私自定夺,所以把郡守押回京受审,已经押入刑部大牢,听候父皇发落。” 她的声音虽然平静,但语气中透露出坚定和决心。她知道,这些证据足以让那些贪官污吏受到应有的惩罚,她期待着父皇的公正裁决。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如炬,审视着那大盒子中的卷宗和证据。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邃的智慧,仿佛能洞察一切阴谋诡计。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卷宗的边缘,似乎在感受着每一份证据背后的故事和重量。 他沉吟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阿凝,你做得很好。朕的江山社稷,需要你这样明察秋毫且敢冲敢闯的人。 你不仅有着敏锐的洞察力,还有着不畏强权的勇气,值得嘉奖,但此事牵涉甚广,朕需仔细斟酌,不可轻率行事。” 他的声音在宽敞的殿堂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显得异常沉重。 早知道会有这么个说法,容凝早有心理准备,所以现下也不急,只低头应道,“儿臣明白,太子已经和儿臣说了很多次此事关系重大,儿臣也深知其中利害,不可过于急躁。 但儿臣也相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父皇的英明决策定能还百姓一个公道。” 她的声音虽然柔和,却充满了坚定和信念。 皇帝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宫墙,声音中带着几分沉重,“朕会立即下令彻查此事,严惩不贷。 但你也要记住,朝堂之上,风云变幻,你既要保持正直之心,也要学会权衡利弊,保护自己。” 他的目光似乎穿越了宫墙,看到了更远的地方,那里有着无数的挑战和未知。 容凝恭敬地答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无论前路如何艰险,儿臣定当不辱使命,为父皇分忧,为百姓谋福。”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决心和勇气,她知道自己的责任重大,但她也明白,只有通过不懈的努力和智慧,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 皇帝转身,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欣慰,“朕有你这样的女儿,是朕之幸,也是天下之福。”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微笑,他看着容凝,心中还是升起一丝父女柔情。 他缓步走来,轻柔地抚摸着容凝的发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你长高了,也变得黝黑而消瘦了! 朕记得你三月底跟随着你阿姐离开南阳城,那时候你的脸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现在却是一丝肉感都不见了。” 容凝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轻声回应道,“北地条件艰苦,自然不能像宫中那般养尊处优。但儿臣觉得,这样的生活更让人心旷神怡,也更能体会百姓之苦。” 皇帝听后,不禁点头赞许,“你这番话,让朕想起了你小时候的倔强。你从小时就是这样,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做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朕想,北地之事也是一样的,你想要个结果。” 容凝眼中闪过一抹坚定的光芒,“是的,父皇。儿臣想要个结果。” 皇帝眼中满是骄傲,他轻轻拍了拍容凝的肩膀,语气中充满了赞许,“好,好!朕的容凝,果然是朕的骄傲,不过,你也要注意身体,不可过于劳累。” “谢父皇关怀,儿臣定会保重身体,不辜负父皇的厚爱。” 皇帝满意地点头,转身回到龙椅上,端坐下来,语气变得严肃,“北地之事,朕会让刑部马上去审理,由太子主持。这段时间,阿凝你就在好好在宫里养着,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朕和太子就可以。” 他接着补充道:“朕知道你心系百姓,但治理国家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你需得学会养精蓄锐,待时机成熟,再展宏图。 朕希望你能明白,只有身体强健,才能更好地为国为民。” 容凝一听,眉头一皱,直接道,“父皇,这不是我想听的!” 皇帝看她,眼神冷了下去,“你什么意思?” “父皇…儿臣在北地劳心劳力,拼了全力带着这些证据回来,不是为了回南阳城当个吉祥物。” “阿凝,你别说了!”,太子赶紧打断她,走过来把她拉到一边,“这几个月你也挺累的,休息几日也没什么不好。” 容凝抿唇不语。 “阿凝,朕知你对朝中事务颇为关心,这本是好事,但朕希望你能够明白,身为女子,有些事情并非你该插手。” 皇帝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话真难听! 容凝推开太子,走到皇帝面前,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需要我做刀子,为你闯开一道口子的时候,你就想不起我是个女儿身,现在你掌握了证据,不想那么激进的时候,又以我是女儿身的由头,把我栓起来。 父皇…你觉得…这合理吗?” 这话属实太过直白且大逆不道。 说大一点,就是一个不敬君父的罪名。 太子有些急了,赶紧挡在容凝面前,“父皇…阿凝为了北地之事付出太多,让她什么都不管,不现实,说句难听的,就算现在父皇您令禁止阿凝参与,她背地里还是会插手。 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让阿凝帮着儿臣处理…” 皇帝的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太子在一旁紧张地观察着父皇的神色,生怕触怒了他。 “太子…你先出去,朕要跟阿凝单独说几句话!” “父皇!!”,太子不愿把容凝单独留下。 “出去…”,皇帝把声音放柔,“她是你妹妹,也是朕的女儿,你觉得朕会把她怎样吗?” “大哥,出去吧…”,容凝抬了抬下巴,“父皇仁慈,就算再生气,不会现在就下令斩了我!” 毕竟她还有用。 “是,父皇。” 太子最终还是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步出了太极殿,留下一片沉静。 皇帝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阿凝的身上,很是无奈。 “阿凝,你可知朕为何要单独留下你?” 阿凝懒得猜,直接道:“父皇有话要说,阿凝自当洗耳恭听。” “现在只有你我父女二人,那我就不兜圈子了,”,皇帝让容凝坐下,“你这么关心北地之事,到底想要什么?” 容凝挑眉,“单纯心系百姓,一心为民不行?” “阿凝…你是一个冷心冷性的人,若单只是为了这点,你从一开始就不会卷入太深,最多把证据找出来,交给太子,让朝廷处理就行。 但你没有。 你主动要求参与这件事情,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是困住了你自己。 你那么喜欢自由,又怎么会自己给自己套一个牢笼?” “父皇,您了解我,我确实不喜欢束缚,但有些事情,是责任所在,不能视而不见。”,容凝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 “责任?”,皇帝的眉头微微一挑,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到意外。 “是的,责任。” 容凝点头,目光坦然,“北地的百姓,他们无罪,却因战乱而流离失所,我既然有能力,就不能坐视不理。” 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阿凝,你的心思我明白。但朝堂之事,错综复杂,你一旦涉足,就很难全身而退。” 容凝一听,低头思索,才缓缓道,“阿姐去和亲时,在木央河畔,我对阿姐说:我毕生愿望,就是要南朝四海安定,国盛民强,要让南朝的军队,扛得住大景的威压,以保阿姐在大景安枕无忧。” “父皇,我知道过多卷入朝堂之事,后面我想抽身都很难,可自阿姐去了大景,我就没想过全身而退。”,容凝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和大哥想改革,清除朝中痹症,还南朝一片清明,这和我想要的是一致的。” 皇帝深深地看了容凝一眼,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低沉,“你真的决定了吗?” “是的,父皇。” 容凝的声音中没有一丝犹豫,“父皇和大哥想削郡守的权,把军权从各州郡守手里脱离出来,这也是我想做的。 父皇…你问我想要什么,那我也不藏着掖着,我想要北地的兵权,我想名正言顺的插手军中事务,重振南朝军昔日之雄风!” 皇帝不想她会这么直白,笑了声,问,“你就这么确信你能做到?” “我也不信…”,容凝转头,和皇帝坦然对视,“但父皇还能找到比我更合适的人吗?” “你们要把军权脱离出来,那一开始就需要一个能震住军中将士的人来稳住场面。 我现在军中威望非寻常人能比,又是父皇嫡亲的女儿,怎么说,我都是最合适的。 且就像父皇说的,我是女子,就算我手里再大的权,也不会对你、对大哥构成太大的威胁。 因为我的权是父皇给的,只要有一天父皇不想认了,那文武百官也不会认,毕竟没有多少男人愿意看一个女子骑在自己头上。 所以将来有一天,父皇想从我手里收权,那也易如反掌。 既如此…父皇又有什么不放心呢?” 第89章 我想要兵权 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 在这沉默之中,似乎隐藏着无尽的智慧与沧桑。 他缓缓开口,“阿凝,你的话不无道理。朕知道你聪明、果敢,军中将士也确实对你心悦诚服。你的才智和勇气,朕从未怀疑过。但权力这东西,一旦沾染,便如附骨之蛆,难以摆脱。”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沉重,仿佛是多年经验的沉淀。 “朕并非不放心你,而是担心这权力的诱惑,它能让人迷失自我,甚至背离初衷。”皇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似乎在空气中回荡,让人不得不深思。 容凝微微颔首,她知道父皇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但她也有自己的坚持,“父皇,一个人来这世上走一遭,有多少能一直保持初衷不变?” “您能吗?” 她直视着皇帝的眼睛,那双曾经充满激情与梦想的眼睛,现在是否还保留着当年的光芒? “或者说,往前倒退个十多二十年,您的初衷和现在的初衷是一样的吗?怕不见得!”容凝继续追问。 她知道,每个人的生命轨迹都会随着时间和经历而改变,初衷也会随之调整。 皇帝听着女儿的话,心中不禁泛起波澜。他回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抱负和理想,那些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信念,如今是否还如初? 岁月如梭,权力的重担让他不得不做出许多妥协和选择,初衷或许已经模糊,但他依然记得那份对国家和百姓的责任。 “阿凝,你的话让朕想起了很多。” 皇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但记住,权力虽是双刃剑,用之不慎,伤人伤己。朕希望你能明白,权力的真正意义不在于掌控。只有这样,你才能在权力的诱惑面前保持清醒,不迷失方向。” 容凝听着父皇的话,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父皇…我现在手中没什么权力,跟我说这些,我也不懂,但父皇既然说了,那我会下去好好思考斟酌的。” “阿凝……”,皇帝揉了揉眉心,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朕怎么感觉你又在骂我?” 容凝摊摊手,无所谓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俏皮,“您要是这么感觉,那我也没办法,但…您这感觉应该是对的!” 皇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无奈,“阿凝……你不要这么跟我这个当爹的说话,弄得我生气也不是,不生气也不是。” 他深知,和她对着干是不行的,这姑娘反骨太过,总是能轻易地挑起他的情绪。 容凝听着他这语气,感觉是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话了。 她抿了抿唇,低头沉思了片刻,然后抬起头,认真地说道,“父皇,您知道的,我就这性子,有什么说什么。 您是天子,前朝有那么多人跟你弯弯绕绕,九曲十八弯,一句话里有八百个心眼,怪累的。 所以我这个做女儿的,就不跟你玩这些,把自己想要的都清楚明白的摊在您面前,让您好好想想能不能给,也省得你还要猜来猜去。”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作为皇帝,您需要权衡很多事情,但我也希望您能明白,我并不是在无理取闹。我只是希望我们之间能够坦诚相待,就像普通父女一样,没有那么多的猜疑和隔阂。 我知道,这可能很难,但我会尽力去做到,也希望您能给我这个机会。” 容凝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坚定和诚恳,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对父亲的理解和期待。 她知道,这样的对话可能会让父亲感到不悦, 但她更清楚,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她才能让父亲真正地了解她,理解她的想法和需求。 她深知,要想在这宫廷的权力斗争中站稳脚跟,就必须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 她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够打破他们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她也不想后面自己手段太过激进,和她父皇彻底离心。 她渴望能够得到父皇的理解和支持,而不是通过阴谋诡计来获得权力。她知道,这样的行为只会让父皇更加疏远她,甚至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而皇帝仔细琢磨着她的话。他沉默许久,才缓缓问道,“你的意思是,北地的兵权,你一定要到手?”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吐出。 “嗯…” 容凝坦诚地回答,她的眼神坚定而清澈,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动摇。“父皇若是不愿意,现在就治了我的罪,趁我还没什么实际性的行动,一次性把我摁死。” 她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其中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深邃地望着容凝,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复杂的情绪,北地的兵权非同小可,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落入他人之手,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特别是现在朝中局势不稳,这兵权放谁手里都是隐患。 但如果是容凝,风险确实小了些。 终于,他缓缓开口,“朕知道你有你的想法,朕也有朕的考量。北地兵权非同小可,牵一发而动全身,朕不能轻易许诺,总得好好斟酌一番。”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也有一丝无奈。他明白,作为一国之君,他必须为整个国家的安危考虑,不能因为个人情感而做出错误的决定。 容凝静静地听着,她知道父皇的话中有着深意。 她也知道,这将是一场漫长的等待,但她愿意等待,因为她相信,只要她坚持下去,总有一天,她能够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好…明白了!父皇…日子还长着呢,不急。” 容凝仰头笑了笑,然后拱手作揖,“父皇,我想说的都说完了,若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公主府了!” “阿凝……” 皇帝一时无言… “儿臣告退!”,容凝不理他,退了出去。 “你等等…”,皇帝把她叫住,“你的公主府太过冷清,也太久没人打理,你阿姐的昭庆宫一直空着,宫里的东西都没动过,贵妃隔几日就让人全宫上下打理一遍,干净得很,你今日就留在宫里吧,晚些时候,一起用膳,就当是给你和太子接风!” 嗯…这样也行,反正她也想看看昭庆宫现在是什么样子。 所以容凝爽快应了,“儿臣遵命!” 快步走出宏伟的大殿,只见太子像一尊木雕一样站在外面,一动不动。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目光在她身上扫视一番,确认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他还是忍不住责备道:“进去之前我千叮咛万嘱咐,要你好好说话,怎么一转眼你就把我的话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容凝瞥了太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大哥…我并不是忘了,而是实在忍无可忍!”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你进去吧,把北地的情况好好地跟父皇说说,我分量还不够,说不得,只能去昭庆宫等你。” 太子听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明白容凝的脾气,知道她一旦决定了什么,就很难改变。 他轻声说道,“也好,这一路奔波,你也应该累了,好好休息一下。至于后面的事情,我们后面再说吧……” 太子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疲惫和无奈,但同时也充满了对妹妹的关心和爱护。 “嗯…” 容凝敷衍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一丝留恋,转身便迈开步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心中似乎有着某种坚定的决意,仿佛前方有着更重要的事情在等待着她。 太极殿和昭庆宫的距离并不远,容凝决定不乘坐轿辇,而是选择步行前往。 没走几步,意外地遇到了洛川。 洛川是禁卫军的统领,他刚刚安顿好了禁卫军,正准备前往皇帝那里复命。见到容凝,他立刻停下脚步本能的想躲,却见容凝已经直勾勾的看着他。 他无法,只能几步上前,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微臣见过公主殿下!” 容凝停下脚步,难得地对洛川表现出了一丝客气,“洛统领辛苦了。” “公主言重了,这些都是微臣职责所在!”,洛川回答得不卑不亢。 “嗯…” 容凝轻轻点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接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提醒洛川说:“待会儿你父皇说话的时候小心些,本宫刚刚又把他气着了!” 洛川听着这话,心中无语至极,但还是只能恭敬地回答,“微臣,谢公主提醒!” “不客气…去吧…”,容凝笑得灿烂,仿佛在安慰洛川,“等回头父皇心情好了,本宫就跟父皇提一提你婚事的问题。” 洛川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她不安好心,便说,“殿下…您就别拿微臣寻开心了,殿下若没什么事情,微臣就先告退。” 说完,他也不等容凝开口,立刻转身离开,一刻都不想多待。 洛川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回廊的尽头,只留下容凝一个人站在原地,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阿影看着他消失得贼快的背影,笑道,“殿下,您好像挺针对洛统领的,他好像也很怕你!” “怕就对了!”,容凝不紧不慢的说着,“若是哪天父皇把我的婚事打到他头上的时候,他自己就会想办法搅和没了,不用我出手。” 啊?? 婚事? 洛统领? “公主…您怎么会想到这个?” 怎么会想到? 容凝把阿影拉过来,低声说道,“阿影…再过两个月,我就要及笄了,若没意外,父皇要开始考虑我的婚事。 阿姐已经远嫁大景,他就算再心硬如铁,大概不会愿意让我也远嫁,就算他想,大哥也不会同意,他们会想办法把我留在南阳城。 但南阳城里,拿得出手的勋贵子弟没几个。各方面都好的大族,舍不得把族里的好男儿放我手里面豁豁。 但不好的,他们看不上,我更看不上,到时候只会更加鸡飞狗跳。 这样的话,洛川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是父皇的心腹,把我嫁给他,各方面都合适,同时也是父皇笼络他的一种手段。 所有人都放心。” “啊……” 阿影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从来没有好好想过自家公主要出嫁这个事情。 “可是殿下…陛下好像也没有要给您指婚的意思啊!” 容凝挑挑眉,道,“这个嘛…要看父皇怎么想了!” 今日她表明了自己对于北地兵权的决心,如果父皇不愿意把兵权给她,又想把她困在南阳城,让她成婚就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在世人眼里,女子只要嫁了人,就是一后宅妇人,外面多么广阔的天地,也和女子没什么关系。 其实容凝也希望是她多虑,也希望他的父皇,不要考虑来考虑去,最后考虑出这么个结果来,会闹得很难看。 胡思乱想间,已经到了昭庆宫。 宫里的人早已经得了消息,开着宫门迎接。 她一进去,整个宫的宫女太监跪地问安,“恭迎宁定公主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都起吧…” 容凝粗略扫了一眼,都是昭庆宫以前的人,贵妃没有因为阿姐出嫁,就把宫里的人全部撤走,换上新的。 这点倒是挺好的。 容凝对贵妃一直不怎么友好,但也不会无缘无故挑剔。 掌事太监迎了上来,“殿下,贵妃娘娘传了话过来,说昭庆宫虽一直在打理,但也许久没有住人,难免会有疏漏的地方,殿下住在这里,若是哪里不满意,就立刻禀报,贵妃娘娘会差人过来马上解决。” “不用了这么麻烦…”,容凝摆摆手,“我不会在宫里长住的,让她放宽心。” 贵妃是怕她找茬。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么谨慎。 容凝现在累得很,懒得周旋,快步往寝殿走,嘴里跟掌事太监说道,“吩咐下去,昭庆宫闭宫,谢绝见客,各宫若是送什么东西过来,全部原路打回,让他们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虽然前朝后宫对她的评价褒贬不一,但她现在是南朝唯一的嫡公主,这点永远不会变。 就算她风评再怎么差,她都是这宫里,为数不多的,能和皇帝和太子说上话的人,眼下太子选妃之事正在筹备,看着她回宫,肯定会想办法凑一凑关系,给家里的姑娘混一混眼缘。 容凝才不要摊这浑水呢,累得慌。 第90章 内定的太子妃 她脾气向来刁钻,若不是有什么事情,一般人也不会上赶着往上凑,所以昭庆宫闭宫谢客的消息一放出来,有点什么小心思的人,也立马缩了回去,都纷纷退避三舍,不敢再有丝毫的非分之想。 各宫都知道容凝的性子,怕她这次回来,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搅得她们不得安生,所以陆陆续续的来贵妃的朝阳宫探探口风。 容凝的归来,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各宫的嫔妃们心怀忐忑,她们担心容凝的归来会打破现有的平静,让她们的生活再次陷入混乱。 于是,她们纷纷前往贵妃的朝阳宫,希望能够从贵妃那里得到一些方向,或者直接告诉她们该怎么做,也好让自己有所准备。 贵妃却懒得周旋,她哪知道该怎么做? 以前在府邸时,容凝和她没什么交集,容凝十岁之后更是怎么在府里,后来进了宫,万事都有容央在前面抵着,她这个贵妃,也极少能插手她们的事。 现在容凝的身份不一般,贵妃也做不得主,所以她直接以身体不适,闭宫谢客,拒绝了所有前来探听消息的嫔妃们。 贵妃知道容凝是什么性子,她知道这个姑娘虽然性情古怪,但并非无理取闹之人。只要不去触碰她的底线,不去主动招惹她,那么容凝是不会无缘无故地与人为敌的。 所以贵妃选择了一种最为明智的方式,那就是保持距离,不与容凝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各宫看贵妃都如此,自己也不好再蹦跶,安安静静待着,静观其变。不敢再有过多的举动。 她们开始收敛自己的行为,不再四处打听消息,她们相信,只要自己保持低调,不引起容凝的注意,那么她们的生活就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于是,整个皇宫在一段时间内,陷入了一种异常的平静之中。 尽管贵妃已经闭宫谢绝了所有访客,但朝阳宫内的气氛却依然热闹非凡。 八公主,这位活泼可爱的小公主,正处于蹒跚学步、满地爬行的淘气阶段。贵妃现在几乎可以放下所有事务,全心全意地陪伴在女儿身边,看着她一天天成长,享受着母女间的欢乐时光。 小姑娘在朝阳宫的庭院里玩耍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筋疲力尽,现在正躺在摇篮里,发出香甜的鼾声。 尽管天气炎热,贵妃还是坚持给心爱的女儿摇着扇子,希望能为她带来一丝凉意。 随着午后时光的流逝,贵妃自己也感到困倦,她支着头,开始打起了瞌睡。 就在这时,掌事的大宫女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房间,她小心翼翼地凑到贵妃耳边,轻声细语地禀报,“娘娘,陛下身边的齐公公过来了!” 贵妃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清醒了许多。 皇帝身边的红人齐公公,通常不会无缘无故地来访,这必定是皇帝有重要的事情要吩咐。 贵妃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她把扇子交给了旁边伺候的宫女,嘱咐她们要精心照顾好八公主,自己又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快步走向前厅去见人。 朝阳宫的前厅装饰得富丽堂皇,金碧辉煌的柱子和精美的壁画彰显着皇家的尊贵。 贵妃步入前厅,只见齐公公正恭敬地站在那里,他还是笑得像一尊菩萨,双眼眯成一条缝,慈祥得很。 贵妃人未到跟前声先起,“齐公公…有什么事让底下人过来说一声就行,怎的还让您亲自跑一趟呢!” 齐公公脸上是万年不变的笑容,仿佛岁月在他脸上未曾留下痕迹,他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老奴见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齐公公客气!”,贵妃娘娘微微一笑,示意身边的侍女,“晴儿,上茶!”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对这位老太监的尊重和礼遇。 “娘娘不必麻烦,老奴说了话就走。”齐公公笑呵呵的制止,“陛下让老奴过来传话,劳烦娘娘去楚府,把楚姑娘接进宫里,参加今晚的家宴。” 贵妃娘娘的眉头忍不住跳了跳,她的心中或许有些疑惑,但嘴上却不敢有一丝耽搁,赶紧道,“陛下既如此说,那本宫现在就派人去楚府,现下时辰还早,楚姑娘也可以准备准备。” 她的话语中透露出对皇帝命令的绝对服从和对楚姑娘的关心。 “娘娘做事妥帖,陛下是放心的!”,齐公公拱手作揖,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得体和恭敬,“那老奴先告退了!” 齐公公来的突然,去的也快,送走齐公公,贵妃软软靠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到道,“看来陛下很是看重楚家这个姑娘。” 不过这个家宴让楚家姑娘来赴宴,其实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唐突的。 可能也是为了让太子和人家姑娘多多相处的机会。 罢了…罢了… 这些都不是她该关心,她一个贵妃,手还伸不到储君的事情头上。 “晴儿…”,贵妃招了招手,轻声吩咐,“你亲自跑一趟楚府,把楚姑娘接进宫,跟楚夫人说清楚事由,别让她担心。” “是,娘娘。”,晴儿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便要离去。 贵妃又唤住了她,叮嘱道,“记得,路上要小心,楚姑娘是皇上点名要接进宫的,不可有失。” 晴儿点头称是,便快步出了宫门,直奔楚府而去。 到了楚府,晴儿向门房说明了来意,很快便被引入了内堂。楚夫人听闻是宫中来人,连忙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忧色。 晴儿见状,忙上前安慰道,“夫人不必担忧,太子和宁定公主从北边回来,陛下要给两位殿下办个家宴,为两位殿下接风,但宫中没有和宁定公主年龄相仿的姑娘,怕宁定公主寂寞,就想着把楚姑娘接进宫,陪陪殿下。” 楚夫人听后,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宁定公主什么性子,他们有所耳闻,独来独往,谁都不放在眼里的主儿,一朝回宫,又怎会寂寞? 大概是想让太子和她女儿趁此机会多熟悉熟悉。 楚夫人心中冒起一些难言的情绪,但还是忙命人去请楚姑娘。 经过了一段漫长的时间,楚姑娘终于缓缓步入了堂前。 尽管她年纪轻轻,但她的举止却显得异常端庄,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一种从容不迫的风范。 她的眉宇之间,更是流露出一种温柔娴静的气质,仿佛是春日里的一池静水,波澜不惊,却又充满了生机。 她身着一身藕荷色的襦裙,那颜色如同初夏的荷塘,清新而不失雅致。 裙摆上绣着的精致莲花图案,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宛如池塘中的莲花随风轻摆,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她的衣裙不仅色彩搭配得宜,而且剪裁合体,将她那纤细的身姿衬托得恰到好处。 发髻也梳得简单而雅致,几缕青丝自然垂落,轻轻拂过她的肩头,为她的整体形象增添了几分清雅脱俗。 她的容貌虽不是那种令人惊艳的绝世之容,却有一种让人感到亲切和舒适的美。 笑容也温和而恬淡,仿佛春日里的一缕暖阳,温暖而明媚,能够瞬间融化人心中的冰霜。 楚姑娘向在场的每一个人一一施礼,她的举止得体,既不显得过分谦卑,也不显得傲慢无礼。 话语轻柔而有礼,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挑选,让人听了之后如沐春风,心旷神怡。 在她的一举一动中,无不体现出她的教养和内涵,楚姑娘的存在,就像是一幅淡雅的水墨画,让人在欣赏之余,也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份宁静与和谐。 她是标准的大家闺秀,也难怪陛下和太子殿下,要选她做太子妃。 这姑娘,不管是家世还是其他,都是极合适的。 晴儿心中暗赞,收了收心神,便将贵妃的吩咐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楚姑娘。 楚姑娘听后,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她向母亲行了一礼,便随晴儿一同启程入宫。 晴儿一路上小心陪伴,确保楚姑娘安全无虞。 到了宫中,晴儿将楚姑娘引至贵妃面前,自己则退到一旁,静候吩咐。 楚姑娘双手交叠,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礼,“臣女拜见贵妃娘娘,娘娘万安。” “起吧…” 贵妃笑容温和,“今日的宴,是家宴,陛下说了没有那么多规矩,所以待会儿,你不用太过拘谨。 等宴结束,时辰也晚了,再出宫怕不安全,所以今日就宿在宫里,可好?” “全凭娘娘吩咐,”,楚姑娘柔声回话。 离开宴还有些时候,贵妃就和楚姑娘随便聊着。 容凝一觉睡起来,脑子还没晃清楚,阿影就忙不迭的来她跟前禀报,“公主殿下,楚姑娘进宫了!” “楚姑娘?” 容凝还没反应过来,“哪个楚姑娘?” “就是楚平丰大人的幺妹楚平遥。” 哦…… “进宫就进宫呗…”,容凝无所谓道。 “殿下…”,阿影两眼放光,“听说楚姑娘可是陛下亲自开了口,让贵妃娘娘接进宫,参加今晚的家宴。 殿下…看来,楚姑娘今后肯定是您的嫂子没跑了。” 也许吧… 容凝兴趣不大,甚至她连今晚的家宴都不想去。 没意思。 “还有,楚姑娘,今晚怕是会留在宫中。”,阿影又说。 这回容凝倒是来了兴趣,“是留在朝阳宫吗?父皇怎么想的?若是真如此,承恩侯府不得恨死贵妃娘娘?” “是啊…奴婢前面得到消息,承恩侯府对于太子妃之位是势在必得,不想陛下和太子殿下都不偏向侯府,又落了空。” “搞笑!”,容凝忍不住嘲笑,“父皇和大哥,现在是谁有用就偏向谁,他们自己拎不清自己的位置,一天到晚只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承恩侯府前面想把姑娘送进来给他父皇当皇后,但被她搅和了,再加上她父皇也确实不想立后,就不了了之。 心里指不定多恨她和贵妃呢。 承恩侯府的姑娘当不了皇后,就要想办法当太子妃。 原本想着父皇和大哥会看在她死去的母亲和贵妃的面子上,让太子妃之位稳稳落在承恩侯府头上,不想半路杀出个楚家,把所有美好的念想都给断了。 真真是透心凉。 因着楚平遥的原因,容凝对今晚的家宴生出来一些期待,“阿影…给我准备些热水,我要好好收拾收拾,去见一见我这个未来小嫂子!” “好的殿下!” 阿影屁颠儿屁颠儿的下去办事去了。 没一会儿,一切准备就绪,容凝泡在热水里,感觉全身都舒爽了许多。 “殿下…待会儿您要穿什么衣裳。”,阿影在旁边问。 “普通姑娘家的衣裙吧…” 第一次见楚姑娘,容凝不想穿得太过凌厉,吓到人家。 毕竟她风评是真的不好。 阿影一听她要穿裙子,两眼放光,赶紧叫人准备去。 容凝以前住昭庆宫,虽然住的时间不长,但容央把她用得到的东西都准备得挺齐全,衣裙也是,什么款式都有。 阿影不敢给她作决定,就一口气拿了六套衣裙,摆在容凝面前,让她选,“殿下…听昭庆宫里的掌事姑姑说,这几套衣裙都是时兴的款式,贵妃娘娘先前就让人备下的,殿下您看看,喜欢哪套?” 容凝睁开眼睛瞥了一眼,随后又懒懒闭上,“就那套白色的吧。” 阿影皱眉,“殿下,白色太素了,今晚是家宴,您要不选一套喜庆的?” “别废话!就那套白色!”,容凝没好气道。 阿影一听,摸了摸鼻头,认命的给她换上。 她是最后到的,连高位上的皇帝都来了好些时候,容凝极少穿襦裙,所以当她穿着这套衣裳来到晏厅的时候,所有人不自觉抬头看她。 像看什么新鲜玩儿似的。 这让容凝很不自在。 若是知道是这效果,她还不如按着平常的习惯穿,至少自己舒服。 容凝烦躁,往高位上的皇帝行礼问安,就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因为是家宴,没有分席。 容凝坐在太子下首,而容凝的左边,就是楚平遥。 这个位置,安排的也是绝妙至极。 让容凝第一次觉得自己多余。 第91章 反骨 在今晚这个精心安排的家宴上,明眼人都能一眼看出,这是为了促进楚平遥和太子之间的关系,让他们彼此更加熟悉。 然而,两位主角却表现得异常淡定,仿佛一切与他们无关,他们只是像往常一样,悠然自得地享受着美食和美酒。 楚平遥不紧不慢地品尝着每一道菜,仿佛在享受着美食带来的愉悦。而太子,他的举止更是优雅得体,他一边品尝着美酒,一边欣赏着歌舞,仿佛完全不受任何外界因素的影响。 楚平遥是女子,矜持些是没错的,但太子凯宴到现在都没主动敬楚平遥一杯酒,感觉是有些不对的。 人家一个小姑娘,孤零零的来参加这个所谓的家宴,容易吗? 容凝终归是看不得人家姑娘这么尴尬,在桌子底下,踹了太子一脚,然后用眼神示意他,要怜香惜玉。 太子被踹得一愣,随即领会了容凝的意图。他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微笑着对楚平遥说,“楚姑娘姑娘,今日能与你同席,实乃孤之荣幸。请饮此杯,愿你在这宴席上能感到宾至如归。” 楚平遥淡淡笑了起来,她接过酒杯,轻声道谢。 容凝适时在中间挑起话头,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他们三个人之间,共同熟识的人就只有楚平丰,所以话题大多在他身上。 后来就转到诗词歌赋。 这些容凝不精通,就不大说了,听他们两个说。 到了宴会的中途,容凝感到自己夹在楚平遥和太子之间,显得格外尴尬和无趣。她开始觉得这样的场合并不适合自己,于是她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悄然离开了宴会。 离开宴会后,容凝决定回到昭庆宫继续休息。 在昭庆宫的寝殿里,容凝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进入梦乡。她知道,只有在梦中,她才能暂时忘却现实中的种种烦恼和压力。她渴望能够有一个宁静的夜晚,让自己的身心得到彻底的放松和恢复。 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没能好好地睡上一觉。只有充分休息,养足了精神,才能更好地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各种事情。 看着父皇现在的态度,是不大想让她插手北地的事情,所以第二天,容凝就出了宫,回了公主府。 她知道,父皇虽然表面上没有明说,但他的眼神和语气已经透露出不希望她介入北地的事务。容凝心里明白,父皇对她这个女儿的期望和要求,与她自己的想法有着不小的差距。 她把自己想要的表达得很清楚,但父皇明显不大能满足。 所以在宫里待着也没意思。 她要走,谁也拦不住,等皇帝收到消息时,已经来不及了扣人了,又不能再把人拉回来。 容凝的行动迅速而果断,她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反应的时间。 她回到公主府后,立刻着手整理府中的账目,她知道,要想在朝堂上有所作为,首先得把自阿姐留给她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皇帝没办法,派齐公公过来,他是皇帝身边的亲信,他带着皇帝的赏赐和嘱咐来到了公主府,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是一种安抚。 赏赐中包括了精美的珠宝、绫罗绸缎以及一些珍贵的古董字画。 容凝对这些物质上的赏赐并不感兴趣,她更在乎的是能否得到父皇的信任,让她参与到北地的事务中去。 但皇帝还让齐公公带了一句话过来,说是让她不要肆意妄为。 容凝没回事,左耳进右耳出。 她礼貌地接待了齐公公,但对皇帝的赏赐和嘱咐并没有放在心上。她知道,这些不过是父皇试图安抚她情绪的手段,她并不打算因此而改变自己的计划和决心。 她要是能听话,就不会有现在这些事情。 容凝的性格中有着一股倔强和独立,她不愿意被束缚在传统的角色中。从小到大,她就展现出了与众不同的才华和智慧,没人能困住她。 再说,什么是肆意妄为? 容凝就不懂了!这个词是可以用在她身上的? 她自问,自己一直以来的行为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国的长远利益,从不徇私。 唯一的私心也是为了阿姐。 她不明白,为什么在父皇和其他大臣的眼中,她的行为会被看作是轻率和不负责任。 意思是她前面做的所有事情,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一点儿用处? 怕不见得! 简直莫名其妙。容凝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满,她不明白为什么父皇和朝中大臣们总是对她持有偏见。 容凝坚信自己的能力,她相信自己的努力和付出是有价值的。她不愿意接受别人对她能力的质疑,更不愿意接受别人对她人格的否定。 想到这些,容凝的心中充满了烦恼。送走齐公公,她就让阿影秘密出府,去打探一些重要的消息。 她深知自己是个能挑起事端的人物,自从回到南阳城后,肯定有很多双眼睛在暗中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所以她不能轻易离开公主府,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破坏了她的计划。 可阿影却可以自由出入,特别乔装打扮之后的阿影,那可太自由了。 阿影是她最信任的人,身手敏捷,心思缜密,又会来事,出去打探消息最合适不过了。 自从公主府建成之后,容凝实际上并没有在府中居住过几天。 府内的陈设大多简单朴素,没有过多的奢华装饰。 府里的下人,也是当初阿姐精心挑选的,人数不多,但个个忠诚可靠。 容凝生性喜欢安静,因此她规定下人们大多在院子外伺候,除非有特别的事情,否则不得随意进入内院。 她对府中的规矩非常严格,这也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和隐私。 她在北地生活了太长时间,而阿姐留给她的产业又无比庞大,所以容凝回到南阳城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开始对账。 阿姐走前,曾告诫她,虽然要信任手下的人,但也不能完全依赖他们。必须不定期地进行查账,以防止他们产生不该有的贪念。 容凝以前是非常不喜欢处理这些繁琐的财务事务的,她总觉得这些事情费神费力,而且前面有阿姐在支撑着,所以她不做这些事情也没什么大碍。 但现在,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阿姐已经不在了,所有的重担都落在了她的肩上。她必须亲自面对这些事务,不能再依赖任何人。 容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她知道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她必须振作起来,继续处理手头上的事情,确保自己能够顺利地接管所有的产业,并且让它们继续繁荣发展。 她坐在书桌前,摊开账本,开始仔细地核对每一笔收入和支出。虽然这些数字让她感到头疼,但她知道这是她必须承担的责任。她不能让阿姐失望,更不能让这些产业在她手败落。 她还等着以后翻倍的还给阿姐呢。 也不知坐了多久,外面终于有了动静。 “殿下…” 阿影急匆匆地从外面赶回来,一路上都在撕掉脸上那层令人窒息的易容妆。 这伪装术虽然高明,但每次用完都让她感觉像是在脸上贴了一层厚厚的泥巴,难受极了。 “你慢点,别急。”,容凝坐在桌旁,气定神闲地对我说道,仿佛她的时间永远都那么充裕。 阿影点了点头,听话地放慢了脚步,然后找了个椅子坐下,猛灌了一口水,这才感觉稍微缓和了一些。 她一屁股坐了下去,开始扒拉自己的衣服领子,试图让空气流通一些。嘴里嘀咕着抱怨,“今年的南阳城怎么这么热?我出去走了一圈,感觉人都要被烤熟了。” “可能只是因为你刚从北地回来,还不习惯这里的气候。”,容凝依旧保持着她的从容,轻描淡写地回答。 “也许是吧。”,阿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心里想着这南阳城的天气确实与北方大相径庭。 “怎么说?”,容凝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自从郡守被押入刑部大牢之后,那些人开始坐不住了,是吗?” “殿下…坐不住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她小心翼翼地回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只是,有些人表现得特别急躁,而有些人则隐藏得更深。” “那些表现得特别急躁的,无非是与郡守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他们担心自己的罪行也会被一一揭露,从而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容凝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至于那些隐藏得更深的,恐怕是那些平日里看似清廉正直,实则在背后操纵一切的幕后之人。” 容凝沉吟片刻,继续说道,“不过,无论他们如何隐藏,总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我们只需耐心等待,同时加强调查,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总有一天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殿下英明。”,她恭敬地回应,语气中充满了敬佩,“只是,我们该如何应对那些急躁之人?他们可能会因为恐慌而采取一些极端的行动,这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的确,”,容凝点头表示同意,“我们需要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来应对这些潜在的威胁。一方面,防止他们狗急跳墙;另一方面,我们也要巧妙地利用他们的急躁,诱使他们露出更多的破绽,这样我们就能更快地找到他们的弱点。” “殿下所言极是,”,她附和道,“我们还可以通过散布一些假消息,混淆视听,让那些幕后之人无法准确判断我们的动向,从而在他们自以为是的行动中暴露出更多的线索。” “很好,”,容凝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你立刻去安排这些事情,同时密切监视那些人的动向。记住,我们要保持冷静,不能被他们的急躁所影响,一切行动都要以稳定大局为重。” “遵命,殿下。” “还有,要密切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把他押回回南阳城的路上,有我和大哥坐镇,又有两千禁卫军护着,他们不敢做什么,但在南阳城不同,他们关系盘根错节,这件事情又牵扯极大,郡守随时都有可能遭遇不测。” “那奴婢派人好生盯着。” “嗯…但刑部大牢里我们能做的终归是太少,尽力吧!郡守总归是要死了,若有人坐不住,要出手,我倒还可以顺藤摸瓜,给他一锅端了,也算是死得其所。 所以他怎么个死法,全凭他造化。 但他的家人要给我看好了。有些事情,郡守不说,不代表他的家人不会说。” “好的殿下,阿影明白了!!” 容凝轻轻地把手中的账本放在了桌上,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深思。 她接着说道,“另外,关于郡守在南阳城的那座豪华宅邸,似乎也遭到了彻底的搜查。据我所知,尽管宅邸被抄,但似乎并未发现任何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至少,父皇和大哥在他们的谈话中,并没有提及任何重要的发现。” 她回忆起自己在康业城对郡守府进行搜查的情景,那是一次彻底而细致的行动。 她亲自监督了整个过程,从书房到密室,从花园到地窖,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然而,尽管她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时间,最终却一无所获。 郡守与南阳城内官员之间的往来证据,竟然一点都没有找到。 “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容凝皱起了眉头,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身为一方大员,又深陷于军械走私这种高风险的交易之中,怎么可能与南阳城里的官员没有任何联系呢?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深知,在官场中,任何一方大员都不可能完全孤立,尤其是在涉及如此敏感和危险的交易时。郡守的宅邸和府邸应该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哪怕是最微小的线索,也足以揭示他与同谋之间的联系。 然而,现实却是异常的干净,干净得让人感到不安。 “事出反常必有妖,越干净就越有猫腻。” 容凝自言自语,这句话在她心中回响。她相信,这种异常的干净背后,一定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阿影站在一旁,听着容凝的分析,也深以为然。他们目前所掌握的所有线索,在追查到郡守这里时,似乎都戛然而止了。 郡守府的搜查没有带来任何新的突破,他们现在急需找到一个新的切入口,一个新的方向,以便继续深入调查。 “我们需要重新审视所有的证据,”,容凝往后靠了靠,“也许我们漏掉了一些细节,或者对某些信息的解读还不够深入。郡守不可能没有破绽,我们只是还没有找到而已。” 第92章 累啊 现在没有找到直接的证据,郡守又一直不松口的话,这个案子的影响就到此为止。 可这不是容凝想要的。 “启禀殿下…”,公主府的管家站在外面禀报,“刚刚东宫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太子要来公主府用晚膳。” 容凝挑眉,笑着对阿影说,“莫不是东宫揭不开锅了?阿影…要不你去问问阿衡?” “殿下…您别开玩笑了!”,阿影也笑,“奴婢倒是听说,昨日您提前离席,留太子殿下一人应付楚姑娘,场景好不尴尬,太子殿下今日过来,怕不是要跟殿下您算账。” “这话说的可就莫名其妙了!”,容凝瞪她。 自己的太子妃自己搞定,怪她做什么? 难道往后把人家姑娘娶进门,她这个小姑子也夹在中间一起过去? 未免也太搞笑了些。 阿影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离谱,就赶紧道,“殿下,兴许太子只是想和您用个膳,没别的意思。” “嗯…也许吧…你吩咐后厨的人,去准备一下大哥喜欢吃的东西,堂堂公主府,应该有自己的待客之道!” 总不能真的把人挡在外面。 阿影笑呵呵的应下,领命而去。 太子说是来公主府用晚膳,但到的时辰却要早很多。 还带了一堆东西过来。 他身后跟着几名侍从,手中捧着各式各样的礼盒,有的装着珍贵的珠宝,有的则是精美的手工艺品,甚至还有几幅名家的字画。 阿衡像到了东宫一样,招呼着公主府的管家,把各种东西安置好。 容凝闻讯从内院走出,见到太子如此大费周章,有些惊讶,“你这是干什么?要把东宫搬过来?” 太子摆摆手,大步跨了进去,“不过是给你补一个乔迁礼,你搬公主府时我不在,后来我回来了,又被困在东宫,出来时你又走了。 今日也算是我第一次来了你的公主府,自然是要带礼物的。” 容凝笑了一声,回道,“你倒是讲礼。” “那可不是!”,心情明显好了许多,随意往椅子上一坐,懒洋洋道,“我饿了,还没好吗?” “没有…谁知道你会来这么早,东宫今日不应该很忙吗?” “别说了…”,太子重重叹气,“昨日楚姑娘留在宫中,今日贵妃又留了她半日,午后父皇让我送她回楚府,所以我现在是从楚府过来的。” 啧…… “大哥…”,容凝笑着打趣她,“这个晚膳你应该在楚府用的,何必跑来我这里?” 太子摇摇头,“算了…最近挺累的,不想应付楚大人!” “你是不想应付楚大人,还是不想应付楚姑娘!?” 容凝问得直接,倒是把太子给问住了。 太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息,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寻找答案。 他缓缓开口,“或许两者皆有吧。楚大人位高权重且精明强干,让人不敢有丝毫松懈。至于楚姑娘...”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她心思细腻,与她相处,总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这么一说,容凝就懂了,安慰道:“大哥,人生在世,总有些事情需要面对。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第93章 招摇 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怎么说呢?逃避可以暂时的快乐。 太子不想在楚平遥的事情上更多的纠结。 想了想,换了个话题,他说,“今日刑部审了一天的郡守,面对各种证据,他供认不讳,但他矢口否认有幕后指使,死扛着不肯张嘴。从头到尾抗下了所有罪名。” 哦? “这罪名可不小,如果他一个人扛下所有,那可以是诛九族的大罪,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啊!” 太子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这郡守的顽固感到不解。 他继续说道,“刑部的官员们也感到棘手,他们尝试了各种审讯手段,但那郡守就是不肯透露半点幕后黑手的信息。他似乎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这背后肯定有更大的阴谋。” 太子的声音低沉,透露出一丝忧虑,“我们不能让这郡守就这样轻易地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必须查出真相,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容凝试探性的问,“大哥,你认为谁会是这背后的主谋呢?” 太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说,“暂时还无头绪这幕后之人必定权势滔天,能够操纵郡守这样的地方大员。但无论他是谁,我都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容凝点点头,这种事情,急不来,“有你这个态度就行,晚膳应该是备好了,先吃东西再说。” “行…” 太子应下。 他真的就是来用个晚膳的,吃饱喝足,就头也不回的去了东宫。 容凝也不留。 闷头看了一天的账,头晕眼花的,现在只想睡觉。 第二天,公主府就递来许多帖子,都是京中各家勋贵的夫人小姐送来的。 什么诗会、赏花宴等等。 这些容凝都不会,怎么送来她这里? 容凝随意翻着那些帖子,笑道,“是最近我的名声变好了?怎么各家夫人小姐都敢给我递帖子了?” 阿影看了一眼,笑着解释道,“殿下…以前在府邸时,这些各府间的迎来送往,是昭庆公主在做的,后来陛下登基,身份巨变,就一般是昭庆公主宴请各家小姐入宫,以示拉拢。 但是现在昭庆公主不在,公主您又单独在宫外立了公主府,所以往后各家大事小事,都会往您这里递帖子,您去不去是一回事,他们不送,就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啧…他们想得还挺周到!” “那殿下…”,阿影凑过来问,“您去还是不去?” “不去…” 容凝干脆得很。 她不想去,人家也不一定欢迎,只是她身份就摆在那里,怎么着都得做一做表面工作。 大家都懂事儿点,不要给别人不好做。 再说,她今日还有正事,转头,对着阿影吩咐道,“走吧…我们去红莲楼听曲去。” “好的殿下!”,阿影笑呵呵的,“不过现在殿下不怕招摇了?” 容凝无所谓道,“怕什么,我不招摇些,他们都快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再说…红莲楼可是她以前最爱去的地方。 不过那时候是乔装打扮,偷偷摸摸的去。 这次啊…她要大摇大摆的进去。 第94章 沫儿姑娘 在南阳城的众多风月场所中,红莲楼或许不是最昂贵的,但无疑是最受文人墨客和风流浪子青睐的地方。 它坐落在繁华的街道上,装饰华丽而不失雅致,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一种独特的韵味。 红莲楼的名声远播,不仅仅是因为它的豪华,更因为它拥有南阳城中最为出色的艺妓——沫儿姑娘。 沫儿姑娘,以其卓越的才情和惊人的美貌,在南阳城的各大销金窟中独树一帜。 她的琴艺高超,歌声悠扬,舞姿更是让人如痴如醉。 她的才情不仅体现在艺术造诣上,更在于她那敏捷的思维和机智的谈吐,常常让文人墨客们为之倾倒。 她的容貌更是如同出水芙蓉,清丽脱俗,让人一见难忘。 关于沫儿姑娘的美貌和才情,南阳城中流传着无数的佳话。 多少富家子弟和达官贵人曾不惜重金,试图为她赎身,希望将这位绝世佳人纳入私房。 然而,沫儿姑娘总是以各种理由婉拒,她的心似乎并不容易被金钱所打动。 沫儿姑娘之所以拒绝这些诱惑,是因为她对风月场所的男人们有着自己的看法。 她认为,这些所谓的风流才子,大多只是贪图一时的欢愉,她不愿成为他们炫耀的资本,更不愿从一个火坑跳入另一个火坑。 沫儿姑娘深知自己的价值,她不愿意轻易地将自己托付给那些只会用甜言蜜语来哄骗的男子。 她看透了那些虚情假意,更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红莲楼白日里没有夜里热闹,但容凝也不是奔着热闹去的, 她是这里的熟客,对于这座楼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 她轻车熟路,仿佛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一般。 楼里的伙计们见到她,纷纷点头致意,他们迅速地将她引领至一处安静雅致的房间,仿佛早已为她准备好了似的。 这间房间布置得格外讲究,四壁挂着精美的字画,桌上摆放着一盆盛开的兰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窗外是一片翠绿的竹林,微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为这间房间增添了几分幽静。 沫儿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她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琵琶,那琵琶的木质光滑,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似乎在诉说着它的历史。 她轻轻拨动琴弦,悠扬的乐声在空气中回荡。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沫儿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是容凝,她一袭白衣,步履轻盈,往她这走来。 沫儿脸上的笑容浅浅荡开,她放下手中的琵琶,站起身来,迎向门口。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俏皮和调侃,“哟…稀客呀,今日是吹得什么风,把我们威风凛凛的宁定公主给吹来了?” 虽是调侃,但她的语气中又带了一丝丝惊喜的意味。 沫儿知道容凝平日里事务繁忙,又刚回南阳城,本不该这么快来看她的。 容凝走近,沫儿就很自然的勾住她的手,上下打量,轻声道,“瘦了…还黑了…感觉你每次从北地回来,都像是没吃饭一样!” “倒也没你说的那么难过。”,容凝让她坐下,“不过是条件艰苦,事情也多,不如在南阳城里时养得精细罢了。” 沫儿点点头,“说的也是…,等我回头把我的美容养颜的方子给你,你若是有时间,就捯饬捯饬,女孩子嘛,让自己变得好看些,也是图个自己开心。” “哟…不是女为悦己者容?” “那都是屁话,不爱听!”,沫儿不耐烦道,顺手给容凝倒了杯茶,接着道,“你今日怎么有时间过来,还这么大摇大摆的穿着女装从正门进,你是真觉得南阳城里骂你的人太少了?” 第95章 往事 容凝听着这话,嘴角微微上扬,轻笑一声,然后懒洋洋地靠在了软塌上,语气随意道,“嗯……差不多吧,不过,我觉得这次从北地回来后,朝中的那些官员们对我的态度似乎变得客气了很多呢。” 沫儿也跟着笑了起来,说道,“这不是好事吗?” 容凝却轻轻摇了摇头,“理是这个理没错,但问题在于,我这次带回京城的东西,关系到这些官员们的身家性命啊! 如果他们只是表面上对我客气,那倒也罢了;可万一他们在背后筹划着如何给我来上致命一击,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沫儿眼神一凛,“你是天家公主,陛下和太子殿下都向着你,他们怕没有这个胆子!” “谁知道呢?”,容凝翻了个身看她,满脸戚戚,“你说我一个姑娘家,手里没权没势的,他们要是真的想合力整我,我也是没有还手之力的。” 沫儿看她如此,抿嘴沉默了会儿,凉声道,“你想让我做什么就直说,别在这卖惨,你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 若他们真把你逼到那地步,你也会拼个鱼死网破,谁都别想好过。 且你什么时候没有还手之力? 你能还手的地方多了去了!” 容凝一听,啧了一声,换了脸色,瞪她一眼,道,“你说话也忒直白了些。” 沫儿冷哼,“我与你相识多年,在我面前,你装什么装!” “是是是!”,容凝有些无奈。 她们两个是老相识。 沫儿来红莲楼前,在灵华寺里面待过一段时间。 那时候容凝也才上山拜师不久,师傅当时还不大想搭理她,寺里同她一般年龄的姑娘不多,但也有几个,都是跟着娘亲来寺里寻求短暂庇护的。 小姑娘们认生,也见了容凝送上山时的阵仗,知道她身份不简单,就不大和她玩。 所幸容凝也是独来独往的性子,师傅不搭理,姑娘们不陪她玩,她就自己在山里乱逛。 沫儿就是她在山里乱逛时捡到的。 当时的沫儿,衣衫褴褛,满身伤痕,身上的皮肉,没一处是好的,容凝看她气息微弱,在濒死边缘徘徊,她就不大想理蹲下去看了几眼,就准备走人。 反正人都要活不成了,在这山里,成了豺狼虎豹的口粮,也算是另外一种功德。 现在的容凝没有多少菩萨心肠,十岁的容凝更没有,可当她准备走人时,濒死的沫儿死死抓住她的脚踝,她怎么挣都挣不开。 意识模糊的沫儿当时不知道她抓到的是什么,只是虚空的手抓到了东西,潜意识里感觉抓到了生的希望,就凭着生的本能,抓着不放。 也正是因为她强烈的求生欲望,让容凝动容,她把沫儿带回了灵华寺,并让底下人连夜回南阳城,带最好的医官和药材过来,给她医治。 沫儿求生欲望强烈,再加上容凝是真的想救她,什么都是用最好的,过了四五日,沫儿就从昏迷中醒来。 又养了半个多月,沫儿就能勉强下床。 容凝那时在山上没人搭理,不去山里转的时候,就会来看沫儿,瞅着一开始像破布一样,要死不活的姑娘,日渐鲜活起来,倒也生出一丝成就感。 第96章 往事(二) 容凝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人,自沫儿醒来,没事儿的时候往她那里跑,主要目的是为了打发时间,但说的话却是极尽直白现实。 她告诉沫儿,不必感谢救命之恩,于她而言,把沫儿从山里捡回来,只是顺手的事情,并费不了多大的力气。 沫儿能活下来,都是自己挣来的,所以不必感谢。 一开始沫儿不言不语,只是那双漂亮的眼默默的看着她,让容凝一度以为她是个小哑巴,又因为那双眼睛看她时,过于楚楚可怜,使得容凝再也说不出更难听的话,只能闭嘴。 小姑娘小小年纪就不能说话,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可医官又说她没什么问题,至于为什么一直不开口说话,他们也不清楚原因。 哎…不清楚就不清楚吧… 反正她已经尽力了,容凝后面也没大在意。 但也因为沫儿不说话,看着又不像是会读书写字的姑娘,容凝一直不知道她姓甚名谁,家住哪里,也就没办法把人送走,就一直放在灵华寺里好好养着。 沫儿第一次和她开口说话是在被救回来的一个月后。 容凝瞅着她恢复得不错,就吩咐人查一查沫儿的身份,也好决定她以后的去处。 这话她没避着沫儿,不想一直没说话的沫儿却开了口,她毫不犹豫,直挺挺得跪在容凝面前,朗声道,“容小姐,我已无家可归,无人可依,世道艰难,请小姐收留,给沫儿一口饭吃。” 那是容凝第一次听她说话,也终于知道她叫“沫儿”。 后来容凝问她,为什么她会说话,却一直不开口? 沫儿说,她遭此大难,就是因为说错了话,惹怒了贵人,所以不敢再随意开口。 之所以开口,求容凝留下她,是因为她留心观察了很长时间,觉得容凝虽然总把自己不是好人挂在嘴边,却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良善。 她一个小姑娘,如落叶漂浮,命也比纸薄,这次好不容易活下来,可下次就不一定。 所以决定抱容凝的大腿。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沫儿觉得容凝是个直性子,与其跟她弯弯绕绕,不如直接说个明白,把自己想要的说出来。 于容凝而言,收留一个小姑娘,只是一句话的事情,留与不留,全看她心情。 虽是顺手就能做的事情,但容凝从未想过把沫儿留在身边,把她的命救下来,已经是够够的了。 所以容凝当时说,“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是什么好人,救下你,是因为你自己求生欲望强烈,能活下来,是你自己挣来的。 同样的,要想我留下你,得让我看到你的用处。” 本以为这些话,可以让沫儿打退堂鼓,不想她却越发坚定,“沫儿愿跟随容姑娘,一辈子当牛做马,只求容姑娘给我一个机会。” “我不需要人给我当牛做马,我不缺。” 世道艰难,菩萨都不一定能普度众生,更何况她也只是一个小姑娘,她渡不了那么多人。 可沫儿却把头磕得砰砰响,她态度恳切,有一种,你不收留我,我就去死的态度。 容凝从出生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又身份尊贵,上灵华寺之前,也从未见识过什么人间疾苦,也不知底层百姓为了活下去,有诸多身不由己。 所以对于沫儿的恳求,她内心没有什么波动。 第97章 你本性不坏 后来是怎么留下沫儿的呢? 是从她上山之后就没搭理过她的师傅突然出现,把头磕得红肿的沫儿从地上拉起来。 过了这么多年,容凝都还记得师傅当时看她的眼神,有嫌弃、有失望、有纠结! 亦或是有别的更多的情绪,只是十岁的容凝当时还不大看得懂。 从未吃过苦头的她,也不懂为什么师傅会因为不收留一个女孩,而产生那么多情绪。 毕竟她觉得,收不收留,都应该凭自己的意愿,至于别的,她没必要考虑。 只是师傅好像不那么想。 记得当时师傅干脆利落的把沫儿从地上拉起来,对着沫儿说道,“灵华寺是我的地盘,容凝现在只是灵华寺的弟子,并不能决定收不收留你,能决定的只有我。 从你被容凝救回来开始,我就一直在关注着你。你遭此大难,一条腿已经跨进了阎王殿,却凭着强烈的求生欲望活了下来,已经很不容易。 灵华寺庇护每一个想活下去的人,所以从此往后,你可以一直留在灵华寺,直到你想走的那天。” 师傅一锤定音,收下沫儿,并第一次主动要求,要和容凝单独谈谈。 容凝上灵华寺那天,她父皇亲自来送的,父皇站在寺门口等了许久,想要见师傅一面。 可一直等到夕阳西下,师傅都没有露面,容凝自然也没见到人。 更别说一起面对面说话。 上山近两个月,这是容凝和师傅第一次近距离交谈。 师傅看着她,又望了望外面的沫儿,叹了一声又一声的气。 良久之后,她才说,“我原本想着,答应让你进灵华寺,是看在你娘亲的面子上,再说别的,就过分了。 你那便宜爹,还想让你跟着我学本事,说什么把我这一身武艺传承下去,简直就是乱放屁。 因着你娘亲,我不大待见你那爹,更不可能去帮他做事。 你在南阳城的那些事迹我打听了一清二楚,简直就是一个小霸王,你的性子有点像你的娘亲,却又比娘亲疯千倍百倍。 这样的姑娘,学得一身本事,又不约束,只会让你更加飞扬跋扈。 所以我不愿意。 我不是会为难自己,让自己做不开心的事情的人,所以从你进灵华寺后,我就晾着你,想着让你自生自灭,等过段时间,你觉得无趣了,就自己下山回南阳城,当你金尊玉贵的禹王府小郡主。 可是……今日的事情让我改变了主意。 从你救回这个姑娘开始,我就一直在观察你。 你一出生就站在高处,在皇权庇护下,万事万物,在你眼里,皆如蝼蚁一般渺小。 就像你刚刚看着一个十岁小姑娘,拼了命的去求你收留,你眼里却没有一点动容。 你可以因为你愿意,随手救下她的命,把所有好的药材都往她身上砸,但也可以因为你不愿意,就置她生死于不顾。 你小小年纪就如此凉薄,不是什么好事。 你本性并不坏,我也不信你娘亲,真的能生出一个冷情冷血的人儿。 你只是见过的世面太少,少了些悲悯之心。 所以这并不怪你。 所幸你年纪还小,还来得及。” 师傅站在她面前,面色复杂,她轻轻抚摸容凝的发髻,郑重道,“从今日起,你就是我闾鸢飞的嫡传弟子,以后我到哪里,你就到哪里,我会教给你很多东西,你要用心去学。 容凝,就算是为了你娘亲,我也要把你养成一个好苗子。” 后来,师傅就带着她四处游历,闯荡江湖。 第98章 训娃娃 师傅动作很快,第二天,就让她随便收拾了东西,带着容凝下山。 且在这之前,没有知会任何一个人。 师傅经常外出云游,这么突然不见了,灵华寺众人也没觉得有什么,反正她在外面转够了,想歇息了,就会回来。 只要灵华寺在这山上一天,师傅最终的归宿,就在这里。 只是他们走前没有通知南阳城的禹王府,等容凝的家里人知道她们已经不在灵华寺时,已经是十天半个月后。 这时候,容凝已经在南边的稻田里,跟在师傅屁股后边,帮年迈老头插秧。 火辣辣的太阳晒得她头昏脑胀,耳边是师傅的吆喝声,声声都在嫌弃她动作慢,且插秧插不出直线,难看! 从下山那一天开始,这样的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 无聊又疲累看不到头。 师傅不教她武艺,只带她干活,到处干活。 容凝不是吃不了苦的性子,但也不是能忍受这种无聊生活的人,且容凝觉得,这种日子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她上灵华寺,是为了学本事的,不是为了受这种窝囊气的。 可为什么她还这么有耐心的跟着师傅后边?没起来反抗? 呵… 不反抗是不可能的! 且以容凝的性子,反抗的还很强烈。 但可惜…她的反抗没有任何意义! 为什么呢? 简单! 因为打不过! 容凝性子好斗,身份又尊贵无比,谁惹她,她就扒拉谁,别人也不敢真的对她下狠手,所以她在南阳城里打遍天下无敌手。 但这会儿就不同了,山高皇帝远的,禹王府的人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管不了。 况且她师傅连她父皇的面子都不给,更何况这么一个十岁的小娃娃。 该打打,该骂骂! 毫不留情! 容凝长到十岁,没人敢动她一根头发,不想在这段时间里,把以前没挨过的打,都挨了个遍。 在好斗的人面前更好斗,这是师傅的策略。 简单粗暴,却也有用。 容凝好斗,但也慕强,师傅比她强,那她就乐意。 就这样,师傅硬生生把容凝给训得服服帖帖。 师傅指东,绝不往西,再也不蹦跶,乖得像只顺毛的猫儿。 到后来,容凝根本顾不得别的,只想赶紧插完秧然后找个地方好好睡觉,哪里还会想着南阳城里的人和事。 她父皇拿师傅没办法,也知道师傅不会害容凝,就随了她们去。 只是容凝和师傅这次走得匆忙,没交代任何人,自然也没顾上刚刚收留的沫儿。 当然也不需要顾,灵华寺有专门的人处理各种杂事,沫儿只要在灵华寺一天,就可以安稳度过一天。 等师傅觉得容凝的性子纠得差不多了,就带着容凝再次回到灵华寺。 那时已经是半年后。 在这半年里,师傅带她看了太多底层百姓的艰难,知道他们为了活下去,可以卑微到尘埃里。 也能理解沫儿当初为何会那么渴望容凝能收留她。 其实说白了,跟着师傅下山前的那段时间,她在灵华寺里唯一熟识的就是沫儿。 凭着这点,她当初也不应该那么高高在上的看着沫儿那么卑微的恳求。 现在想想,容凝觉得自己真不是人,恨不能日光倒流回去,扇自己几巴掌。 所以她回灵华寺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沫儿。 可找了整个山头都没找到人。 后来,寺里的人说,沫儿一个月前,被家里人接下山去了。 第99章 自己要留下来 从某种角度来说,灵华寺其实就是一个避难所。 那些来到灵华寺的女子们,无论是年轻还是年老,都有可能面临着生活中的困境或无法跨越的障碍,被迫来到这里寻求庇护和安宁。 有些人可能选择永远留在灵华寺,将其视为自己的归宿;而另一些人则只是暂时停留一段时间,然后离开,继续他们的人生旅程。 灵华寺从不拒绝任何一个上山寻求庇护的女子,无论她们的背景如何,都会给予她们温暖的接纳。 当这些女子决定离开时,灵华寺也不会过多地追问原因。 要走便走,要留便留,没人会关心你下了山之后是什么光景。 灵华寺把分寸感拿捏得死死的。 像她师傅的行事风格。 容凝被师傅调教的这半年,性子变了许多,至少不会像之前那么无情冷漠,所以愧疚于当时对沫儿的态度,但眼下沫儿走了,她也就没想别的。 说到底,她骨子里,还是淡漠的人。 再次见到沫儿,是又过了一年,容凝得了师傅的恩准,让她下山回南阳城待一段时间,陪陪家人。 容凝自上了灵华寺后,就再也没让她回过南阳城,师傅不喜欢那里,就没想起来让她回去看看。 可瞅着她上山的时间太久,一直不回去一趟也说不过去,就把容凝放下了山。 不管是父亲也好,大哥也好,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觉得把容凝送山上,也算是解决一个大麻烦,所以自她上了山,也没怎么过问她的近况,只有她的阿姐会半个月就给她稍信,给她送些新鲜玩意儿,担心她过得好不好。 所以容凝在南阳城里的唯一念想,也就是阿姐。 阿姐知道她隔了一年半,终于要回南阳城,高兴得不得了,早早就推了大多数应酬,留在府里陪她。 可有些宴请终究是不得不去的,而容凝又打死都不会去那种场合,所以有些时候,她就像是没人管束的小野狗,自己在南阳城里乱逛。 容凝跟着师傅在外面混久了,对于世俗规矩的认可度是越来越低,所以当她听到红莲楼外,听到那能酥透人骨头的娇侬软语时,一时兴起,想去看看。 可当时她才十二岁,就算换了男装,年纪太小,也惹人注目,所以她思量想去,直接翻墙混了进去。 她本来是想混进来,找个舒服的地方听曲儿。 却不想在这,看到了沫儿,彼时的沫儿还不是什么花魁,只是楼里头牌姑娘的小丫鬟。 灵华寺的人,都说沫儿被家人接走,可为什么会出现这里? 容凝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但也清楚这红莲楼是什么地方,不愿看沫儿流落在这种地方。 她趁着没人注意,把沫儿带到僻静处。 她也没问沫儿为什么会出现在红莲楼,只直接说可以带她离开这里。 能再次见到容凝,沫儿很高兴,却拒绝了跟容凝走。 沫儿说,“是我自己把自己卖进来的。世人都说都说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可这世道,对于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哪里都是炼狱。” 第100章 买下红莲楼 容凝不知道她之前经历了什么,可是能让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说出这样的话,经历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只觉得心口梗得难受,回她,“你可以跟我回去,其实你早就应该跟着我的,当时是我错了,错的离谱,简直不是人,竟那样对你。” 对于容凝的道歉,沫儿一时反应不过来。 毕竟容凝是天之骄女,跟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子,因为那件事情跟她道歉,属实有些匪夷所思。 至少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 高位者对于他们,似乎有天生的傲慢,跟他们放低姿态,就是一种侮辱。 她愣了许久,才笑了起来,“容小姐,你没错,你于我的救命之恩,是我这辈子都还不清的,且当时灵华寺也收留了我,是我后来,心甘情愿下山的,我今日这般境地,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你没有错。” 沫儿眼里笑出了泪花,“容小姐,我当时能那么卑微的求你收留,说明我对尊严不大在意,我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都可以做。 后来家里人来寺里上香,遇到了我,我跟着他们回家,也只是为了和家人好好活下去。 可是我发现,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活着太难了,活得体面更难。 所以我就来了这里。 进了这里,以后就没了一个清白的身世,但至少,只要放下那不值钱的尊严和底线,就可以活得很好。 容小姐,实不相瞒,比起外面,我更喜欢红莲楼。” 容凝默然。 这一年半,她大多数时间是跟着师傅在外面跑,她见过百姓播种时的劳碌奔波,也见过百姓交不出税银,买不起粮食时的绝望痛苦。 先皇,也就是她的皇伯父,属实不算个好皇帝,他登基十多年来,毫无建树就算了,还大兴土木,加重赋税和徭役,贪官污吏又层层盘剥,百姓忙活一年到头,就算是风调雨顺的年岁,最后留在自己手里的也所剩无几。 百姓们在重税和苛政的压迫下,生活变得异常艰难。 人们常说南朝是一个富庶的地方,南阳城更是繁华的代表,街道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夜市的灯火通明,仿佛是一片人间天堂。 然而,在这花团锦簇的表象之下,却隐藏着深深的腐败和糜烂。 官员们贪污腐败,权贵们奢侈无度,而普通百姓却在贫困线上挣扎,他们的生活与那些权贵的奢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这片土地上,被逼上绝路的人们数不胜数,他们或因失去土地,或因无力偿还债务,或因家庭的重担而被迫走上极端。 沫儿,只是这些不幸者中的一个缩影。 那天容凝没能带走沫儿,容凝也没有强求,她一贯没有强求人的兴趣。 只是第二天,容凝就吩咐人,找到楼里的老鸨,花了高价钱,秘密把红莲楼买了下来。 然后又花高价钱,给楼里的姑娘们请师傅,教她们琴棋书画,渐渐的,红莲楼就成了风流才子喜欢来的地方。 容凝买下红莲楼,最直接的原因就是沫儿,所以她又专门给沫儿请了最好的师傅,教她这些技艺,沫儿自己也刻苦,过了一年,她就成了红莲楼里数一数二的姑娘,多少男人奔着她去。 沫儿不想走,好…不要紧…容凝就给她一份庇护,一手把她捧了上去。 第101章 通敌叛国的大罪 沫儿一开始不知道红莲楼是被容凝买下来的,是她从北地打了胜仗回来,直接找上门,告诉她前因后果,她才知道。 这时候,沫儿已经被培养成了楼里的招牌。 容凝原本不打算打扰沫儿的生活,可从北地回来之后,她想建立自己情报网络的心很急切,所以她找到了沫儿。 勾栏瓦舍人员来往复杂,上到宗室勋贵,下到平民,江湖游子。 三教九流混杂,最适合打探消息。 容凝的意思,很明确。 对于容凝,沫儿是感激的,从遇到她那一天起,她的人生,就似乎有了不同的轨迹。 所以她说什么,沫儿都照单全收。 想起往事,沫儿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从容凝救起她的那一天,到现在,明明才过了几年,却感觉跨过了半生。 这中间…发生了太多事情。 沫儿敛了敛心神,给容凝倒了杯茶,道,“你这次从北地回来,肯定是想干什么大事的,但听着你这语气,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还是沫儿懂我…”,容凝笑得很不正经,软软的靠了过来,“我和大哥从北地把郡守押回南阳城受审,是想搅动朝堂,钓个大鱼。所以安在他头上的罪名是和大景勾结,私贩军械,有通敌叛国之嫌。 这是极大的罪名,我带回来的证据,也足够把这个罪名钉死在郡守身上。 这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原本我是想着,把他押回南阳城受审,给他撑腰的大人物会想办法保他,郡守自己也会想方设法的翻供,说我诬告忠良。 可都没有… 他不但认了罪名…且认得彻底。 把什么都给认了下去,明显是想一个人把这个罪责担下来,让所有的事情,在他这里结尾。 可这不是我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借着这个机会,拉一批人下马,为大哥和父皇的改革铺垫,然后让她把北地兵权握在手里。 可眼下…好像进入了一个死局。 想到这里,容凝就觉得烦躁,重重的叹了一声气,又接着道,“从小到大,我都习惯直来直去,这种算计人的弯弯绕绕,确实不怎么行。 说难听点就是笨。 以前倒是觉得没什么,可眼下,我只觉得抓心挠肝的难受,为什么就不能给我生个八窍玲珑心?” 什么笨? 什么没有八窍玲珑心? 沫儿被她这句话逗笑了,难不成她自己以为自己单纯? 真是对自己没有一点点正确的认知。 沫儿笑着走到她旁边,让容凝靠在她腿上,纤嫩的手指轻轻的揉着她的太阳穴,嘴里不急不缓的说道,“郡守的事儿,我也听说了,按理来说,这种株连九族的大罪,如若有一点点转圜的余地,是个人都会拼一把。 可他认得干脆,这就不寻常! 除非…他有了后路可走! 或者说,背后之人许给他的承诺,比拼尽全力翻供保他更保稳。 通敌叛国的罪名一旦落实,郡守背后的朱氏一族,将再无翻身的可能,朱氏子孙都会被杀得干净。 郡守就算心理再强大,也肯定不愿看到朱氏无一人生还得局面。” 第102章 陪公主殿下玩 比背后的人拼尽全力翻供保他更保稳? 容凝若有所思… 沫儿看了看她,接着道,“殿下,你从北地带回来的证据充足,背后的人想给郡守翻供其实挺难的… 再说…朝中人都知道你对北地之重视,他们想翻供,就要闹得天翻地覆。 你性子刚烈,他们越是拼尽全力,你就越想跟他们大干一场,你背靠着陛下和太子殿下,如果真闹到这个地步,你不一定有什么损失,毕竟你什么都不在意。但他们不同,他们时时刻刻都要考虑自己的利益和家族的利益。 所以…他们…肯定是给朱家许了什么后路,威逼利诱,让郡守、让朱氏一族,担下这罪名。” 容凝眉头拧得更深,“可什么样的威逼利诱,才能让太守心甘情愿的认下全部罪责,拖整个朱氏下水?” 除非…就算通敌叛国这样的罪名,都不能把朱氏,特别是郡守这一支赶尽杀绝。 未来…朱氏,还有族人,在背后之人的帮助下,苟活于世,甚至可以重入朝堂。 也许到时候,还会找她来寻仇。 想到这里,容凝皱着的眉头立马松开了,噌的翻身坐起,“沫儿,从今日起,收拢底下的人,把朱氏一族,特别是郡守这一嫡系都查个底朝天。 看看…这朱氏,有没有流落在外的子嗣。” 按理来说,朱氏现在全部应该被下大狱了。 但也许…有漏网之鱼呢? 看她愁绪消散,沫儿也轻松了几分,缓缓回道,“好…我这就吩咐下去。你先吃点零嘴儿,我去去就回,待会儿给你弹琵琶,我最近新学了一首曲子,别人还未听过呢,你今日来的正是时候。” “行…”,容凝又懒懒散散的躺了下去,“我等你回来。” 红莲楼是容凝情报网在南阳城的总据点,这里是她早就秘密买下来的,当时这么做,单纯只是想给沫儿一个庇护。 因着沫儿,她对红莲楼很上心,特意去求了阿姐,给她找个可靠的人经营红莲楼,阿姐听她盘下了一个风月之所,吓得不轻,在世人眼里,这些生意,女子是万万不能碰的,若是被传了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把禹王府淹死。 阿姐一开始不想让容凝经营,但想了想,还是随了容凝的意思,把母亲留下来的人里面,选了一个最可靠的给容凝,帮容凝打理红莲楼的一切事宜。 所以从买下这里开始,容凝对这里有绝对的掌控权。 后来,她被召回南阳城,手里没多少能用的人,可她想建立情报网的心又是那么强烈,所以就选了红莲楼。 作为烟花之地,人员来往复杂,作为据点最合适不过。 没过多会儿,沫儿就回来了。 后面还带了好几个姑娘进来,她笑盈盈的道,“殿下…楼里出挑的姐妹都给您带来了,姐妹们个个能歌善舞,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也能说得出个一二,殿下想要什么样的都有,您可要玩开心了!” 容凝见这阵仗,再看沫儿那不怀好意的笑,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她今日大摇大摆的进来这里,明日朝臣肯定要骂她不知规矩,有伤风化,置皇家颜面于不顾,那只来谈公事,不玩开心点,好像也对不起自己。 嘿嘿…… 容凝坐起身来,对着各位如花似玉的姑娘招招手,大声道,“都过来,你们今日就只用在这院里陪我吃酒玩乐,任谁来请都不用管。” 说着,就抬手示意阿影 阿影会意,拿了一沓银票给沫儿,“给各位姐妹分了吧…” “好的…殿下…” 院里的姑娘瞬间喜笑颜开,香香软软的全凑到容凝身边。 除了沫儿,她们都不知道容凝是红莲楼真正掌权人的身份,只当是尊贵的公主殿下玩心大起,来这里打发时间。 比起去面对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陪着这个出手大方,又事儿少的公主殿下玩,不是更令人身心舒畅? 第103章 无赖 这天,容凝在红莲楼过了夜,姑娘们实在太有趣了,逗得你嘴巴都合不拢,也舍不得离去,索性就留下了。 第二日…南阳城里,就传出宁定公主花重金在红莲楼和姑娘们厮混,彻夜不归,荒唐无比的消息。 流连风月之地,置皇家颜面于不顾,属实…不配为一国公主。 阿影把这些话带进来,告诉容凝的时候,沫儿还在一旁,她笑着看她,不急不缓道,“殿下,你在这南阳城的名声本来就差,现在更是糟烂透了。 过段时间就是你及笄的日子,到时候,陛下该把你的婚事提上日程,可眼下这个光景,这南阳城里,没人敢娶你了。” 容凝斜眼睨她,“你昨日带那么多姑娘陪我玩,拉着不让我走,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你不拒绝…不也是为了这个?”,沫儿哈哈大笑,“你若不喜欢,早把人赶出去了!” 容凝也笑了,伸出手指戳了戳沫儿的脸,笑道,“要不怎么说你懂我呢!” 说着说着,两人就笑做一团,快活得不行。 侍女抬着早膳过来,两人才收敛,慢慢坐正。 玩了一夜,容凝也确实饿得慌,就和沫儿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红莲楼的掌事匆匆过来,面色带着些急切。 掌事是个女人,也就没那么多避讳,她走了进来,把闲杂人屏退,轻声禀报,“公主殿下,刚刚传来消息,今日早朝,大臣在殿上参了您一本,听说陛下大怒,派了禁卫军统领洛大人来接您进宫。” “你看…”,容凝把碗筷一放,笑得惬意,“就说这些人真是一点儿机会都不放过,洛川到哪了?” 掌事回话,“按着时辰算,应该是快了…” “那行…阿影,等洛川到了,你告诉他,我还没玩够,要么就让他进来玩,要么就让他在外面等着!” “好的,殿下!”,阿影低声应下,“可若是洛统领硬闯进来呢?” “他若硬闯,也给我挡住!”,容凝毫不犹豫。 沫儿收了笑意,正经道,“在红莲楼夜不归宿,这种荒唐事可大可小,就看陛下怎么想。 可把禁卫军统领晾在红莲楼外边,就不仅仅是荒唐事这么简单,往大了说,就是不敬君父,陛下会真的动怒的!” “他们参的不就是我荒唐无比,不真正荒唐一点,怎么对得起他们那么卖力骂我,至于父皇……我若是哪天在这南阳城里安安生生的不作妖,他会不安心的,保不准还会怀疑我是不是憋着个大的,到时候更寝食难安,想着怎么防我!” “殿下的意思是,陛下还得谢谢你?” “也许吧…”,容凝又懒懒的歪到了榻上,吃饱喝足,又不想动了。 昨夜熬得太狠,精气神差得狠,容凝打了个呵欠,懒洋洋说道,“我要再睡会儿,等我醒了就会跟着洛川回去,他到了之后,让阿影转告他不用急,好吃好喝的等着,账全记我头上就行。” “你也太……”,沫儿“啧啧”两声,满脑子过了一遍,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许久才憋出两个字,“无赖!” 像地痞流氓一样的无赖。 第104章 憋坏 这评价倒是中肯,容凝无所谓,最好所有人都认为她只是一个荒唐、任性、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公主,这样的话,就不会有人发现她干的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摆摆手,薅过一个软软的枕头抱着,懒散道,“多谢夸奖,睡了…别烦!” 说完转身,直接睡了下去。 沫儿无法,屏退所有人,自己也退了出去,给容凝留了个清静地。 洛川来得也并不快,从宫里来红莲楼虽远了些,但他到的时候,已经是她们收到消息后的一个时辰。 这不寻常,毕竟红莲楼收到消息时,洛川已经出宫,按着正常禁卫军的速度算,早就该到了。 也不知道路上被什么耽搁了,竟拖到这个时候。 禁卫军阵仗很大,很气派,他们是皇家亲卫,特制的黄色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光,一排的停在红莲楼外,让人望而生畏。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把红莲楼抄了! 也亏得现在是早上,红莲楼也冷清得很,不然又不知会吓到多少人。 洛川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红艳艳的楼,暗暗叹了口气,然后深呼吸,利落的从马上翻身下来,好不威风。 阿影早已经等在外面,对着洛川遥遥施礼。 洛川走上前拱手,客气道,“阿影姑娘,在下奉陛下之命接公主回宫,还请姑娘给公主传个话!!” “洛统领,实在不好意思,殿下昨夜贪玩了些,睡得时辰晚,现下还没醒,还请洛统领在此等等,殿下已经吩咐奴婢给各位兄弟准备好了茶点,洛统领若是不嫌弃,可以进去边吃边等!” 他就知道!就知道! 啊啊啊啊啊! 这趟差事不会肯定不会顺利! 洛川仰头望天,无语的很,但心里早有准备,淡定回道,“既然公主殿下还没醒,在下也不好打扰。不过这红莲楼,兄弟们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等也是一样的。” 他如此淡定,倒是让阿影不由得挑眉,她还以为,禁卫军会来硬的,不想洛川就这么认下了。 她左右看了看,忍不住叹气,今日这禁卫军在这里等着,不到半天,关于她们殿下的风言风语又要满天飞。 罢了罢了,左不过是一些虚名,他们公主殿下都不在乎,她瞎操心什么。 进了红莲楼,让掌事给外面的禁卫军准备茶点,好吃好喝的供着,毕竟她也不知道容凝会睡到什么时候,要是过分些,睡到午间也是有可能的。 好在容凝没做到这份儿上,她只让洛川在外面坐着等了一个时辰就施施然从楼里出来了。 睡了个回笼觉,精气神好,心情也好,所以看到洛川的时候,脸上笑眯眯的,甚至还很客气的洛川客套,“哎哟…洛统领,不好意思,昨夜睡得太晚,实在起不来,让您久等了,不过你这么久都没把我接回去,父皇不会怪罪你吧!” 见她出来,一众禁卫军齐刷刷起身,洛川回头看去,看她笑容明艳,只觉得头皮发麻。 在洛川的认知里,容凝笑得越灿烂,憋的坏越大。 这小祖宗! 第105章 给你们赐婚 洛川吸气,整理表情,抬出笑容,恭敬拱手,温声回道,“殿下说笑了,陛下只让微臣接您回宫,没说必须在什么时候接回来。 陛下是最了解殿下您的,该是知道微臣这趟差事不好办,所以应该不会为难微臣!” “洛川…你什么意思?”,容凝也不生气,上下打量他,幽幽问他,“我怎么感觉你这话是在骂我呢?” 洛川一听,赶紧道,“微臣惶恐啊,就算老天爷借给微臣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在殿下面前造次,请殿下明察!” “你紧张什么!”,容凝笑得贱贱的,“就算你真的要骂我,我也不会怎样的,毕竟骂我的人那么多,我习惯了!” 洛川头低得更深,不敢接话,骂她的人是多,但她也不是白白受着的主儿。 这小祖宗在钓鱼呢…等着他上钩! 他才不! 许是他过于乖觉,容凝觉得没意思,摆摆手,懒散吩咐,“走吧…回宫!” 从宫里到红莲楼的时候,洛川磨磨蹭蹭走了许久,但回宫的时候,为了中间不出什么岔子,容凝一上马车,就吩咐禁卫军在前面清道,亲自做了车夫,驾着马车飞速往前冲。 丝毫不带犹豫的。 容凝见他这架势,笑得花枝乱颤,她从马车里探出个头来,“洛川,你这是怕我跑了?” “殿下,这天下都是陛下的,您到哪都是回家,哪里说得上跑?” “你倒是会说话!”,容凝又凑近了几分,低声问道,“父皇是不是很生气?” 她突然凑近,让洛川忍不住偏头,刚巧碰上了她那狡黠的眼眸,洛川挑眉,不动声色的挪了挪屁股,淡淡回道,“是的,陛下很生气,说您实在太不像话了,问有没有哪个朝臣能替陛下管教殿下您!” 容凝一听,笑得更大声,“父皇真这么说?那未免太歹毒了些!” 洛川一听这话,凉凉的上下打量她一眼,没回话。 “那有人站出来吗?他们天天骂我,现在父皇给他们机会管教我,就没人动心思?” “殿下…您是对自己和陛下有什么误解?”,洛川无语,“陛下都不敢管教的人,谁敢管?” “哼…那是他们没胆子…” “对…陛下也是这么想的,觉得朝中大臣无一人可用,这种小事都没人敢接,这么一想,陛下就更生气了,整个早朝都在骂人,把朝臣骂了个狗血淋头! 陛下让微臣来接您的时候,朝臣已经被骂得忘了今日早朝是来干嘛的了。” 容凝,“……” 不得不说…她这个父皇…是真不要脸啊… 容凝下巴靠在窗沿,慢悠悠的说道,“不过这么说的话,父皇好像没有因为我昨日夜宿红莲楼而生气。”, “殿下说笑了,您是陛下最疼爱的女儿,怎么会舍得生您的气!” 容凝眉头动了动,有些不解,“你好好的一个武将,嘴皮子怎么这么会说?” “微臣句句肺腑之言…” 啧……就…挺没意思! 容凝感觉洛川能当上这个禁卫军统领,多半是靠嘴,这说话水平,简直滴水不漏,只要他想,半分错都挑不出来。 谁不喜欢这样的? 反正容凝喜欢,这样的人放身边,就算什么都不做,只说好话给你听,也是好的。 不过可惜了…是他父皇的人。 这么一想,容凝更没了兴致,怏怏的缩回马车里。 禁卫军开道,洛川亲自驾马车,速度就是比寻常快了许多,不到半个时辰,就把容凝稳稳送到了太极殿门口。 洛川完美完成任务,如释重负,朝着容凝躬身作揖,笑着道,“殿下…进去吧…陛下在等您呢!” 说完就准备退下。 容凝却忽的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带着他往里面拖,“你陪我进去!” 她动作之快,让洛川来不及反应,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拖进了大殿。 殿内还有几个留下来议事的大臣,不知道和太子在争什么,声音很大,听到动静立马噤声抬头,看到来人,眼皮止不住的跳。 大事不妙! 丞相率先开了口,“陛下,宁定公主回来了,臣也还有事情要处理,容臣先告退。” “微臣亦是!” 别的人陆陆续续想开溜。 太子冷哼一声,“别啊,丞相大人,事情还没着落呢,丞相大人不是急着要个结果吗?” “也不是很急!缓缓也是可以的…”,丞相脸不红心不跳的回,只想远离些是非之地。 太子瞥了一眼,没搭理他,眼光一跳,落到后边的御史身上,接着道,“还有,御史你早朝时不一直嚷嚷宁定公主不像话吗?现在人都到眼前了,不是更好骂吗?怎么就要走了?” “太子殿下…微臣…真的还有事情要处理,宁定公主的事情…” “哟…还热闹着呐…”,御史的话被容凝脆生生打断,“看来本宫来得正是时候。” 她声音洪亮,感觉往那一站,轻瞟在场的所有人,有种来砸场子的感觉。 洛川被她扯进来,不得不和和她一起站着,如芒在背,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微微往容凝身后躲了躲。 容凝现在不想跟洛川计较这些,扫了一圈大臣,她才不缓不慢的跪下。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跪,洛川也跟着跪,“微臣叩见陛下。” 皇帝看了看洛川,再看看容凝扯着洛川不放的爪子,无力道,“洛统领,你退下!” 洛川如蒙大赦,“好的,陛下!” 容凝却死死抓着洛川的衣角,“父皇,儿臣是洛统领接回来的。洛统领在儿臣才能安心。” 皇帝揉一揉酸疼的脑仁,“阿凝,洛统领是奉朕之命去接你回来,你不要为难他。” “父皇,怎么就是儿臣为难洛统领? 难道儿臣就不能单纯喜欢洛统领,觉得他可靠?” “真的?”,皇帝眼神忽然发亮,端坐起身子,“朕从未听你说过喜欢哪个男子,但你今日竟然亲口说喜欢洛统领,那肯定是发自内心的,所以朕决定,立马给你们赐婚!” 第106章 忍不了一点 洛统领猛的抬头,头摇成拨浪鼓,眼里盛满绝望。 容凝也咻~的松开了手,赶紧道,“那倒不必!儿臣善变的很,今日喜欢洛统领,明日就不喜欢了。父皇还是不要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在场的大臣气都不敢出,感觉他们成了这对父女互相挤兑的一环,多余得很。 皇帝也扫了一圈大臣,又看了看太子,两眼相对,有了考量,屁股动了动,手上蓄力,猛拍龙案,冷声道,“宁定,你倒是长本事了,越来越荒唐,越来越不像话!什么事都敢做!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再不管教,天都要被你捅翻了。 朕这个做父亲的无能,是教不了你了,但不管教你,朕又怕你一次次损毁皇家颜面,那就让别人来教你! 你自己看看,这些朝廷的肱骨之臣,谁能教你,你就认谁当爹去!!” 众大臣一听,两腿发软,咻的跪了下去,“陛下…臣不敢!” 场面有些混乱,天子的雷霆之怒,可不是说着玩的,但比起把闹腾的祖宗带进府里,帝王之怒,好像也不是不能受,所以个个鬼哭狼嚎,表达自己的拒绝之意。 容凝却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她抬头,对上皇帝的眼,双目清明。 发现她抬头,嘴角还微不可见的上挑,这一看就不是生气的样子,而是憋着坏算计人的黑心模样。 好家伙! 洛川说她父皇想让大臣教她规矩,原以为是为了恐吓朝中那些草包,但现在看,好像不是为了恐吓,她父皇是真想让大臣来教她规矩。 可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教不了,这些大臣怎么可能教得了?不过是寻个由头把她塞到人家府里面。 要搞事情。 容凝又看向太子,太子朝他眨了眨眼睛。 哦… 心中有数了。 这是父子两人合起伙来,把她拉进棋局里算计人,只是不知道他们要算计谁。 但不管是谁,落在容凝手里,总得是要掉层皮的。 嘿…好玩! 容凝挺了挺腰身,跪得笔直,朗声回道,“儿臣昨夜在红莲楼喝多了酒,确实荒唐了些,今日又因未能起身,让禁卫军在红莲楼外等着,丢尽皇家脸面。 儿臣自知错得离谱,错得不可挽回。 所以不管父皇如何处罚,儿臣都认…” 容凝说到这里,双手交叠,深深叩首,“儿臣,若父皇一定要臣去学规矩,儿臣也愿意,绝无半句怨言!!” “好!” 皇帝一拍大腿,眼光扫了一圈又一圈,最终落在了最前面的丞相头上,他笑着嗓音也温柔了几分,“丞相……朕记得,丞相府的姑娘个个都是贤惠端庄,丞相夫人也是出了名的会教养姑娘,不知…朕的这个女儿…” “陛下……”,丞相要疯了,急急张嘴。 但皇帝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立马安排,“行了…就这么办吧! 阿凝…你现在就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太子,你亲自把阿凝送丞相府,不要让她跑了,让她一直待到宫里为她举行及笄礼之前再亲自接回来! 丞相…她在丞相府这段时间,务必严格要求她,不必看朕的面子,你们怎么教养丞相府的姑娘,就怎么教养宁定,务必要让宁定公主在及笄礼之前,教出个姑娘样子。” 丞相,“………” 无语,自己教了十多年的女儿没教出个姑娘样,到头来指望别人在短时间内能教出来? 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 丞相太阳穴青筋秃秃的跳,闭眼,吸气,再闭眼,再吸气! 忍! 忍! 忍! 睁开眼,看向眼角带笑的容凝… 瞬间破功… 忍不了,忍不了,忍不了一点! 他抬手,准备摘下官帽,准备硬杠! 容凝眼光一瞥,咻~的梭跪过来,迅速摁住丞相的手,和丞相大眼瞪小眼。 丞相愣了、木了!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趁着他愣神,容凝郑重的一拜,“求丞相,收留本宫,让本宫好好学一学规矩,本宫也想在及笄礼那天,看着像一国公主,不损皇家颜面!” 皇家颜面!皇家颜面? 你们三个皇家人,真的在乎皇家颜面? 丞相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若是可以,他想直接开骂! 可除了皇帝,谁敢受宁定公主的跪拜之礼啊! 丞相吓得原地弹跳而起,跳出几步开外,然后重重跪下,双手伏地,头磕得砰砰响,“宁定公主,不要折煞老臣呐…” “丞相…起来!” 皇帝从高位上下来,亲自扶起丞相,语气和蔼可亲,“说得直白些,往后你就是宁定的老师,她这一拜,你是受得起的。” 丞相嘴巴张了又张…千言万语,全部堵在嗓子眼吐不出来,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来…宁定……”,皇帝不知何时让齐公公准备了茶,把容凝招过来,笑眯眯的说话,“你给丞相大人敬一杯茶,算是一个简单的拜师礼,以后,丞相就是你的老师,你可要尊之敬之。” 嘿嘿…… 容凝灿烂的从齐公公手中接过茶盏,深深鞠了一躬,“丞相大人,请喝茶!” 众大臣目光炯炯,盯着丞相… 如此场面,丞相连犹豫的时间都不能太长。 他颤巍巍的接过茶盏,淡淡抿了一口,然后赶紧扶正容凝,“宁定公主,莫要如此折煞老臣。” 容凝瞥了眼皇帝,笑了笑,“拜师嘛…应该的,本宫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这段时间,本宫就要叨扰丞相府了!” 丞相脸上笑容僵硬,却还是深深作揖,恭声道,“老臣荣幸至极!” 这场弹劾容凝闹剧,就此收场。 大臣们今日弹劾时,想过无数种事情发展的方向,或是皇帝严惩容凝,或是接着纵容容凝,就是没想过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毕竟往回看个多少年,也没听说过哪个皇帝管不好自己的女儿,丢给臣下管的。 更别说这个女儿是个混世魔王。 最后是百官之首的丞相,吃下口黄连,就…挺戏剧的! 这么一闹,大臣们也没有心思议事,皇帝就顺势让他们散了。 第107章 世人又能把我怎么样 容凝也从太极殿出来,太子跟在后面,嘴角上扬,不看都知道他心情很不错。 两人一同回了昭庆宫,屏退闲杂人,让阿影和阿衡在外面守着,容凝渴得不行,给自己灌了一口茶,顺了口气,才问道,“说吧,你们为什么要算计丞相?” 太子不乐意了,“怎么就成算计了?能做你的老师,那是他的荣幸,别人求都求不来!”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容凝斜眼看他,“大哥…我今日可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陪着你和父皇演戏,你今日若是不跟我说清楚,可别怪我到时候乱了你们的计划!” “阿凝…”,太子收了笑容,严肃了起来,“前面我在南边巡查盐铁的时候,就知道丞相一党与这些东西有牵涉,但证据不足,他在朝中势大,门生遍地,若是贸然动他,恐生变故,再加上,他挺支持父皇,所以就此压下。 可这次我们要改革削弱郡守权力,丞相意见极大,朝中许多大臣唯他马首是瞻,这样下去,改革是进行不下去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和父皇听到风声,这段时间,说他和先帝的残余势力来往密切。” “真的?”,容凝来了精神,“不是你们为了消除改革阻力,扣在丞相头上的屎盆子?” “阿凝…父皇和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龌龊至此。” “那就是真的了?” 太子想了会儿,慢慢摇头,“也不一定,有待查证!” “那你们今日顺势把我送进丞相府,是让我去丞相府待着去查证这件事是否属实?” “父皇和我,让你进丞相府,单纯就是想让你把丞相府弄得鸡飞狗跳,让他们心力交瘁,再适时的逼一逼,让他们自乱阵脚,若是真的,总归是藏不住的。” 容凝懂了,“就是让我去当搅屎棍嘛…行…这事儿我在行!” 太子扶额,“你也不能这么说自己。” 容凝无所谓,想了会儿,又问,“你说,丞相有没有参与北地的事情?贩卖军械、非法占田、贪污受贿…这些…他有没有参与?” “谁说得清呢,”,太子抿了口茶,“这些罪名,郡守全部认了是他一人所为,这过了两天,也没审出什么,再看看吧…这种事儿,急不得!” 这种事是急不得,可容凝也等不了太久,她不是有耐心的人。 太子默了会儿,看容凝一直没动静,就偏头看她,瞅她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就知道她又在盘算什么,赶紧道,“阿凝,若丞相真的做了那些事情,你在丞相府,他们会时时刻刻盯着你,但凡你做了什么,触及他们的底线,可能会伤害你,所以你不要冲动!” “怎么…担心我?” “那当然…” “既然担心我,那为什么要把我拉进这个局?”,容凝觉得好笑,“既然把我拉进来了,就让我放心大胆的干,担心也是没用的。” 太子,“………” “行了,你坐会儿,”,容凝起身,“我去收拾东西!” 她起身干脆,留着太子干巴巴的坐在那里,一肚子的话没地方说。 主要是她不想听。 如果真担心她,就不要把她卷进来,但既然已经把她卷了进来,就别婆婆妈妈,说些废话,她不爱听。 说是收拾东西,但其实也没什么可以收的,进去一下,就提了一个小包袱出来,轻便至极。 “走吧……”,容凝把包袱甩给太子,“丞相是不是还在宫门口等着我们?” “没有,他应该是提前回府准备了,毕竟,离你及笄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他若是不提前回去准备准备,丞相府上下,都会疯的。” “这不就是你们想看到的吗?”,容凝不以为意。 本来想着禁卫军搞那么大的阵仗把她接回来,肯定是有场硬仗要打,不想最后是丞相被打个措手不及。 过了会儿,容凝又问,“大哥,父皇只说让我去丞相府学规矩,没说我这段时间只能待在丞相府里不出来,是吧?” 太子沉吟,“好像是的!父皇知你是什么性子,不会要求那么苛刻,但你明面上是去丞相府学规矩,多少还是收敛一点,像昨日那种明目张胆的在红莲楼里夜不归宿的事情,就先不要做了。” “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容凝摆摆手,“只是想着好长时间不能跟漂亮姑娘一起听曲儿,喝酒,有点儿惋惜。” 太子一听,满脸黑线,他看着容凝,张了嘴,又闭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容凝看着心里不舒坦,直接道,“有话你就说,别扭扭捏捏的!” “阿凝,你是不是…”,太子心中挣扎,斟酌再三,才咬牙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女子?” 这话问的好生奇怪! 容凝挑眉,反问他,“难道你不喜欢女子?” “不是!你与我怎可相提并论?我是男子,喜欢女子不挺正常?” “哦…我喜欢女子就不正常?”,容凝来了兴致,“女孩子香香软软,哪哪都比寡幸薄情的臭男人好,我怎么就不能喜欢?” “诶…阿凝…这不是一种概念!” 太子感觉自己说不清楚,要被容凝绕进去了,他烦躁的加快脚步走在了容凝前面容凝淡定的看他抓狂。 走出几丈远,又闷头转回来,憋出一句,“阿凝,我刚刚说的喜欢,是跟那个人相守一生的那种喜欢,不是单纯的姑娘家的那种喜欢。” “哦……” 容凝淡淡的,“你喜欢由缰,你能跟她相守一生吗?你注定要娶楚平遥为妻,你喜欢她吗?” 太子一语凝噎…摊着双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大哥…你说的那种喜欢,我现在没有,不管是对男人还是女人,我都没有跟谁相守生的想法,我不需要谁陪我相守,我没有那种需求。 至少现在没有! 至于你问我…是不是喜欢女人… 嗯…我喜欢… 我喜欢所有能让我快乐的人或物。 这种快乐的来源,可以是女人,也可以是男人,亦或是街边一碗可口的馄饨点心,只要能让我快乐,能让我满足,我就喜欢。” 容凝知道太子说的喜欢是男欢女爱的喜欢。 但不好意思,那种喜欢,容凝现在没有,也不需要。 太子也算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叹了口气,道,“阿凝…你是天之骄女,身份尊贵,可再尊贵,终究是要嫁人的! 父皇已经让让贵妃去了解南阳城内各勋贵世家子弟的样貌、品性,你及笄之后,你的婚事也要提上日程。 父皇与我,已经牺牲了央儿,所以不想再委屈你,只想你能嫁一个如意郎君,陪你做你想做的事情。” 容凝一听这话,感觉非常困惑,“我想做的事情自己都可以做,为什么要多个人在身边碍手碍脚? 且…大哥…你觉得我该嫁给怎样的如意郎君? 又或者说,南阳城里的人,谁家敢把我这尊大佛娶回家?” “阿凝自是要嫁这世间最好的儿郎…只要你喜欢…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都得从了!” 呵~ 容凝冷笑,“我不喜欢在这种事情上强迫人,或者说,到现在为止,我都没见过这世间最好的儿郎是什么样子,就算见过,我也不想嫁人!” 太子不赞同,“可这世间女子,哪有不嫁人的?” “我师傅就没嫁人!”,容凝没了耐心,“所以她这一生,活得通透豁达。” “你们不一样!”,太子声音有些悲凉,“你是公主,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你的身份给了你无上的尊荣,是你坚实的后盾,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是枷锁!” 枷锁?? 容凝觉得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由得大声笑了起来,她看着太子,一字一句道,“大哥…实话告诉你,阿姐去和亲之前,也许我还想过到了年龄,找个差不多的人成婚,与阿姐在这南阳城里,舒舒服服过日子。 可阿姐走了以后,这种想法就没了。 大哥,即使阿姐已经走了好几个月,她去和亲成了不可改变的定局,即使我想了千遍万遍,都想不通一直照着世人眼里完美贵女的模样约束自己的阿姐,会落到今日这般结局。 她没做错什么,甚至完美的挑不出错来,她善良、漂亮、端庄,这世间形容女子的美好的词,用在她身上都不为过,可她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大哥,我就是想知道,我不成婚生子,不贤良淑德,甚至还把手伸到以前女人从未涉足的领域,搅得所有人不得安宁,往阿姐完全相反的方向走,世人又能把我怎样?” 第108章 永远支持你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都砸在太子的心口,这些话有些大逆不道,可从容凝嘴里说出来,又好像没什么不对。 他心中情绪翻涌,却不知接她这些分量极重的话,只能看着容凝,久久沉默。 良久…他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像是认命,又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也罢…也罢…阿凝想怎样就怎样,我作为你大哥,最后都可以为你托底,即使你也许…并不需要!” “不…我需要!”,容凝推着太子往前走,“像你说的,我终究是女子,有些东西,你和父皇若是不放手让我做,我的路会很难。 阿姐走时告诉我,一定要和你始终一条心。 这句话我一直记着,我们是兄妹,在这朝堂之上,后宫之中,只有两个是可以背靠背依靠的,我不在乎名声,不在乎手段是否龌龊,我只看结果! 所以我可以做你手中的一把刀,铲除一切脚下的绊脚石,去为你开路。 但…这所有的前提是…你也要始终如一的信任我,支持我!” 她这些话,直白透顶,让太子内心震撼。 从始至终,他都觉得自己作为兄长,护妹妹安然无恙是自己的职责,可却从未想过,妹妹反过来,为自己铺路。 他内心震撼,久久不能平静。 “阿凝…” 太子嗓音有些闷… “我身居高位,身边的人大都各怀鬼胎,除了你和央儿,我没有可以完完全全信任的人,现在央儿远在大景,就只剩下你。 所以你不说,我也会一直信你、护你。 你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吧,只要我活着一天,就定不会让你失了倚仗。” 宫道幽深漫长,他这句话轻之又轻,却也够容凝听得一清二楚,也让她心中安定许多。 因着小时候的原因,在阿姐还没走时,容凝和这个大哥的关系并不算亲近,她去了灵华寺之后极少回府,即使回府也见不到几回对方。 他们之间的关系,全靠阿姐在中间维持。 可阿姐走后,他们两个倒成了对方唯一能无条件信任的人。 血缘果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容凝想到此,微不可见的笑了笑,看向太子,说道,“大哥,既然气氛都烘托到这份上了,那妹妹我直说了,我不想嫁人,至少在未来的五年里,我都不想嫁人。 你想办法,帮我说服父皇,让他歇了这个心思。 就算拖不了五年,一两年也是可以的。” 等熬过了这一两年,后面,谁也别想逼她嫁人。 “好…” 太子简简单单只回了一个字,却回得沉稳。 他知道该怎么做。 丞相是国之重臣,所以丞相府邸离皇城很近的丰泽巷,这条巷子里住的,都是朝中重臣,和她的公主府就隔了两条街。 如此…若是中间在丞相府待着无聊了,也可以回公主府逛逛。 容凝和太子的马车在丞相府大门前停下。 太子先一步下了马车,然后朝里伸了手,示意容凝扶着他的手下马车。 容凝瞅着,满脸黑线,“我好像没娇弱到不能自己下马车?” 太子无语,低声哄,“乖…做做样子给丞相府的人看,让他们知道我有多宝贝你这个妹妹,别让他们真以为你是来学规矩的。” “…………” 容凝无语! 那些大臣天天骂她骄横无耻,却不知这朝堂之上,最无耻的,是他们的皇帝和太子。 跟他们两个比起来,容凝认为自己就是个小白兔,至少她整人是当场明着来,不像他们,随时想着怎么暗里阴人。 第109章 丞相府 丞相府门大开,刚从宫里回来没多久的丞相带着府里众人在门口迎接。 乌泱泱的一片人整整齐齐站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父皇亲临。 啧…这丞相府,也是太给她面子。 容凝一下马车,丞相就在最前头,领着众人跪了下去,“恭迎太子殿下,恭迎宁定公主殿下。” 太子带着容凝走了进去,看了会儿,才淡淡道,“都起来吧…” “谢殿下!” 丞相颤巍巍站直,走到跟前,抬出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嘴里也慢慢说着,“公主殿下来府上小住这事儿,实在太突然了些,所以若是有些地方准备的不妥当,还请殿下恕罪。” 哟… 怎么一转头,她来丞相府学规矩这事儿,变成了她来丞相府小住呢? 这丞相,倒是会给事情定性。 看来对于这场闹剧,双方图的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陪着对方演戏罢了。 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是说学规矩,那就得按规矩办事。 容凝扫了一圈丞相府众人,淡淡道,“丞相说的什么话…父皇可是在大臣面前金口玉言,说本宫来府上是来学规矩的,不是来享受的,所以排场阵仗不必搞得如此隆重,让闲杂人都散了吧,大家该干嘛干嘛去,不必都在此候着。” 丞相听到这话,没有立马作出反应,而是看向太子。 太子轻轻抬手,吩咐,“阿凝怎么说,就怎么办…” “是…殿下!” 丞相回头,挥手散了府里的下人,然后带着他们两个往花厅走,丞相夫人带着府里一众公子小姐,还在后面跟着。 到了花厅,容凝和太子坐定,丞相才开始一一介绍府里的人。 丞相夫人是一位雍容华贵的贵妇人,面容圆润,笑起来像弥勒佛一样,慈祥无比。 丞相府人员众多,子嗣也繁盛,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介绍给容凝和太子认识,今日能站在这里的,应该是府里小辈里,各方面都比较拔尖的人。 十岁以后,容凝不怎么在南阳城,十岁以前也不大参加各家举办的各种宴会,所以这些个女孩子,容凝脑子里没什么印象,倒是那几个公子哥,觉得有几分面熟。 站在最前头那个,谢翀,容凝还和他打过交道。 谢翀是丞相长孙,在南阳城一众公子哥里,算得上文武双全,出挑得很。 家世背景雄厚,自身条件又好,所以身边总有人捧着,心高气傲得很,容凝不怎么在南阳城,两人本不该有什么交集的。 不过十二岁那年,疼她疼到骨子里的皇祖母病重,容凝收到消息,赶回南阳城,在宫里待了两个月,陪皇祖母度过了最后的时光。 在那两个月里,容凝除了在皇祖母跟前侍奉汤药,就是去宫里的校场活动筋骨练骑射。 那时候先帝的一众皇子和皇子伴读,每天有两个时辰是在校场里习武,容凝会刻意避开,但有些时候避无可避,就那么遇上了。 他们看到容凝一个小姑娘经常在校场逗留,闲得没事儿干就会议论几句,也不知是哪个好事儿的人,说了句“都说谢翀的武艺,在我们之中是最好的,但跟禹王府的小郡主比,完全不够看的”。 谢翀也算是天之骄子,哪里会忍得了自己跟一个小姑娘相提并论,论就论了,还说自己不如人。 那可不行。 谢翀当场发作,要跟容凝比一场,容凝原本懒得搭理,可他不依不饶,还大言不惭的说先让她十招,不比就是看不起人,说话还难听。 容凝还是不理,当他空气,准备直接走人,不想谢翀却直接动了手。 到了这个程度,容凝不得不动手了。 在容凝去灵华寺跟着闾鸢飞混之前,这南阳城里她就找不到对手了,更何况被闾鸢飞锤打了两年,武艺更发精进,谢翀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不到十招,就被容凝打趴下。 十三岁的谢翀哪里受过这种屈辱,爬起来接着打,容凝再把他打趴下,他再爬起,再打。 如此循环,毅力可歌可泣。 最后还是闻讯赶来的大哥,终止了这场闹剧。 谢翀是被抬回去的。 伤得有点儿重。 事儿虽然是谢翀挑起的,但容凝下手也黑,打得人小少爷下不来地,后来是她那还是禹王的父皇带着大哥,亲自登丞相府道歉。 但这些,容凝都不管了,她只安安静静的待在宫里,陪伴皇祖母。 不过从那以后谢翀见到她都是绕着走的,两人再也没打过什么照面。 过了两年多,谢翀人倒是长高了许多,性子也好像比之前沉稳,看到她也面不改色,好像那些事情忘了干净一般,连容凝这个人,他也装作不认识了。 “公主殿下…这位是臣妇的大孙女谢溪竹,她与殿下您年岁相当,这段时间,殿下若是需要什么,就和溪竹说,让她去办就可以。” 一个娴雅清秀的姑娘走上了前,“溪竹,见过两位殿下,殿下万安。” “不必客气!”,容凝亲自扶起,“往后本宫大概是要跟着你后面学习规矩,到时本宫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本宫,麻烦之处,还请担待。” 谢溪竹一听,赶紧道,“殿下言重了,能为殿下分忧,是溪竹的福分,殿下有什么用得着臣女的地方,直接吩咐就是!” 第110章 拜托你 笑话,这南阳城里,谁敢说容凝的不对? 反正她一个小姑娘是不敢的,姿态赶紧放低。 容凝也就听着,笑了笑,没再接话。 反而看向了太子。 如果丞相没问题,那以后谢家肯定送一个女孩入东宫,如果谢家的决心够大,那很可能是送谢溪竹进东宫,当太子侧妃。 不过现在丞相府头上有很多迷雾,等拨开这些迷雾看到真相之后,又不知道是何光景。 在花厅寒暄几句,丞相夫人就以有事儿为由退了下去,太子这次跟着过来,也只是为了送容凝,没想着和丞相谈朝堂之事,所以丞相也后脚走了,留下了谢翀。 谢溪竹带着容凝和太子去看看给她安排好的院子,沿路介绍丞相府各处,平常该注意些什么也说得清楚。 谢家在南朝也算是根基深厚,谢家子弟在大多在朝中做官,渗透各个关节,这样的大家族,府邸自然修得无比气派。 容凝看到什么稀奇的,就会多嘴问几句,她也答得顺畅。 小姑娘不是那种特别漂亮的女孩子,但说话温温柔柔,慢声细语,听着令人舒服。 南阳城里的贵女们,对于容凝的态度,要么惧怕,要么嫌弃,谢溪竹在见到容凝之前,大概也是这种感觉,今日这般平稳无错,已经是很给容凝面子了。 果然,大族教养出来的女子,进退游刃有余,差不到哪里去。 谢翀和太子走在后面跟着,两人倒是话不多,太子问一句,谢翀答一句,答得也是四平八稳,挑不出一丝错来。 四个人说着说着,就到地儿了。 给容凝准备的院子,离正院有些远,面积却很大,院中间有一大片空地,空旷得很。 容凝若是有时间,每天早上都会晨练,有院中有这么大一片空地,倒是让她满意。 屋内的布置简单整洁,但用的东西金贵,容凝这种不懂的,都看一眼就知道是好东西。 低调又奢华,符合文人的特性。 谢溪竹站在旁边,慢声说道,“殿下…这个院子空置了许久,离正院远,但贵在清静,父亲说您不大喜欢热闹,母亲就选了这里。 今日知殿下要来,母亲就让下面的人赶紧收拾布置了一下,时间仓促,肯定有什么地方是遗漏了的,所以殿下若是不满意,臣女再安排。” “不用…”,容凝摆摆手,“本宫挺喜欢这里的,谢谢你,谢小姐。” 谢溪竹微微颔首,“公主客气!听说殿下不喜过多的人伺候,所以院里只安排了几个两个二等丫鬟,和几个粗使下人,负责您的饮食起居和日常洒扫,没什么特殊情况,她们不会出现在殿下眼前,免得打扰到您,殿下,您看,这样安排行吗?” “行…” 容凝点点头。 她本身就习惯身边人太多,她也不是事儿多的主,平常能自己做的事,大多自己解决,实在不方便自己出面的,阿影也能处置妥当。 所以不影响。 谢溪竹看她什么都不挑剔,悬着的心也渐渐落定,接着道,“臣女的院子,离这里不远,若殿下平常寂寞无聊,可以差人来说一声,臣女陪殿下消遣消遣。 我们姑娘家不能经常出府,所以就找了许多这深宅后院里可以消遣时间的玩意儿!” “好…”,容凝也应得干脆,“谢姑娘考虑得周全,往后还请谢姑娘多教练本宫,也许你们不信,但本宫真的是来丞相府学规矩的。” 谢溪竹嘴角微微抽动,但嘴上还是淡定回道,“母亲说,往后殿下您就和姐妹们一起去府里的善愿堂学习,府里规矩严苛,公主又金尊玉贵,这中间若是有什么冒犯您的地方,还请殿下恕罪。” 这是还没开始就怕她作妖,要一个免死金牌。 容凝笑了起来,安抚道,“你们放心…本宫知自己性子不好,但在丞相府,本宫会克制的!” 谢溪竹,“……” 有点无语,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抬着得体的笑容,不言不语。 容凝看她如此,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话太过直白了些,以至于让别人尴尬了。 哎…她这张嘴! 真不会说话。 想了想,还是转移了话题,“谢小姐,听说府里的老夫人这段时间身子不大爽利,本宫来府上叨扰,理应去看看老夫人的,不知可否方便?” 突然提起老夫人,谢溪竹也不惊讶,“回殿下,曾祖母上了年岁,最近又长时间缠绵病榻,不便相见,还请殿下恕罪!” “那就算了,等老夫人身子好些了,本宫再去看她,反正日子还长不急在这一时。” 容凝也不强求,顿了会儿,又接着道,“谢小姐,若是没什么事情,你去忙你的吧,本宫这里已经妥当,不必操心。” “好的…殿下!” 谢溪竹应得干脆,礼数得当的退了下去。 谢翀看准机会,也准备跟着走人,却被太子叫住,“谢翀,孤跟阿凝说几句话就走,要麻烦你等会儿送孤出府。” 谢翀脚步顿住,谢溪竹也回头望,判断是什么情况。 “谢小姐可以先走…”,太子又说。 哦…那行… 谢溪竹转身,走得没有一丝留恋。 谢翀微微叹了一声,恭声回道,“好的殿下!” 溜不成了! 他的目光在容凝身上稍稍停留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头,站在一边降低存在感,装空气。 脑子却在放空,想着以前的事情。 谢翀没有忘记容凝,试想能有哪个男子,能忘记轻轻松松就把自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女孩子? 忘不了的。 现在想想都觉得鸡皮疙瘩起。 但因为那时输得太过惨烈,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丢脸,所以只能装不认识。 其实从那以后谢翀都是避着容凝走的,一避就避了这么多年。 不曾想,那个捅翻天都不怕的女孩子,居然会以学规矩的理由来府上,让他避无可避。 关于容凝来府上学规矩这事儿,谢翀觉得非常滑稽! 他脑子放空间,太子和容凝已经说完来话,走过来轻声道,“走吧…时辰也差不多了,孤也该回宫了!” “殿下请!”,谢翀让太子走前面。 走出了一段距离,太子才率先开了口,他放下身段和架子,柔和说道,“谢翀,以前,你我同在宫中做先皇皇子伴读,也该有几分同窗情谊吧?” 谢翀一听,赶紧道,“殿下金尊玉贵,在下怎敢和您胡乱攀关系!” 他说的惶恐,太子也看得出他心中所想,抿唇思虑片刻,道,“谢翀,我不是跟你客气,也不是去试探你,我跟你说这些,是以阿凝兄长的身份,而不是太子之尊。 阿凝的性子是怎样的,我想你也知道,受不得委屈,做事也直来直去。这种性子好是好,但难免吃亏。 虽然当年的事情,是阿凝下手没个轻重,但你跟阿凝,其实也算不打不相识,这偌大的丞相府,她认识的,也许就只有你了。 所以我想拜托你,多多照看阿凝,不得让她有任何闪失!” 第111章 她自然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 闪失? 堂堂宁定公主,在丞相府能有什么闪失? 难道不是她让别人有什么闪失吗? 还说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容易吃亏,往回看几年,这小祖宗在南阳城可因为她的性子而吃过亏? 好像并没有! 太子这句话是怎么说出来的? 不觉得心虚吗? 谢翀想不明白,但脑子里却冲出一些莫名的想法,可又一时半会儿抓不住重点。 怔愣了片刻也想不清楚,只能恭敬应声,“好的殿下,在下会照看好宁定公主,保证她在丞相府过得开开心心!” 也许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容凝要跟人打架的时候,他上去拦着点,又或者帮一把。 这也是可以的,虽然可能有被容凝误伤的风险,但总比她在丞相府受伤要好得多。 谢翀把太子安安稳稳送出了府,松了一口气,看着太子车驾走远,才快步回自己的院子,嘴里吩咐道,“快给爷上壶茶!给爷顺顺气!” “好的,公子!”,小厮麻溜的去了。 南阳城五六月天,已经热得不行,谢翀烦躁的摇着扇子,试图让自己舒爽一些,但好像并没有什么作用,把扇子丢一边,灌了一口茶,然后毫无形象的瘫在椅子上。 也不知道在烦什么。 他本想坐下来好好喝一口茶,休息一下,却不想屁股还没坐热,他爷爷身边的心腹过来了,吓得谢翀赶紧坐正,抬出笑容恭敬问道,“成叔,您怎么过来了?” 祖父虽平常很忙,很少过问他们这些孙辈的事情,但像刚刚那种坐姿,是万万不被允许的,成叔是祖父的左膀右臂,在他面前,作为嫡长孙的谢翀也不敢放肆。 成叔淡淡一笑,躬身拱手,柔和道,“大公子,丞相大人请您过去书房一趟!” 谢翀坐正了身子,他们的祖父身居高位,平日里忙的很,他的书房,他们这些孙辈极少能进,更别说单独把哪个孙辈叫去书房。 这他刚把太子送走,就要他去书房,不寻常。 谢翀想了想,还是问道,“可是祖父找我有什么急事?” “回大公子的话,属下也不知,等您过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这样啊… 成叔跟在祖父身边伺候,嘴巴是出了名的严,看他现在的神情,应该是问不出什么的。 谢翀暗暗呼出一口气,不敢耽搁,马上起身,跟着成叔走。 丞相府很大,而丞相的书房落在府中的中央,一座单独的院落,平日里就戒备森严,在书房里伺候的都是心腹,闲杂人一概不可随意进入。 谢翀长到十六岁,到祖父书房的次数,屈指可数,而每次来,都是关乎自身或者家族的大事。 这么一想,他莫名发慌。 成叔把他带进书房之后就退了下去,留谢翀单独面对祖父。 门被轻轻关上,丞相让谢翀坐下,问道,“你和溪竹可把宁定公主安顿好?公主可说什么?” “回祖父,公主已经安顿好,她很满意,没挑剔什么。” 丞相哼笑了声,“她本就不是在这种小事上挑剔的人,但不代表她是善茬,你回头再交代伺候公主的下人仔细一些,也让你妹妹多注意一下,别被公主挑了刺!” 谢翀不敢多话,乖巧道,“孙儿明白…” “嗯…不过这些说到底是后院之事,有你母亲和祖母操持,有什么拿不准的,让她们拿主意就是,对你不过是提一嘴,你不用过多插手。今日我叫你过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谢翀挺了挺腰板,“有什么事需要孙儿去做,祖父尽管吩咐!” “你不必这么严肃!”,丞相淡淡的,“不过是一件小事,不过谢阖府上下,只有你适合去做,且做起来有些难度,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好!” 谢翀越听,越觉得自己好像被赋予了什么特殊的使命,面色更加严肃,“祖父请说,孙儿一定竭尽全力去办!” 丞相看他如此,心中复杂,谢翀是谢家孙辈里最出挑的儿郎,他被寄予厚望,盼望着他将来能承续谢家的繁荣,可现在…却要他… 哎… 丞相暗暗叹了声! 罢了…过不了这关,丞相府能不能有未来都不知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先把眼前的坎过了,再谈未来。 丞相闭了闭眼,又睁开,缓缓道,“你也知道的,宁定公主之所以来府上学规矩,是因为她行事荒唐,陛下看不下去。 可不到两月,就是宁定公主的及笄之礼。陛下和公主都不想在及笄礼上闹笑话,才开了口来府上学规矩。” 丞相绝口不提自己被他们一家三口算计的事情,毕竟这些事情,说给孩子听也不一定懂。 而且谢翀年纪还小,没必要过多知道朝堂里的各种算计,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若是哪天谢家真的出了事,这些干干净净的孩子,终归是能保住几个的。 思绪不自觉飘飞,丞相收回心神,接着道,“宁定公主及笄之后,陛下就要选驸马。 陛下不得已送了昭庆公主去大景和亲,心中愧疚无比,可这愧疚不能弥补在去和亲的昭庆身上,只能弥补在宁定公主身上。 所以宁定公主的驸马,可以不考虑家世,才学,只考虑宁定公主喜不喜欢。” 哦… 这样啊… 谢翀煞有介事的点头,“陛下疼爱宁定公主众所周知,眼下朝局稳定,陛下不想再牺牲宁定公主的婚姻大事也是理所应当。 可是……祖父,这些,和您让我做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呢? 丞相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说辞,身子往前倾了倾,问道,“阿翀,你觉得宁定公主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谢翀脑子炸开,“祖父,公主金枝玉叶,孙儿怎敢评价?”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祖孙二人,你可以放心说!” 这…… 谢翀茫然的把头转了一圈,又木木的转回来,看着丞相道,“公主自然是这世间最好的姑娘!” “你真这么想?”,丞相又凑近了几分,“你不觉得她桀骜不驯?不觉得她没有一丝女子该有的品德,枉为女子?” 谢翀听着这话,拧眉想了许久,才缓缓摇头,“祖父,虽然现在南阳城里的人,大多都这么评价宁定公主,她做的一些事情,也确实骇人听闻。 但不可否认,宁定公主的胆识和手段,都胜出大多数男子,不怕祖父训斥,孙儿自己都认为不如宁定公主,她做的那些事情,放在孙儿身上,一定做不到她那种程度…” “你竟这般想…”,丞相有些意外,“不过你能这样想,才是正常的。宁定公主做的事情,放在女儿家身上,被世人所不容,但如果他是男儿,太子都不一定能压得过她。” 第112章 为谢家留一丝血脉 “祖父……” 谢翀一惊,这种可不能乱讲。 丞相摆摆手,“不过亏得她是女子,女子终归是要嫁人的。嫁了人之后,多么出色的女子,都要困于方寸之地,公主也不例外。 及笄礼之后,陛下要给宁定公主选驸马,而在及笄礼之前,公主住在我们谢府,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是给谢家机会。 阿翀,你和宁定公主也算是旧相识,你性子也没有多少谢家的文人气,和公主应该谈得来,趁着她在府上住着的这段时间,多和她接触。 公主再怎样,那也是个姑娘,姑娘家嘛,总归是好哄的,你要抓住机会。” 什么…什么意思? 谢翀脑子发懵,“祖父,您的意思是,让我去公主跟前晃,讨公主喜欢?” “是这个意思!” “祖父!”,谢翀站起来,“不可以!孙儿做不到!” 从那次被容凝打趴下之后,谢翀对于容凝有一种刻在骨子的抵触。 他不否认容凝优秀,整个南阳城,甚至在整个南朝,他都没见过像她这般耀眼的女郎,但这不代表他可以主动去讨好她。 且这种讨好,是奔着成为她驸马去的! 不行不行!! 谢翀想想就觉得恐怖! 容凝的性子是野的,若是看出他的讨好还不领情,甚至再出手暴打他一顿,他是还手还是不还手? 还了手又能不能打过? 这些都是问题好吧! 谢翀压下心中的烦躁感,据理力争,“祖父…您让孙儿上刀山下火海都行,就这件事情不行,如果公主要选驸马,且这个驸马必须出自谢家,那让府里别的兄弟上就行,没必要只能孙儿!!” “阿翀…” 丞相深吸口气,觉得有些事情,要讲清楚,才能让这个天真的孩子看明白事态。 他正色,问他,“现在府里和公主年纪相当且身份相匹配的,就只有你。你二弟倒是年纪相当,可他是庶出。 你父亲院里姨娘众多,你二弟生母深得你父亲喜欢,若是你二弟真的被公主看上,你母亲在后院如何自处? 且你二弟学识也是出挑的,他并不比你差多少,若是他真被公主看上了,他往后就要死死压你一头,你愿意?” 这话一出,谢翀瞬间哑火。 他在外面,人人都羡慕他出身高贵,可在府里,父亲总是更偏疼二弟。 在父亲眼里,他和他母亲是大族联姻,有利益纠葛,但真情少之又少,他把真情都给了二弟的生母和其他姨娘。 母亲是大族女子,容得下一院的姨娘和众多的庶子庶女,也应付得了姨娘们和妯娌之间的算计,但终究是心力交瘁,特别是近几年,随着府里他们这一辈的孩子渐渐长成,谁都想为自己的孩子争一争未来前途,斗得更厉害,使得母亲渐渐力不从心,经常生病。 她一病,妯娌间又开始觊觎管家权,让她片刻都不敢放松。 也许祖母曾经也是这么过来的,知道母亲的难处,所以一个月前,一把年纪了还从母亲手里接过管家权,让母亲先好好养病。 母亲是祖母的长媳,以后是要从祖母手里接过整个谢府的,所以她知道该怎么给母亲立威,从此府里的姨娘们和各位婶婶也消停了许多。 但明里暗里,还是有诸多绊子。 他和溪竹面上是嫡长孙和嫡长孙女,风光无限,可实际上,也没看着的那么风光。 这些,谢翀以前就知道,但他觉得不影响什么,属于他的地位,一丝未曾撼动,所以可以忽略。 可现在祖父亲口提这件事情,家里最威严的人,当着你的面扯下你的遮羞布,逼你就范,让他觉得羞愤又无可奈何。 丞相看他神情,又叹了一声,把话说得更明白,更现实些,“阿翀…我知你心高气傲,觉得为了驸马之位去讨好公主,是羞辱你。 可祖父告诉你,不久的将来,我们谢家可能会遭大难,到时候,等着你的不是这一点小小的羞辱,而是整个谢府几百人口的命!” 谢府几百人口的命? “祖父……”,谢翀心神俱裂,“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谢家……” “阿翀…谢家走到今日这般地位,祖父我又能从先帝手下安然过渡到陛下跟前,还坐上丞相之位,怎么可能从头到尾都干干净净…… 更何况陛下现在,因着新政推行受阻…对我们谢家有些疑虑。” “可是祖父,您是臣子,陛下是君,他要推行新政,您跟着陛下走就是,就像楚家一样,又有何不可?” 谢翀不懂… 作为臣子,为何要和皇权对着干? 自古和皇权对着干的,能有什么好下场? 丞相却苦笑,“我又何尝不想顺着皇帝的意,可我走到今日这般地位,身后的关系盘根错节,这些关系都是利益维持的,而陛下推行的新政,又会伤及我和背后的关系网的利益。 阿翀,若是有退路,祖父早就退了,也不至于夹在中间,置于两难的境地!” 谢翀死心了,“可若是退不了,祖父让孙儿去讨好公主又有什么用?” “也许没什么用,但却也是一线生机,在这个时候,陛下把宁定公主送到府上,是为了警告我们谢府,但也算是给我们机会。 宁定公主在陛下和太子心中地位超然,别人的话,他们也许不听,但宁定公主的话,他们还是会考虑一二。 若是你入了公主的青眼,将来……” 丞相停了一下,看着谢翀,幽幽道,“若是你能讨公主喜欢,将来谢府保不住时,祖父会用尽一切办法,求宁定公主救下你,为谢家留一丝血脉!” 第113章 寻一些退路 谢翀身形晃了晃,他不可置信的看着丞相,他不傻,明白祖父话里的意思,他在告诉谢翀,谢家这一劫难是躲不过的,只是早晚的问题。 且一旦爆发,谢家面临的是灭门的局面。 让谢翀做这些,也不过是未雨绸缪,让谢家有一丝退路。 在丞相眼里,谢翀就是退路。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留得一丝血脉,到黄泉之下,他也敢去见谢家的列祖列宗。 可到底是…怎样的大罪,让积淀深厚的谢家走入今日这样的死局? 谢翀想都不敢想。 “阿翀…”,丞相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他,“你年纪还小,本不该跟你说这些,让你过早的面对事实,往后惶恐度日,可没有办法,我得让你知道这些,你才知道该怎么做。” 谢翀抬头,眼眶憋得红红的,“祖父…我该怎么做?去讨宁定公主开心就可以吗?” “嗯…这样就可以,其他的事情,你一概不要插手,”,丞相心口也发酸,“当着公主的面,你也当什么都不知道,不要对公主有什么情绪,更不要妄想去动公主。 阿翀,你的手一定要干干净净,不参与关于谢家的任何肮脏事情,这样到了那天,公主才会同意救下你,陛下才会考虑放过你,你懂吗?” “祖父…孙儿懂…” 谢翀憋不住,哽咽道,“可…可祖父,您怎么让我接受谢家可能会覆灭的事实?又怎么能让我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祖父…做不到!” “祖父知道这样对你来说很残忍,但是阿翀,这也是你的责任!”,丞相摸了摸发顶,眼神里满是爱怜,“若是那天真的到来,你的责任就是替谢家所有人活下去。” 当所有亲人都离你而去,可你还要苟活在这世上,甚至你苟活的资本是靠着杀你全家的人,这何尝,又不是一种折磨? 谢翀只觉得未来灰暗无比。 他从没想过,在进这个书房之前,他还是体面的谢家嫡长孙,可进了这里之后,一切美好都散尽。 血淋淋的未来呈现在他眼前,让他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更不知道出了这个书房之后,如何面对府里的所有人。 他没有像祖父那般强大的处事不变的能力。 他没有! 谢翀脸埋于双手间,让热泪滚落湮没于掌心。 他不想哭,可现在,他不知道除了哭,还能怎么办。 丞相看他崩溃,却什么也不说,就那么定定的坐在旁边,目光看向窗外,面上无喜无悲,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这样坐到太阳西斜,血红的霞光撒在大地上,谢翀才慢慢直起了腰,眼里的破碎尽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祖父…我愿意按您说的做。” “好…”,丞相动了动身子,“那就好,去吧…收拾收拾,然后带着溪竹去陪公主用膳,阿翀,你记住,出了这么门,就要把我跟你说的话忘的一干二净,你能做到吗?” “祖父放心!”,谢翀起身,拱手朝着丞相深深一拜,“孙儿知道该怎么做。” 丞相不说话,只点点头,让谢翀走。 出了院子,小厮已经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上前道,“公子,刚刚大姑娘传话过来,说她先过去公主的远山院,陪公主一会儿,您收拾好了过来就可以。” “好…” 谢翀定身,回头,看到了在院门口站得笔直的成叔,微微颔首。 成叔温和一笑,点头示意了一下,就转身走了进去,去找丞相。 “主子,大公子走了!” “嗯…” 丞相起身,动了动坐得酸麻的身子,坐得太久,一时站不稳,身形晃了晃,成叔上前搀住。 “主子,属下扶着您去外面走一走吧…活动一下筋骨!” “也好!” 上了年岁,身体大不如前,自新皇登基之后,他虽高坐丞相之位,看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新皇不如先帝那般好糊弄,每天都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应对。 说句实话,从皇帝秘密派太子去往南边查盐铁案开始,丞相的心就没着落过。 他为官多年,先帝时他就身居高位。先帝无能、狂妄自大又喜挥霍,底下的官员投其所好,为先帝敛财,丞相能做到这个位置,自然帮先帝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事情。 新皇登基时,以贪污受贿的罪名,清算了好大一批人,丞相不在其中之列,一方面是因为早就为新皇效力,站队站的早,从龙之功是有的,而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做的隐蔽,只要新皇想放过,轻易查不到他头上。 可眼下这情景,是不可能轻轻翻过的。 丞相心力交瘁,“成叔,从今日起,盯死我那大儿子,让他务必断了和先帝旧部的来往,不要再和他们有任何接触,说句实话,若不是陛下察觉到他跟这些人接触,也不会让宁定公主来府上,震慑我们。 我给他用了家法,十天半个月是下不了床的,也能消停几天,看看他能不能想通。 为君者,或贪或佞,都可以忍,只要是能为他做事。 但不忠是万万不能忍的,他现在就是再陛下的底线上蹦跶。 再告诫其他几个儿子,从此以后,夹起尾巴做人,不可再漏了把柄,被陛下和太子抓到。” “好的…”,成叔应下,想想,又接着道,“主子,难道我们就这样什么都不做了吗?也许殊死一搏,还有一线生机!” 丞相动作停住,转头望着成叔,眼神锐利,“是不是我那大儿子跟你说了什么?” 成叔一惊赶紧道,“主子,大老爷是跟属下发了几句牢骚,但无关痛痒,毕竟,府里的事情,还是您做主。” “哼!” 丞相冷哼一声,“他们是瞅着我老了,他们翅膀硬了就以为自己可以上天了。 他不会真的以为,那几个先帝旧部能成什么气候? 若是他们能成气候,陛下就不会坐上那个位置。” 成叔听着,微微深深叹了一口气,“也不能全怪大老爷慌不择路做了错事。 主要是陛下近来,因着新政,把丞相您逼得太狠,谢家和谢家有关联的人,在朝堂上颇受打压,大老爷也是心中郁气难解,才会失了判断。” “我看他不是失了判断,是好日子过久了,就开始不知天高地厚!”,丞相语气里颇有些不耐,“也罢…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总能教会的,他从小锦衣玉食,没受过苦,这回,就让他一次性把苦吃够,亲眼看着谢家是怎么一步步走入绝境的。” “丞相…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只要陛下的新政要推行下去,我们就没有转圜的余地,我现在能做的,就是让那天尽可能的来晚一点,好让我,给谢家人,寻一些退路!” 第114章 套话 他在这个位置上,是没有退路了,但…谢氏子孙,还是有的。 丞相走累了,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成叔立在身旁,心疼道,“主子良苦用心啊,也不知道大公子能不能讨公主殿下欢心,公主是个疯的,她若是不盯着我们,我们压力会小很多…” “哼……你还真以为,我让阿翀去接近公主是为了谢府?”,丞相苦笑一声,“公主她是心智坚定且狠心的人,若是她知道北境的事情,和我有千丝万缕的关联,就算她真的喜欢阿翀,也不会看他的面子放过我。 我让阿翀接近公主,不是让他跟公主有些交情,等谢府出事的时候,看着这份私情,给阿翀一条活路罢了!” 从始至终,丞相就没给自己想过退路。 丞相呼出一口气,起身,轻声道,“走吧…去夫人那里用膳。” 累了一天,也该歇一歇。 另一边,谢翀收拾好自己,才去了容凝暂住的院子,还带了一坛子烈酒。 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爽朗的笑声,谢翀停了脚步,等整理好情绪,抬出笑容才大步走进去。 他一进来,笑声就止了… 容凝看着他走来,眼神戏谑,“哟…今日本宫这里真是热闹极了,把谢大公子都给刮来了!” 一句话,倒是把谢翀给说句了! “殿下莫怪…”,谢溪竹上前解围,把话接了过去,“是臣女让大哥过来的,您武艺高强,擅长兵法,可这些,臣女都不精通,而大哥对于这些,虽不及殿下精通,但也算是略通一二,可以跟您讨教讨教。” 容凝摆摆手,“我也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罢了…哪里能跟谢大公子交流这些。” 话毕,瞥见谢翀手里提的酒,又笑了起来,“酒好啊,这可是个好东西,大公子,你可真懂我!” 还愁着怎么套话呢,这不就来机会了嘛,喝醉了的人,是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的。 容凝对着酒两眼发光,谢翀感受到了,走了过去,把酒递上,“这酒就是给殿下带的,您今日进府,本应该给您摆个隆重的接风宴,可又怕累着殿下,也就作罢,今晚,让我们兄妹陪您喝一杯,就当是请罪!” “请罪倒不必,喝酒本宫倒是喜欢!” 容凝顺手接过酒坛子,开心得很。 谢溪竹抬手,让下人把准备好的膳食抬上来,三人围坐在院中常青树下的石桌上。 天色渐黑,银白的大圆月已经爬上了高空,下人挂起了灯笼,暖黄的光在夜风里一晃一晃的,气氛倒是有了。 夜里要比白日凉爽很多,很舒服,在这气氛的烘托下,人也会不自觉的放松,容凝本身也不大习惯摆架子,很自然的拍开酒坛子,亲自给他们两个倒酒,开始放低姿态,“你们也知道的,我在父皇登基之前,就很少在南阳城里,规矩学的不好,也不大重规矩。 所以在我面前,也不用过于紧绷,我名声是不好,但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往后你们跟府里的兄弟姐妹如何相处,就如何和我相处。 毕竟我在这住的时间可能有些长,你们一个两个把我当祖宗供着,我也难受!” 谢翀和谢溪竹听着,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双双抬起酒杯敬容凝,“谢公主抬爱!” 容凝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抬起,说道,“这杯酒一喝,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丞相府是你们两个的地盘,往后你们两个有什么好玩的,可得带着我啊!” “那是自然…” 谢翀和谢溪竹异口同声,三个相视而笑,一饮而尽。 酒杯又倒满,说了一些场面话,然后接着喝。 一杯又一杯! 容凝是在军营混过的,知道该怎么给人灌酒。 开始谢翀和谢溪竹还有点儿放不开,到了后面喝热乎了,话就开始多起来了。 谢溪竹是谢家贵女,在这南阳城里混得很开,自然知道很多勋贵家的八卦,容凝就爱听这些,左一句右一句的问。 谢溪竹又好奇这大好河山,各地的风土人情,缠着容凝给她讲它这几年在外面的所见所闻。 她们两个说得欢快,笑得也灿烂,倒显得谢翀夹在中间异常安静。 谢溪竹注意到了,打趣道,“大哥…平日里兄弟姐妹聚在一起,你是话最多的一个,今日怎么这般安静?” 谢翀正发着呆,他还在消化书房里,他祖父说的话,可脑子里空空的也不知道想什么,突然被点名,才慢慢回过神了。 理了理心神,笑着给她们两个倒酒,回道,“你们两个说得那么开心,我听你们说就够了,哪还需要插嘴!” 这话说的…说不说话无所谓,但酒必须喝。 容凝摇晃着酒杯,杵着下巴,懒洋洋的看向谢翀,冷不丁问出一句,“谢大公子,你是不是怕我?” 怕? 谢翀心头一惊,赶紧解释,“公主如此善解人意,怕您干什么!” “谁知道你呢!”,容凝盯着他,“我以为你还记着几年前我打你那事,所以白日里才装不认识我!” “殿下说的哪里话,几年前那件事,是我年少轻狂,不知轻重,殿下您是没错的,又怎会记恨。 白日里不和殿下寒暄,是因为人多,我过于热情,又怕唐突了您,后来想想,确实做的不对,所以不是提着酒来跟您请罪了嘛!” 谢翀说完,倒了一杯酒,喝了下去,算是表诚意。 可容凝不想这么放过,又给他倒了一杯,道,“我原谅你了,但你要再自罚三杯。” “好!” 谢翀也是干脆。 后来,就是三个人一起相谈甚欢,容凝喝再多都不会醉,到了后边,谢翀和谢溪竹意识已经有些飘忽,趁着这机会,容凝旁敲侧击的问了许多丞相府里的事情。 可也许是这两个人即使喝醉了,也把嘴巴把得很严,又也许他们这些小辈,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有用的东西一点都没问明白,倒是把府里复杂的关系网给弄清楚了! 第115章 我们殿下最重规矩 丞相大人可谓是人丁兴旺,子孙满堂。丞相夫人更是争气,膝下育有三子,皆是嫡出之身,而除此之外,还有四位庶子围绕身旁。 这一大家子人,想想就热闹! 丞相府向来重视对下一代的悉心栽培,所以无论是嫡子还是庶子,皆学有所成,凭借自身努力考取功名,得以入朝为官,为家族争光添彩。 或许是受到丞相大人言传身教的深远影响,他的这些儿子们在成家立业之后,各自的后院也是一片繁荣景象,妻妾成群,子嗣更是繁多。 然而,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家中人口众多虽然显得热闹非凡,但随之而来的麻烦事儿自然也不会少。 谢翀和谢溪竹作为长房长孙,本应享受无尽尊荣与宠爱,可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只 因家中众人对他们寄予厚望,期盼着他们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成为家族未来的顶梁柱。 故而但凡他们稍有差池,犯下些许过错,便会招来府里上上下下的议论纷纷,指指点点之声不绝于耳。 面对这样巨大的压力,饶是谢翀和谢溪竹二人再怎么聪颖过人,也难免感到有些力不从心,难以招架。 人在醉酒之时,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意志力便如同薄纸一般脆弱不堪,哪怕只是轻轻一勾,都会如决堤之水般倾泻出内心深处压抑已久的真话。 谢溪竹平素里总是一副端庄持重的模样,宛如高挂于天际的冷月,令人只能远远仰望而不敢轻易亲近。 然而此刻,当酒精在体内肆意游走,她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再也合不上了。 那些平日里深藏心底的辛酸过往,伴随着酒气源源不断地从口中吐露出来。 容凝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凝视着眼前这个有些失态的女子,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涟漪。 不知为何,望着谢溪竹那张因醉意而略显迷离的面庞,她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远在大景的阿姐。 同样身为女子,同样背负着家族的期望与世俗闺训的重压,她们仿佛被困在了一座无形的牢笼之中,无法挣脱,无从逃避。 无论是谢溪竹还是阿姐,都不得不在这纷繁复杂的尘世中小心翼翼地行走,时刻谨守着所谓的规矩礼仪。 面对家族的安排,她们即使心有不甘也只能选择顺从;对于那些不合理的要求,即便满心怨怼也唯有默默接受。 无数次,她们想要反抗,想要呐喊,可最终都只能将那份无奈与苦楚深埋心底,无人倾诉,亦无处宣泄。 容凝心情莫名复杂,把满桌的酒坛子挪开,招手让阿影过来,轻声吩咐道,“让他们两个贴身伺候的人进来,把他们两个送回自己的院子。” 容凝不喜人多,伺候都没进院子,院内只留了阿影一人。 阿影应声下去。 过了会儿,一直在院外等着的丫鬟小厮进来,把他们的大公子和大小姐接走。 人一走,清静了不少,容凝起身回了房间,一屁股坐了下去。 “阿影去给我准备一碗热汤,我想散散酒气。” “殿下,奴婢看你今日喝得多,肯定会不舒服,所以早就准备好了热汤,您等等,奴婢马上去端。” “好…” 丞相府准备的这个院子,有自己的小厨房,只是没备厨娘,需要阿影自己动手。早些时候,谢溪竹还跟她说,若是不喜欢府里厨子做的膳食,可以让宫里的或者公主府的厨子过来。 他们考虑的太过周全,倒是让容凝觉得不好意思,当场直接拒绝。 她嘴巴不挑剔,在口腹之欲这块,容凝一直没什么执念,能填饱肚子就行。 没过多久,阿影就端着热汤回来,在院内观察了一圈,才进了容凝的房间,把门关上。 “殿下…您趁热喝!” 她把热汤端给容凝,嘴里道,“殿下好久没喝这么多了,原本想着把他们两个灌醉,能问出什么,可他们好像什么不知道,白白让殿下喝了这么多。” 容凝赞同的点头,虽然她因为体质原因不会醉,但喝酒终归是伤身的,把热汤喝尽,缓了一下,“你今日跟丞相府的下人们打交道,可有什么收获?” “暂时没有什么收获,丞相府御下极严,奴婢又是外人,警惕得很,他们一句都不敢多言,等过段时间,奴婢在丞相府里混熟了,再看看情况。” “嗯…也不急…”,容凝揉了揉眉心,“大哥说我不用做什么,只用把丞相府搅得天翻地覆,可他们若是不犯错,我也没地方发难,你明日再跟那些下人们打探消息可以大胆些。 我来这里的目的大家心知肚明,没有人会真的认为只是简单来学规矩的。” “殿下说的是…我明日试试…” “可惜了,我们的情报网起步的晚,丞相府又像个铜墙铁壁,很难安插人,我们的人,能接触的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东西…”,容凝有些累。 “有总比没有好!”,阿影劝,“虽然我们的人无关痛痒,但很多事情,从小地方也能入手的。” “也对…”,容凝下定了决心,“想办法去联系我们的人,让他们都动起来,不要怕暴露,有我在丞相府,就是他们的保命符。” “好的殿下!” 容凝知道不能长时间留在南阳城,时间越久越容易出变数。 可眼下,她确实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突破口。 想想就头疼… “去备些热水,我要洗洗睡觉了,”,容凝叹了一声,“有什么等明天睡醒了再说。” 夜已经深了,等容凝洗漱好,大圆月都快落了下去,睡不了多长时间,为了养好精神,容凝倒头就睡,等再醒来,天已经大亮。 容凝爬起来,按着习惯,在院里活动了一下筋骨才收拾自己,等她一切就绪,下人也送了早膳过来。 是谢溪竹身边的大丫鬟送来的,她还带了句话,“殿下,大小姐说,昨日喝多了酒,身子有些不舒服,所以今日就无法作陪,殿下若是在院里待着无聊,可以在府里到处逛逛。” 容凝挑眉,关心的问道,“你们小姐病了,可严重?” “回殿下,小姐并无大碍,休养几日即可!” “哦……” 容凝点点头,“你回去告诉你们小姐,等晚些时候,本宫去看看她。” “是…殿下…” 大丫鬟退了下去。 容凝拉着阿影坐下一起用早膳,嘴里问道,“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才进府第一天晚上,就把人家大小姐给喝生病了?” “殿下…不是你的错,是他们酒量太浅!” 在她面前,谁酒量不浅! 不过昨天晚上她被不省人事的抬了回去,估计整个丞相府的人都知道,想想昨晚她说的那些,那些兄弟姐妹,还是婶娘们,都不知道早怎么编排她。 哎…真是难! 容凝想了想,道,“等会儿我们先去丞相夫人那…毕竟我是晚辈,住在人家府里,一大早给丞相夫人请安也不奇怪!” 阿影一听,恍然大悟,“对啊…丞相夫人自昨日见了一面之后,就再未出面,他们可以不懂规矩,但我们殿下可不是!” 这话属实说的过于不要脸,容凝自己都听不下去,拿手给了阿影一掌,没好气道,“差不多行了…我怕遭雷劈!” 第116章 拱火 阿影嘿嘿笑了两声,反正她主子天下第一好。 容凝心中有了考量,用了早膳,就直奔丞相夫人的院子而去。 她这是不请自来,但是打着给丞相夫人请安的名义,丞相夫人的人也不敢拦,只能乖乖去禀报,然后乖乖放行。 她来得突然,来丞相夫人这里请安的人还没来得及散,几房的儿媳和府里几个小辈,满屋子的人,热闹极了,比昨日她进府时还要热闹。 容凝觉得…好久没见这样的场景了。 上次见这种情景,好像是皇祖母病重那年,每天都有一堆皇子皇孙在慈安宫伺候着。 人多是多,但没几个是真心守在那里的。 容凝想,这里的人,也差不多。 丞相夫人还是那副慈祥模样,她带着一众人急步迎出来,恭敬请安,“见过公主殿下,殿下万安!” “都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容凝亲自扶起丞相夫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本宫来府上是为了学规矩的,夫人您如此生分,让本宫如何自处!” 丞相夫人眼皮动了动,没接这话茬,而是柔声道,“公主殿下若是有什么吩咐,直接派人来说一声就行,怎么还让您亲自跑一趟呢?” “夫人…”,容凝一脸正经,“本宫虽然规矩学得不好,但敬长辈这件事还是懂的,丞相在太极殿喝了本宫的拜师茶,是本宫正经的师傅,那您就是本宫的师母,按着规矩,本宫该每日给您请安的。” “哎哟……” 丞相夫人面上惶恐,“臣妇怎敢啊,这事儿公主可别再说了,臣妇惶恐…” 容凝笑而不语,顺着走了进去,眼睛大大方方的到处看。 上了座,容凝又幽幽道,“昨日本宫一时玩心起,拉着溪竹小姐喝酒,结果没个轻重,把溪竹小姐给灌醉了不说,还让她生病了,本宫实在惭愧,所以特来老夫人这里请罪。” “不敢不敢…”,丞相夫人笑容不变,“是溪竹这孩子身子娇贵,长她母亲一样,三天两头就要病一回,臣妇有时也羡慕公主体魄强健,省了很多麻烦事。” “确实,身体好才是最要紧的。” 容凝顺着她的话接了过去。 “不过这人想身体好,就得到处走走,本宫看着溪竹小姐每天就只在府里读书写字学女工,再好的身体也给拖垮了。 丞相夫人,要不这样吧…往后能不能让溪竹小姐多陪本宫到处逛逛,本宫在南阳城也没什么闺中密友,溪竹小姐算是第一个,本宫想让她好好的。” 这话说的有点儿冠冕堂皇,其实就是单纯想带着谢溪竹玩。 丞相夫人不知在想什么,没有立马回话。 倒是在下首坐着的一位妇人却开了口,“殿下…大小姐病着,什么时候好都不知道呢,若是殿下想找个人陪您逛,溪月也是可以的。” 说着就把一个女孩推上了前。 女孩顿了一下,才揉揉请安,“臣女谢溪月,见过公主殿下!” 丞相夫人抬眉,看了看那位妇人,眼神锐利,那位妇人缩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她马上接着说,“母亲,公主的事才是大事,溪竹病着,公主初来乍到,在这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溪月跟公主同岁,又一直仰慕公主殿下的风姿,母亲,您就让…” “够了…” 丞相夫人把茶盏不轻不重的放下,打断了那妇人的话。 她脸上还是那笑容,转头看向容凝,温声道,“那是二房媳妇,不懂规矩,还请殿下见谅!” 二房的啊… 容凝想起昨夜谢溪竹说的,她的二婶婶最是难缠,争强好胜得很,一心想用自己姑娘的婚嫁,给自己儿子的前程铺路, 眼光落在了谢溪月身上。 她生得美,比谢溪竹美,但脸上却没有多少笑容,看向她母亲的眼神,也有诸多无奈。 她刚刚也许并不想站出来说话,只是被自己母亲推了出来。 因为容凝是公主,虽然在外面名声不好,但她的身份就摆在那里,只要能和她攀上一丝交情,那也是好的。 就昨日的安排来看,丞相府是不想让府里别的子弟和容凝有过多牵扯,又或者说,丞相府把接触容凝的机会给了长房。 所以接待她的只有谢翀和谢溪竹。 但现在看来,府里其他人,对于这个安排很不满意。 不满意好啊… 心里有怨气,才好拱火! 容凝笑得灿烂,嘴里说出的话却很不好听,“夫人,本宫之所以来府上,是为了学规矩,但本宫瞅着,丞相府自己的规矩也不是立得很好!” 众人一听,赶紧跪了下去,“殿下恕罪!” “哼…本宫说了,让溪竹小姐陪,就要溪竹小姐陪,不要什么人都来本宫面前蹦跶,本宫脾气不好,看在丞相大人的面子上可以忍一忍,但不代表,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在本宫面前放肆!” 第117章 发难! 容凝一旦发起疯来,其疯狂的模样就连丞相夫人也是心知肚明的。 这位姑娘要是真闹腾起来,那可是连宫中高高在上的陛下都对她无可奈何啊! 面对这般情景,丞相夫人又能如何呢? 她别无他法,只得赶忙放低自己的姿态,甚至不惜屈尊降贵地低头认错,“都是臣妇平日里对她疏于管教,以至于如今她竟如此放纵无忌,竟敢冒犯殿下您。 臣妇甘愿受罚,恳请殿下能够平息怒火!” 然而,容凝对此却并未有丝毫的心软之意,只听她的声音冰冷刺骨,仿佛来自九幽寒泉一般,“夫人,本宫并非有意要刻意刁难于你们。 只不过本宫向来便是如此性情,对于不喜欢之人或事,那是半点儿都无法容忍和迁就的。” 紧接着,容凝话锋一转,继续毫不留情地说道,“其实也不能全然怪责溪月小姐本人,毕竟这位姑娘倒也算得上是个不错的女子。 只是她家的长辈着实不太懂得为人处世之道,像这般行事作风,实在是大大损害了你们丞相府一直以来所积累的良好声誉!” 容凝这番话语说得可谓是相当直白露骨,简直就像是将二房媳妇的颜面狠狠地踩在了脚下,肆意地来回践踏蹂躏着。 只可惜今天谢溪竹以及她的母亲均未在场,否则的话,这场面定然会更加热闹非凡。 容凝站在那里,面色阴沉,眼神凌厉地盯着二房媳妇,其意图再明显不过。 如果今天不给这个二房媳妇一点颜色瞧瞧、让她得到应有的教训,那么这件事绝对不可能就这样轻易了结。 一旁的丞相夫人心中无奈地长叹一声,然后缓缓直起身躯,提高音量大声吩咐道,“来人呐!立刻将这二房媳妇送回她自己的院子去,责令她罚抄谢家的家规一百遍!不抄完不许出院子一步!” 二房媳妇闻听此言,顿时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与难以置信之色,失声喊道,“母亲!!您怎能如此狠心?竟然要我抄写一百遍家规!” 要知道,这谢家的家规可不是一般的厚重,其篇幅之长,内容之繁杂,在整个南阳城乃至整个南朝都是赫赫有名的。 真要等她将这一百遍家规全部抄写完,那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呢! 而站在旁边的谢溪月听到祖母下达这样的惩罚命令后,也是不由得心头一惊。 她深知这一百遍家规对于母亲来说意味着什么,于是连忙开口替母亲求情道,“祖母……一百遍家规实在是太多了呀……可不可以稍微减少一些……” 然而,丞相夫人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不容置疑地说道,“溪月,在你母亲抄写家规的这段时间里,你就到我的院子中住吧,莫要去打扰你母亲修身养性!” 说完之后,她再次转头对着那些待命的婆子们厉声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把这二房媳妇给我请下去!” 婆子们听到丞相夫人的命令,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上前动手,七手八脚地将二房媳妇拖拽着带离了此地。 “母亲!!!” 这声嘶力竭的呼喊响彻整个庭院,仿佛要将屋顶都给掀翻一般。 紧接着又是一声,“母亲…你不能这么对我!!!” 其中饱含着无尽的委屈和不甘。 “母亲!!!” 这一次的叫声更是凄厉,如杜鹃啼血般令人心碎。 “你怎么能这么偏心!!” 二房媳妇的哭诉如同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她瘫坐在地上,双手不停地拍打着地面。 可她的哭诉并未得到丝毫回应。 只见一群丫鬟婆子迅速围拢过来,七手八脚地将她按住。 “母亲…你没有………”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块破布死死堵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随着二房媳妇被强行拖走,那哭喊声也逐渐变得微弱起来。 起初还能听到一些含糊不清的挣扎声,但很快便渐行渐远,直至最后完全消失在了众人的耳畔。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丞相夫人才缓缓抬起头来,面上平静无波,嗓音也清清淡淡,“殿下恕罪,让您见笑了。第二日就让您看到如此不堪之事,实在是臣妇管教无方。” 容凝微微一笑,那笑容犹如清晨刚刚升起的太阳灿烂。 她很满意这样的处置,轻轻摆了摆手,说道,“哪里的话!丞相夫人雷厉风行,治家有方,本宫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日后若有机会,还得多多向夫人请教呢。” 只见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动作轻柔地将丞相夫人缓缓扶起,并轻声说道,“都快快起身吧……本宫啊,向来就是这样直爽的性子,做事情风风火火、雷厉风行惯了,最受不了半点儿委屈。 方才也是一时之间脾气上来了没能收得住,没吓到诸位吧?” 众人听后,心中皆是一阵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表面上却依旧带着微笑纷纷摇着头,表示并未受到惊吓。 容凝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丞相夫人慢慢走到座位旁,待其坐稳之后,方才继续开口说道,“日后本宫定会多加留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还望夫人莫要怪罪才好呀!” 听到容凝如此言语,丞相夫人赶忙欠身回应道,“公主真是太客气了,这话可着实是折煞老身了!” 此时此刻,在场之人又能说些什么呢? 自从皇帝强行将这位公主塞进丞相府那一刻起,丞相夫人便心知肚明,往后的日子怕是难以安宁了。 只是没想到,那二房的媳妇竟是如此没有头脑,居然主动上前去招惹这位公主,惹得人家不痛快。 想到此处,丞相夫人不禁感到阵阵头痛袭来。 容凝却是丝毫不考虑气氛的异样,嘴里仍是不停地念叨着,时而还会突然冒出几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奇怪问题。 面对这般状况,丞相夫人纵使心中万般无奈,也只能强打精神认真应对。 好在她久经世故,对于容凝抛出的每个问题都能够回答得恰到好处,毫无破绽可言。 这样聊了好长时间,容凝就觉得没意思了。 终归是大族里的掌家妇,见过的弯弯绕绕比容凝吃过的盐还要多,多刁钻的问题都能四两拨千斤的给你打回去。 没意思! 这么想着,眼光就落在了一直在旁边候着的谢溪月身上。 她母亲被丞相夫人处置,但她还能被留在身边伺候,说明这个姑娘很讨丞相夫人喜欢。 容凝在丞相夫人这里找不到什么有趣的,就把心思落在了她身上,眼睛在她身上溜了一下,慢慢说道,“溪月小姐,本宫不要你作陪,你可觉得不公平?” 被突然点名的谢溪月心头一紧,赶紧道,“回殿下,殿下金尊玉贵,也只有像大姐姐这样的身份才有指定作陪,臣女不敢有别的想法。” 丞相夫人呼出一口气,把话接了过来,“殿下,溪竹也好,溪月也罢,都是府里顶顶好的姑娘,若是殿下喜欢,她们都可以陪殿下玩,但殿下不喜,我们也没办法!” 哟…这话说的就有些硬气了! 看来容凝一直作妖,把丞相夫人的脾气给作了出来。 容凝想看看她如果再拱火,丞相夫人会不会当场爆发,想了想,说道,“丞相夫人误会了,其实本宫没有不喜欢溪月小姐,只是不喜欢溪月小姐的母亲。 而且我也以为,丞相府只允许谢大公子和溪竹跟本宫接触,就不敢再去招惹溪月小姐。 本宫也怕坏了溪月小姐的名声。”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还很无厘头。 但从昨日进府到现在,跟她真正接触的确实也只有这两个人,忽略掉容凝自己喜欢清静这一点,就是丞相府为了府里女眷的名声,刻意疏远她。 这是明晃晃的无理取闹。 容凝知道… 丞相夫人也知道…她知道这位公主难缠,可没想过她进府第二天就开始搅得人不安宁。 第118章 挑拨离间 丞相也不想解释,毕竟解释了没用,当然也解释不清楚,所以也牛头不对马嘴的回道,“公主误会了,昨日只让阿翀和溪竹作陪,是怕殿下人多不适应。 不过昨日臣妇和丞相大人商量了一下,殿下到府上暂住是一件非常荣幸的事情,所以过几日,殿下熟悉了丞相府之后,想在府里办一个赏花宴,让大家陪着殿下热闹热闹,殿下您觉得可好?” 容凝转头,深深看了一眼丞相夫人,才缓缓道,“好啊…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既解了容凝突然发的难,又让容凝有了新的难题。 毕竟南阳城里各家都知道容凝从不参加各家举办的宴会,这次在丞相府的宴会上露面,别人还以为丞相府和容凝关系好着呢! 丞相夫人对于化解无理取闹这一块,挺有办法的。 果然是掌家妇! 看容凝应下,丞相夫人笑着看向谢溪月,吩咐道,“你下去吧…不用在这候着了!” “好的祖母,”,谢溪月行了一礼,“殿下,臣女先行告退!” 说完就快速退了下去。 谢溪月从院里出来,就直奔他们二房的院子。 她母亲虽然做事有些不知分寸,但那是她母亲,不可能坐视不管。 还没进院子,就听到此起彼伏的咒骂声,外面的丫鬟婆子一个个低头装死,恨不能自己聋了。 谢溪月眉头皱了皱,冷声道,“今在场的所有人,都把嘴巴给本小姐封死,若是在外面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本小姐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人!” “是…小姐!” 大宅大院里的下人好拿捏,是因为他们都身契都在主家手里面,若主家想收拾他们,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谢溪月进门时,她母亲正坐在榻上发疯,看她进来,脸色丝毫没有好转,反倒拿起来茶杯往谢溪月面门上砸,“你来这里干什么?你也来看我的笑话!” 谢溪月堪堪躲开,看着那差点伤了她面容的茶杯,心头沉了又沉。 女子若是破了相,那可是天大的灾难,可她的母亲,一点儿都没考虑。 真真是…可笑! 她把茶杯踢到一边,冷声道,,“母亲…今日之事本就是你鲁莽,宁定公主什么性子,南阳城里谁都知道,难道你不知道? 在她面前抖机灵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她会发难!” “抖机灵?” “你居然这么说我?” “我告诉你谢溪月,谁都可以说我,就你不可以,且不说孝道两字在你头上压着,就论目的,我这么做是为了谁?不就是为了你吗?” “为了我?”,谢溪月觉得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扪心自问真是为了我?而不是为了哥哥?让我好在公主面前为哥哥牵桥搭线?” 她母亲一听,不以为然,“为了你哥有什么不对?你哥哥好了你才能好?往后我们都要靠你哥哥!有什么不对?” 有什么不对? 好像是没什么不对! “还有你…也是不争气!若是你有谢溪竹半分本事,也不至于成现在这个样子。 那宁定公主也是,她什么样的人,南阳城里谁不知道,现在倒是来丞相府里摆谱了……若是……” “够了!!!” 听她越说越不像话,谢溪月厉声打断,“母亲真是无药可救! 公主也是你能乱嚼舌根的?你若是活腻了就一头撞死在柱子上,别拖着我,更别拖着整个丞相府!” 说完就退出了房间,并吩咐心腹守好院子,别让人跑了出去。 她的母亲,现在已经疯魔了,在她没变得正常之前,最好不要出这个院子,免得再出了岔子。 谢溪月把消息捂得严实,但容凝的线人还是打听到了一些风声,午间用午膳的时候,阿影把这件事当笑话说给她听。 容凝也确实笑了几声,心情也很舒畅。 就昨晚谢溪竹说的来判断,她这个二婶,一直不满意丞相夫妇偏心大房,人又擅钻营且争强好胜。 这样的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肯定会记恨的。 可记恨人是门技术活。 像容凝这种身份,即使是始作俑者,她也不敢怎么样,但丞相夫人却不同了。 他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既然那么对她,能不恨吗? 更恨了! 一个大家族,内部不和,逐步瓦解,比外力摧毁要更容易一些。 抱得严实的一个家族,只要出现一点儿裂缝就可以见缝插针。 容凝一直觉得丞相府没突破口,也许这个二房就是一个突破口。 第119章 盘算 然而,对于如何利用二房这个关键的突破口,从而能够在丞相府内迅速引发轩然大波,这着实需要一番深思熟虑和精心谋划。 毕竟,丞相府作为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家族体系,其中的人际关系错综复杂、利益纠葛纷繁难辨。 稍有不慎,不仅无法达成预期的目标,反而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甚至危险。 必须综合各方关系,达到一击必中的效果。 容凝以往甚少涉足南阳城,对城中勋贵大族家中的种种八卦可谓知之甚少,简直就是一头雾水。 要是阿姐在此就好了! 想当年,即便在父皇尚未登上皇位之时,阿姐于这南阳城的贵族圈子之中也是声名远扬、备受尊崇,堪称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 所以各家大宴小宴都会邀请阿姐前去。 这样的时间长了,知道的事情就多了。 无论是哪家后院里发生的那些鸡毛蒜皮之事,阿姐都能了然于心,洞若观火。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容凝时隔小半年方才返回南阳城一次。 每当这个时候,姐妹俩总会同榻而眠,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这些有趣的事情,往往一谈便直至夜半时分仍意犹未尽。 那时的容凝仅仅将这些当作茶余饭后的消遣乐子来听,并未放在心上。 然而此刻回想起来,心中却是懊悔不迭。倘若当初能够多留个心眼,仔细倾听并铭记阿姐所讲述的那些故事和细节,如今面对眼前的局面或许就能应付自如,不至于如此手足无措了。 “阿影……” 容凝轻启朱唇,将阿影召唤到身边。 待阿影走近后,容凝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畔,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今夜你寻个机会悄悄地溜出府去,找些可靠之人好好查查丞相府的二房情况。 记住,切不可打草惊蛇。 另外,那二房媳妇的娘家也切莫放过,同样需要仔细探查一番。” “好的,殿下!” 阿影脸上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对于这种充满神秘感和挑战性的任务,她向来是最为热衷的。 略作思索之后,阿影眨了眨眼,娇俏地问道,“殿下,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要事需要奴婢去办?这好不容易才能够混出去一趟呢,若只为了这么一件事,岂不是太可惜啦。” 容凝微微皱起眉头,沉吟片刻后说道,“这样吧,你抽空还是去一趟红莲楼。 虽说按照时间来推算,大概率还不会有什么确切的结果,但如果不去问一问,我这心里实在是难以安定下来啊! 只是这次行动务必要小心谨慎,尤其是你前往那里的时候,一定要将自己的行踪隐匿得滴水不漏,我们现在住在丞相府,暗处肯定有人盯着我们,不能一不小心,让他们知道我跟红莲楼的关系。 以我现在的处境,若是让别人知道这层关系,恐怕会招惹到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那可就大大不妙啦!” 容凝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那一天,当她将自己暗地里秘密筹建情报网之事告知阿姐时,阿姐脸上瞬间浮现出凝重之色,并郑重其事地告诫于她,此事万不可被父皇察觉! 那时的容凝虽然心中已有了一定的谋划,但听到阿姐如此严肃的警告,还是不由得心头一紧。 因为她深知,一旦这件事被父皇知晓,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实际上,聪慧过人的容凝心里跟明镜似的,对于眼下父皇对自己的信任程度心知肚明。她深知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权力皆源自于父皇的有意纵容与放手。 她同样明白这种信任并非坚如磐石、一成不变的。倘若有朝一日,父皇察觉到她已然逐渐脱离了其掌控范围,那么到那时,恐怕父皇对待她的态度便不会再如同现今这般宽容大度,任由她肆意妄为了。 毕竟,在这宫廷之中,权力的博弈向来残酷无情,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局势的剧变。 而容凝作为一个身处权力旋涡中心的人,更是需要时刻保持警醒,小心翼翼地行走在这充满荆棘与陷阱的道路之上。 但容凝深知随着自己精心构建的情报网日益扩张、不断发展壮大,其影响力必然会与日俱增。 如此一来,想要永远将这个秘密隐匿起来,不让任何人察觉,那几乎是痴人说梦,根本就没有实现的可能。 此时此刻,摆在容凝面前的当务之急,便是趁着尚未被她那位尊贵无比的父皇知晓此事之前,尽快稳固住自己的根基和地位。 只有这样,即便日后父皇真的察觉到了她所做的这一切,并妄图对她动手,他也不得不慎重考虑一下所要承担的后果究竟有多么严重。 容凝向来就不是那种能被旁人肆意操纵、任人宰割的娇柔女子。她性格坚毅,独立自主,宛如傲雪寒梅般坚韧不屈。无论面对何种困境与挑战,她总能坚守自我,绝不轻易屈服于外界的压力和干扰。 而“未雨绸缪,给自己留好退路”则一直以来都是她行事为人的不变准则。 在做任何事情之前,她都会深思熟虑,全面分析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并提前制定出相应的应对策略,以确保自己始终处于主动地位,不会因为突发状况而陷入被动局面。 容凝缓缓地将那飘远的思绪收回到现实之中,轻轻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将所有的疲惫都随着这口气一同吐了出去。 她整个人显得有些慵懒,身子软绵绵地斜靠在那张宽大而舒适的椅子里, 她动了动屁股,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歪着头对着阿影说道,“我现在可是累坏了,需要好好歇息一会儿。 你呀,也别忙着伺候我了,赶紧找个地方松快松快吧! 等咱们都养足精神了,再一起去瞧瞧那个谢溪竹。” 说完之后,只见她那美丽的面庞之上,原本明亮如星的眼眸此刻微微眯起,宛如两轮弯月般挂在脸上。 那眼神之中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似笑非笑之间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深意和盘算。 而站在一旁的阿影见状,同样眯起了自己的眼睛,轻声开口问道,“殿下,今日您在丞相夫人那里如此大闹一番,明面上看似只是简单地处置了二房媳妇,给二房狠狠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实际上,这般举动却也将溪竹小姐硬生生地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啊! 以目前的局势来看,殿下去看她,恐怕未必会受到待见呢!” 第120章 打探 容凝一听这话,不禁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回荡在整个庭院之中,仿佛要冲破云霄一般。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对着面前的阿影说道:“我说阿影啊,自从我踏入这丞相府的那一刻起,这里面的每一个人,又有谁真正待见我呢? 心中憋着一口闷气,但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去面对我,怕因为一件事而触怒我惹来麻烦, 这一切只因为我的身份如此特殊。 阿影啊......曾经我并未真切地感受到父皇登上皇位会给我带来何种影响。 可自从踏入这丞相府之后,那种感觉便愈发强烈起来...... 嗯....就…还是当公主好哇,即便你再如何不知羞耻、再怎样肆意妄为,旁人也对你无可奈何!” 这种奇妙的感受究竟该如何描述呢? 容凝紧紧地眯起双眼,努力思索着恰当的词汇,过了片刻,她才吊儿郎当道,“这不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狐假虎威嘛! 背靠至高无上的皇权,真是太爽啦!” 阿影一听这话,两条眉毛瞬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仿佛打了个死结一般,然后她拼命地摇晃着脑袋,嘴里连连否认道,“殿下啊,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殿下敢于如此跟他们针锋相对、毫不示弱,怎么可能仅仅依靠陛下呢?” 说到这里,阿影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接着,她一脸认真地继续说道,“殿下,或许连您们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但作为一直陪伴在您身边的奴婢,我可是把一切都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呀! 那些人对您心存畏惧,比起害怕陛下和太子来,那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阿影微微低下头去,又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不过啊......陛下和太子对您的器重与偏爱,那可是板上钉钉、毋庸置疑的事实。” 说罢,还轻轻地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容凝听闻此言,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白了阿影一眼,佯怒道“好你个小丫头片子,就属你这张嘴最甜,惯会哄人开心!” 说着,容凝抬起手轻轻一挥,看似用力实则轻柔地把影推到一旁,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 容凝慵懒地伸展了一下双臂,打了个哈欠,缓缓说道,“好了好了,别再耍贫嘴啦,我呀,这会儿是真的有些困倦了,得好好睡一会儿才行。 你要是也觉得困乏,那就陪着我一起睡吧。” 言罢,便自顾自地走到床边,躺了上去,顺手拉过锦被盖在了身上。 阿影跟了过去,帮她把被子压好,“奴婢不困,殿下若是累就上床好好睡一觉,等到了时辰奴婢叫你!” “也行…” 容凝难得身娇体软易推倒,被阿影一口气压上了榻。 昨夜睡得晚,今早又醒的早,感觉有些疲倦。 话说不说,这南阳城是真养人,养得人动不动就觉得累。 在北地忙起来时,没日没夜的连轴转几日,都不会这么累。 果然…人一旦闲下来,那根紧绷的神经松开之后,就会堕落。 这么想着,容凝渐渐睡了下去。 阿影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稳,才退出了房间,关上房门,找地方寻个乐子。 丞相府里的人吩咐了远山院伺候的下人,没事不得进内院,所以这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一般没有什么事情要做。 容凝事儿不多,基本不会使唤她们。 但容凝虽然不使唤她们,她们也不能随意离开远山院,所以大多数时候,他们会聚在外院的廊下,嗑瓜子聊天。 丞相府规矩严格,若是放在别的院里,这种事情是不允许发生的,可远山院是容凝的地盘,规矩由她定,昨日,容凝就吩咐阿影,告诉伺候的人不用拘着性子,该怎样就怎样。 阿影是个自来熟,才过了一天,就和院里的下人混得极其熟络。 她过去的时候,下人们正在院里喝着凉茶聊着天。 南阳城六月的天是真的热,闷得人发慌,在廊下喝着凉茶,实在解暑。 她们见阿影过来,都齐刷刷起身,笑着见礼,“阿影姑娘来了?可要和我们一起坐坐?” “好呀…” 阿影自然的就坐在了她们中间,抓了一把瓜子,咔嚓咔嚓磕着,表情很放松,嘴里也悠悠道,“哎…早上我们殿下去给夫人请安,不想那二房媳妇是个不懂事儿的,竟胆敢冲撞殿下,被我们殿下好好整治了一番。” 阿影嘴里嚼吧嚼吧,随意的说着,“以前总听说丞相府规矩极严,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陛下才舍得把我们殿下送来丞相府学规矩,可我瞅着那二房媳妇,真不像是规矩严的,她以前也这样吗?“ 许是二房媳妇被法这件事情被丞相夫人捂下来了,又或许他们一直在远山院待着消息有些滞后,听阿影这么一说,都齐齐围过来。 八卦的看着阿影… “哎呀…你们不知道呀…” 阿影拍拍大腿,伸头看了看周围,然后低头压低声音,“那二夫人实在不像话,丞相夫人都看不下去,罚抄家规一百遍!” “一百遍!” 她们低声惊呼。 “看来丞相夫人这次是真的动怒了,以前二夫人也犯过错,到也没罚这么狠!” 阿影眼神一闪,看向那仆妇,,“二夫人经常犯错?” “哎呀…那可不…二夫人性子争强好胜,用要和大夫人争个高低,稍微有点儿不顺心的,就说丞相夫人偏心大夫人? 我记得闹得最厉害的一回,是二夫人娘家……” “嬷嬷…天热,喝口茶降降火……”,扑妇的话头,被一个小丫鬟打断。 第121章 分寸 只见阿影缓缓地将目光投向她,这女子是被派遣过来的二等丫鬟其中之一。 不得不说,这小丫鬟的警惕性确实颇高,显然明白应当及时提醒那位嘴碎的老仆妇莫要多言。 倘若换成旁人在此情景之下,或许会因顾及颜面而不好意思继续追问下去。 可阿影又岂是一般人呢? 她可是深得容凝真传之人,其脸皮之厚绝非寻常人所能及! 仅仅只是这样一点小小的波折,又怎能阻止得了阿影继续追问下去的兴致呢? 于是乎,阿影面若寒霜般冷冷地盯着那名二等丫鬟,毫不客气地质问道,“怎么的?难不成姑娘如今已然开始管束他人究竟能说些什么话了吗?” 闻得此言,那丫鬟不由得面色一僵,神情显得极不自然,嗫嚅着回应道,“阿影姑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什么什么意思?我正在这儿听得津津有味、如痴如醉呢,好端端的为何要突然打断人家嬷嬷讲话呀!” 阿影瞪大了眼睛,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不满与疑惑,她的直接,使得在场之人皆能感受到她此刻的不悦情绪。 被阿影如此直白地揭穿,那丫鬟瞬间变得手足无措起来,原本伶俐的口齿仿佛也失去了作用,只能结结巴巴地道,“阿影姑娘您误会啦,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见嬷嬷讲得久了,想请她喝口茶润润嗓子,绝不是有意要破坏阿影姑娘您的雅兴啊,还望阿影姑娘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小的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 话毕,那丫鬟又满脸谄媚地望向一旁的嬷嬷,用比刚才更轻柔的声音说道,“嬷嬷,你接着给我们讲讲呗……” 然而,此时那嬷嬷却是连连摇头,脸上虽然依旧挂着笑容,但语气中明显多了几分推脱之意,“哎哟哟,阿影姑娘啊,我也就是偶尔那么凑巧听到旁人随口提了一句罢了,至于具体是个啥情况,老身我也是两眼一抹黑,啥都不晓得哩。 来来来,阿影姑娘,您也快尝尝这杯凉茶,这天儿啊,简直热得要命,让人难受极咯,真是一天都难熬过去哟!” 只见她一边拿着手中的扇子不停地给自己扇着风,仿佛这样能够驱散周围闷热的空气一般 一边动作娴熟地拿起茶壶,给身旁的阿影缓缓地倒了一杯色泽清凉、香气扑鼻的凉茶。 随后,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便仰头一饮而尽,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断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 一时间,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变得异常安静,甚至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再也没有一个人胆敢轻易开口多说一句话,生怕会因此惹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他们知道这所院子里住着的那位可是身份无比尊贵的公主,这位主子想知道什么,他们应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但归根结底,他们这些人不过只是丞相府中的奴仆罢了。真正能够直接掌控他们生死大权的人,毫无疑问还是丞相府。 况且,丞相府对于下属的管理向来极其严格,绝对不允许任何下人肆意议论自家的主子。 平日里,他们一直都谨小慎微地遵守着这条规矩,将自己的嘴巴管得死死的。 可刚才阿影说得实在是太过于起劲了,以至于她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竟然暂时压制住了众人心中对于主子们的那份深深的恐惧。 等到大家渐渐恢复了理智之后,自然也就不敢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了。 阿影将周围扫视了一遍之后,心中已然明了众人的顾虑所在。 她缓缓地舒出一口气,然后悠然自得地叹息了一声,紧接着便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来。 只听得她开口说道,“各位姐姐啊,其实我心里都清楚,你们也有自己的难处。刚才确实是我太冒失了些,没有好好地思量一下你们所处的境况,这都是我的过错。” 说到这里,阿影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说道,“不过呢,我之所以会这么八卦好奇,实在是因为我家那位主子就好这一口儿,特别爱听这些个家长里短的事儿。 今天那二夫人又不知道怎么回事,把咱们殿下给惹怒了,搞得殿下心情很是不佳。所以我这不就多嘴问了一句有关二夫人的情况嘛。 要是诸位姐姐觉得不方便讲,那就算啦,我也绝对不会强求的。” 说完这番话后,阿影还不忘热情地招呼着大家,“来来来……大家快别站着了,都过来一块儿喝杯茶吧。咱们还是聊点其他轻松愉快的话题好了,至于那些跟主子相关的事儿,咱就暂且不提也罢!!” 阿影深知为人处世需懂得拿捏分寸,万不可在初来乍到之时便令此处的下人们对自己一行人产生过多的防备心理。 所以她也挺小心。 阿影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个站在一旁的小丫鬟,但实际上心中已然有所盘算。 要知道,这堂堂丞相府既然将她们家殿下安置在了这个院子之中,又岂会真的不闻不问? 想必定然是会派人严密监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无论是明面儿上还是暗地里的手段都会用上。 而眼前这个小丫鬟,瞧其行径举止,应是被安插在此处、放置于明面上用以监视她们的眼线。 否则,她又怎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去提醒那位仆妇呢? 正想间,院子外面突然有了动静,在廊下乱七八糟坐着的丫鬟仆妇们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谢翀带着人进来。 丫鬟仆妇们一看,赶紧起床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阿影倒是没什么影响,慢慢的站了起来。 谢翀当没看见刚刚丫鬟扑妇们的举动,走到阿影面前,温声说道,“阿影姑娘,殿下可在?” “在是在的!”,阿影笑出一排大白牙,“不过公子来的不是时候,我们殿下刚刚歇下,奴婢也不敢去叫醒她,公子是有什么急事吗?若是没有公子可以留个话,等殿下醒了,奴婢再告知殿下!” “这样啊…” 谢翀脸上露出一丝惋惜,“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儿,就是顺路来拜见殿下,看看殿下有什么需要的,但既然殿下在休息,那就不打扰了。” “谢公子关心,等殿下醒来,奴婢会把公子的话传达…” “谢阿影姑娘…”,谢翀拱手作揖,“那告辞了!” 阿影目送他,“公子慢走…” 等谢翀走远了,阿影又招呼丫鬟仆妇们坐下,“来来来…我们接着聊天。” 她们眼珠子动了动,不敢动作。 “哎呀…你们放心了,昨日我们殿下就跟你们主子说了,殿下不喜欢院里到处都一板一眼的,要有点儿人气,所以没必要时时讲规矩,赶紧坐…赶紧坐…站着多累人!” 第122章 他们殿下也是极美的 只见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地扒拉了一下刚才那个地打断别人说话的小丫鬟,并示意其赶紧坐下。 那小丫鬟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顺从地坐了下来。 其他人看到这个小丫鬟顺了阿影的意思,才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也跟着坐了下来。 阿影瞅着这气氛不对,微微一笑,率先打破了沉默,开启了话题。不 过,这次她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询问有关丞相府里的种种事宜,反倒是饶有兴致地谈起了南阳城近来最为流行的衣裳首饰款式,以及哪一家店铺的胭脂水粉品质最佳、使用效果最为出色等等。 不仅如此,还以要给容凝买为由,打探府中的夫人们和小姐们平日里最喜欢选用什么样式的东西。 要知道,对于女人而言,想要迅速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关键就在于找到那些能够引起大家共同兴趣的话题。 而这些,无疑正是这样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就在大家聊得热火朝天、兴致高昂之际,阿影看似漫不经心地随口问起了丞相府往昔所发生过的那些事儿。 谁承想,众人竟毫无防备之心,话匣子一经打开便如决堤之水般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而他们甚至连自己已经说了这么多都未曾察觉呢! 据他们所言,原来这丞相府中的二夫人与大夫人向来不和。 那二夫人性格争强好胜,凡事总要占尽上风。 而二老爷则生性绵软,耳根子又极软,常常受那二夫人挑唆,动不动就与丞相夫人争吵不休。 通常情况下,如果只是媳妇和婆婆之间发生争执,或许旁人还不太好去评断是非曲直。 然而当儿子与自己的亲生母亲吵闹时,即便身为母亲,很多时候亦是无可奈何呀! 所以对于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丞相夫人往往选择能退让一步便退让一步,尽量避免矛盾进一步激化。 不得不说,这可正是二夫人的精明厉害之处啊! 啧啧……如此工于心计之人,真可谓是个人才呐! 聊得时间差不多,阿影才起身,去叫容凝起身。 拍拍屁股进内院,却发现容凝已经站在窗边,手杵着窗沿发着呆,看着这样子,应该是刚刚醒。 阿影嘿嘿笑着凑近,“殿下…奴婢好像回来晚了…” “没事儿…”,容凝无所谓。 “奴婢去备水,给您洗把脸!” “不用…”,容凝伸了个懒腰,“我刚刚随便抹了一把。” 呃…… 听着怎么感觉有些随便,她们殿下,真的是随意惯了,太粗糙了! 看着阿影杵在那里,容凝没好气道,“还不快进来,帮我整理一下仪容,我问去看谢溪竹。” “哦……好的…殿下!!” 只见阿影身手敏捷地借助一旁的墙壁之力,如同一只轻盈的飞燕一般,轻而易举地越过窗台,稳稳当当地翻进了屋内。 容凝见状,不禁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儿地道,“门就在那儿呢!有门不走偏要翻窗进来。” “这不是怕殿下您等急了嘛!” 阿影一边笑嘻嘻地说着,一边抬起双手轻柔地整理着容凝那睡得有些乱糟糟的发髻。 容凝的发髻向来简单随意,平日里也只是为了图个方便省事,便随随便便地束起了事。 然而今日要去见谢溪竹,阿影自然不能让自家殿下如此这般随性地出门。用心地为容凝挽起了一个既符合她年龄又显得十分可爱俏皮的发髻来。 待到发髻挽好之后,阿影这才兴致勃勃地抬起一面铜镜,递到容凝面前,轻声问道,“殿下……您看看可还满意吗?” 语气之中带着些许期待。 容凝微微侧过头,淡淡地朝着镜中瞥了一眼,而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夸得很不走心,“我们家阿影果然心灵手巧,这发髻我甚是满意呢!” “是吧…奴婢还会挽好多种发髻,那时候专门跟阿叶学的,”,阿影喋喋不休。 提到阿叶,脑子里又忍不住想起在大景的昭庆公主,阿影怕勾起容凝的伤心事,赶紧又接着道,“可惜您不喜欢那些好看但又复杂,动起来碍事的发髻,所以一直没有奴婢表现的余地!” 容凝失笑,“倒是给你委屈上了不是?” “哪能啊!殿下怎样都好看!殿下喜欢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世人皆言昭庆公主之貌倾国倾城,艳压群芳; 而那太子更是俊逸非凡,令人心动神摇。 他们皆赞当今圣上与已逝的皇后洪福齐天,方能诞下如此宛若天仙般的一双儿女。 可却鲜有人留意到,他们殿下的五官其实亦是美得惊心动魄。 只可惜啊,他们殿下因长期跟随其师在外游历漂泊,风里来雨里去,常常过着风餐露宿的生活,故而肤色相较南阳城中那些被悉心呵护、娇养长大的姑娘们而言,显得略微黝黑一些,身形也更为健壮些许。 但即便如此,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以及灵动神韵依然无法掩盖,反倒为其增添了一抹别样的魅力。 看着不也更英气不是? 怎么就没人看到呢? 她们殿下在北地提枪纵马杀敌的样子有多帅气,他们是不知道! 一群有眼无珠的家伙! “好了…别弄了!”,容凝停了她的动作,“就这样吧,已经很好了,走吧!” “好的,殿下!”,阿影乖乖应声。 跟着容凝走了出去,看到外院散落四处的丫鬟仆妇,才想起谢翀那厮刚刚来过,赶紧道,“对了,殿下,您休息的时候,谢公子来过。说是没什么事,就顺路过来看看,就没叫醒您!” “嗯…你做的对!”,容凝不咸不淡,没再问,继续往前走。 谢溪竹的院子离她的远山院不远,容凝脚程快,没一会儿就到了。 她们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好像挺热闹的,容凝扯住阿影,仔细听了听… 里面声音越来越大,听着还不是什么好话… 哦哟…… 好像是在吵架! 啧… 这什么热闹啊…竟然让容凝给遇上了! 第123章 凑热闹 通常来说,正人君子是不屑于偷听他人墙角之事的。 但容凝可从来不会以君子自居,而且她所谓的道德底线也是飘忽不定、时高时低。 正因如此,此刻她竟然毫无顾忌地拽着阿影,一同静静地站立在那个角落里,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屋内传来的争吵声。 那争吵之声听起来甚是响亮,仿佛要冲破房顶一般。 但实际上,自始至终似乎只有一个姑娘在不停地说着话。而仅从这声音来判断,容凝可以肯定绝对不是谢溪竹。 因为对于谢溪竹的嗓音,她再熟悉不过了。可是眼前这位正在大声叫嚷的女子究竟是谁呢? 容凝绞尽脑汁思索着,却始终想不起曾经在哪里听到过这样的声音。一时间,她心中充满了疑惑和好奇,愈发想要弄清楚这场争吵背后所隐藏的故事。 “阿影……我心中实在充满疑惑啊。 即便谢溪竹或许没有太多嫡长孙女的风光排场,但也不该有人竟敢在她跟前如此肆无忌惮、蛮不讲理呀! 这情形看起来着实不太对劲呢,对吧?” 她眉头紧蹙,满脸不解地看向身旁的阿影。 阿影闻言,稍稍迟疑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才好。 稍作思索后,方才缓缓开口,“确实有些反常。可像这种深宅大院里头,诸多事宜往往错综复杂,扑朔迷离。 咱们毕竟只是局外之人,对于其中众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了解得并不透彻。所以啊,要想评断到底是谁对谁错,还真不是一件容易事儿呢!” 听到这话,容凝不禁轻哼一声,撇撇嘴说道:“我又不是那铁面无私的判官大人,哪来那么多闲工夫和精力去给他们分个是非对错! 我只是好奇罢了!” “殿下说的是!” “你说,阿姐以前受过这样的委屈吗?” 容凝突然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般,脑海里猛地冒出这么一个念头来。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野草一般疯狂生长,再也无法遏制。于是,她不由自主地开口问道,“阿姐从未与我说过这些事情啊!” 容凝喃喃自语着,声音中带着一丝害怕, 以往的时候,她总是天真地认为,如果阿姐没有主动提及那些过往的经历,那就意味着它们根本不曾存在过。 然而,此时此刻,当她亲眼目睹谢溪竹所处的艰难困境时,心中却莫名地涌起一股恐惧。 那种恐惧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了她的心,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开始担心起来,害怕自己一直敬爱的阿姐也曾经像谢溪竹这般遭受他人的冷眼相待、受尽委屈。 一提到昭庆公主,阿影便不由自主地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只见她微微蹙起眉头,仔细思索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回应道,“奴婢这一直跟随殿下在外奔波忙碌,平日里极少有机会接触到关于昭庆公主的事情。 至于昭庆公主的诸多事宜,大多也是奴婢与阿叶姐姐闲暇聊天之时听来的。 这么多年,阿叶姐姐也从未提及过公主曾遭受如此大的委屈! 殿下,奴婢知道您的担忧,但昭庆公主和谢小姐终归是不同的。 公主为人和善可亲,待人接物皆极为周到,行事更是严谨缜密、滴水不漏。 在南阳城中,昭庆公主声名远扬,备受众人敬仰与称赞。 一般情况下,大家巴结还来不及,根本没有人会蠢到主动去招惹公主殿下!” 容凝听着,陷入了沉思…… 也许吧……毕竟阿姐也不是任人揉捏的性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微微抿起嘴唇,道,“走吧,咱们进去瞧瞧到底是什么鬼热闹被我们遇上了!!” 只见容凝身形如箭一般冲向前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甚至都没给外院那些下人们留下丝毫反应和缓冲的时间。 这些下人猝不及防之下,先是惊愕地张大了嘴巴,随后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来不及进去通报,只能连忙齐声高呼道,“见过宁定公主,公主万安!” 此时,屋内原本激烈的争吵声被这请安声打断,猛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显然是屋中的人听到外面的动静后,匆忙跑出来迎接容凝。 在人群之中,谢溪竹快步走到容凝跟前,深深地弯下腰去,她面色有些苍白,满脸歉意地说道,“实在不知殿下今日大驾光临,未能及时出门相迎,真是有失礼数,还望殿下降罪,饶恕臣女这一次的疏忽!” 第124章 冠冕堂皇 容凝之所以要凑这个热闹,原因有二。其一,她真心想要给谢溪竹撑撑腰,让那些胆敢欺负谢溪竹的人瞧瞧厉害; 其二,则是打算借着这次机会,再度向丞相府中的众人表明自己对谢溪竹那异乎寻常的偏爱之情,甚至有意将谢溪竹推向那众矢之的、风口浪尖之处。 所以容凝并未急于开口言语,只是缓缓地伸出手去,轻柔而坚定地扶起了谢溪竹。 对于其他跪在地上的人,她却视若无睹,丝毫没有示意她们起身的意思。 紧接着,她那冰冷如霜的目光如同利刃一般,迅速扫过后面的那几位姑娘。 这几位姑娘在她昨日进府时应该是见过的,但也是匆匆一瞥,没啥印象。 容凝当时虽然与她们打过照面,可彼此之间未曾有过半句交流,故而对于这些人的身份,容凝可谓是一无所知。 但这些不用管,不影响她搞事情。 只见她那清冷的目光如利箭一般,迅速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随后朱唇轻启,冰冷的声音从中传出,“刚刚究竟是谁,胆敢在溪竹小姐的院子里如此放肆地大声喧哗吵闹?” 众人显然没有料到容凝刚一现身便会直接发难,而且大家一时间根本摸不透她此举背后到底有着怎样的目的。因此面对她的质问,竟无人敢轻易答话。 此刻整个院落安静得令人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仿佛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清晰可闻。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气氛愈发凝重压抑起来。 就在这时,阿影那双灵动的眼珠快速地转动了一圈后,心中已然明了此时正是自己出马的时候。 她毫不犹豫地向前迈出一步,紧接着提高嗓音厉声喝道,“我们殿下正在问话呢,你们一个个难道都变成哑巴啦?还不赶快如实回答!” 话音落,容凝就看向了她,挑了挑眼眉,用眼神告诉她,刚刚太凶了,人家小姑娘现在更害怕,更不敢说话了。 瞅着满院的小姑娘苍白着脸,容凝也无法,但气势已经摆出来了,不可能收回来的,所以容凝也不说话,就在那静静的看着她们,释放威压,看这些小姑娘抵不抵的住。 “殿下……”,终究还是谢溪竹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轻启朱唇,柔声说道,“刚刚确实是我们几个姐妹在这里嬉戏玩闹呢,只是不巧殿下您正巧路过此地,未能见到事情的全貌,这才导致了殿下您有所误会。” 听到谢溪竹这番说辞,容凝不禁挑起了眉头。 “玩闹?” “误会?” 容凝再次发出疑问,目光直直地射向谢溪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但她的语气却依旧温柔如水,缓缓地道,“溪竹小姐啊,本宫上头可是有着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下头更是有着好几个弟弟妹妹呢。 平日里,咱们这些兄弟姐妹之间自然也是少不了相互嬉闹玩耍的场景。 可本宫却是从来都未曾见过像今日这般,有人竟敢对着本宫的长姐以及太子大声吼叫的状况。 也不知道究竟是本宫太过孤陋寡闻、见识浅薄呢,还是其中另有隐情呢? 溪竹小姐,还有在场的诸位,能否好心为本宫答疑解惑一番呀?” 这话一经说出,谢溪竹心中便瞬间明悟,容凝定然不会轻易将今日之事就此罢休、轻轻揭过。 早晨时分,由于自己身体突感不适,以至于未能前往祖母院中请安问安。 可早上容凝在祖母院里惩治了二婶这件事情,还是传到了这里。 若非因着这般缘由,这几位平日里还算乖巧的妹妹又怎会一窝蜂地涌进她的院子里,叽叽喳喳地吵闹不休呢? 此刻的谢溪竹只觉心力交瘁,疲惫不堪,甚至生出一种想要彻底放弃一切、不再过问任何事务的念头。 毕竟,面对眼前这混乱纷扰的局面,着实令人感到头痛不已。 但她心底深处也十分清楚,如果就这样放任容凝肆意将事态扩大化,那么最终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麻烦和不利影响。 想到此处,谢溪竹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眉头紧紧皱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过了许久之后,只见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地吐出来,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烦闷都随着这口浊气一起排出体外一般。 她无奈道,“让殿下见笑了,臣女想着这本就是我们自家的琐事,实在不好意思让殿下您看到这般不堪的景象,因此才会如此向您解释一番。 然而说到底,妹妹们终究还是年纪尚小,不太懂事罢了。 刚才她们之所以会在臣女这里吵吵闹闹的,其实也就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已。 等到大家的心口那股子闷气都消散了,姐妹们自然而然也就能够和好如初、和和气气的。 所以之前没有跟殿下您详细讲述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望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宽恕臣女的罪过啊!” 不得不说,谢溪竹这番话说得真是滴水不漏,表现出了自己作为长姐的宽容大度,试图将此事轻轻揭过,尽量做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只可惜,一旁的容凝却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她拉着谢溪竹就往台阶上走,俯视着跪着的一众人,语重心长道,“溪竹小姐,理是这么个理,本宫也知道兄弟姐妹之间难免有些矛盾,可有矛盾是一回事,有没有把长幼尊卑放心上是另一回事。 你是嫡长孙女,既然占了一个长字,底下的弟弟妹妹们自然是要敬你几分。 可他们是什么样子? 本宫在你院外都听到叫骂声,更别说院内伺候的下人们? 这么做,把你置于何地? 溪竹,你心地善良,不忍妹妹被本宫训斥没有错,可你作为长姐,放任妹妹们犯错,还不纠正就是不对的。 当然…本宫也知你是念着姐妹亲情,不好把话说重了,把事情做难看了,日后不好相见。 可本宫当你是朋友,见不得你受这个委屈,所以今日,就由本宫做这个坏人。 本宫和她们没有关系,这调教妹妹的事情,就交给本宫吧…” 她说完,也不给谢溪竹说话的机会,看向地上跪着的那些小姐,冷声道,“都说丞相府规矩极严,家规厚厚的一大本,就没有把长幼尊卑这一条写进去?” 底下又是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响。 容凝冷笑一声,“大家都不说话,看来是真的不知道。 那行…本宫今日就让你们把谢氏家规从头到尾的熟悉一遍。 阿影……去丞相夫人那里,要一本谢氏家规来,若是丞相夫人问要做什么,如实说就可以。 就说丞相府的姑娘们,规矩学得也不是很好,把家规要来,本宫要和姑娘们一起学习。” “好的殿下!”,阿影闻令而动,快速去办事了。 “等阿影把家规要来,各位妹妹把家规给背熟了,才准吃饭睡觉!” 谢溪竹一听,觉得这样太过荒唐,赶紧劝阻,“殿下…这……” 容凝赶紧握住她的手,盯着她的眼,温柔又真诚的道,“溪竹…本宫也知道这这样做可能很过分,但是…本宫也是为了丞相府好,毕竟外面的人,谁不知道丞相府重规矩,教养出来的女儿个个如你一般温柔贤淑。 可你这几个妹妹,怎么看都不像,若是不给她纠过来,往后她若是在外人面前也这么放肆,丢的可是丞相府的脸!” 谢溪竹一听这冠冕堂皇的话,,嘴唇翕动,却迟迟说不出半句话。 怪不得大家都会喜欢给人扣高帽,因为别人把你夸得越好,就越好用规矩绑架他人。 丞相府众人就是如此。 第125章 戏中人 此刻的谢溪竹完全陷入了沉默之中,不知该如何回应容凝方才所说之话。 因为容凝的这一句话,犹如一道坚固的堤坝,将她所有想要表达的话语统统阻拦在了心中。 要知道,她们谢家作为名门望族,对族中姑娘们自幼便有着极为严格且独特的教育方式。 从咿呀学语之时起,她们就被灌输着一种理念——家族利益高于一切! 无论是日常行事还是重大决策,都必须以维护家族的荣耀和尊严为首要考量因素。 绝不能有丝毫行差踏错之举,以免给整个家族带来哪怕一丝一毫的耻辱。 这种观念早已深深地扎根于每一个谢家姑娘的心底,成为了她们为人处世、言行举止的准则与信条。 现在面对容凝那犀利无比的言辞,谢溪竹更是感到自己仿佛被家族的教诲所束缚,难以挣脱。 然而此刻正在眼前发生着的这一幕,如果让那位宛如大佛一般存在的容凝,故意将其向外宣扬开来,那么长久以来丞相府精心树立于外人面前的良好形象,将会瞬间支离破碎、荡然无存! 不仅如此,就连丞相府诸位姑娘们的婚姻大事也必然会遭受沉重打击和严重影响。 正因深知此事后果之严重,所以此时此刻跪在地上的那几位小姐,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她们战战兢兢地快速抬起头来,目光惊恐地望向站在一旁的谢溪竹,眼神之中充满了急切的求救之意,仿佛溺水之人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无助与绝望。 可这时候才这么看她有什么用呢? 若是她们像容凝说的,心里但凡有点儿长幼尊卑,也不会在她院里吵闹,不吵闹就不会被容凝抓了把柄,不抓了把柄,他们也不至于跪在这里。 事情好像都有因果循环,只是这个现在这个结果,好像他们承受不住。 在庞大的家族之中,始终流传着这样一句训诫之语,用来警示和教导族中的年轻一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句话仿佛是一道古老而神秘的咒语,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个族人的心中。 然而对于谢溪竹而言,尽管她已渐渐长大成人,却依然未能真正领悟这句至理名言背后所蕴含的深意。 她不明白这所谓的荣耀与损失究竟会给自己的人生带来怎样切实的影响和利益。 但即便如此,她也清楚地知道,比起让整个丞相府成为外界众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的对象,遵循祖训总归要好得多。 容凝方才所说的一番话语,犹如一把利剑般直直地刺中了谢溪竹内心最为脆弱的地方。 她瞬间哑口无言,再也无法继续反驳半句。 只能默默地将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那一众姐妹们,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和惋惜。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想要将心头所有的烦闷都随着这声叹息一并吐出。 谢氏家规洋洋洒洒数数百页,晦涩难懂且条条框框极为繁琐,如果真要必须一字不差地背诵下来方可吃饭睡觉的话,这些平日里娇生惯养、弱不禁风的妹妹们,光是看着这厚厚的家规本子恐怕就要头晕目眩了。 别说今天,就算到了明天后天,也未必能将其完整无误地记在脑海之中,如此一来,怕是连一滴水都难以沾唇。 若是真出现这样的情况,府里的各房夫人们定然会怒火冲天,恨不得将容凝千刀万剐。要知道,这些妹妹可都是她们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的心肝宝贝啊! 但容凝他们肯定是不敢动的,最后只会来找谢溪竹麻烦。 想想就头疼。 就看那阿影姑娘去要家规的时候,她们的祖母会不会心疼,出面解决这件事情。 可若祖母都不出面,她一个小小姑娘又能做什么? 什么都不能做! 但比较好的事,容凝好像不想磋磨她,这也是好的。 找个合适的时机让这几个不知深浅、无法无天的妹妹尝尝苦头,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她们如此张狂无忌,如果不稍加惩戒,日后恐怕会愈发骄纵蛮横。 然而,即便心中这般打算,面子工程还是必须要做到位的。否则,若被人抓住把柄,说自己心胸狭隘、不善教导姐妹,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此处,谢溪竹不禁越发烦躁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定了定神后,缓缓转过头去,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容凝身上。只见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道,“殿下所言极是,这些妹妹们年纪尚轻,涉世未深,对许多事情都缺乏清晰的认知和判断,故而有些行为举止难免有失妥当,这一点倒是情有可原。只是作为长姐,我未能尽到及时劝诫之责,实在难辞其咎,因此恳请殿下只责罚我一人便足矣!” 说着就准备跪下去! “诶诶诶……” 容凝一瞧便知晓了她意欲何为,当下丝毫没有给她半点可乘之机,猛然伸手一把将她用力地薅了起来,口中急切地道,“溪竹啊,你这究竟是想要干什么呢? 你又何错之有啊? 你那宽容大度本就是难能可贵的美德,她们却仗着你这般的好性子,从不喜爱与她们去过多地计较,就这般肆意妄为、无法无天!分明是她们失了分寸,毫无礼数可言,怎的你竟会将所有过错皆揽到自身之上? 你如此行事可是万万不可行的…… 这般给自己施加过多的压力,对你自身可没有半分好处啊! 尤其是你现今尚且病着,更是万万经受不住哪怕一丝一毫的气恼。 你那些个妹妹们对此全然不知晓,也丝毫不懂得心疼于你,但本宫却是真真儿地替你感到心疼呐!” 只见容凝一边急切地说着话,一边眼疾手快地伸出手臂,紧紧揽住了谢溪竹那纤细的腰肢。由于容凝常年习武,身手矫健且身姿挺拔,其身形相较于一般的女子而言,显得更为高挑修长。而此刻,娇小柔弱的谢溪竹被容凝这般用力地搂住,竟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瞬间失去了反抗之力,整个人都动弹不得了。 原本谢溪竹并未打算真的下跪,但容凝这突如其来的猛烈举动,让她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记了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动作。 “伺候的人难道都是些眼盲心瞎之辈不成?” 容凝柳眉倒竖,全然不顾及谢溪竹心中作何感想,扯着嗓子便是一声怒吼。 这吼声犹如平地惊雷一般,震得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只听她继续说道,“你们瞧瞧,你家大小姐如今尚在病中,身子本就虚弱不堪,怎能够让她就这样在这炎炎烈日之下暴晒如此之久! 一个个的莫不是都失了心智? 还不赶紧去取一把椅子放置于廊下,好让你家小姐有个歇息之所!” 下人们一听这话,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慌乱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们又偷偷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谢溪竹,只见她也是一脸茫然。 显然还没回过状态来。 容凝见状,她那原本娇美的面容此刻却透着丝丝寒意,嗓音也不由地变得又冷起来,“怎么的......本宫如今连这点小事都指使不动你们了吗?”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瞬间让在场的众人回过神来。 他们不敢再有丝毫犹豫,纷纷拔起腿朝着放置凳子的地方奔去。 不一会儿工夫,几个下人便合力将凳子抬了回来,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廊下。 看到下人们如此迅速地完成了任务,容凝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然后伸手强行搂住谢溪竹的肩膀,轻声说道,“溪竹......走吧......本宫带你去歇息一下......” 第126章 有她们受的了 谢溪竹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给困住了,无力… 此刻的她,累得很,那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将他淹没其中。 她甚至连开口说一句话、动一下脑筋去思考都觉得无比艰难,仿佛每一个字、每一丝思绪都是对他精力的巨大消耗。 于是,她索性放弃了抵抗,就这般沉默不语地任由容凝牵着她往前走。 短短几步路,谢溪竹脚下机械地迈着步子,像被容凝提着的没有思想的小木偶。 容凝看她还懵着,也不打扰她,给她倒了杯茶,就不再说话。 她们二人刚刚坐下还没多长时间呢,忽然之间,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声。容凝心中一喜,还当是阿影归来了。 然而,随着脚步声逐渐靠近,映入眼帘的却并非她所期待的身影,只见谢翀领着一群人走了进来。 此时的谢翀站在院子的另一头,他的目光穿过中间的距离,与坐在这边的容凝还有谢溪竹遥遥对视。 容凝那双美丽的眼眸平静如水,没有丝毫的波动,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无法引起她内心的涟漪。 但她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那笑容之中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意味,就好像是故意要激怒对面的谢翀一般。 谢翀自从那日在祖父那里聆听了一番教诲之后,其思考问题的角度和方式悄然发生了些许变化。因此,当面对容凝那明显带有挑衅意味的言行时,他内心竟未泛起丝毫涟漪,没有产生任何回应的念头。 只见他缓缓地将目光收回,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眼那满庭院中跪地不起的众人。 不知为何,此情此景让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 感觉有些荒唐,荒唐得令人发笑。 要知道,这不过是容凝来到丞相府的第二天而已啊! 她先是在祖母的院子里闹出一场风波,毫不留情地逼着祖母惩治了二婶婶。 如今,竟然又在这里惹出这般事端。想来这些个妹妹们,哪怕最终能够侥幸保住性命,恐怕也非得脱掉一层皮不可。 只见谢翀并未像常人那般直接从跪着的人群中间穿行而过,反倒是步履轻缓地沿着廊下缓缓绕行,最终来到众人跟前。 他先是朝着谢溪竹微微颔首示意,而后方才神色恭敬地向容凝施礼问安,“见过公主殿下!” 容凝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怎么过来了?莫不是想要替你的那些妹妹们求情不成?!” 言语之中,透着几分调侃与质问之意。 谢翀闻言,连忙拱手作揖,一脸诚挚地解释道,“殿下可真是误会在下了!在下此番前来,不过是想瞧一瞧这边的情况罢了,毕竟您不辞辛劳地带府上的诸位小姐学习规矩,实在是辛苦了!” 听听……再听听…… 这番话听起来可当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啊! 容凝听闻此言,不禁噗嗤一声轻笑出声,她神态自若地抬起手来,随意地朝着旁边一指,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谢公子便自行去搬一把椅子过来坐下观看便是了……” 没等多久,阿影就回来了。 不过回来的不止她一个,还有一个嬷嬷… 容凝见过她,是丞相夫人身边的人。 那嬷嬷跟着阿影走到容凝面前,手里捧着一本书。 应该就是谢氏家规。 容凝仔细瞅了一眼,都忍不住惊了一下! “我的天爷嘞…你们谢氏家规是真的厚啊!” 得有板砖厚吧… “说句实话,宫里的宫规,都不一定这么厚!” 谢溪竹干巴巴笑了两声,没接话。 倒是谢翀淡然道,“这是谢氏族人百年的成果,自然是厚了些。” 百年的成果? 得是多吃饱了没事儿干,才会把家规不断的加厚加实吧! 那嬷嬷走上前,在容凝面前跪下,不急不缓道,“奴婢见过公主殿下,丞相夫人听闻姑娘们言语无状,行为不端,被殿下看了笑话,特命老奴带着谢氏家规,让众小姐学习,请殿下督促!” 哈…… 这丞相夫人也是个妙人… 真是…一点儿都不心疼人啊… 容凝看了看那本家规,再看了看那一群娇滴滴的姑娘… 哎哟…有她们受的了! 第127章 向来如此便是对的吗? 只见容凝慵懒地斜倚在那精致华美的檀木椅上,她微微眯起双眸,似笑非笑地开口道,“那就有劳嬷嬷费心啦,也好让本宫开开眼界,瞧瞧这谢氏究竟是怎样教导谢氏子弟的呢!” 话刚落音,容凝的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就像夜空中乍现的流星一般。 她轻轻挑动着眉梢,朱唇轻启,接着说道,“诶……要不这样吧,索性将府中的那些个公子哥儿们也统统唤来,一同参与学习,岂不是更为有趣?” 嬷嬷听到她这样讲,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急切之色,而是不紧不慢地轻声回答道:“回禀殿下,这府中的公子与小姐向来都是分开教养的。 将他们放置在一起,于礼不合,实有不妥之处!” “哦?竟是分开教养么?” 容凝闻言,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似乎对这个答案颇感意外。 她微微蹙起秀眉,一双美眸凝视着嬷嬷,并没有让对方起身,紧接着又追问道,“那照此说来,府里公子和小姐们所学的家规莫非也是各不相同?” “正是如此,殿下!” 嬷嬷恭恭敬敬地点头应道。 呵……容凝只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般,那笑声在喉咙里回荡着,却怎么也无法真正地笑出声来。 她只觉得梗得慌! 在这偌大的南朝之中,男女有别、授受不亲可是自古以来就一直被人们所遵循的规矩。所以,当家中的公子和小姐到了一定的年岁之后,分开进行教养这种事情实在算不上是什么稀奇古怪之事。 可令容凝感到无比震惊的是,同样身为家族中的子弟,公子和小姐所学的家规竟然会有所不同! 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令人咋舌不已! 容凝先是向左看看谢翀,而后又向右瞅瞅谢溪竹,眼神中满是疑惑,开口问道,“这事儿你们俩可知道?” 只见谢翀与谢溪竹对视一眼后,齐齐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答案后的容凝同样颔首示意,表示自己明白了。 紧接着她身子微微一转,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右侧的谢翀身上,好奇地追问道,“那你们这些公子哥平日里所学的家规都是些什么呀? 难不成像姑娘们这本一样厚实?” 说罢,她还扬了扬那本厚厚的家规。 谢翀赶忙抱拳行礼,恭敬地回答道,“回殿下,我们所学习的家规虽没有这般厚重,但其中的内容也是为数不少的。 不知殿下是否想要让我逐一向您背诵出来呢?” “那倒不必……” 容凝一边笑着摆手,一边觉得眼前这场景实在是有些滑稽可笑。 她稍稍收敛笑容,接着说道,“你就说一下每一代族人都秉承的核心是什么就可以!没必要搞得那么复杂。” 只见谢翀微微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道,“我们谢氏一族,一直以来所秉持的核心便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听到这话,容凝不禁点了点头,“嗯……这格局确实够大的啊。” 说完之后,她的目光又转向了一旁的谢溪竹,饶有兴致地问道,“那小姐们所学的家规里,秉承的核心又是什么呢?” 被容凝这么一问,谢溪竹也是不由得跟着凝起了秀眉,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但谢溪竹苦思冥想了许久,却始终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表述来回答这个问题。 “怎么?” 容凝微微挑眉,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看向眼前神色有些迷茫的谢溪竹,轻声问道,“这么厚厚的一本家规,难道就没有一个具体的核心要义吗?” 谢溪头听到容凝的问话,急忙垂下头去,“回殿下,其实……是有的……只是这其中的内容实在太过庞杂繁琐了,以臣女这般愚笨的资质,实在无法像兄长那般能够简洁明了地将其概括出来。还望殿下恕罪。” 说完,她便诚惶诚恐地又低下了头。 容凝见状,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如春风般和煦,却让人捉摸不透她心中真正的想法。 只见她缓缓地将目光移向了一直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老嬷嬷,开口问道,“丞相夫人既然能派遣你来教导,想必你对这本家规已然是了然于胸了吧? 那么,就由你来给本宫说一说,这家规里面到底都讲了些什么呢?” 容凝嗓音带笑,但让人听着却觉得脊背发凉。 嬷嬷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但还是强忍着,恭敬地回答道,“回殿下的话,这本家规所讲述的,乃是教导府中的各位小姐如何成为一名贤良淑德的好女儿、温柔体贴的好妻子以及慈爱有方的好母亲; 同时也教导她们应当如何管理和整顿家中事务,让家宅安宁和睦,从而免除家里主君在外的后顾之忧啊!” 哈…… “真真是…好笑!你们姑娘家学的家规,哪里像家规,倒像是把女训给抄了过来,你们谢家祖先,怎么这么随便!” 那嬷嬷听着这大逆不道的话,嘴巴微张,却不敢真的说什么,只能低头听着。 容凝才不管说的话合不合适,微微坐直了身子,问,“你们就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吗?” “殿下…”,嬷嬷把话接了过去,“谢氏向来就是如此教养府里子弟。一直如此,这是规矩,无关对错!” “一向如此就不用论对错,论应不应该吗?” 容凝觉得不可思议,看向谢翀和谢溪竹,问,“你们也这么认为?” 他们抿唇…不语! 向来如此,他们作为小辈,没有置喙的余地。 容凝看他们神情,忽然觉得有些可怜丞相府的姑娘们。 男人一直以来都被教导要修身、治国、齐家、平天下。 如此一来,便可名利双收,尽享荣华富贵与尊崇地位。 可女人呢? 女人啊,一生辛勤操劳,似乎从来没有一刻是真正为了自己而活。 从呱呱坠地开始,便被各种礼教规矩所束缚,被要求温顺贤淑、三从四德。 即便是身处尊贵如丞相府这样的门第之中,所谓的教养也不过是一种变相的驯养罢了。 这些大家闺秀们,就如同被关在华丽笼子里的金丝雀,一举一动皆受到严格限制和规范,只是为了迎合世俗男子的喜好。 同为女子,容凝实在无法容忍这种公然折断女子羽翼、禁锢女子思想的行为。 第128章 怎么着都要把事情办成 只见容凝漫不经心地将那本厚重的家规捧在了手中,随意地翻动着书页,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些什么。 不一会儿,她便失去了看下去的兴趣,随手一扬,将其丢回了原处。 随后,她懒洋洋地倚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说道,“这谢家既然同属一族之人,怎可因男女之别而区别对待? 如此做法,对于孩子们的成长可是极为不利啊!” 说到此处,她稍稍坐直了身子,眼神坚定地继续道,“即便真要区分男女,那男子所应知晓之事,女子亦需了解;反之亦然。 唯有如此,家族方能朝着良好的方向不断发展壮大。” 紧接着,看着嬷嬷吩咐道,“快去,把那些公子们需要学习的家规统统给我取来,再将府中的各位公子哥儿一并唤至此处。 待他们到齐之后,就让他们相互交换所学的家规。” 稍作停顿后,她再次补充道,“还有,别忘了把府上的小姐们也召集过来,让她们一同参与其中。这次可要让小姐们好好学学公子们的家规,同时也让公子哥们领略一下小姐们的规矩。相信通过此番交流与学习,定能让大家受益匪浅。” 嬷嬷听闻此言,不由得浑身一颤,面露惊色,急忙说道,“殿下,万万不可啊!” 容凝却不为所动,她那清冷的目光宛如寒星一般直直地射向嬷嬷,令人不寒而栗。 只听她语气森冷地说道,“本宫方才所说之话,绝非与尔等商议,而是下达的命令! 本宫现在严令你们,即刻将此消息告知丞相和夫人,并以最快速度将这件事妥善处理好! 若有半分延误,休怪本宫无情!” 她在南阳城的名声就是:跋扈、肆意妄为、不好相与,嬷嬷听她说话的语气,就不敢再开口,但也不敢起身,真的去禀报丞相个夫人。 谢溪竹深知这位嬷嬷不易,就算给她天大的胆子,谅她也绝不敢将容凝所言传到祖父祖母那里去。 想到此处,她不禁暗自深吸一口气,待心情平复之后方才缓缓说道,“殿下,请您高抬贵手,莫要为难这些下人了,毕竟她们身份卑微,只是些服侍人的奴仆罢了。” 听到这话,容凝先是轻轻应了一声“哦……” 稍作停顿后又附和着说了一句,“也是……” 紧接着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谢溪竹所说之话,并自我反省道,“看来确实是本宫考虑欠妥啊!” 语毕,只见她转头看向身旁的阿影,伸手入怀取出一枚金光闪闪的皇家公主令牌,毫不犹豫地递给阿影并直接下达命令,“阿影,速持本宫这块令牌,去寻丞相夫人,让丞相夫人拿个主意。 倘若丞相夫人对此事亦无法做主,那就继续找丞相,看他如何说。 如若最终就连丞相皆无权定夺此事,那么本宫便只好不顾礼数、越俎代庖,亲自出面处理此事了!” 容凝的态度就是,今天这事儿,必须做成! “好的,殿下…” 阿影拿着令牌又跑了出去。 这里动静这么大,不可能不惊动府里的人。 丞相夫人知道这事儿不能善了,所以在阿影没过来之前,就先一步去了丞相那里,把事情原委说了个清楚。 只见丞相夫人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看上去极为虚弱,就连开口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让公子与小姐放在一处交换着学习家规,妾身着实不晓得这宁定公主究竟意欲何为啊! 不过妾身心里倒是清楚得很,如果宁定公主就这般堂而皇之地干预咱们府上之事,而咱们却毫无作为、任其摆布的话,那么整个府邸上下必然会滋生出诸多怨言。 如此一来,往后这府中的人心怕是愈发难以聚拢了。” 说到此处,丞相夫人不禁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宁定公主向来行事洒脱不羁,全然不在乎自己的声名如何,做起事来更是大开大合,丝毫不在意旁人是否会在背后戳她的脊梁骨,指责她多管闲事、手伸得过长。 可咱们丞相府可是极重颜面之人呐!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对咱们府中的声誉定会造成极大的影响。” 丞相夫人面露难色,声音也变得更为低沉,“此事关乎重大,妾身实难做主。估摸着过会儿公主身旁的那位阿影姑娘便要匆匆赶来此地了。 故而妾身特此前来询问大人您的意见,恳请大人能够速速想出应对之策,以解当下之急。” 丞相就静静的听她说着,等她说完之后,才慢声道,“我也知道让她在府上胡作非为不好,可是有办法阻止吗? 你信不信,若是我们不松口答应,她敢让公主府的亲卫进府,去各房把孩子都抓过去!” 丞相夫人瞪圆眼睛,“她怎么敢!” “她怎么不敢?” 丞相无奈,“你也说了,她不在乎名声,想做的事情会用尽一切手段达成,陛下护她,就算御史把弹劾奏折一堆一堆的送上去,也不会杀了自己的女儿,最多就是罚俸禁足! 可这些,又有什么作用呢?” 丞相夫人沉默… 她无法反驳,跟这个公主对着干,事情只会朝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她重重叹了一声,再次确认,“那大人的意思是?” “随她去吧…”,丞相一锤定音。 丞相夫人深深叹气,“好的…大人,那就这么办吧!” 丞相夫人低声应下,之后两人沉默不语,等阿影过来。 阿影来时,他们两个都没出去,只吩咐成叔,带着阿影把事情办了。 过了一个时辰后,府里的公子小姐,全部请到了谢溪竹的院子。 她院子很大,但眼下却显得拥挤。 容凝按之前说的,公子和小姐交换家规学习。 包括谢翀和谢溪竹。 一开始没有什么动静,只是到了后边,有些人的面色变得凝重。 第129章 烧了 谢翀随意地翻开书页,目光快速扫过几行文字后便再也无法继续集中精力。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感到有些心烦意乱。 那是一种混杂着不适和淡淡的忧伤的奇怪感受,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轻轻地揪扯着他的心弦。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试图摆脱这种莫名的困扰,但那股异样的感觉却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转头看向另一边的谢溪竹,却发现她看得认真,感觉整个人都投入了进去。 在很久很久以前,谢溪竹就已经察觉到了府里的公子们所学的知识与技能,同小姐们所学习的有着明显的差异。 这一认知让年幼的她心中不禁生出些许疑惑来。 那时的谢溪竹还是个天真无邪、充满好奇心的孩子。 有一次,趁着闲暇时光,她鼓起勇气向自己的母亲和祖母提出了这个一直困扰着她的问题,“为什么府里的公子和小姐学的东西会如此不同呢?” 听到小孙女的疑问,祖母微笑着将她拉到身边坐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道,“乖孩子,这世间男女有别啊。 男子和女子长大后所要面临的挑战和责任各不相同,就如同他们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战场一般。 所以呀,自然也就不能学习完全一样的东西喽。” 一旁的母亲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祖母的说法,“男人将来需要在外闯荡,肩负起家族的重任;而我们女子,则更多地要操持家务、相夫教子。 因此,各自所需掌握的本领自然有所区别啦。” 想当年,她年纪尚幼,天真无邪,对世间诸事懵懵懂懂。 然而,随着岁月流逝,她逐渐长大成人,心智也日渐成熟起来。 那些曾经令她迷惑不解的话语与举动,如今仿佛都有了答案,她似乎开始理解母亲和祖母当初的深意。 她暗暗下定决心,无论面对怎样的困难与挑战,都要全力以赴,力求将每件事都做到尽善尽美。 为此,她付出了无数的努力和汗水,日夜不辍地修炼自身技艺、提升内在素养。 府里上下谁不赞一句谢溪竹小小年纪就有祖母的风范。 可此刻,翻阅着那本专为公子们所制定的家规时,心中却蓦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之感。 这些家规犹如一道道沉重的枷锁,束缚住了人们的思想和行为; 又似一堵无形的高墙,阻隔了人与人之间平等交流的可能。 而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与奋斗,在这家规面前,竟显得如此荒谬。 “别看了……” 谢翀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猛地从谢溪竹手中夺过那本家规。 紧接着,他又将自己手中紧握着的那一本一同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做完这些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冷冽地扫向院子里站着的所有人。 “都是些毫无意义的东西罢了!就算看了,又能有何用处?不如一把火把它们都烧了实在。” 谢翀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力的悲凉。 此时,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成叔听到这话,微微一愣,却也没说什么。 他来时,丞相已经交代过了,大少爷吩咐什么,就做什么! 容凝站在人群之中,听到谢翀这番话以及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不禁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两条秀眉更是高高挑起。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谢翀,脱口而出道,“谢公子,你莫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 这可是谢家的家规啊,是说烧就能烧的??” “回殿下……在下是认真的。” 谢翀面色凝重,目光坚定地看向容凝,接着说道,“我们家族一直以来都以家规严格着称,但如今看来,这所谓的家规却并未真正实现对族内所有人的平等约束。这显然是不合理且不公平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的不满和决心全都吸入肺腑之中。 谢翀上前一步,双手握拳,微微颤抖着,继续说道,“家规乃是家族之根本,应当公正无私,无论男女,都应受到同等的规范与制约。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说完这番话,谢翀的眼神越发坚毅起来,他转头看着成叔,郑重其事地再次开口道,“去办吧……至于祖父那里,我自会前去说明情况,他若怪罪下来,我顶着。” 听到这话,成叔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钦佩之色,连忙躬身行礼道,“是……公子!老奴定当不辱使命,全力协助公子办好此事。” 成叔不愧是个行动派,他那矫健而敏捷的身影迅速穿梭于人群之中。 眨眼间,便带领着几个壮汉一同出现,他们齐心协力地抬起一口巨大无比的铁锅。这口锅犹如一座小山般沉重,然而在众人的努力下却显得举重若轻。 紧接着,成叔将一沓厚厚的家规纸页毫不犹豫地投入锅中。那些纸张如雪片般纷纷扬扬地飘落,很快便填满了大半个锅底。随后,有人提来一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桐油,成叔接过桶子,将那金黄色的液体均匀地洒在了家规之上。 一切准备就绪后,把准备好的火把丢进去,火苗瞬间蹿起。 刹那间,熊熊烈火猛地升腾起来,橘红色的火焰欢快地跳跃着、舞动着,仿佛要挣脱铁锅的束缚冲向天空。 火光映照在每一个人的脸庞上,忽明忽暗,使得人们的表情也变得阴晴不定。 有的人面带惊恐之色,似乎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 有的人则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还有些人的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 太阳已然完全西沉,夜幕如一张黑色的巨幕缓缓降下,将整个世界都包裹其中。 可就在这片黑暗之中,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悄悄地从大家心底生根发芽,并逐渐茁壮成长。 这件事情竟然会如此发展,实在大大出乎了容凝的意料,但也确实让她满意。 眼看着那些家规被熊熊烈火逐渐吞噬殆尽,终于缓缓开口说道,“既然谢公子已然作主将这些家规付之一炬,那么诸位也就无需再学习什么了。 大家各回各院,该干嘛就干嘛去吧……” 听闻此言,在场众人皆如蒙大赦一般,脸上瞬间流露出解脱与喜悦之色。 他们纷纷行礼告退,动作迅速而匆忙。没过多久,原本热闹非凡的庭院里便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成叔……您也请回吧……”,谢翀转头看向一旁的成叔,轻声吩咐道。 “好的……公子!” 成叔向来行事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他恭敬地向谢翀拱了拱手,然后转身大步离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远处的拐角处。 院里一下子,就只剩下谢翀、谢溪竹和容凝。 谢溪竹面色沉稳地吩咐着院子里的众人,“都手脚麻利些,赶紧将这满地的狼藉给收拾干净!” 待下人应声而动之后,她转过身来,面带歉意地看向容凝,轻声问道,“殿下……真是不好意思啊,由于府里这些繁琐的杂事,竟耽误了殿下您享用晚膳的时间,臣女在此向您赔个不是。 不知殿下此刻是打算回到您那远山院去呢,还是愿意屈尊留在臣女这儿一同用用晚膳呀?” 她这她,如果仔细一想,可能是逐客令,但容凝听不懂,微微一笑,“那就留下来吧…… 其实我今日下午专程过来便是为了探望于你,谁曾想中途竟然发生了如此大的一个变故,你们可千万别觉得我这人爱多管闲事才好!” 谢溪竹赶忙摇头,语气诚恳地应道,“殿下您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呀! 您这般做完全是出于对我们的关心和爱护,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说完,她不禁暗自轻轻叹息一声,然后紧接着又开口说道,“好了,咱们也别一直杵在这儿啦,快移步到内院去坐一坐吧!” 整整折腾了一整天,谢溪竹此刻看上去确实是疲惫不堪了。 容凝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看到她满脸倦容的样子,便也不再多做停留,用过晚膳之后,就起身离开。 不想谢翀竟然与她一同走了出来,并表示要送她一程。 说实在话,这完全没有必要啊。 容凝心里这般想着,嘴上自然也是毫不客气地直接讲了出来,“不用劳烦公子相送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然而,谢翀对此却是丝毫不在意,他微微一笑,语气平缓地说道,“在下刚好也要路过此地,顺路而已,还望殿下莫要再推辞了。” 推辞? 这哪里是什么推辞呀,明明就是直截了当地拒绝好不好! 可奈何谢翀似乎根本没有领会到她的意思,依旧坚持要送她。 容凝只觉得真是麻烦透顶,她着实不想跟谢翀有过多的接触! 第130章 帮你们办了好多事情 所幸她所居住的远山院距离此处并不算太远,以容凝的脚程自然也跟不了太长时间。 不多时,便已抵达了远山院门口。 阿影身形一闪,犹如鬼魅挡在门前,将谢翀稳稳地拦住。 只见她毫无表情地开口道,“谢公子,我们殿下今日帮你们府上办了好多事情,已然疲惫不堪,需要好好歇息一番,还请您就此止步吧……” 容凝今日除了把丞相府搅得鸡飞狗跳外,没干什么事情,阿影这话说得属实欠打,她就是故意的,看谢翀什么反应。 谢翀闻言,面上并无半分不悦之色,反而微微一笑,显得极为有礼有节。 他先是对着阿影微微颔首示意,而后双手抱拳,向着院内深深一揖,同时柔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再叨扰殿下休息了,还望殿下能够早些安歇,养足精神。” 听到这话,容凝轻点臻首,轻声应道:“嗯……” 稍作停顿后,又似想起什么般补充道,“你也是,你今日烧了家规,总归是是要给丞相解释的,若是应付不了,就差人来请本宫,本宫求情。” “谢公主!” “嗯…你走吧…” 她缓缓地转过身去,脚步沉稳而轻盈地迈进院门之中。 踏入院子后,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空荡荡的景象。白日 里忙碌穿梭的下人们此刻早已各自回到自己的住处歇息去了,整个远山院显得格外静谧安宁。 只那暖黄色的灯笼高高地悬挂在廊檐之下,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着。柔和的灯光透过薄薄的纸罩洒下来,映照出地上斑驳的光影,给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容凝默默地穿过庭院,径直走向内院。 当她站定在内院的屋前时,转头看向身旁一直跟随左右的阿影,轻声吩咐道,“你去吧……想来丞相府定然是有人暗中紧盯着咱们的一举一动,此番行事切不可掉以轻心,一定要多加小心才是。” 阿影听闻此言,立刻恭敬地抱拳应道,“好的殿下!奴婢做事做事稳妥,请殿下放心。” 语罢,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她和容凝今日闹了一日,阿影也趁着拿家规和请丞相夫妇的机会,把丞相府串了个遍,在容凝三兄妹身边贴身伺候的人,都是千挑万选之后专门训练出来的,个个本事都大着呢,要想混出去并不难。 所以容凝并不担心。 阿影离开之后,容凝随意地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然后用毛巾草草地擦拭了几下,便转身朝着床铺走去。 她像往常一样缓缓躺下,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床顶,脑海里开始不断回放今日所经历的点点滴滴。 回想起今天自己所做之事,桩桩件件可谓是极其过分。 即便是那些对皇权心怀敬畏之人,恐怕也难以忍受如此行径。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整个丞相府上下竟然对此毫无反应,甚至可以说是放任自流,任由容凝肆意妄为。 要知道,丞相可是位高权重之人,其权势之大足以令朝野侧目。 不然父皇和大哥也不会因为丞相一党的阻力,使得新政无法推行。 按常理来说,这样的人物又怎会容忍他人在自己府上如此胡作非为呢? 这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缘由? 越想越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容凝忍不住皱紧眉头。 这不寻常……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试图换一个姿势让自己的思绪能够稍微清晰一些,但却无济于事。 此刻,她的脑子犹如一团乱麻,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就这样,容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 直到阿影归来时,她依然保持着清醒状态,未曾有过片刻的睡意。 第131章 二夫人娘家 丑时已过,万籁俱寂,整个世界仿佛都沉浸在了深深的梦乡之中。然而,就在这静谧的时刻,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在了窗前。 此人正是阿影。只见她轻手轻脚地推开大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月光如水洒落在阿影身上,映照着她略显疲惫的面容,但她手中提着的一只香喷喷的烧鸡却格外引人注目。 当阿影走进屋内,发现容凝竟然还未睡下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殿下,您不会是一晚上都在等我吧?” 阿影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眼眶也微微湿润了,“呜……呜……” 她一边抽泣着,一边用感激的目光望着容凝。 然而,容凝对于阿影的这番矫情表演似乎并不在意。 她的视线始终停留在那只烧鸡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此刻的容凝,仿佛正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完全没有被阿影的情绪所影响。 阿影见她那副模样,心中暗自揣测着,莫不是这位主子饿坏了? 嘴馋那烧鸡了吧?于是便赶忙迈步走来,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烧鸡放置在桌上,同时开口说道,“这可是沫儿姑娘特意吩咐奴婢给殿下送来的呢!她说呀,担心殿下初来乍到,难以适应咱们丞相府的饮食口味,又怕您半夜会饿着肚子,所以才特地准备了这香喷喷的烧鸡。 您瞧瞧,沫儿姑娘对殿下可真是关怀备至、体贴入微!” 阿影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揭开包裹着烧鸡的油纸,一股诱人的香气瞬间扑鼻而来。只见那烧鸡色泽金黄,表皮微微泛着油光,显然还是热气腾腾的。阿影满脸笑容地看向眼前的人,继续说道,“殿下,您快看看,这烧鸡还热乎着呢!趁热吃口感最佳哦!想来一定能满足您的味蕾。” “哇,好香啊……” 容凝一边嘟囔着,一边慢悠悠地从柔软舒适的大床上艰难地爬了起来。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但把头发睡得凌乱不堪,但那股诱人的香气却像一只无形的手,将她彻底唤醒,也顾不得形象。 “嗯,这味道还真是让人垂涎欲滴呢!”容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哎呀呀,还别说,被这香味一勾,我现在真感觉肚子里空空如也,饿得咕咕叫啦!” 说着,她笑嘻嘻地走到餐桌旁,伸手拿起一只香喷喷的烤鸡腿。 只见容凝动作熟练地把鸡腿掰成两块,其中大块的那块直接递给了站在一旁的阿影,然后自己也拿着小块的鸡腿,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嘴里还含糊不清地问道,“嘿嘿嘿,我觉得这味道简直绝了!该说不说,沫儿是真了解我。 对了,阿影,关于那件事,沫儿怎么说?” 阿影不紧不慢地拿起一只香气四溢的鸡腿,狠狠地咬下一大口,鲜嫩多汁的鸡肉瞬间填满了口腔。她细细咀嚼着,感受着那浓郁的肉香在舌尖散开。接着,她端起一旁精致的茶杯,轻抿了一口清香扑鼻的茶水,让口中的油腻感稍稍缓解。 她如此,纯纯就是卖关子,容凝也不催。 阿影看她不急,也不想再磨蹭了,顺了口气,她才缓缓开口回应道,“说起这事儿啊,二夫人老在府里找茬,是有原因的! 她家有个弟弟,乃是家中的老来子,自幼便受尽宠爱,简直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就在前几年的时候,这位小公子竟然跑到风月场所去寻欢作乐。说来也巧,他在那里看上了楼里的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可谁能想到,与此同时还有一个穷酸书生也对那位姑娘心生爱慕。” 阿影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然后继续说道,“这两人为了争夺美人的芳心,可谓是各显神通。然而,那姑娘却偏偏被书生的才情所打动,最终选择了与书生共度良宵。 按理说,事情到这儿也就该结束了。 可谁曾想,那小公子竟然如此心胸狭隘,当时虽然没有发作,但一出了风月场,他就立刻指使手下的恶仆将那可怜的书生堵在了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说到此处,阿影不禁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忍之色,“那些个恶徒下手真是狠毒,对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便是一顿拳打脚踢,直打得那书生遍体鳞伤、气息奄奄。 最后,那书生终因伤势过重,含恨而亡。 唉……实在是令人唏嘘不已啊!” 就在将那个人打死之后的次日清晨,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地上,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改变。 事情到这也该结束了,可那小公子却做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举动——拿出一大笔钱财,只为给那位姑娘赎身。 他将姑娘带出了风月场所,安置在了一处幽静的居所之外。 楼里的姑娘以为这会是一段美好的缘分,可谁能想到,等待着那位姑娘的却是一场噩梦般的折磨。 日子一天天过去,关于那个姑娘的传闻也逐渐多了起来。 有人说她常常以泪洗面,有人说她身上总是带着伤痕。 而最终,传来的消息竟是那位姑娘被活生生地折磨致死! 在这个充满欲望与利益的世界里,风月场中的女子似乎生来命运多舛、身份低微。 她们如同风中残烛,稍有不慎便会熄灭生命之光,而当她们离去时,往往无人问津,更不会有人为此感到悲伤或愤怒。因为在众人眼中,这些女子不过是供人消遣的玩物罢了。 她的离去,宛如一颗石子投入湖中,在这繁华热闹的南阳城仅仅泛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后便迅速恢复平静。 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位书生之死,此事注定无法轻易被世人所遗忘和掩盖。 要知道,那书生的家族不仅财力雄厚,而且家中仅有他这么一根独苗苗。如今,这根独苗骤然夭折,其家人悲痛欲绝之余更是怒不可遏,他们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他们也知道二夫人娘家是官,还背靠谢家,轻易不可撼动。 所以要讲方法。 他们首先斥巨资在南阳城内四处散播消息,声称那位小公子残忍地杀害了书生。 接着,经过千辛万苦、费尽周折之后,终于找到了事发当日在场的关键人证,并毅然决然地将这些证据呈交至衙门,对那小公子提出严厉的指控。 不仅如此,这家人还暗中鼓动众多与书生志同道合的文人墨客们联合起来闹事。 一时间,南阳城的街头巷尾充斥着各种声讨之声,人们纷纷对这起命案表示关注和愤慨。 然而,此时此刻二夫人的娘家正承受着史无前例的巨大压力以及铺天盖地的舆论风暴。 这股汹涌澎湃的浪潮瞬间席卷了整个南阳城,使得这座原本平静祥和的城市刹那间陷入了一片令人心悸的混乱之中。 在那段动荡不安的日子里,二夫人终日惶恐不已,根本不敢踏出家门半步去参加任何应酬活动。 她犹如一只受惊的小鸟,瑟缩在家中的角落里,默默祈祷着这场风波能够尽快平息下去。与此同时,她的娘家也不得不紧闭大门,对外谢客,试图以此来躲避外界的纷纷扰扰和指指点点。 要知道,当时这件事情可是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那位小公子定然是难以保住性命的了。 他走投无路的二夫人娘家人只得硬着头皮求到了谢家,希望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那时,整个事态已然发展到了一种难以轻松收拾的地步。 谢家尽管拥有一定的权势和影响力,但面对如此棘手的局面,他们所能做的也仅仅是竭尽全力保住那位小公子的性命而已。 经过一番周折与努力,谢家终于成功地将小公子从大牢里捞了出来。 可他们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因为局势依旧紧张且充满变数。谢家当机立断,决定让二夫人的娘家人尽快行动起来,务必将小公子安全护送出南阳城,并护送他返回抚州老家。 在这个过程中,谢家与二夫人的娘家人紧密合作、精心策划着每一个细节。他们安排了最可靠的人手负责护送任务,规划出最为隐秘而安全的路线,以确保小公子能够顺利逃脱潜在的危险,平安回到故乡抚州。 但出乎意料的是,在踏上返回抚州老家那漫长路途的时候,竟然遭遇了一伙穷凶极恶的劫匪。 这些劫匪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魔一般,毫不留情地对小公子痛下杀手。 可怜的小公子就这样在惊恐和绝望之中,被这群丧心病狂的歹徒残忍杀害。 听闻这一噩耗后,所有人无不感到震惊。 毕竟没多少人敢在谢家头上动土。 据说,当发现小公子的遗体时,他的死状简直惨不忍睹。 他身上布满了无数道深深浅浅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周围的土地,仿佛一幅触目惊心的血腥画卷。 他的面容也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变形,原本英俊的脸庞此刻变得狰狞可怖,让人不敢直视。这样悲惨的场景,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悯和悲愤之情。 二夫人的娘家经过一番调查和推测之后,坚定地认为这件事就是那书生家人所为。 然而,尽管他们四处寻找证据,却始终一无所获。 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自从事情发生后,那书生一家人竟然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任凭如何寻觅也找不到丝毫线索。 由于缺乏确凿的证据,此事最终只能不了了之。但是,这件事情在二夫人心中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从此以后,她便开始心生怨恨,固执地认为谢家自始至终根本就没想过要真心实意地帮助她的弟弟。 否则,以谢家的权势地位,对付区区一个普通的商户人家,岂不是易如反掌?可如今不仅未能替她弟弟讨回公道,还让对方如此轻易地逃脱了惩罚。 每每想到此处,二夫人对谢家的不满便愈发强烈起来。 然而,她心里虽然对丞相夫妇有所不满,但却不敢公然与之发生冲突,毕竟对方是长辈。 她便将矛头转向了妯娌们,试图从她们身上找到一些突破口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怨气。 “其实说白了,这些不过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矛盾罢了。” 容凝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但是呢,二夫人娘家居然能够教养出这样一个儿子,想必其家风也不会太好。 吩咐下去,让下面的人仔细调查一下二夫人娘家的情况,一定要彻彻底底地查清楚,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一旦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或者证据,立刻送到我大哥那里去。” “明白了,殿下!” 阿影应声道,只见他嘴里正叼着一只香喷喷的鸡腿,吃得津津有味。 不一会儿功夫,那只鸡腿就被他啃得只剩下一根光溜溜的骨头,随手往旁边一扔后,她又迫不及待地伸手抓起另一只鸡翅大快朵颐起来。 “还有啊,沫儿那边传来消息说,关于郡守朱家的事情目前已经有点眉目了,只不过进展并不是很顺利,暂时还没有掌握到关键信息。 等后续有了更明确的方向之后,她会亲自前来向您汇报具体情况的。” 阿影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着。 “行…” 容凝点点头。 烧鸡吃了一个腿就饱了,剩下的全推到阿影面前,杵着头看着她吃。 “殿下……我们真的要一直住在丞相府吗?”,阿影打了个嗝,然后接着嚼嚼嚼,“也不是说丞相府不好,但是有点儿什么事情,我就要摸黑出去,像做贼一样,累啊!” 容凝想了想,“确实不方便,但是丞相府不限制我的自由,等抽空回公主府。在这里,确实有诸多不便。” 阿影一听,嘿嘿一笑,“都听殿下的!” “行了!吃好了就收拾收拾睡觉吧!,我累了!” 阿影忙点头… 容凝第一天在丞相府的战绩太过耀眼,以至于后面的几天,都没人来容凝面前晃。 就连想主动拜访一下丞相夫人,都给拒绝了! 谢翀和谢溪竹倒是偶尔来,但待的时间不长,聊聊天喝喝酒…一天就过去。 丞相夫人说是要为容凝办一个宴,原以为是开玩笑,不想真给办了。 第132章 教训人的往事 丞相府的办事效率堪称一绝,简直快如闪电! 就在容凝踏入府邸的短短七日之后,一场盛大的活动便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且说这要举办的事情啊,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就是寻常人家常有的宴会罢了。然而,此宴非彼宴,这可是丞相府为容凝操持的宴! 既然已经决定要办,那就随它去吧…… 对于容凝而言,无论丞相府此举背后的出发点究竟为何,她都已做好充分准备,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任他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而这次宴会的主题嘛,则是一场别开生面的诗会。 听闻丞相夫人特意邀请了南阳城内各家名门望族的公子和小姐们前来参加。 一时间,整个丞相府门庭若市,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贵族女子们纷纷盛装出席,或娇俏可爱、或端庄大方、或妩媚动人,真真是让人眼花缭乱。 要知道,在这偌大的南阳城之中,几乎无人不知晓那容凝乃是一个毫无半点文采、胸无点墨之人。 众人皆知她平日里就只是个只晓得打打杀杀的女莽夫罢了。如今居然有人为了这样一个女子举办诗会,真不知道究竟是想要膈应到谁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外界对此事议论纷纷,但这些其实统统都无关紧要。毕竟只要那容凝自己压根儿就没把这场所谓的诗会放在心上,那么任凭旁人如何指指点点、评头论足,恐怕也是拿她没有丝毫办法的呀! 诗会那天,容凝只是去宴上露了个脸走了个过场,就走了。 她是答应过丞相夫人办这个宴会,却没说过会一直待在那,反正丞相府的人也拿她没办法。 容凝从那热闹非凡、觥筹交错的宴会之上缓缓走了出来。她身姿轻盈,脚步如同微风拂过草地一般轻柔无声。 身后紧跟着的是她的阿影,两人宛如两道幽灵般迅速而又悄然消失 很快,她们来到了丞相府的花园。 这里花香四溢,静谧安宁,但容凝和阿影却没有丝毫停留欣赏的意思。 只见容凝目光一扫,便锁定在了一棵古老的大树上。 这棵大树高耸入云,粗壮的树干需要数人合抱才能围拢过来。 它的树冠犹如一把巨大的绿伞直冲天际,茂密的枝叶相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浓密的树荫。 人若藏身于其中,哪怕是近在咫尺也难以察觉。 容凝轻轻一跃,如飞燕般灵巧地落在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上,随后向阿影招了招手。 阿影心领神会,同样身形一闪,稳稳地站在了容凝身旁。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隐藏在了这片繁茂的枝叶之间。 此时正值夏日,空气依然弥漫着令人烦闷的热气。 但身处这大树之上,却有阵阵凉风吹来,仿佛将那股闷热一下子驱散开来。不仅如此,从这个位置居高临下,可以清晰地看到整个丞相府内来来往往的人们,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容凝心中暗喜,此番藏匿之处当真是选得巧妙至极,既能够躲避这夏日的酷热难耐,又可以暗中观察丞相府中的动静,真可谓是一举两得! 容凝当时在府里乱逛,发现这个绝佳消遣点的时候,人都快高兴飞了。 今日府里办宴,更是人来人往,容凝和阿影一边在树上喝着消暑的酸梅汤,一边吃着清新香甜的小糕点,眼睛时不时瞟着那头热闹的景象。 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容凝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看着看着,她只觉得自己上下眼皮仿佛被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比,整个人昏昏欲睡,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不清了。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得如同沉睡巨兽般的大树底下,突然间好似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阿影和容凝几乎同时察觉到了这一异样,两人心有灵犀地齐齐将目光投向了树下。 只见几位身着华服、姿态婀娜的小姐正迈着轻盈的步伐朝着树下的石凳款款走来。 她们或是轻声低语,或是掩嘴轻笑,那银铃般悦耳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开来,宛如一曲优美动听的乐章。 容凝平日里并不常在南阳城中厮混,对于各家那些深藏于闺阁之中的娇俏女儿家们,基本上可以说是一个都不认得。 然而,今天却是个例外,在这几个缓缓走来的小姐,她全认识。 那右边站着的女子,可不正是丞相府家的千金嘛! 就是前几日,在谢溪竹院中大吵大闹的那个,后来经过一番打听,才知道原来大家都称呼她为谢四姑娘! 这位谢四姑娘平日里也是个颇为任性刁蛮之人,在谢溪竹面前耀武扬威不是一次两次,次次都能全身而退。 但那次容凝给谢溪竹撑腰,踢到铁板,逼得谢翀把谢氏家规全部烧了,自那以后谢四小姐就收敛很多,听说是待在自己院子里大门不出 二门不迈,今日宴会才出来透透风。 左边那个是承恩侯府的姑娘,她舅舅的嫡长女,也就是阿姐和亲前,承恩侯府跟阿姐说想送进来当皇后的表姐白芙。 自母亲去世之后,容凝就不怎么回承恩侯府,日常的人情来往都不怎么走动,容凝和这个表姐打交道不多,但几个月前,她在朝臣面前搅黄了父皇重立新后的事情,算是断了这个表姐来当她母后的可能。 最中间那位,身份最显赫,那便是清王府的小郡主——容紫。 说起这位小郡主的背景可不简单,她父亲是父皇的叔父,也就是那位备受尊崇的清王。 清王作为皇爷爷最为年幼的儿子,年龄与她的父皇相差无几,二人自幼一同长大,可以说是有着深厚的情谊。然而,按照辈分来论,清王却是她父皇实打实的亲皇叔。 如此一来,若是抛开那至高无上的皇权不谈,容凝见了清王理应尊称其一声爷爷;而对于眼前这位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容紫,则需唤作姑姑。 只是很可惜,她与这位从辈分上讲占了大便宜的小姑姑相处得并不融洽,甚至可以说两人之间结下了极深的梁子。 说到底啊,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她那脑子不太正常,无论何事都想要跟阿姐一较高下,非得和阿姐攀比一番不可。 要知道,阿姐可是个方方面面都极为出色、惹人瞩目的人物,她又怎么可能比得上呢? 她偏就不知天高地厚,自知无法胜过阿姐,便将矛头转向了容凝,企图利用容凝的特立独行和离经叛道来刺激阿姐,满心觉得这样做便能让阿姐心生不悦。 简直没脑子。 在父皇尚未登基之时,她常常倚仗自己稍长一些的辈分,当着阿姐的面数落起容凝的种种不是来。 而容凝呢,多数时候并不在南阳城中,就算偶尔回来,也是极少出席各种宴会活动的。所以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也就很难直接传入她的耳中。 虽说阿姐性情温和善良,但却绝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每次面对那人的无端指责和挑衅,阿姐都会毫不犹豫地当场予以回击。 只可惜,容紫似乎真的脑子不正常,每回被阿姐怼得哑口无言之后,等到下次再碰面时,依旧会口不择言、毫无顾忌地大放厥词。 那是一次盛大而庄重的宫宴,容凝也难得地出现在了这场宫宴之上。 本以为容凝在场,会收敛一些,谁曾想,她非但没有丝毫收敛之意,言辞反倒越发犀利刺耳起来。 容凝可不是像其阿姐那样只是动动嘴皮子,说几句不好听的话而已。 容凝当场翻脸,毫不犹豫地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了容紫脸上。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瞬间打破了周围的喧闹,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呆住了。 紧接着,容凝更是毫不留情地一把拽住她的头发,用力将她拖向院子中央摆放着的一个巨大水缸。 这个水缸原本是用来养那些娇艳欲滴的花朵的,但此刻却成了容凝教训人的工具。 容紫惊恐万分,拼命挣扎想要挣脱容凝的束缚,嘴里从嘶喊谩骂转成求饶。 容凝却是铁了心要让她好好长长记性,手上的力气丝毫不减,硬是把她的头狠狠地摁进了水缸里。 就是要让她彻底醒醒脑子。 第133章 莫要坏我名声 她出手快,人狠话不多。 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不轻,一时间竟是呆若木鸡,不知所措。 容凝却一脸冷漠,眼神凌厉得仿佛能穿透人心,让人不寒而栗。 在场诸人心中皆有惧意,竟无一人胆敢上前劝阻半分。 容凝毫不费力地将那浑身湿漉漉、狼狈不堪的容紫从水缸中拖拽而出。一言不发,紧紧揪着她的衣领子,径直朝着长辈所在之处走去。 一路上,容紫虽奋力挣扎,却是徒劳无功。 待到了长辈面前,容凝面色凝重,将方才她所说之话逐字逐句地重复了一遍。 那些话语如同一把把利刃,直直地刺向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尤其是清王,他听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手不自觉地捂住面庞,满心羞愧,根本没有勇气为自己的女儿辩解半句。 场面一片死寂,容紫恨不能当场就死了,一了百了! 那一次的闹腾可真是惊天动地啊! 容凝当时可是铁了心要跟那个便宜的小姑姑彻底决裂,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至于自己是否丢脸,她压根儿就没往心里去,因为对她来说,这些根本无关紧要。 这一场闹剧却让容紫颜面扫地。 事情过后,她实在无法承受众人的指指点点和异样目光,只好灰溜溜地离开南阳城,躲出去很长一段时间以避开这股舆论的风头。 毕竟,她可不像容凝那样有着强大的定力,可以泰然自若地面对他人的闲言碎语。 后来啊,只要一瞧见容凝的身影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她便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慌不择路地选择绕开。 那脚步匆匆忙忙的样子,仿佛身后有什么凶猛野兽正在追赶似的。就算有时候实在无法避开,必须要正面相对时,她也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让自己彻底消失在容凝的眼前。 所以当容凝今日看到她竟然出现在了丞相府的宴席之上时,着实大吃了一惊。 要知道,这场宴会可是专门为容凝所举办的呀! 她们三个人就那么水灵灵的坐在了大树底下,看这阵仗,应该是要在这坐会儿。 如果细细扒来,容凝和这三个姑娘都有些渊源,不然她们三个也不会凑到一块。 阿影和容凝对视一眼,眼里尽是兴味,她们不喜欢听墙角,但架不住墙角自己挪过来。 两人小心的把旁边的杯子啊、盘子啊,小心的搁在另外一条枝干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等着听八卦。 容紫被热得心烦,一脸的不耐,手里的团扇都要扇冒烟了,嘴里没好气道,“谢四姑娘,外面都不是说宁定公主被陛下呵斥,遣送来丞相府学规矩吗? 怎么人都没见着? 她就是这么学规矩的?” 谢四小姐话都不敢讲,容凝在府里闹得天翻地覆,但丞相府没往外透露半分。 容凝是不要脸面的,但丞相府还要维持名声,所以那些事情,她一句不敢说,只道,“郡主,宁定公主金枝玉叶,陛下又疼殿下,丞相府怎敢冒犯!” “哼……”,容紫冷哼,“看来你们丞相府也不过如此!” 谢四姑娘不敢说话,索性闭了嘴, 还是白芙开了口,“郡主慎言,宁定公主什么性子你最清楚不过,这天底下哪有谁真的敢教她规矩,陛下都不一定敢,你也别为难谢四姑娘,你若是有胆,自己找公主的晦气去!” 这话属实不客气,等于是在容紫的痛处踩了一脚,容紫当即炸了毛,“好你个白芙,你替她说什么话,若不是她在从中搅和,兴许现在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你……” “闭嘴!!” 白芙厉声呵断她的话头,“按辈分,陛下是我的姑父,已逝世的皇后和现在的贵妃娘娘是我的姑母,我怎么可能入宫,你不要在这用姑娘家的婚嫁之事胡言乱语,坏我名声!” 第134章 看好戏 白芙那尖锐而急促的嗓音,犹如被放大数倍一般,在空中回荡着,震得人耳膜生疼。就连藏身于树上的容凝与阿影,也不禁感到一阵刺耳难耐。 阿影心中猛地一惊,忙不迭地凑近容凝,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悄声低语道,“殿下您瞧,这谢四姑娘、白芙还有容紫三人是一同走过来的。 起初奴婢见此情形,还当她们之间关系颇为要好呢,怎料这才刚说了几句话,便已然吵成这般模样。” 容凝那如柳叶般细长的眉头微微挑起,如同被微风吹动的柳枝一般轻柔,同时嘴里也轻声嘟囔着,“哼,这其中的缘由又有谁能够真正了解呢…… 或许呀,她们三个人凑在一起,根本就是存心想要过来看我出丑、闹笑话的吧!” 话音刚落,只见她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之中忽地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芒,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流星瞬间划过天际。 若是真像自己所猜测的那样,那可就太有意思啦,只要静静地躲在这棵大树之上,便能将下面即将发生的一切好戏尽收眼底。 想到这里,容凝不禁抿嘴一笑,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来。 一旁的阿影听到自家主子这番话后却是满脸疑惑地问道,“可是殿下您身上哪有什么可笑之处呢?明明应该是她们几个成为大家眼中的笑话才对嘛!” 容凝听了这话,心中更是觉得好笑,差点儿就忍不住笑出声来了,不过好在最后关头她还是硬生生给憋住了。 于是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戳阿影,示意她不要再多言,赶紧集中注意力去看看底下究竟会闹出怎样一番热闹场景。 若是搁在从前啊,那谢家四姑娘必然会逮着机会好好数落一番白芙,明里暗里地嘲讽她不懂规矩、不知礼数。 可近些时日以来,因为家规那场闹剧,对她心神震动颇大,谢四姑娘一直把自己关在自家院子里头潜心修炼、涵养心性,成果还颇为显着哩! 因此,当那如同利箭般尖锐刺耳的吼声从白芙口中传出时,她的内心深处竟未掀起太大的涟漪,仿佛只是微风拂过平静湖面所引起的一丝细微波动而已。 对于这种程度的吼叫,她仅仅觉得无关痛痒,甚至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 只见她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缓缓伸出右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插入耳孔之中,看似随意却又带着几分慵懒地掏弄着耳朵,仿佛刚刚那声怒吼根本没有传入她的耳中似的。 做完这个动作后,她若无其事地放下手臂,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一样,轻而易举地就将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毕竟,这吼声并不是冲着她来的,既然与自己毫无关联,自然也就无需多言。 然而,一旁的容紫可无法如此淡定。 这位自小就在众人宠溺呵护下成长起来的女子,以往甚少有人胆敢招惹于她。 如今,新帝与她的父王关系密切非凡,使得清王府的地位骤然提升,如日中天。 身为小郡主的她外出之时,更是威风凛凛、横行无忌,何曾遭受过这般毫不留情的怒吼? 此刻的容紫,那张原本娇俏动人的脸蛋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那两道如柳叶般细长的眉毛紧紧地倒立起来,仿佛要冲破额头一般。 她那双美丽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怒火,恶狠狠地怒瞪着面前的白芙,就像是一只被激怒的雌狮,随时都有可能扑上去将对方撕成碎片。 只见她的胸脯由于愤怒而剧烈地上下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深深的怒气,仿佛胸腔里有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很显然,此时的容紫已经处于情绪爆发的边缘,如果再受到一点点的刺激,恐怕就要彻底失控了。 实际上,最初的那一刻,容紫心中的确存有忍耐之意。 要知道,此地乃是堂堂丞相府,眼前这两位姑娘,于南阳城中更是有着广泛的人脉关系。倘若与她们二人交恶,恐怕不会有任何益处可言。 况且今日众多公子小姐皆汇聚于此,若在此处肆意发泄脾气,着实算不上是什么光鲜之事。 可在容紫眼里,白芙的态度却委实恶劣到了极致,换了别人,会立马闭嘴的。 尤其是她脸上流露出的那种轻蔑与不屑一顾的神情,犹如一把锐利的尖刀,直直地刺进了容紫的心窝深处。 她怎能容忍这般赤裸裸的侮辱呢? 一直以来,容紫都是个心气颇高之人,除了在容凝那里吃过瘪之外,自小到大从未遭受过如此巨大的屈辱之气。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理智仿佛都被熊熊燃烧的怒火彻底吞噬殆尽,她已然完全失去了对自身言行的掌控能力,开始变得毫无顾忌、口不择言起来…… 只听她柳眉倒竖,一双美眸之中寒光四射,冷冷地开口说道,“哼,你说的倒是轻巧动听啊! 什么姑父姑母,如今叫得可真是顺口呢! 可就在前几个月,那承恩侯府全然不顾伦理纲常,一心只想将你送入宫中,谋取荣华富贵之时,怎不见有人提及这所谓的亲情关系? 而如今事情黄了,你们反倒想起还有这么一层亲戚关系来啦? 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好笑至极!” 说到此处,她不禁提高了音量,怒视着对方继续道,“你冲着我大吼大叫又能如何? 难道就能掩盖住你们承恩侯府那些不堪入目的行径吗? 整个南阳城,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你们承恩侯府究竟是什么样的货色? 难不成你们还真以为自己能够仗着已逝的皇后和在现在稳坐后宫的贵妃,摇身一变,成为陛下的国丈大人了不成?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当真令人作呕!” 容紫所说的话语简直直白到了极点,甚至可以说是难听至极。 或许对于白芙而言,从小到大,都未曾听闻过如此恶毒的言辞! 这些话语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刺向她的心窝,令她感到无比的愤怒与屈辱。 此刻的白芙,只觉得自己的胸口仿佛被千斤巨石压住一般,疼痛难忍,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而她那原本纤细娇嫩的指尖,也因为极度的气愤而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心中更是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恨不得立刻飞身扑上前去,狠狠地撕下容紫那张肆意张狂的嘴巴。 可尽管内心早已被怒火燃烧得几近失控,但白芙却深知,在这场激烈的争吵当中,气势绝对不能有丝毫的示弱。 哪怕再怎么生气,也绝不能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胆怯。 否则,一旦在气势上落了下风,便很有可能会被对方抓住把柄,从而陷入更为被动的局面。 更何况,她话里话外,所牵涉到的可是皇家之事,这其中的利害关系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可能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相比起容紫有着一个位高权重的父亲作为依靠,可以肆无忌惮、无所顾忌地胡言乱语,白芙清楚地知道,自己可没有这样的资本。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必须保持冷静,切不可因一时的冲动而丧失理智。 毕竟,只有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才能够避免掉入对方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 白芙深知此中的利害关系,她先是紧闭双眸,深深地、缓缓地吸入一口凉气,再将其徐徐吐出,如此反复数次之后,方才觉得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待心情完全恢复平静后,只见她朱唇轻启,字正腔圆地说道,“郡主啊郡主,您这每一句话都要牵扯到陛下和皇家,真真是好大的胆子! 您清王府贵为皇亲国戚,那可是高高在上,我们小小的承恩侯府又怎敢与您相提并论? 故而对于您这番话,小女子实在是不敢轻易应承啊。” 说到此处,白芙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容紫,继续言道,“倘若郡主心中还有诸多想法未曾表达,倒不如咱们一起前往公主殿下面前好好说一说。 正好此刻殿下就在丞相府呢,毕竟此事关乎皇家威严,也涉及后宫之事。 依我之见,殿下定会愿意抽出些许宝贵的时间来听一听这个天大的笑话。” 白芙是豁出去了,她这一番话又精准地踩到了容紫的痛点之上。 果然,一听到“容凝”这个名字。 容紫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那模样简直如同被激怒的野兽一般。 她紧紧咬着牙关,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别拿她来压我,少自以为是,难道我会怕不成?” 白芙一听,不屑的笑了起来,却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反而步步紧逼,大声说道,“既然不怕那就走啊!咱们一起去让殿下做个决断!” 话音未落,白芙便伸手朝着容紫抓去,作势要强行拉扯她前行。 容紫见状,心中猛地一惊,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开几步,怒喝道:“放肆!休要触碰本郡主!” 虽然嘴上依旧强硬,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此时的容紫已然心虚不已。 毕竟,她心里清楚得很,如果真的闹到容凝面前,恐怕自己不仅讨不到半点好处,说不定还会平白无故地挨上两巴掌。 她此番前来不过是想看别人的笑话罢了,可万万不想最终自己反倒成了一个大笑话。 她面色苍白地急速后退,直到与白芙拉开一段足够安全的距离才停下脚步。 此刻,她紧盯着白芙那副气势汹汹、不肯罢休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恐惧。 因为她深知,如果真的被白芙强行拖去见容凝,后果将不堪设想,那是个疯子,她惹不起。 那段曾经遭受众人指指点点的日子,就像一场噩梦,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次经历。 尽管内心充满了惧怕,她还是强装出一副嘴硬的样子,冲着白芙喊道,“哼,你这无趣至极的家伙,有什么了不起的!咱们走着瞧!” 说完这句话后,她又狠狠地瞪了白芙一眼,只见她猛地一挥宽大的衣袖,带起一阵劲风,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躲在树丛中的容凝和阿影原本正饶有兴致地观看着这场好戏,却没料到容紫竟然就这样匆匆离开了。 两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 “哎呀,这可真是太扫兴了!本以为还能看到更精彩的场面呢,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容凝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 阿影也是一脸的意犹未尽,附和着说,“是啊,这容紫怎么如此胆小怕事,几句话就被吓走了,实在是无趣得很呐!” 阿影又凑过来嘀咕,“殿下,白小姐和小郡主一个是你表姐,一个是你小姑姑,你若是她们真的打起来,你帮谁?” 帮? “我有病帮她们?”,容凝觉得好笑,“一人给一巴掌,先把她们脑子打清醒了,再丢回各自的府上面壁思过,省得她们乱说话!” 说完又死死盯着下面。 谢四姑娘刚刚夹在她们两个中间一声不吭,就怕她这个池鱼被殃及,看着容紫走远,才悠悠叹了一声,对着白芙无奈道,“你没事儿招惹她干嘛? 她就是这个性子,说话难听,但忍忍就过了,总比她回头给你使绊子的好!” 白芙哼了一声,“别的忍忍就罢了。她拿那些事情出来掰扯,不是存心让我难堪的吗?” “算啦算啦,别气了!”,谢四姑娘劝着,“她也没讨到什么好,你也别往心里去,凭白气坏身子。” “我气什么…”,白芙身子懒懒靠了靠,“不过是话赶话罢了,一说到宁定公主,她也没什么敢讲的。欺软怕硬的假把式一个罢了!” “就是!”,谢四姑娘附和道,“不知道她哪里来的优越感,整日高高在上的模样,真令人讨厌,好啦,我们不必与她一般见识。以后尽量避开她就是了。” “嗯,我晓得。”,白芙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接着道,“对了,我今日过来,是有事要与你说!” 第135章 痛苦 实际上,容紫所言丝毫不差。承恩侯府妄图将白芙送入宫廷一事,尽管表面上无人大肆宣扬,然而这早已是人尽皆知之事。 那时,朝中大臣们纷纷逼迫圣上册立皇后,各大世家望族皆绞尽脑汁地想要将自家女儿送入宫中。 毕竟,一旦成为后宫之主或得宠妃子,不仅能为家族带来无上荣耀与权势,更能确保家族地位稳固、长盛不衰。 可偏偏承恩侯府此前已有两位姑奶奶侍奉于圣驾左右,若此时再强行送一个女子入宫,势必会引起他人非议和指责。 人们或许会质疑承恩侯府是否过于贪心,妄图独占恩宠;亦或是担忧其势力过度膨胀,对朝堂局势产生不良影响。 如此一来,承恩侯府此番举动简直就是公然挑衅天下人的底线,毫无疑问这是一种极其冒险且不要脸的行为。 稍有差池,他们就很有可能会惹火上身,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然而,在家族繁荣昌盛的巨大诱惑面前,所有潜在的危险和后果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对于承恩侯府而言,将白芙送进宫已经成为了他们当前最为紧迫和关键的任务。 他们绞尽脑汁、精心策划,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达成目的。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拉下脸面,低声下气地去请求昭庆公主帮忙。 白芙还记得当时的场景,昭庆公主听闻此事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面庞被一层寒霜所笼罩。 她那双美眸中闪烁着愤怒,紧咬银牙,从牙缝中挤出一连串极其难听的话语来。 承恩侯府都惊愕地望着这位向来以温婉着称的公主,谁也没想到她竟会如此失态。 而白芙呢,其实打心底里就不愿意踏入皇宫那个看似华丽却充满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地方。 且不说当今圣上已然年事颇高,其年龄之大足以充当白芙的父亲; 就算她真的有幸入宫,那位身为贵妃的姑姑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毕竟在这后宫之中,亲情往往敌不过权力与利益的纷争。 一旦进入宫廷,等待白芙的必将是无比艰辛的生活和无尽的苦难折磨。 因此,对于容凝在众多大臣面前毫不留情地说出那些难听至极的话语,白芙内心深处实则充满了感激之情。 正是因为容凝的这番举动,使得那些原本想要将自家府上姑娘送入宫中邀宠的大臣们纷纷面露尴尬之色,再也不好提及此事。 如此一来,倒是替白芙挡去了一场可能降临的灾难,相当于给她留下了一线生机,让她能够继续过着相对平静安稳的日子。 然而自那件事情发生过后,白芙渐渐沉寂下来,极少踏出府邸一步,就连以往那些热闹非凡、名门云集的各类宴会,她也是鲜少露面。 而今日,她竟破例来到这丞相府,其中缘由自然并非寻常之事。 这边厢,谢四姑娘见白芙言辞闪烁地称自己此番前来乃是有事相告,但却迟迟不肯吐露详情,心中不禁如同有一面小鼓在不停敲打一般,愈发焦急难耐起来。 终于按捺不住性子的她,径直开口追问道,“哎呀,你倒是快些说呀!究竟所为何事啊?这般遮遮掩掩的,可真是急煞人了!” 只见白芙轻咬下唇,一双美眸满含警惕之色,先是小心翼翼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并无旁人之后,才缓缓凑近谢四姑娘耳边。 紧接着,她压低声音,以一种近乎耳语的姿态在谢四姑娘耳畔轻声说道,“阿蕖,不瞒你说,昨日我偶然间听到父亲与家中门客交谈,他们提及陛下似乎有意对你们丞相府动手。 而且据说,宁定公主这次借着学规矩的由头住进丞相府,实际上是身负寻找证据之重任!” 动丞相府? 还要去找证据?谢 四姑娘听到这话后,一双美眸瞪得浑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急声说道,“阿芙,这种话可千万不能乱说啊!” 而此时站在一旁的白芙,心中却是犹如翻江倒海一般,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她贝齿轻咬嘴唇,似乎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道,“阿蕖,其实关于这件事,我也不敢确定其真实性。 但是此事关系到朝廷大局,实在是非同小可。而且你又是我屈指可数的闺中密友,如果这仅仅只是一个谣言,那听过也就算了; 但倘若这消息属实,而我明明知晓却没有告知于你,等到将来陛下雷霆之怒降下,待到一切都无法挽回之时,我定然会因为今日的隐瞒而悔恨终生。 所以,我才冒险向你透露这个消息,只为让你能多留个心眼儿。 如今公主正在府上做客,你们行事一定要万分谨慎才行。” 听完白芙这番话语,谢四姑娘顿感如五雷轰顶一般,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鸣响之声不绝于耳。 她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地望着白芙,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却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似的,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此时此刻,谢四姑娘只觉自己如同被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击中,全身僵硬得无法动弹分毫,呆呆地伫立在原地。 那原本聪慧灵动的双眸此刻也失去了光彩,变得茫然无措起来。面对眼前这突如其来、令人震惊不已的状况,她的大脑像是突然停止了运转,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才好。 而树上的容凝,当她听到白芙所说的话时,仅仅只是不易察觉地轻轻动了动眼皮,脸上并未流露出太多惊讶或者其他明显的表情变化。 毕竟对于朝堂之上的局势以及各方势力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她早已心知肚明。 如今,随着新政策的推行,朝廷中的形势愈发紧张微妙。 几乎所有稍有政治敏感度的官员都能看得出来,皇上与丞相之间因为政见不合等诸多因素已经产生了难以调和的矛盾冲突。 这场权力斗争究竟会以怎样的结局收场?又将会给整个国家带来怎样的影响呢? 一切都是未知数…… 在权利场上,君臣之间的对抗可谓激烈异常。 尤其是当面对如她父皇这般手握实权、一心一意想要成就宏图大业的君王时,身为丞相之人,其结局往往难以善终。 这其中的缘由错综复杂,权力与欲望交织,权谋与智慧较量,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然而,这些惊心动魄的朝堂争斗之事,在这丞相府却被严严实实地隐瞒了起来,丝毫没有让丞相府中的年轻一辈知晓。 无论是聪慧过人的谢溪竹,还是机智敏捷的谢翀,他们对这些暗中涌动的政治波澜一无所知。 而这位备受宠爱的谢四姑娘亦是如此,一直生活在一个看似平静祥和的环境里。 所以,当谢四姑娘偶然间听闻了这些惊人内幕之时,她顿时感到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 一时间,她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内心充满了震惊、恐惧和迷茫。 毕竟,在此之前,她所认知的世界是那么美好单纯,如今却突然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暴露出隐藏其后的黑暗与险恶。这种突如其来的冲击,任谁恐怕都难以在短时间内坦然承受。 就在此刻,白芙竟然将那些隐藏至深的秘密一股脑地全都告知于她。 听闻之后,真不知她接下来究竟会采取何种行动? 想必此事一旦传开,整个丞相府恐怕都要被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容凝悠然自得地以头枕着手,慵懒无比地斜躺在粗壮的树干之上,还翘起了二郎腿,宛如看戏一般静静地聆听着树下众人的一举一动。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底下却是出奇的安静,她们仿若石化般久久不语。 再瞧那谢四姑娘,此时心中早已如一团乱麻,各种思绪纷至沓来,令她茫然失措,全然不知自己应当开口说些什么才好。 “阿蕖......”,白芙看着眼前仿佛变成了一个毫无生气的木偶般的好友,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浓浓的担忧之情。 她焦急地伸出手轻轻晃动着阿蕖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说道,“你可千万别吓唬我啊! 说不定这件事情并不是真的呢。 毕竟丞相可是位高权重之人,他门下的学生遍布各地,又岂是能够轻易被人撼动的?” 而此时的谢四姑娘阿蕖,那双原本纤细白皙、宛如青葱玉指般的手此刻却深深地插入自己的发间,姣好的面容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显得有些扭曲。 只见她紧紧咬着嘴唇,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来,“阿芙,求求你,先让我安静一会儿!” 谢四姑娘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一般混乱不堪,她实在需要一些时间和空间去好好地梳理一下思绪,努力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所带来的巨大冲击。 此时此刻,她完全茫然不知所措,根本想不出接下来究竟应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才好。似乎除了将此事告知家中的长辈之外,她再也找不到其他任何有效的解决办法了。 然而,这不过仅仅是几位姑娘家私下里悄悄说的几句私密话语罢了,那些位高权重、阅历深厚的长辈们又怎么可能轻易相信呢? 白芙原本还想要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一番,但当她看到谢四姑娘那坚定不移的神情和决绝的态度后,到了嘴边的话语也只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而树上的容凝,当听到“丞相位高权重,门生遍布天下”这句话时,容凝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向上勾了一勾。 因为她深知,在这世间,面对那绝对至高无上的权力,所有精心策划的计谋都将会变得苍白无力、毫无用处可言。 丞相在怎么势重,也是一样的。 毕竟,只要是皇帝一心想要去做成的事情,那么无论遇到多大的阻碍与困难,最终他都必定能够如愿以偿地达成目的。 现在的南朝,历经岁月沧桑,早已呈现出一派积贫积弱之象。 然而,她的父皇却心怀壮志,立志要成为一代雄主明君,守护住容氏祖宗传承下来的这份庞大基业。 为此,他深知必须采取果敢而有力的措施,进行一场大刀阔斧、深入骨髓的变革。 对于父皇的这般决心和抱负,容凝自是心知肚明。她明白这场改革之路注定布满荆棘与艰难险阻,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但同时,她也坚信只要父皇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定能扭转乾坤,让南朝重新焕发出昔日的辉煌与荣光。 就在这时,只听得下方传来谢四姑娘轻柔的话语,“阿芙,我真得很感谢你今日将此事告知于我。 你能跟我说这些,定是把我当朋友。 不过切记不可大肆宣扬出去! 因为无论这事儿究竟是真是假,一旦传扬开来,对于我们丞相府而言都绝非好事一桩呐。” 言语间,谢四姑娘的神情显得有些凝重,显然对此事颇为担忧。 在这座宏伟壮丽、气势恢宏的相府之中,她不过是众多女子中的一员,尚还年幼的小姑娘罢了。 论身份地位,诸多事务于她而言,实在是没有任何能够插嘴评论的余地和资格。 她常常暗自思忖着,自己的父亲与母亲是否知晓一些内情呢? 可每当这个念头浮现心头时,却又因心中无底而不敢贸然去询问。 此时,白芙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轻轻地凑近前来,伸出那纤细柔嫩的双手,紧紧地握住了谢四姑娘略显冰凉的小手。 白芙的目光温柔如水,轻声细语地道,“阿蕖,你放心吧,我心里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些事儿,就连我的母亲大人那里,我也是只字未提呀。 之所以会告知于你,无非就是想求得一份内心的安宁而已。你尽管把心放进肚子里,我定然不会随意向他人胡言乱语的。” 第136章 回公主府 丞相夫人精心筹备并操持的这场宴会,可以说是相当出色和成功的。 尽管容凝在宴会上停留的时间并不长,但她终究还是现身了,并且礼貌地露面给予了应有的尊重与支持,这无疑也算是给足了丞相夫人以及整个丞相府一个大大的面子。 而且值得庆幸的是,在后续的宴会进程中,并没有出现任何意料之外的状况或闹剧。 无论是对于丞相府自身而言,还是那些应邀前来参加宴会的各位公子小姐们,都没有因为容凝而感到尴尬或是陷入某种难堪的境地。 其实仔细想想,或许容凝压根儿就没有那份闲心和兴致到宴会上故意闹事、制造麻烦。 毕竟,她可能有着自己更为重要和紧迫的事情需要去处理和关注呢! 她和阿影悄悄地躲在繁茂的树枝之间,静静地等待着宴会散去,等着树底下的两个人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白芙和谢四姑娘是真的坐的住啊,居然也一直待到了宴会散时,两个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远远望去,谢四姑娘那娇弱的身影显得有些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支撑不住一般。 尽管相隔甚远,但容凝还是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深深的绝望与无助。 对于这样一个年纪尚小、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来说,知晓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和阴谋诡计,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这不仅会让她的心灵蒙上一层阴影,更可能从此改变她原本单纯美好的人生轨迹。 不过这些都不是容凝关心的,她不是什么圣母,关心不了这么多。 她只关心后续。 看着眼前的情景,容凝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兴奋,“嘿嘿,看来接下来要有一场好戏上演啦!” 她们两个离开后,容凝和阿影并没有立刻从树上下来,而是谨慎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偶尔被风吹动的树枝发出沙沙声外,再无其他动静。确认没有闲杂人等后,两人这才小心翼翼地从藏身的大树上顺着树干缓缓滑下,然后悄声回自己的远山院。 等天色再黑了些,容凝带着阿影在丞相府里乱窜。 要知道,她们在这丞相府中已待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二人凭借着过人的聪慧与机敏,早已将丞相府的守卫部署摸得一清二楚。 也正因如此,今夜趁着月色昏暗、万籁俱寂之时,容凝和阿影决定冒险一试。 只见她俩如同暗夜中的精灵一般,脚步轻盈且迅速,一路避开那些可能有守卫出没的地方,悄无声息地从远山院出发,向着三房的院子潜行而去。 一路上,她们巧妙地利用庭院中的假山、花丛以及回廊等作为掩护,成功躲过了一波又一波巡逻的守卫。 终于,经过一番周折,容凝和阿影顺利抵达了三房的院子。 话说这谢四姑娘,乃是那三老爷所出之女。 而这丞相府上啊,丞相夫人膝下育有三子,皆是嫡出。 其中那大老爷,不知因何缘故触怒了丞相大人,在她们两个进府前,竟遭一顿板子伺候,随后还被关进了禁闭之所。 自此之后,便许久都未曾露过面儿,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再看这二老爷呢,虽说也是一表人才,但却有着耳根子太软的毛病。 平日里本就缺乏主见,如今更是深受二夫人的影响,整日里浑浑噩噩,根本难以担当起大任来。 如此一来,整个丞相府中的大小事务,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三老爷一人肩上。 谢四姑娘心中忐忑不安,她深知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凭她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应对。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她最终决定向自己的母亲吐露实情。 她的母亲知道后异常震惊。 要知道,在这堂堂丞相府里,向来有着明确的规矩:后宅内院不得随意插手男人们的事务。 此次事件实在太过重要,以至于三夫人也顾不得那些陈规旧矩了。 怀着满心的忧虑与疑惑,三夫人找上了自己的丈夫,想要弄清楚其中的原委。 可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如此举动竟然引来了丈夫的极度不满。一时间,夫妻俩之间的争吵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而就在这个时候,容凝和阿影正悄悄地蹲伏在屋顶之上,屏气凝神地偷听着屋内那激烈的争吵…… 只见那三老爷神色紧张地环顾四周后,忙不迭地伸出食指压在唇上,示意他身旁的妻子安静下来,并刻意将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恼怒与斥责道,“你这疯婆子,瞎嚷嚷些什么呢! 难不成想把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让全丞相府的人都来凑这个热闹不成?” 然而,那三夫人却全然不顾丈夫的警告,她瞪大双眼,满脸涨红,情绪已然失控,扯着嗓子喊道,“知道了又能如何?难道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等着掉脑袋吗? 连自己究竟为何会死都搞不清楚,我可不甘心!” 三老爷听到这话,额头上不禁冒出一层细汗,他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再次压低声音吼道,“我的姑奶奶哟,您能不能小点声啊! 这件事绝对不能对外张扬,万一传扬出去,咱们丞相府的人心可就要乱套啦! 届时,怕是连最后一丝体面都会荡然无存呐!” 三夫人瞪大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她颤抖着嘴唇说道,“都已经到如今这般田地了,还要那所谓的体面作甚? 这体面究竟能有何用处啊!难道它能够护住我周全,护得住我们的一双儿女不成?”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起来,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不满与恐惧都宣泄出来一般。 “夫人呐……” 三老爷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看上去已是心力交瘁至极。 “你莫要如此悲观绝望,此事尚未走到最终绝境,我定会与父亲竭尽全力、想方设法去保住咱们丞相府上下数百口人的性命。” 然而,话说到此便戛然而止,四周陷入一片沉寂之中,唯有三老爷沉重的叹息声以及三夫人那低低的嘤嘤啜泣之声在空气中回荡着。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仿若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潮涌动。而那声声叹息与哭泣,则如同催命符般,一下下敲打着在场之人的心弦,让人感到无比的揪心与无奈。 容凝与阿影并未在此处过多停留,两人如同鬼魅一般,身形一闪便悄然隐匿于夜色之中,而后迅速朝着远山院疾驰而去。 如今这偌大的丞相府,对于容凝和阿影来说,除了那防守异常森严、犹如铜墙铁壁般的丞相书房外,其余之地几乎都可自由出入,如入无人之境。 每到夜幕降临之时,便是她二人最为忙碌的时候。 趁着夜色的掩护,她们常常穿梭于各个角落之间,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那些令她们心生好奇的地方,静静地蹲守着。 然而,尽管如此辛苦,所听到的却大多只是些无关紧要、不痛不痒的琐碎之事。 这些消息对她们的计划似乎并无太大帮助,但她们依旧坚持不懈,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有用的线索。 但直到现在,还是无用功。 在丞相府中,男人们仿佛心有灵犀般地遵循着一种不成文的规矩。 一旦他们踏入后院这片宁静之地,朝堂之上那些纷繁复杂、波谲云诡的政事便被悄然搁置一旁,绝口不提。而 府中的女眷们亦是心知肚明,从不主动探听这些国家大事。如此这般,久而久之,竟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默契氛围。 或许正是由于这种长久以来的默契,后院的女子们宛如生活在世外桃源之中,远离尘世纷扰,保持着那份与生俱来的天真烂漫。 然而,也有人觉得这样的日子虽然看似美好,但终究有些乏味无趣。 就如同那平静如镜的湖面,虽清澈见底,却缺少了几分波澜壮阔与惊心动魄。 这种环境,也自然使她们在面对外界的压力时,容易惊慌失措。 特别是当容凝入住这丞相府之后,整个府邸上下更是谨小慎微,唯恐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和纰漏。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份表面的和谐安宁,不敢轻易越雷池半步。长此以往,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的生活,难免会让人感到些许厌倦和产生恐惧。 只见容凝身姿婀娜地朝着那软榻走去,然后轻轻地往榻上那么一靠,整个人显得慵懒而又迷人。 她朱唇轻启,缓缓说道,“按照时间来推算呀,阿姐的信件差不多又要送达了呢。 咱们在这丞相府也待了好些时日啦,却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白白耗费了这么多时光。 依我看呐,不如明日就回公主府去吧。等我们走后,让丞相府里的眼线好好盯着,也许他们松了警惕,还会有些收获。” 说完,她微微眯起双眸,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站在一旁的阿影听闻此言,赶忙应道,“好的呢,公主您去哪儿,奴婢自当紧紧跟随。” 自从来到容凝身边侍奉之后,阿影便从未离开过半步,天长日久下来,这种形影不离早已成为一种自然而然的习惯。 仿佛只要容凝在的地方,就是阿影的归属之地一般。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了房间内,容凝早早地便起了床。 她仔细地梳妆打扮一番后,身着一袭素雅的衣裙,前往丞相夫人所在之处请安。 当她抵达之时,发现那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好不热闹。原来,后院中的夫人们和小姐们几乎都已齐聚于此。 只见人群之中,那谢四姑娘格外引人注目。 她昨晚显然未曾休息好,即便脸上涂抹着厚厚的脂粉,却依旧难以遮掩其面容的憔悴之色。 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略显黯淡无光,眼皮下还挂着淡淡的青黑色阴影。而当她的目光转向容凝时,其中竟流露出一丝惊惧之意,仿佛见到了什么令她害怕的事物一般。 与此同时,还有一抹微不可察的怨恨夹杂其中,若不仔细观察,根本难以察觉。 容凝不禁心生疑惑,究竟为何要埋怨于她呢? 这所有事情的罪魁祸首压根儿就不是她啊! 如此这般怪罪她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怀揣着这些念头,容凝毫不犹豫地将目光径直投向了谢四姑娘,不仅如此,她甚至还冲着对方展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看到容凝的笑容后,谢四姑娘竟然如同遭受雷击一般,猛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迅速扭过头去,刻意回避容凝的视线。 这番举动让原本自信满满、以为能够友好交流的容凝瞬间陷入了无比尴尬的境地。 只见丞相夫人端庄地领着身后众人向容凝请安,她的目光专注于礼节,并未留意到其他细节。而 站在一旁的容凝对此毫不在意,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待众人站直身子后,容凝款款走到主位前,优雅地坐下,然后轻启朱唇,缓缓说道,“本宫今日特意前来,就是想要告知夫人一声,本宫打算回公主府小住几日。” 听到这话,丞相夫人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忽然闪过一丝亮光,但这光芒转瞬即逝,快得让人几乎难以察觉。 紧接着,她迅速收敛神色,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用那轻柔婉转的嗓音询问容凝道,“不知殿下为何突然有此决定?难道是在我们府上住得不够舒适吗? 若真是如此,还望殿下明示,臣妇定当全力改进,以保殿下能在此安心居住。” “不……挺舒服的……”,容凝笑笑,“主要是你们不舒服。” 丞相夫人脸色一变,淡淡道,“殿下说笑了!” “是了,不跟夫人开玩笑了。”,容凝抿了口茶,“本宫是真要回公主府,但你们也知道,本宫的公主府冷清,这几日本宫又习惯了热闹,所以想请溪竹小姐陪着本宫回公主府小住几日,不知可否?” 第137章 心里话 突然间被点名的谢溪竹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投向容凝,眼神中透露出些许疑惑与不解。 在这几日里,虽然自己确实是丞相府中和容凝往来最为频繁之人,但彼此之间的交情似乎还远远未深厚到能够跟随容凝一同入住公主府的程度! 丞相夫人听到容凝提出这样的请求后,并没有立刻应承下来。 她将视线转向谢溪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轻声询问道,“溪竹啊,宁定公主希望你能随她前往公主府小住几日,不知你意下如何呢?” 容凝那美丽的眼眸缓缓地转向了谢溪竹所在的方向,她的眼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笑容如春风拂面,柔和而温暖,与平日里那种凌厉的气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得把谢溪竹勾回公主府,眼神太吓人了不好。 只见谢溪竹在众多兄弟姐妹们热切且灼灼的目光注视下,莲步轻移,优雅地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走到近前时,谢溪竹轻轻地弯下腰肢,盈盈施了一礼,动作行云流水,仪态万千。 只听见她用清脆悦耳的声音回道,“回殿下,臣女愿意陪伴您一同返回公主府。 能得此殊荣,实乃臣女之幸。” 话音刚刚落下,周围的众兄弟姐妹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她,那一道道视线交织在一起,让空气仿佛都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看向她的眼神十分复杂,其中有怜悯之色,似乎觉得她正处于一种令人同情的境地;还有羡慕之情,也许是对她即将面临的某种境遇心生向往。 面对众人这样的目光,谢溪竹却仿若未觉一般,依旧面不改色地站在那里。 对于这些复杂的眼神和可能引发的种种猜测议论,她又何尝不心知肚明呢? 这件事于她而言,就如同被命运扼住了咽喉,无论愿与不愿,她都只能接受现实。 尽管祖母口头上说着会尊重她的个人意愿,但她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胆敢说出一个“不”字,那么等待着她的必然是严厉的惩罚。 所以,哪怕心中千般无奈、万般不情愿,她也只能默默地咬咬牙,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深埋心底。 值得庆幸的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暗中观察,谢溪竹发现容凝对待自己似乎并没有怀揣着什么不良的居心和企图。 即便如今要被容凝带入公主府,谢溪竹内心深处也坚信她不至于会对自己做出过分出格之事。 想来顶多也就是利用自身公主的威势来威慑一下丞相府罢了,好叫丞相府在朝堂上不敢肆意妄为、轻举妄动。 至于容凝究竟为何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其背后真正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对于这些问题,谢溪竹虽然心中也曾有过诸多猜测,但最终还是决定不再去深究。 毕竟无论容凝的初衷如何,既然事已至此,那么自己便坦然接受好了。 只见她如此爽快地应下此事,容凝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拍腿站起,朗声说道,“既然溪竹小姐已经应允,那咱们这便出发吧。 无需特意收拾行李,毕竟此次停留的时间并不会太久。 若是你有任何短缺之物或是特别需求,本宫自会吩咐公主府提前备好。 诸位也就不必相送了,各自忙去吧,若搞得排场过大,反倒会令本宫心生不适呢。” 容凝这番话刚一出口,在场众人皆是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挪动自己的屁股。 要知道容凝向来都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之人。 今日之事亦是如此,话音未落,她已然步履轻盈地走向谢溪竹,并牵起她的手,就这样带着谢溪竹离开了丞相府。 两人不紧不慢地登上了马车,宽敞无比的车厢内,容凝轻盈地坐在一侧,而谢溪竹则端端正正地坐在另一头。 她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界限,犹如那楚汉相争时的楚河汉界一般分明。 容凝对这样遥远的距离感到十分不满,只见她眉头微微一蹙,然后毫无顾忌地挪动着身子,像一只灵活的小狐狸般“哧溜”一下就从自己原本的位置滑到了谢溪竹身旁。 这一连串的动作虽说稍显粗鲁和不雅,但要是换成一个男子如此行事,恐怕早就会被旁人斥责为不知检点的浪荡子了。 可容凝是女孩子诶! 姑娘家,即便行为举止有些出格,也总能让人多几分宽容与谅解。她就这样大大咧咧地靠近了谢溪竹,脸上还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狡黠笑容。 姑娘主动贴贴温柔可爱的女孩子,有什么错? 没什么错! 容凝这个直爽的女孩子实在是不想跟小姑娘玩那些弯弯绕绕的心眼子 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和盘托出,“溪竹啊,你大可不必害怕,我真心没有其他复杂的念头。 我不过是觉着这偌大的公主府太过冷清空旷,所以才特意邀请你来此陪我作伴而已,除此之外再无他意,更不存在要利用你来要挟丞相府之类的心思!” 谢溪竹听到容凝如此直白地说出这番话来,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勉强挤出一丝干涩的笑容作为回应,并说道,“殿下您所说的好多话语,臣女都听得不太明白呢。 但不管怎样,既然殿下这般行事,想必其中定然有着殿下的深意与考量,那臣女听从殿下的安排便是……” 容凝,“………” 这下可真是轮到容凝无话可说了! 面对如此真挚诚恳的场面话,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只见她那原本灵动的双眸此刻显得有些无奈,朱唇微张却又迅速合上, 最终只是干巴巴地挤出两声略显尴尬的轻笑,便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紧紧闭上了嘴巴,默声带着谢溪竹往里走。 在丞相府时,因为人多,整日里都是热热闹闹、走两步路都能遇到几个公子小姐。 而如今回到这久别的公主府,却只觉四处空荡荡的,异常安静。昔日里那些熟悉的欢声笑语仿佛都已随着时光悄然远去,只剩下一片冷清与孤寂。 这里虽然依旧华贵典雅,但相较于丞相府的喧闹活泼,终究还是少了那么一丝丝令人心生欢喜的趣味。 果真是如此啊,当人们从一种熟悉的环境突然过渡到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环境时,那种不适感就像是被扔进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中一般强烈而明显。 容凝尚且如此,那么谢溪竹恐怕更是难以适应吧。 想到这里,她不禁微微蹙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然后用温柔如水的声音缓缓说道,“溪竹,这公主府里,自始至终都只有我这么一个主子,所以,伺候的宫人本就不多。 不过,这些宫人可都是当初我的阿姐亲自替我挑选出来的。她们一个个做起事来不仅手脚麻利、干净利落,而且还特别能干,真可谓是得力得很! 只是,或许是因为我这个人向来自由散漫、不拘小节,对她们也没有过多严苛的要求。 但是从今往后,你就要住在这府里,如果在日常起居中有任何受到怠慢的地方,一定要及时跟我说。 当然,要是觉得跟我说不太方便的话,你也可以直接去找阿影,把情况告诉她就行。 无论是我还是阿影,都会尽心尽力帮你处理妥当的!” “好的,殿下!” 谢溪竹那轻柔婉转的声音响起,宛如夜莺鸣啼一般悦耳动听。 只见她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温柔而顺从的笑容。 公主府占地面积广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园小径蜿蜒曲折。 府邸如此宏大,两人住远了不好,所以容凝将谢溪竹的居所安排在了自己极光院的隔壁。 毕竟,把人家如花似玉的姑娘拐到公主府来,可不是为了让她形单影只地被冷落一旁。 于是乎,容凝决定亲力亲为,带领着谢溪竹在这座宏伟的府邸中转悠起来。 一路上,她耐心地向谢溪竹介绍着每一处景致和建筑的来历与用途。 话说回来,当初建造这公主府时确实有些仓促。 可阿姐自掏腰包,精心地对其进行了一番布置。 如今的公主府内,无论是华丽的装饰还是精美的摆设,无一不彰显出高贵典雅之气。 那些奇花异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迷人的芬芳; 古色古香的亭榭楼阁则在绿树掩映之下若隐若现,给人一种如梦如幻之感。 总之,经过这番悉心装点之后,整座公主府已然成为了一座令人流连忘返的世外桃源,处处透着高雅别致之美。 这些东西以前容凝从未放在心上,自然也没有认认真真地闲逛过这里。 然而今天,当她陪着谢溪竹漫步其中时,才恍然惊觉,原来当初阿姐为了这座属于自己的公主府究竟付出了多少心血和精力。 意识到这个,容凝的目光渐渐变得黯淡,一股沉重的窒息感涌上心头,让她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地吐出来,似乎想要借此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 沉默片刻之后,容凝开口,嗓音沉沉道,“溪竹啊,其实有件事一直想跟你坦白…… 有时候看着你,我会不由自主地从你身上捕捉到阿姐的身影。” 谢溪竹一听,赶紧惶恐道,“臣女怎能和昭庆公主相提并论!” “你不用这样…” 容凝叹气…… “我说的是实话,你和阿姐,都是勋贵世家养出来的顶顶好的姑娘。 世人在你们头上扣了很多美誉,可这种美誉扣得越多,你们就越要谨言慎行。 你们为了自己的名声,为了家族的名声,用无数条条框框束缚住自己。 说到底,这是花团锦簇下烂了根,现时看着好看,却也预料得到结局。 就像阿姐,尊贵的出身,倾城的容貌,名动天下的才名,让她成为和亲最佳人选 她最终,被自己珍视的东西所累,没能挣脱那些条条框框,被家国大义捆绑,远嫁他乡。 世人给了她至高无上的评价,可这些评价,对她没有任何好处,甚至不能减轻一丝她背井离乡的不安。 溪竹…你和阿姐一样,自小被家族仔细的养着,熟读闺训女戒。 大家都会告诉你要爱惜名声,维护家族体面,看似条条框框都是为你考虑,可你仔细想想,这些都是虚的,你得到不了什么。 特别是特殊时刻,名声什么的,并不能为你挣来什么。 溪竹,不怕告诉你,我从小就是一个自私的人,除了阿姐,很少为别人考虑,但我觉得这样活得很自在。 当然!这是人不同的选择,我们处境不同,选择肯定不相同。 但归根结底,我知道为别人考虑,不如为自己考虑,自己活着,且活得漂亮轻松,才是最重要的。 溪竹…你说…是与不是?” 谢溪竹听容凝说这些话,听得胸口发闷,有种很深的无力感。 这种无力感,就像是小时候,站在丞相府的高墙之内,听着外面街市的喧闹声。 你知道一墙之外的世界,很自由,很快乐,但你就是没办法,因为你翻不过那高墙。 谢溪竹自嘲的笑了几声,柔声回道,“殿下…世人谁不知道,为自己而活会更自在,更舒服。 可是有多少人又真的只为自己而活呢? 想必殿下也知道,南阳城里好多人都会说您的不是,说您这做得过分,那做得不地道。 可臣女和几个闺中密友悄悄说体己话提及您时,没有一个是不羡慕的。 羡慕您的魄力,羡慕您可以肆意的胡作非为。 可羡慕归羡慕,我们永远不可能成殿下这般模样。 因为就像您说的,我们身边的人,都是教我们怎么做好大家闺秀,我们的父亲,没有像陛下那样的包容力,能容忍自己的女儿变成与世俗要求相背离的样子。 以前,南阳城里的人都说,陛下最疼爱的是太子和昭庆公主,您是弃子,不重要,才会放任至此。 臣女也这么认为。 可后来臣女仔细想了想,好像不是这样子的。 殿下,今日话都说得这般透亮了,那有些心里话说出来,也不怕您怪罪。 是的,我们羡慕殿下您打破陈规的魄力 但比起这个,我们更羡慕您有陛下这个能为您托底的父亲。 即使您再怎么被世俗所不容,只有有他在一天,你就可以一直这样。” 第138章 攻心 谢溪竹越说越是激动,情绪逐渐高涨起来,到后来所说的那几句话,简直就是大逆不道之语。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言语失当之后,急忙回过头去,目光有些慌乱地看向容凝。 只见容凝正静静地凝视着她,那眼神之中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而此刻的谢溪竹,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后知后觉的惶恐,她害怕因为自己这几句冒失之言会惹来麻烦甚至灾祸。 然而,令谢溪竹没有想到的是,容凝竟然微微一笑,然后轻轻地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个动作仿佛有着一种神奇的魔力,瞬间就让谢溪竹原本紧张不安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容凝温柔地拉起谢溪竹的手,一同走到了廊下,并示意她坐下。 两人并肩坐在廊椅之上,容凝依旧面带微笑,轻声说道,“方才你说话之时都毫无惧意,如今话已出口,又何必再害怕呢?” 谢溪竹听了这话,不禁低下了头,呐呐地道,“殿下恕罪!臣女一时冲动,口不择言,请殿下莫要怪罪……” “怪什么罪!” 容凝懒洋洋地斜倚着,姿态闲适而又漫不经心。 她轻声说道,“实话说,你说的并没有错。 我生于皇室贵胄之家,我的父皇自小便是聪颖过人、机智伶俐。 记得他尚为禹王之时,就深得皇祖母的欢心与宠溺。 皇祖母对父皇可谓是百般偏爱,赏赐不断。 这股荣宠不仅惠及父皇本人,就连我们这些小辈,也跟着沾光不少! 相比起其他亲王的孩子们,我们自是过得更为风光无限。 在那深宫内苑之中,那些不得宠爱的皇子们,见到我们三个时无一不是恭恭敬敬、礼让有加。 那时已然如此,更何况如今呢? 现今我的父亲已贵为坐拥天下、执掌生死大权的一代帝王,其权势之盛,令人敬畏。 自然而然地,作为他的子女,我们更是能够享受到更多肆意放纵、为所欲为的自由空间。 不得不说,父皇待我着实宽厚仁慈,给予了我极大的包容之心。 正是由于这份纵容,才使得我有机会涉足那些寻常女子难以触及的领域。” 容凝讲到此处微微一顿,她缓缓转过头去,目光平静如水地凝视着谢溪竹,而后悠然开口继续说道,“然而,父皇并非从最初便如此纵容于我。”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黯淡,仿佛回忆起那段痛苦而又叛逆的过往。 “自从母亲离世之后,我便变得极为任性,肆意妄为,犯下诸多过错。那时节,禹王府中的众人,除却阿姐之外,竟是无人对我有半分好感与待见。 就连父皇,或许都恨不得从未有过我这样一个女儿吧。 他时常将我禁闭起来,责令我好生反省思过,妄图趁着我尚且年幼之时,消磨掉我骨子里的那份倔强与反骨。” 容凝轻笑了声,笑音里带着些许嘲讽的意味,“可我又怎能甘心?怎能甘愿被如此对待? 我毫不犹豫地选择翻墙而出,径直奔向宫中,向太后哭诉告状。 如此一来,父皇纵使心中再有不满,却也不敢再轻易拿我怎样了。” 他们就这样纵容着我肆意妄为、胡作非为,仿佛对我所做的一切都视而不见。 可我心里清楚得很,等到哪一天我犯下那无法挽回、难以弥补的弥天大错时,就算是所有人加在一起也都保不住我了,那时候就可以彻底收拾我。 毕竟皇祖母不可能永远地庇护着我。 自那时起,我便开始发奋图强地学习武艺。 相较于我的大哥我甚至还要更加用功刻苦一些。 无论是严寒酷暑,还是刮风下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有过哪怕仅仅一天的懈怠与放松。 就这样,匆匆数年光阴转瞬即逝。 忽然有一天,父皇偶然间注意到我这身经过多年锤炼而练就的强健体魄和精湛武艺。 但同时他也发现我整天只知道在南阳城里与人争斗打闹,招惹下了无数的麻烦事端。 他思前想后,最终决定将我送往灵华寺。 我所迈出的每一个步伐,无一不是为了我自身的追求与目标,旁人如何想、如何看,于我而言都无关紧要。 因为我深知,人生这条路终究只能靠自己去闯荡,没有人能够替代我前行。 然而,即便如此决绝,在那个时候,我的内心深处依然认为自己身为皇家之人,身上背负着诸多无法轻易摆脱的责任和束缚。 那些与生俱来的身份地位以及家族荣耀,如同沉重的枷锁一般,紧紧地缠绕在我的心头。 可上了灵华寺后,接下来的数年时光里,我跟随师傅的脚步,踏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 正是这些难忘的经历,让我逐渐看淡了曾经执着的名利权势,慢慢放下了那些一直困扰着我的所谓“皇家人”的包袱。 我开始学会以一种更为平和、淡然的心态去面对生活中的一切。 或许在你们看来,我如今能够如此惬意地生活,完全得益于父皇对我的放纵与宠溺。这种说法确实有一定道理,但不尽然。 其实,我之所以能够这般洒脱自在,其原因在于:只要我想,那么随时随地都能够摆脱皇室的束缚,舍弃那令人尊崇无比的身份地位,远离宫廷的纷争喧嚣,只身踏入茫茫江湖之中,化身为这世间千千万万平凡之人中的一员。 我心甘情愿亲自去耕耘土地、狩猎野兽,品尝那些口感粗糙甚至有些咯牙的饭菜;身着简陋的粗布麻衣,无论条件如何艰苦恶劣,只要能够维持自身生存便已足矣。 除了公主,我可以做普通的农家女,可以做行走江湖的侠女,我可以做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人。 溪竹,其实说句实话,我这个人真的挺自私的。 很多时候,我只考虑自己的感受和利益,很少会顾及他人的想法。 但同时呢,我又算是一个比较豁达的人,对于一些事情能够看得开、想得通,不会过于执着或者纠结。 就像现在,阿姐她并不在这里,如果我真心想要离开这纷纷扰扰的尘世,那么只要我愿意,我完全可以毫不犹豫地抛下所有人。 这里面甚至包括了我的父皇和大哥,他们虽然与我有着血缘之亲,但那又如何? 我不想再被这些世俗的关系所束缚,只想去追寻属于我自己的自由生活。 远离宫廷的争斗、权力的游戏以及那些让人疲惫不堪的勾心斗角,找一处宁静的地方,过上与世无争的日子。” 所以说白了,容凝如今能够这般惬意舒适地生活着,其根本原因并非是由于父皇对她无底线的纵容与宠溺。 而是无论是父皇也好,亦或是她那身为兄长的大哥也罢,都难以真正掌控得了她。 这其中关键在于,容凝心中毫无牵挂之事。 她对于任何人、任何事都能做到洒脱放手,随时随地都能毫不留恋地从他们身旁抽身离去。 可父皇和大哥却无法如此行事。 现在朝堂不稳,朝中势力错综复杂,所以他们需要容凝去做很多事情,这些事情唯有她去做,他们才能心安。 当然,这句话容凝没有和谢溪竹说。 她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谢溪竹,接着道,“我跟你说这么多的意思,是想告诉你,当你手里什么资本都没有时,别人纵容你可能是捧杀,亦或者别的,但肯定不是为你。 等哪天他把这份纵容抽离时,你将一无所有,甚至会因为前面被纵容时做的蠢事反噬。 可当你手里有东西,成为不可替代的存在,那时候的纵容就不是纵容,而是你自己为自己挣来的话语权。 溪竹,说句实话,你和我之间,或者说我和这南阳城里的小姐们存在的最大的差别,不是身份地位是否尊崇高贵,更不在于拥有一个何等显赫的父亲。 像你们这样生于世家大族之人,理应明白世间罕有无条件对自己百般呵护、千般纵容之人。 每个人接近他人时或多或少都是有所企图的。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真正重要的是,无论何时何地,面对何种状况,我都豁得出去,能够承担得起那最坏的结局。 这世间难题,只要你豁得出去,谁都拿捏不了你。 你只要想着,左不过是一条命,你要死,也拖一个垫背的。” 谢溪竹静静地坐在那里,耳边传来容凝那蛊惑人的的话。 渐渐地,她仿佛进入到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飞起来,一些从未有过的想法在她脑海中如火花般跳跃着、闪烁着…… 容凝一直在留意着谢溪竹的表情变化,只见她蛾眉微蹙,那双美丽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迷茫与深邃。 她心中一动,略微停顿后再次开口说道,“当我看到谢氏专门为女子制定的家规之时,便已料到你们这些深闺中的小姐对于朝堂之事恐怕是知之甚少。 自然而然地,你们也就无从知晓你祖父近来与我的父皇之间所产生的种种矛盾纠葛。” 说到此处,容凝稍稍加重了语气,继续道,“实话告诉于你吧,此次父皇派我踏入这丞相府,其背后深意实则乃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至于你祖父是否能够及时醒悟、悬崖勒马,则全看他自身的抉择。 若是他能迷途知返,那自然再好不过; 可若他一意孤行下去……那么,你可有想过届时这偌大的丞相府将会面临怎样的结局? 而身为谢家大小姐的你,又将何去何从呢?” “殿下!!” 谢溪竹瞳孔地震,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看着容凝,满眼破碎的惶恐… 容凝不管,接着说道,“溪竹,我实话告诉你,如果祖父不回头,谢氏也算到头了,我今日把你从丞相府带出来,是因为阿姐,我在你身上看到了阿姐以前的无奈与痛苦。 所以想给你机会,给自己谋一条后路。 且如果你做得好,也是给你们丞相府留后路。” “殿下……”,谢溪竹呆呆木木的,“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要我背叛丞相府?” “溪竹…什么是背叛呢? 所有该砍头的罪过,是他们做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可临了临了,你们却要被牵连。 他们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可想过你们? 在大事利益面前,他们先考虑的是自己,那为什么你不行?” “够了!别说了!!” 谢溪竹痛苦的抱住自己的头,把自己缩成一团,歇斯底里的吼道,“殿下…你说这么多也没有任何用处,我什么都不知道,即使你想让我做什么,我也做不到!” 容凝看她如此,轻轻叹息,蹲下身,轻轻抱住谢溪竹,动作很温柔,可说出来的话却很残忍,“溪竹,不一定哦…你是丞相府的人,只要你愿意,总归是可以做成一些事情。 我知道你从小被教育,任何事情要以家族为先,现在让你做有损家族的事情,你做不出来。 但…人总归要为自己考虑不是? 溪竹…我以皇家公主的名义给你承诺,不管你在这个过程中做了什么,只要做了,将来我就一定会保住你。” “不要……我不听!!” 谢溪竹摇头… “我不听!” “你好好考虑……”,容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等你考虑好了就来找我,当然…你什么都不做,也是可以的。 甚至可以把今天我跟你说的话转头就传给丞相府,都不要紧。 你只要认为你的选择是对的就可以!” 容凝说完就缓缓起了身,走了… 让谢溪竹留在那里挣扎痛苦。 走出好远,阿影回头望了望,看到谢溪竹仍然缩成一团,有些不忍道,“殿下…这样对谢小姐,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也许吧…可那又怎样,丞相和父皇,总有一方是要败的,父皇想推行新政,我想得到我想要的,那父皇就不能败。 无论如何,败的只能是丞相一党。 我这时候虽然残忍,但却也是给了她一个选择的机会,就看她怎么选。” 容凝淡淡的,她心从来都是硬的,她不可能对刚认识没几天的姑娘起多大的恻隐之心。 第139章 八卦 容凝这几日在丞相府可谓是闹得天翻地覆! 她不仅行事张扬,而且还巧妙地利用各种手段,将整个丞相府搞得鸡犬不宁。 而那些被她安插在府中的眼线们更是如鱼得水,时常在不经意间挑起事端、煽风点火。 就比如某一天,当容凝与府上的某位夫人闲聊时,看似无意地说了一句,“近日这府上的气氛真是有些奇怪呢。” 这话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有心人听了,心中难免会泛起层层涟漪,开始暗自揣测其中深意。 其实,容凝心里很清楚,丞相府如今正处于一个十分微妙的局势之中。 只是究竟有多少人真正了解这背后的真相,她却不得而知。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除了已经知晓此事的谢溪竹和谢四小姐之外,一定还有其他人也曾听闻过一些风声。 毕竟,世上本就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即便丞相府的男人们想要将消息封锁得死死的,也总会出现这样或那样的漏洞。 如此这般过上一段时间之后,那令人望而生畏、固若金汤的丞相府便再也无法保持往昔那种仿若铜墙铁壁般坚不可摧的态势了。 曾经的它宛如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外界势力无论如何绞尽脑汁也休想轻易地渗入其中半分。 如今这看似牢不可破的堡垒已然出现了丝丝裂痕,那些一直对其虎视眈眈之人终于嗅到了可乘之机,纷纷摩拳擦掌,准备伺机而动。 “阿影,立刻派人去好生照看谢溪竹。记住,不必对她加以任何限制,她若想外出走动,便任由她去,只是务必要确保她不会遭遇任何不测!”,容凝一脸郑重地吩咐道。 阿影闻听此言,不禁面露些许顾虑之色,迟疑片刻后开口说道,“殿下,属下觉得此事是否还需斟酌一二? 毕竟那谢溪竹可是出自丞相府,咱们就这么放任她随意行动,难道不怕她暗中给丞相府传递消息吗?万一……” “防什么?” 容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嗤笑,仿佛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时便带着无尽的嘲讽意味。 “我刚刚所说的那些事情,难道丞相还能不知晓不成?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清楚得很呢! 他怎会不晓得父皇已经下定决心要对他动手了?肯定知道啊! 正因如此,他行事才会如此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一步就万劫不复。” 容凝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似乎透过眼前的景象看到了那深不可测的宫廷争斗。 “即便谢溪竹回去之后将所闻所见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丞相,那也无济于事。顶多就是让他们心中的焦虑再多几分罢了,于大局根本毫无影响。” 说到这里,容凝缓缓转过身来,眼神凝视着身旁的阿影,郑重其事地道,“阿影……在这场惊心动魄、尔虞我诈的权力博弈之中,丞相已然陷入了一个必死之局。 无论他如何挣扎反抗,都难以逃脱被淘汰出局的命运。这便是残酷的现实,也是无法改变的定数。” 此时此刻,摆在他面前的道路异常狭窄,仿佛被命运之手紧紧扼住咽喉一般,根本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余地。 阿影微微皱起眉头,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之后,方才恍然大悟般地开口说道,“殿下……奴婢似乎已经理解您的意思了。奴婢马上就会吩咐下面的人去照办此事!” 说罢,她恭恭敬敬地向容凝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匆匆离去。 而容凝则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和应允。她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阿影赶紧去安排相关事宜。 数日未曾回到公主府的容凝,发现府上竟然不知不觉间已经积压下了不少事务需要处理。 她径直来到书房,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前,开始埋头认真处理这些纷繁复杂的工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容凝终于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 她缓缓地从堆满文件的书案上抬起头来,稍稍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喧闹之声突然从外面传了进来,打破了原本宁静的氛围。 公主府向来宁静,人员稀少,平日里极少会有如此大的响动传出。 这般喧闹异常的情形,十之八九是有贵客临门了。且在这公主府内,能够无需通传便径直闯入她书房之人,想来想去恐怕也唯有太子殿下一人而已。 容凝心下这般思量着,原本有些急切想要出门一探究竟的心绪顿时安定下来。 只见她缓缓站起身来,轻轻舒展双臂,然后用力地向后仰去,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仿佛要将全身的筋骨都舒展开来一般。 做完这些动作后,她又微微扭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咔”声,似乎这样能让自己更为放松和舒适。 之后,她才重新坐回椅子上,悠然自得地等待着门外之人的到来。 “阿凝……” 伴随着一声高呼,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太子那兴奋的呼喊声远远地传了过来,仿佛要将整个京城都惊动一般。那声音高昂而又欢快,听起来就让人觉得此刻的他心情极佳,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似的。 不一会儿,太子便迈着大步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只见他满脸笑容,眼睛里闪烁着光芒,直直地朝着容凝走去。 一边走着,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阿凝……你怎么就这么快从丞相府出来啦?我原本还想着你会在丞相府多待些日子,好好玩玩儿,等玩儿腻了再出来呢!” 听听……听听……这话一出口,容凝差点被气得背过气去。 她狠狠地白了一眼太子,没好气道,“到底会不会说话啊!什么叫玩腻了才出来?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瞥了他一眼,接着道,“你这消息可真是够灵通的呀! 我这才刚到公主府,连屁股都还没坐热乎呢,你居然就能像狗鼻子一样嗅着味儿找过来了!” “瞧你这话说得!”,太子一脸的无可奈何,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叹息:“这人怎么如此不通情理呢?” 他看着眼前那一脸懒散的容凝,不禁有些气恼地说道,“你呀,可真是铁石心肠!难道就真的一点儿都没想过我和父皇吗?” 说完这话,太子重重地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满。 对于太子的质问,容凝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完全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她甚至觉得回应这种问题都是浪费时间,于是便懒懒地抬起手,朝着一旁的阿影挥了挥,示意其快去准备午膳。 紧接着,她又将手指向站在一旁的阿衡,似笑非笑地说道,“瞧瞧现在这个时辰,你们家主子该不会是专门跑来蹭饭的吧?” 被点到名的阿衡顿时浑身一颤,他眨巴着那双大眼睛,看了看容凝,又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自家主子。 见太子并未有任何表示后,阿衡赶紧低下头,紧紧抿住嘴唇,生怕一不小心说错什么话惹恼了这位姑奶奶,此刻的他活脱脱就是一个哑巴。 只见那太子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将话头接了过来,“好妹妹啊,不过就是赏你大哥我一口饭吃罢了,这又能如何呢?”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露出些许讨好的神情来。 容凝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脆生生地回道,“给钱!” 言语之间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太子见状,先是一愣,随即便无奈地点了点头应道,“行......” 他伸手入怀,摸索了一番之后,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来。 只听“嗖”的一声,那大包银子便如同流星一般被太子用力地丢向了容凝。 “喏,拿着吧,大哥我虽然不如你那般银子多,但这点小钱该给的时候自然也是不会吝啬的。” 容凝眼疾手快,一把稳稳地接住了飞来的银包。 她随意地打开一角,粗略扫了一眼里面的银两数量后,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随后便毫不犹豫地将其收入到了自己腰间的荷包之中。 嘴里还嘟囔着一句,“德行!” 心里却在暗自高兴,毕竟这可是白送上门的钱财,不要白不要嘛。 “说吧……找我究竟所为何事!” 容凝心情好了,就开门见山。 只见太子剑眉轻挑,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也没什么特别重要之事,本太子不过是闲来无事,特地前来探望一下你罢了。 顺便嘛,想听你讲讲在这丞相府中的一些有趣之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容凝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应道,“丞相府里整日都是些琐碎之事,哪来那么多趣事可讲啊,实在没什么好你分享的……” 太子却并不在意她的态度,反而饶有兴致地追问道,“昨日丞相府可是特意为了你举办了一场盛宴呢,难道在此期间就没有发生任何有意思的事情吗?” 说完,他又悠然自得地品了一口香茗,目光始终停留在容凝身上,仿佛期待着从她口中听到令人惊喜的故事。 容凝一听这话,心中更是疑惑不解,瞪大了眼睛反问道,“那场宴会不过是寻常诗会而已,莫非还应该发生些什么不成?” 太子,“……” “你不会是连面都没露一下吧?” “你说呢?”,容凝没了耐心,语气也不好了起来,“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不要老想着八卦!” “啧…八卦谁不爱听?你不爱听?”,太子笑了起来,“昨日晚些时候,白芙进宫见贵妃,不知道说了什么,贵妃紧接着就派了心腹出宫,去清王府见了清王妃,然后就把容紫召进了宫,到现在,容紫还扣在贵妃宫里。” 这回倒是容凝来了兴趣,“清王没闹?” “闹了!大早上就在父皇面前哭,什么也不说,就是哭。” 啧… 容凝摇摇头,这清王是会做事的,也不说什么,就是哭,也不知道一个大老爷们,是怎么做得出这种事情来的。 “你就想知道为什么容紫被扣?” “是吧…白芙和容紫在丞相府里发生了什么,怎么就把跟你一样无法无天的容紫给困住了呢? 之前,我只是让白芙想办法把丞相府要不行了的消息,想办法透给丞相府后院的人,没让她招惹容紫啊!” 容凝一听,立马抓住了重点,“是你让白芙把父皇要动丞相府的消息告诉谢四姑娘?” “啊!?” 太子懵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你知道??” 岂止是知道,简直是一清二楚,毕竟就在她树底下讲的。 但容凝不想说,直接问道,“你什么时候和白芙走这么近了?难不成她当不了我母后,要当我嫂子?” 太子被这句话激得脸皱成一团,“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你是什么人,我就把你当什么人!” 这话说的… 太子揉了揉眉心,慢声解释,“承恩侯府是想把白芙送进东宫的,但我和父皇不想再让一个白家的女儿进宫,承恩侯府白家,有一个贵妃操持后宫就可以了,再有人进来,怕滋养外戚。 承恩侯府想不通这点,但白芙心里清楚,她也不想进宫,所以自己来找了我,表明了自己的想法,说愿意帮我做事。” 容凝眼珠子动了动,“你和她合作,但她不进东宫,那你给她什么?” “她想去凤凰书院,当女夫子!” 容凝一惊,凤凰书院隶属皇家,是南朝公主们学习的地方,也算是公主之师。 凤凰书院的女夫子,有品阶,算是宫中女官,进了凤凰书院,嫁娶之事由宫中做主,一般是赐婚给朝中新贵,家中就做不得主。 这对于白芙来说,是一件好事,但也未必是件好事。 太子杵着头,接着道,“我答应她,若是将来她没遇到对的人,就不能逼她嫁人,要让她一直留在凤凰书院。” “嗯?”,容凝来了兴趣,“你答应了?” “答应啊!” 太子很随意,“为什么不答应?这不是一件好事吗?她可以不进东宫,我可以不娶自己的表妹,还可以让她为我打探消息,挑拨离间,多好?” 容凝却笑,“那可是你亲舅舅的嫡长女啊…承恩侯府不得恨死你!” 第140章 头疼 承恩侯府的嫡长女婚事不能自己做主,她那便宜舅舅能答应? 她那舅舅吧,既没有什么文才,也不通晓武艺。 但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脾气还大得惊人,仿佛全天下都该顺着他似的。 更要命的是,他的心气儿比谁都高,自视甚高到了极点。 如此这般的性格和条件,又怎能接受得了让自家精心教养的女儿的婚事不由自己掌控这样的结果呢? 只怕是一想到此事,就要暴跳如雷,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太子听到这话后,不禁微微眯起双眸,若有所思地仔细琢磨着其中深意。 少顷,他忽然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你倒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说得像他就不是亲舅舅一般!” 只见容凝轻轻歪过头去,娇俏的脸上闪过一丝不以为意的神色,轻声回应道,“我与他平素并无多少交集...... 而且说实话,对他这人我着实提不起半分兴趣!” 顿了一顿,她又接着说道,“不过呢,你是太子啊,在那朝堂之上,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有需要用到人家之处。” 太子闻听此言,剑眉一挑,目光中透露出一股威严之气,朗声道,“哼!即便他真是咱们的舅舅又如何? 我身为一国之储君,而他不过区区一介臣子罢了。 仅君臣这一层关系,便足以令其乖乖闭上嘴巴,不敢再有丝毫造次!” 这话听起来可真是够霸道的! 容凝忍不住砸吧砸嘴,似笑非笑地调侃道,“哟呵,你怎么还隐隐透出几分昏君、暴君的潜质呢?” 太子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自信与睿智,缓缓开口说道,“阿凝啊,你可别瞎想啦。 暴君和昏君这两个角色,我是无论如何都扮演不来的。 身为上位者,我心里可是跟明镜儿似的,非常清楚那底线究竟在哪儿。治 理天下,需要怀有一颗仁心,但切不可过度仁慈。若是心肠太软,日后反倒可能会害了自己; 但也万不可过于专制独裁,对旁人的谏言充耳不闻。 这些道理,都是父皇自小就悉心教导于我的呀,所以说,你根本无需担忧我会成为一个不称职的君王。” 呃……?? 容凝不禁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人难道真的是在夸赞自己吗? 容凝抬起手来,轻柔地抚摸着额头,缓缓说道,“我一点儿都不好奇父皇究竟是如何教导你的。 毕竟我都已经长这么大了,他几乎没有怎么用心教导过我,所以你说了我也听不懂。 我只是好奇,你打算怎样去向咱们那位草包舅舅解释白芙进入凤凰书院这件事儿啊?” 说这话时,她微微挑起眉毛,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神情。 而太子则显得十分淡然,毫不在意地回答道,“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呀! 白芙能够进入凤凰书院担任女夫子,从某个角度来看,这可是给承恩侯府增添光彩的好事儿呢。 只要他不是一门心思想着利用白芙去攀附那些权贵之家,那么白芙的这个选择对于承恩侯府来说绝对是有益无害的啦。” 自古以来,那些身处高位、执掌天下权柄的帝王们,无一不对外戚势力的膨胀心存忌惮。 毕竟,一旦外戚权势滔天,便极有可能威胁到皇位的稳固和王朝的安宁。 可身为太子的生母所在之家,却又不能过于卑微寒酸,否则传扬出去难免会惹人非议,有损皇家颜面。 如此一来,承恩侯府当下所处的状况堪称恰到好处。 这侯府中的年轻后辈们,若论及是否真有过人之处、能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倒也未必尽然; 但若说他们皆是碌碌无为、毫无可取之辈,那也是言过其实。 这些子弟们大致处于一种不上不下的境地:虽谈不上出类拔萃、令人刮目相看,但也绝非平庸至极、无可救药。 这样的情形无疑是最为理想的, 说白了,便是易于掌控和操纵。 正因如此,皇帝对承恩侯府方能感到安心无虞。 倘若身为太子舅舅的承恩侯始终执迷于借助家族间的联姻来拓展承恩侯府的影响力与势力范围,那么恐怕父皇就要心生不悦了! 容凝微微蹙着眉头沉思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似乎心中已然认可,“嗯……好像确实如此,这般说来倒是颇有几分道理呢。” 兄妹二人兴致勃勃地交谈了许久,不知不觉间,午膳也准备妥当。 容凝转头看向一旁静立的阿影,柔声吩咐道,“阿影啊,你且去问问那谢溪竹是否愿意与我一同用午膳?” 阿影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折返回来,向容凝回禀道,“小姐,谢姑娘说她不便前来,多谢您的好意。” 见此情形,太子不禁好奇起来,多嘴问了一句,“怎么回事?谢溪竹竟会拒绝与你一同用膳?” 容凝看他那八卦的样子,无奈得很,将方才与谢溪竹交流之事大致讲述了一番。 太子听罢,忍不住掩唇轻笑,调侃道,“阿凝呀,你这性子也忒直爽了些,简直就是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丞相府的事情一股脑儿全都说出来啦! 那谢溪竹一个娇柔女子,如何能承受得住你这番言辞呢?” 容凝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嘲讽与不屑,“哼,如今居然也懂得怜香惜玉了? 可真是稀奇得很呐! 那你指使白芙去挑拨离间谢四姑娘之时,怎地就未曾想过人家一个娇柔的女子能否承受得住这般算计呢?” 喝下一口汤,润了润喉,接着开嗓,“你是不知道,今日清晨,我在丞相府见到了谢四姑娘。 她面容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 那双原本灵动明亮的眼眸此刻亦是黯淡无光、空洞无神。当她望向我的时候,目光之中流露出的既有深深的恨意,又有难以掩饰的恐惧之色。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你自己作得孽还少吗? 竟然还有脸跑到我面前来佯装慈悲善良的菩萨模样,真真好笑!” 只听得那容凝如同连珠炮一般,噼里啪啦地,她骂人的话语如行云流水般倾泻而出,竟是如此的顺畅自然,中间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和结巴之处。 而被她骂的太子,他原本还想张开嘴说几句,但刚一张开嘴巴,就仿佛被容凝那滔滔不绝的骂声给堵了回去,只得悻悻然地又闭上了嘴。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伸出筷子,稳稳当当地夹住一口菜肴送进嘴里,然后才缓缓开口说道,“跟你说件正事儿。 之前啊,你派人给我的那关于谢二夫人娘家的罪证,可真是帮了大忙!我 呢,就把它给用上了,嘿,你别说,还真挺好使的! 这不,经过这件事之后啊,我又从中受到了一些启发。 咱们要想直接对丞相府下手,那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几乎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呢,如果我们换个思路,不去直接招惹丞相府,而是从与丞相府有关系的那些人身上入手,那就容易多啦! 你想想看,丞相那一党的势力可谓是盘根错节、枝繁叶茂啊,这里面自然少不了各种见不得光的勾当,藏污纳垢的情况肯定相当严重。 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妨就从他手底下的那些人开始动手,一个一个地收拾掉他们,就像修剪树木一样,一点一点地剪掉他的枝叶。 这样一来,虽然不能一下子将整棵大树连根拔起,但也能让他元气大伤,逐渐失去往日的威风。 所以啊,这几天刑部和大理寺那边可是忙得热火朝天呢! 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倒是可以过去凑凑热闹。” 这到底算什么啊! 怎么什么样稀奇古怪、热热闹闹的事情都想着让她去凑凑热闹。 容凝听到这话后,当即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满脸疑惑地看向对面的人,开口问道,“你如此兴师动众,动用了这么多人力物力,居然没有一个能牵扯到丞相身上吗?” 太子嘴角泛起一丝冷冷的笑意,回答道,“确实没有……不得不说,这位丞相当真厉害得很呐!” 要知道,这位丞相早在先帝在位之时便已身处高位,权势滔天。 待到当今圣上登基之后,不仅没有对其进行任何清算行动,反而还让他一路扶摇直上,最终登上了丞相之位。由 此可见,此人绝非等闲之辈,必定有着过人之处和深不可测的心机谋略。 “我此次所调动之人手,针对的那些人的罪名并没有像朱郡守那样严重,其中最严厉的处罚也不过是抄没全部家产,然后将其流放至千里之外罢了。 而这些人当中,绝大多数都是由丞相本人或者与丞相同属一党的官员们所提拔任用的。 所以,他们自然不会轻而易举地选择出卖丞相以求自保。” 说到这里,那人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道,“况且仔细想想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他们还有自己的家人需要照顾和依靠,如果他们能够独自承担下所有罪责,那么至少可以给自己的家人留下一份安宁和平静,这样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倒也不失为一种明智之举。” 容凝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她忍不住皱起眉头,揉着太阳穴说道,“那你如此大张旗鼓、兴师动众地去抄家,到底得到了什么实际的好处呢?” 太子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嘿嘿笑道,“这可就多了去了!经过这一番大规模的抄家行动啊,咱们的国库可是大大地充实了起来呢! 你都不知道,那些朝中大臣们家里藏着多少金银财宝、奇珍异宝啊,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直到真正开始抄家的时候,我们才发现原来这些人的家底竟然如此丰厚!” 容凝听后,一时无语。 心中却是暗自感叹不已,难怪自古以来,“结党营私”都会被列为一项重罪。 因为一旦形成党派势力,其影响力和破坏力确实不容小觑。稍不留神,金钱与权力便会落入他们手中,进而导致整个朝堂陷入混乱不堪的局面。 容凝紧紧地捂着胸口,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一般,沉闷而又难受,她紧皱着眉头,“这都已经审问朱郡守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是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审出来呢?” 一旁的太子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缓缓开口道,“那朱郡守也是个硬骨头,不管我们如何审讯,他始终咬紧牙关,坚称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人所为,与其他人毫无关系。” 太子看着容凝一脸担忧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心疼,他轻轻握住容凝的手,安慰道,“阿凝,你先别着急。关于郡守的这件事,你呈交给父皇的证据已经非常齐全了,如果那朱郡守不想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那谁也拿他没有办法啊。” 顿了顿,太子接着说道:“而且如今朝廷各个部门之中都有丞相的人,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肯定会相互勾结,联合起来向父皇上书奏请,要求父皇给朱郡守定罪,让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不再向外牵连。” “到时候……就麻烦了…”,容凝喃喃自语。 默默想了会儿,又道,“我们心里面好像已经默认,丞相和这些事情有关。” 太子一听,也有些许怔愣,“好像是的…” 因为是新政改革路上的绊脚石,所以他们都默认了把这些罪名往丞相身上引。 他也放下了筷子,若有所思道,“会不会…我们方向错了?” “这重要吗?”,容凝的声音很冷静,“不管丞相和北地之事有没有关联,他都不干净,只要不干净,就能找到破绽,大哥,新政动了以前的朝堂格局,是切切实实动了文官的利益。 只要是利益相争,那必是你死我活。 所以如果他真的和朱郡守没有关系,那就从其他地方入手,再查,总归是有突破口的。 不管怎么说…新政,必须推行!” 容凝声音很轻,却很有分。 即使最后北地的军权不能落在容凝手中,那也得把军中话语权放到武将手里。 第141章 煽情 太子静静地凝视着容凝,那目光仿佛穿越了时光的长河,落在她身上时,竟让他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阵恍惚之感。 他微微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将一直埋藏在心底许久的话语缓缓吐露而出,“阿凝,也许我说这番话不太恰当,但不知为何,很多时候我的脑海里都会闪过这样一个念头——若你是男子该多好,比起我来,你才更适合成为这东宫之主,坐上这太子之位。” 听到这话,容凝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她原本正夹起一筷菜肴准备送入口中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之中,脸上的表情更是惊愕万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猛地放下手中的筷子,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太子,声音因为太过惊讶而略微尖锐,“你……你刚才说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来?” 她紧紧皱起眉头,心中满是疑惑和不解。 “你没听错……你千万别紧张!” 太子缓缓地摇了摇头,轻声叹息道,“你啊,不像我这般被诸多俗世之事所羁绊和困扰。 相比之下,你要果敢得多、决绝得多,这一点连我都自愧不如。 且这些年,你跟随你师父踏遍了大江南北,目睹过民间百姓的种种艰难困苦,深知他们生活中的酸甜苦辣,后来你毅然投身军中,凭借自身的智勇双全和坚毅果敢,很快便在军中树立起极高的威望。 倘若你并非女儿身,而是男子之躯,能够登上这至高无上的皇位,或许真能比我治理得更为出色呢。” 听完太子这番话语,容凝不禁陷入了沉默之中。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来,轻轻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随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太子,开口回应道,“你说的没错,只是通常而言,当有人说出这样的话时,往往意味着其中可能存在某些不太对劲之处。 莫非……难道说您其实是在暗暗嫉妒我做得太过优秀吗?” 说到这里,容凝的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太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 “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呀!” 太子一脸无奈地扶着额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你可是我的亲妹妹啊,我怎么会嫉妒你呢?” 容凝却丝毫没有被说服的迹象,反而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反问道,“那你跟我说这些到底有何用意? 要知道,咱们身处皇家,这种心里话一旦说出口,往往就意味着一场血腥的争斗即将拉开帷幕。 说不定下一刻,你就会想尽办法除掉我! 我甚至已经开始怀疑,你是不是偷偷在我的饭菜中下毒了!” 真是越说越离谱啊! 这顿午膳看来是没法安安稳稳地享用了。 太子心中暗自思忖着,他觉得必须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好好地跟容凝谈一谈才行。 只见他缓缓地坐直了身子,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容凝,神情严肃而又郑重地开口说道,“阿凝,你可知道,你乃是我的亲妹妹呀。今日我对你说的这番话,皆是发自我内心深处最为真实的想法。” 接着,太子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语。 然后继续说道,“你和央儿虽然性格迥异,一个温婉如水,一个活泼似火,但你们二人无疑都是这尘世间一等一的好女子。 对于我而言,无论是你还是央儿,都是我在这人世间最为珍视、最为宝贵的存在啊。” 说到此处,太子不禁微微叹了口气,流露出一抹淡淡的无奈之色。 “父皇于我来说,既是生养我的父亲,亦是高高在上的君主。 我们之间不仅有着血脉相连的亲情,更有着难以逾越的君臣之礼。 正因如此,有许多心里话,我无法向父皇倾诉;亦有诸多烦恼之事,我不能对他人言明。 身处这高位之上,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孤独寂寞,所谓‘高处不胜寒’便是如此吧。在这般情形之下,我注定难以轻易去信任旁人。 然而……唯有你,阿凝,是那唯一的例外。 朝堂之上,风云变幻,波谲云诡,一场场血腥争斗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 未来的日子里,还不知要历经多少惊涛骇浪。 我深知,你此刻一心想要争夺北地的兵权,无非是希望借此迅速提升南朝的军事实力,以便早日将央儿从那遥远之地接回我们的怀抱。 这一点,我自是明白且理解的。 然而,他人却未必能够洞悉其中深意。随着你在这条道路上渐行渐远,必然会有越来越多的闲言碎语传入我的耳中,亦或是萦绕于你的耳畔。 他们或许会挑拨离间,试图破坏我们之间的情谊;又或许会搬弄是非,让彼此心生嫌隙。 但是啊,阿凝,请你务必牢记于心: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无论局势多么错综复杂,我不仅仅是尊贵的太子,更是与你血脉相连的兄长。 诚然,我深知自身在诸多方面或许仍存在一定的不足与欠缺之处。 然而,请你务必坚信,不论何时何地,即便遭遇再巨大的压力以及难以抗拒的诱惑,我对你都绝不会存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歹意,更不可能绞尽脑汁、费尽心机地去谋划算计或者蓄意伤害于你啊!” 容凝静静地聆听着这一长段话语,内心的情感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复杂难辨。 她微微张开嘴巴,原本想要说出几句情意绵绵、感人肺腑的言辞来回应对方,可突然间却发觉脑海之中一片空白,仿佛所有能够表达此刻心情的话语都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她才有些木然地回答道,“我不过就是随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玩笑话而已,你又何必如此这般郑重其事、严肃认真呢?” “阿凝……” 太子轻轻地弹了一下她那光洁如玉的额头,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之所以要这样提前向你把话说清楚,无非是想防患于未然呐! 如今的你手中尚未掌握任何实质性的权力,便已经有别有用心之人在我耳畔搬弄是非、胡言乱语。 那么可以想象得到,待到将来你真正拥有权势之时,局面恐怕将会变得愈发错综复杂、扑朔迷离。 所以,我现在将这些心里话讲给你听,一则是为了让你知晓我的真实想法;二则嘛,也权当是对自我的一种警醒与告诫吧!” 容凝微微挑起眉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满,“告诫什么?难道说你日后当真会对我心存疑虑、甚至设计陷害于我吗?” 她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太子,想要从他的表情和眼神中找到答案。 太子的神情依旧淡然如水,但说出的话语却如重锤一般砸在了容凝的心间。 “阿凝……人都是会变化的,尤其是在权力与欲望的滋养之下,有时候甚至会变得让人无法理解。 我自幼便跟随在父皇身旁,目睹了太多太多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之事,也曾亲自参与过诸多不堪入目的龌龊行径。 说实话,我算不上一个好人。 因为只有心狠手辣之人,才能稳稳地坐在这太子之位上。 至于未来……连我自己都难以预料将会变成怎样一副模样。 我所能做的,便是每时每刻都提醒着自己,切勿成为那种令自己的亲人感到恐惧和厌恶、行为乖张到不可理喻的人。” 说到这里,太子深深地凝视着容凝的眼睛,语气沉重而真挚地道,“但是阿凝,如果有朝一日,我果真在追逐权力的道路上迷失了自我,变得疑心重重、性格扭曲,以至于面目狰狞可憎,甚至对你造成了伤害。 请你千万不要顾及往日情分,一定要用尽所有方法来保护好你自己!” 瞧这话说的,太直白了些。 容凝却是一脸无所谓地笑了笑,云淡风轻地回应道,“这还用得着你来提醒? 就算你真的变了又如何呢? 倘若你果真变成那副模样,便不再是我的大哥了。既已不是我大哥, 我与你之间自然也就谈不上有什么情谊可言。从此之后,咱们便如同那桥和路一般,各走各路、互不相干便是了。” 太子闻听此言,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酸甜苦辣咸齐齐涌上心头。 他原本满肚子的真情实意,此刻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给压了回去,噎在了喉咙里,让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妹妹啊…真是半点容不得煽情。 “别傻愣愣地站在那儿发呆呀……” 容凝见状,嘴角微微上扬,伸出手朝着那一桌丰盛的菜肴轻轻一指,“还不赶紧吃要知道,这满满一桌可全都是专门为了你而精心准备的。” 听到容凝这番话,轻叹一口气,缓缓伸手拿起筷子,默默地夹起一块菜肴放入口中咀嚼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一直沉默不语的容凝终于缓缓地开了口,“大哥,虽说此刻讲这番话兴许有些为时过早,但依我的看法,你肯定不会沦为那般模样的。 咱们的母亲可是个心地善良之人,虽然我老是埋怨父皇行事不够靠谱,心里还对他让阿姐远嫁他乡和亲之事耿耿于怀、愤恨难平。 但说到底,父皇这人也并非那种没底线的人,而且他对你向来都是极为信任有加的,至少就眼下而言,他压根儿就没生出过换掉你的念头! 等到日后哪天他当真一时犯起糊涂来,妄图对你不利之时,那时的你想必早已羽翼丰满、谅他也绝对难以撼动得了你分毫! 而我嘛,自然会坚定不移地始终站在你这一边! 有如此这般的情形摆在这儿,你又怎会变成你说的那般样子?” 容凝这话说得极为实在,字里行间皆是她的真情流露,可谓是发自肺腑之言。 太子静静地聆听着,那一句句诚恳的话语犹如温暖的春风拂过心间,令他不禁为之动容。 只见太子的双眸微微闪烁,“阿凝……我……”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便被容凝毫不客气地打断,“行了,别说了!!” 容凝柳眉一竖,不耐道,“赶紧吃饭!你不饿难道我还不饿吗?吃饭的时候哪来这么多废话,影响食欲。” 说罢,她不再理会太子,自顾自地拿起碗筷,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面对如此率性而为的容凝,太子先是一愣,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宠溺的微笑。 原本准备好的那一通煽情话语,此刻也只能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去。 太子默默地闭上嘴巴,学着容凝的样子,专心致志地享用起面前的美食来。 容凝不听,太子就不说,好不容易,是把午膳给吃完了。 饭饱神虚,天气又热,容凝吩咐人抬了躺椅,挪到了花园中的树荫下乘凉,准备舒舒服服打个盹儿。 不想太子也吩咐阿衡抬了一把躺椅放在她旁边悠然躺下。 容凝瞥了他一眼,“你不回宫?你最近到处抄家,不应该很忙吗?怎么看你闲得发慌?” “事儿是办不完的,”,太子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偷得浮生半日闲,在你这里安安生生待半天。” 半天? 半天? “你确定?” “嗯…半天,明日再回宫里!”,太子翻了个身躺着,“贵妃又把楚平遥召进宫里了,我若是在东宫,肯定要我过去作陪,我懒得…” 容凝无语,“你这什么态度!你和楚平遥早晚都是要成婚的,贵妃这么做肯定也是父皇授意,让你们两个在成婚之前多培养一下感情,你怎么就不愿意呢?” “我也不知道…”,太子嗓音闷闷的。 “别矫情…” 容凝这个暴脾气,抬脚就踹了太子的躺椅一脚,“你若是真的对楚平遥提不起一点儿兴趣,就趁早把联姻这档子事给抹平了,总归有别的办法。 你别一天到晚想着既要又要,硬是拖得人家姑娘往后在莽莽深宫内,看你的脸色过日子。” 第142章 带你逛! 躺椅被容凝踢得歪歪斜斜,太子差点从躺椅上摔下去,他一只脚撑地,才勉强稳住躺椅,没让自己摔成狗啃屎。 太子没想着容凝会这么大反应,偏头看她,奇怪道,“怎么每次提到楚平遥,你反应都这么大?” “不是我反应大,是你不干人事。” 容凝烦的要死,“你要娶她为妻,就算不爱,也要给她应有的体面,就像父皇对贵妃一样。可如果你连基本的体面都给不了,又何必去祸害人家。” 太子叹气,“可这婚事事关朝堂以及楚家自己的利益,哪是我们能做主的,不过我确实做得不对,等晚点我就回宫,这样总行了吧。” “随便你!” 容凝又躺了下去。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趟宫里,见见父皇,他也挺惦记你的。” “不去!”,容凝干脆得很,“最近没有进宫的打算。” 说完就翻身背对着他,说话也不理,直接睡了。 这里位置比较阴凉,很舒服,容凝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等再醒来时,太子已经走了。 阿影说,他走时可小心了,生怕吵醒了她。 容凝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筋骨,问,“谢溪竹怎么样了?”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阿影答。 啧...这姑娘。 容凝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起身去了隔壁院子,院里伺候的宫女迎了上来,轻声禀报,“殿下,谢小姐今日没有进去之后就没出来,午膳也没用。” 容凝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挥手让她们退下,走到房间门前,轻轻敲了敲门,“溪竹,开门!” 屋里一时没动静,容凝皱了皱眉,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什么动静。 怎么回事? 就在容凝考虑要不要直接踹门的时候,房间门开了。 “殿下恕罪!”,谢溪竹声音很轻,“臣女刚刚睡着了。” 容凝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就知道她是哭过的,终归是有些不忍,叹了一声,“你又何必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很多事情你是左右不了的,我跟你说的那些,你若是千万个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过,左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说话算话,不会逼你。” 谢溪竹咬唇忍着,慌忙低下头,藏住眼里的情绪,一句话未回。 “罢了,我叫人给你收拾一下,我带你出去散散心,这么闷着,怕把你闷坏了。” 谢溪竹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半天不吭声。 容凝没办法,直接唤来宫女,给谢溪竹收拾。 把谢溪竹从丞相府带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连最她最信任的婢女,容凝都没让带过来,所以她需要的所有东西,都需要公主府准备。 好在公主府里的人办事麻利,一早上的时间已经为谢溪竹准备好了所有东西。 给谢溪竹梳洗一番,又给换了一身衣裳,才带到容凝面前。 收拾收拾,谢溪竹状态看着比刚刚好了很多,鹅黄色的纱裙,给她添了几分生气。 她微微屈膝行礼,“让殿下久等了。” 容凝笑着摇头,从阿影手里拿过早准备好的帷帽给谢溪竹戴上,柔声问道,“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谢溪竹摇头。 “既如此,我就带你去我经常去的地方,到时你若是觉得不好,就跟我说,我们换地方。” 谢溪竹毕竟是深闺里养着的姑娘,有些地方,她可能接受不了。 她半天没吃东西,该是饿的,所以容凝先带谢溪竹云楼吃了点东西,然后再带着她逛衣裳首饰。 阿姐说了,姑娘家心情不好的时候,多买一点漂亮的东西,就会好很多。 没有姑娘家能拒绝好看的衣裳首饰,就算容凝这种不怎么用的上的人,也喜欢买买买,东西太多不好拿就让伙计直接送到公主府。 所以这天,容凝和谢溪竹几乎逛遍了南阳城数得上号的衣裳首饰铺子。 非常的张扬! 华灯初上时,两人才停了,实在是有些累了。 “溪竹,饿不饿?” 谢溪竹摇头。 今天边逛边吃,容凝带她吃的都是些小食,嘴巴就没停过,感觉不占肚子,但吃到现在,就根本吃不进去晚膳。 谢溪竹长这么大,就没这么百无禁忌的吃喝玩乐过,心情比刚出来时好太多。 她看向容凝,真心道,“殿下,谢谢你,长这么大,只有殿下带我这般玩过。” “客气,我也是第一次带除了阿姐以外的姑娘这么玩。” 谢溪竹一听,怔住。 容凝看她这副表情,有些无奈,笑着解释,“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没有闺中密友,就算有,也不会跟我这般疯玩,所以你是第一个。” “殿下...” 谢溪竹心里万千情绪,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表达,一时无语。 “既然不饿,我带你去个地方。” 容凝直接拉起她的手上了马车,让阿影赶紧赶车。 最后她们来到城楼之上,满城灯火,映出的是南阳城的繁荣。 谢溪竹看呆了,喃喃道,“真好看...” “是吧...”,容凝站在她身后,声音又清又淡,“以前我无聊,没事做的时候,就喜欢来这里看南阳城的夜景,很漂亮,能静心。 可天南地北的走了一圈之后,就不大喜欢来了。 因为南阳城的繁荣,像是独立于世间的一种幻境,不管外面乱成什么样子,都不影响这里的纸醉金迷,这是不正常的。” 谢溪竹听着,皱起秀气的眉头想了会儿她这话的意思,最后还是道,“殿下,我不懂你的意思。” 容凝背着手,望着满城明亮灯火,慢声说道,“去年冬天,南朝军溃败,大景军跨过木央河南下,我到康业城稳住局面时,北地满目疮痍,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可后来我回南阳城,跟阿姐说起这些的时候,说那时南阳城里完全没受影响,这里的人,他们没有国难当头的概念,依旧奢靡的活着。” 谢溪竹听着,脑子里回想那段日子,好像是这样没错。 “大景军没打过来,”,容凝又接着说道,“千里外的北地受的战火磋磨,南阳城里的人也没办法感同身受,即使后面让阿姐去和亲,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只觉理所应当。 可是溪竹……事情本不该发展成这个样子的…现在南朝8国力虚弱,若想改变这种状况,必定会动到文官体系的利益,出现阻力也正常。 但你祖父是丞相,百官之首,说难听点,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坐在这个位置上,本该全力支持父皇,但他没有,不但没有,还明目张胆的反对,这怎么行? 溪竹,丞相对于你们谢家来讲,是撑起谢家的顶梁柱,但…” “殿下……”,谢溪竹转头看她,弱声打断。 眸里水光闪烁,带着些许请求,请求她不要再说了… 第143章 传谣 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容凝,看得容凝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罢了!罢了!! 她也不过是被谢家精心养在深闺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姑娘罢了,跟她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容凝轻咳了声,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然后就是无尽的沉默,看着美丽的万家灯火沉默。 有些尴尬。 过了许久,容凝才开口问道,“溪竹,你出过南阳城吗?” “未曾...” “明日我带你出城玩玩。” 谢溪竹双眸瞬间亮了起来。 但也只是一瞬,又暗了下去,“殿下没必要对我花这么多的心思,我只是丞相府里一个小姑娘,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能为殿下做什么。” 哎哟,想得还挺多的。 容凝无奈摇头,回道,“我也不要求你做什么,跟你说那些,只是希望你能为自己留些后路,你自己衡量就行,带你玩,带你出城,只是想让你开心一些。 所以你不用有什么顾虑,你就说你想不想出城吧?” 谢溪竹咬唇,自然的点头,又赶紧摇头,“我不出城,殿下千金之躯,若是在带我出城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我万死难辞其咎。” 这话说的… 眼下这种局势,也没人敢动她。 不过不想出便不出,容凝也不是真的闲着没事儿干,就随她吧… 容凝和谢溪竹玩到宵禁时间才回去的。 玩了一天,谢溪竹虽然累但心情也松快许多,回了自己的院子就收拾收拾睡了。 她院里留的人不多,但都是阿影精挑细选出来的,把谢溪竹照顾得精细的同时,也能看住人,容凝放心,也就没多过问。 阿影进来说谢溪竹已经睡下时,容凝正歪歪斜斜的靠在榻上看书。 夜里要比白日凉爽些,没让人没那么心浮气躁,也就这时候能看得进去几个字。 阿影走过来把书从她手里抽出来,“殿下…您怎么不抽空歇一下,沫儿姑娘还要等好些时候才到呢,陪着谢小姐逛了一天,您不累吗?” “这才哪到哪呢!”,容凝也不恼,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今日在我们后边盯了一路的人,可查清楚了?” “顺藤摸瓜给摸下来了,都是丞相府的人…” “没别人?” “暂时没发现别的人掺和!” “那好吧……” 没有就没有吧… 容凝没太在意。 今日带着谢溪竹逛了半天,那些人就跟了半天。 从出了公主府就跟着,那就意味着他们一直就在公主府外蹲着。 容凝知道,她从丞相府出来,还带走了人家的大小姐,肯定有很多人盯着,她还以为是有新的势力坐不住了,不想没有。 “不过…”,阿影又忽然出声,“那些人虽然都是丞相府的,但却不是丞相的人,而是各方心腹。” 嗯? 容凝来了兴趣,“这么听着,好像有点意思了!” 阿影也点点头,“他们好像很好奇,您跟谢小姐的关系,以及您对谢小姐的态度。” 丞相府的人原本以现在这种情势,容凝当众强硬的带走谢溪竹,肯定没什么好事,可不想容凝竟然带着人逛遍南阳城。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毕竟早就说过了,在南阳城里的小姐们,没有一个是能和容凝说得上话的,谢溪竹今日这般,算是独一份。 容凝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主意,她靠向阿影,低声道,“明日你就全南阳城的去传,我和谢溪竹一见如故,我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愿意为了她一掷千金,夜赏南阳城。 这南阳城里不是有人怀疑我喜欢女孩子嘛,这个谣言,他们肯定爱听、爱传…” 阿影听得眼皮直跳,“殿下,您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啊!” “这些不重要的东西,有什么好在乎的……” “那谢小姐的名声呢?” 第144章 查到朱家有个外室子 说到谢溪竹,容凝终是顿了一下,她手指轻扣着桌面,想了想,又接着说,“也不重要,她若因这个寻不到一个好归宿,我负责就是! 总有办法的! 让丞相府的眼线动起来,就说谢溪竹可能已经背叛了丞相府,投靠了我…传得不必太具体,似是而非才能让有心人去多想。” 人只要一多想,就会做很多蠢事情。 “奴婢知道,马上就去安排…”,阿影从善如流,可停了下,还是把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可若是这个谣言在丞相府里传开,谢小姐怕是回不去了,丞相府的人,该是容不下去她,这往后就没有退路了!” 容凝一顿… 她拧眉默了会儿,才缓缓说道,“丞相府也本不是谢溪竹的退路,若丞相府成了她的退路,那就意味着我们失败了,我不允许那种局面发生。” 阿影懂了,闭了嘴,闷声出去办事儿去了。 她办事向来令人放心,第二天,南阳城到处都是容凝和谢溪竹的风言风语,好事儿的,还编了童谣大街小巷的传,丞相府里也是在慢慢的温水煮青蛙。 不过这些谢溪竹都不知道。 她没出公主府,容凝没有限制她的人身自由,但她好像不怎么愿意自己出去,身旁伺候的人嘴巴严得很,不会把这些话传到她耳朵里。 容凝也没出公主府,在府里处理一些事情,带谢溪竹在公主府那大大的校场里骑了几圈马,一天也就过了。 谢溪竹和容凝一起用了晚膳就起身告辞,回自己的院子,容凝自己也有事儿,就没留她,带着阿影转身去了书房。 在书房等到深夜,微微有些困倦,才等来踏月而来的沫儿。 阿影把她带进书房,人就退了出去,守在外面,容凝起,接过她身上的披风挂上,问道,“怎会来得这般晚?” “我也不想的!”,沫儿有些烦躁,“可今日的人,有些难缠,我花了好大的精力,才让他睡死过去,我还得在他醒来之前回去,若是让别人发现我深夜来公主府,就麻烦了!” 容凝一听,脸上立马露出谄媚的笑容,勾着她的手臂引她坐下,嘴里道,“知道我们沫儿辛苦,来…赶紧先喝口茶润润,阿影刚刚沏的,刚合适。” 沫儿翻白眼,“你这张嘴,甜的哟,你也是这么哄骗谢家那姑娘的?” “什么哄骗?你怎么能这么说!” “事儿都做了,还怕人说,是你让人满城传谣,现在倒是不敢认了,殿下…” 沫儿停了一下,上下打量着容凝,“你不会是真的喜欢姑娘吧?” 容凝一听,拍腿大笑了起来,“上次我大哥这么问我的时候,是我在你红莲楼里过夜的那次,他也是这么正经的问我,是不是喜欢女子。” “你你怎么答的?” “喜欢啊…只要是好看的我就喜欢…”,容凝又凑了过去,“就像我喜欢沫儿一样。” 沫儿眉头一皱,伸手把她推远,“死开!你这副样子,让我想起红莲楼里那些腻得人发慌的男人,倒胃口。” 容凝,“……………” “不要浪费时间,说正事…”,沫儿把话题拉了回来,“你让我查的郡守朱家,有点儿眉目了。” “哦??” 容凝坐正身子,“怎么说?” 怎么说... 嗯... 沫儿斟酌了一下,才缓缓说起自己这几日查到的。 “朱郡守有一个庶子,家里排行第七,生母身份低微,也就不怎么得宠,平日在府里也没什么存在感。 他前面的几个兄弟都挺成器的,门面轮不到他撑,自己也没什么追求,做个富贵公子就挺满足。 但再怎么不得宠,也是朱家子弟,银钱上没短过,日子也过得舒爽,经常出入烟花之地。 几年前,这个朱家七公子,在南阳城各大花楼里,那是数得上名号的,事少钱多,长得又白白净净,大体人还看得过去,以至于同行的姐妹们都喜欢他,见到都要多娇媚几分,得让他见了走不动道留下来才行。 可是两年前,这个朱家七公子就突然转性了,在烟花之地忽然间消失,再也没见着。 那时候同行姐妹间还互相打听了一下,但都没什么正经说法,坊间传言说,是因为这朱七公子娶了妻,新妇家世好,又管得严,把他管得死死的,但都得不到证实。 风月场里本就是人来人往的,一开始还有人惦记着朱七公子,后来渐渐的就没人提起。 时间长了更是没人在意。 后面倒是传出朱七公子和夫人恩爱有加,是难得的神仙眷侣。 朱家被下狱之前,朱家三公子的夫人娘家听到风声又不忍心女儿赴死,也怕娘家被牵连,就给女儿求了一份和离书,和朱家断了联系,听说七公子的夫人娘家也为女儿求了一次,但她自己不想抛弃丈夫和孩子独活,最终一起被下了大狱。 现在就在刑部大牢里关着呢。” 说到这里,沫儿停了一下... 说得口干是一回事,心里堵得慌又是另外一回事,喝口茶顺了顺。 容凝听得入神,听她突然停了,皱了皱眉,道,“怎么了?接着说啊!” “朱七公子的夫人对于七公子应该是真心的!”,沫儿幽幽叹气,“不然在生死攸关时刻,也不会选择留下来。 可是她不知道,这个让她不顾性命选择留下来同生共死的男人,并没有那么爱她。” 哦?? 容凝兴致被提了起来,“怎么说?” “朱七公子在外面养了一个外室,育有一子,经常都会给外室送钱,人也时不时往那边跑。” 沫儿说得咬牙切齿,还从手里拿出账本。 “在你逗留北境那段时间,朱家又暗里频繁的给那外室转移很多资产,包括房契,地契,还有田庄铺子,直到朱家全部被下狱的前一晚,都还送了无数的金银财宝过去,数目大得惊人。 朱七公子此前在府里不得宠,生母身份低微,没什么留下来的嫁妆,不可能有这么多资产可以过给外室,所以我又仔细查了一下,这些财产,原先是郡守和郡守夫人名下的。 从另外一个角度讲,郡守夫人是知道这个外室的存在,并且从你逗留北境开始,朱家早有防范,想好了退路,只是这退路,全压在了那个没入族谱,见不得光的外室和外室子身上。”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们这是给朱家留了血脉。 容凝边听边看账本,朱家这几年给外室过的财产,都快上千万两了,越看脸色就越发不好看,“按理来说,这么大笔的财产从郡守和郡守夫人手里转出去,刑部查案的官员不可能发现不了的。” 第145章 去东宫 沫儿嘲讽一笑,“这些东西中间过了好几道,不仔细查根本发现不了。 且...丞相历经两朝,在朝堂经营多年,影响力可不是说着玩的。 刑部的人也不一定愿意深究到底,若是有人暗中指示,那就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那些都已经不算朱家的财产,说没查到也无关紧要。 官官相护,你以为是说着玩的? 他们护的可是文官体系的利益。 况且那时抄朱家时,抄出了不少银两,谁能想到他们这几年还暗中转出去这么多。” 容凝揉了揉眉心,有些疲倦,“这朝堂,比我想得要复杂得多。” “是啊...”,沫儿应声。 “你觉得,丞相跟北地的事情,有没有牵涉。”,容凝又问。 沫儿一听笑了,毫不犹豫的回答,“大概是有的,只是没有证据!朱郡守嘴巴严,宁愿拖着整个朱氏一族覆灭,也要担下全部罪责,这事儿就没办法再往下查了! 可我们现在好像找到了个突破口,朱家还有一个外室子没受牵连,这也许是朱郡守敢一人认下所有罪责的原因。” 容凝点点头,“那这个外室子现在在哪里?可有查到?” “没有...”,沫儿摇头,“一点儿踪迹都没有,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容凝把账本揣进怀里,冷声道,“看来...这背后这人挺厉害的,只要不让这外室子被我们找到,就可以稳住郡守,直接撑到把案子结了!” 可若是这样,让人怎么能甘心。 如果这外室子是能让郡守松口翻供的一个把柄,那就拼尽全力找到。 “沫儿,传我的令,动用所有情报网,全力搜寻朱家外室及外室子,行动时一定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沫儿起身,郑重道,“好的,殿下!” “辛苦你了!”,容凝拍了拍沫儿的肩,“让阿影送你出去,万事小心些!。” 沫儿点头,“好!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原本挂在天空的月亮不知什么落了下去,夜黑沉如墨,阿影带着沫儿消失在夜里。 过了半个时辰,阿影就回来复命,“殿下,已经把沫儿姑娘送回去了!” “好...” 容凝四仰八叉的在椅子上躺平,嘴里悠然道,“洗洗睡吧,明日一早我们就去东宫!” 单凭容凝自己的人,想在短时间内找到人有些难,所以需要太子出力。 若不是夜已经深了,宫门落锁,容凝现在就想冲进东宫去找太子。 现下时辰也不早,睡不了几个时辰,容凝懒得再回院子,就在书房凑合睡下。 书房只有一张榻,容凝和阿影一人一半,倒头就睡。 累了一天,睡得快也睡得好,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 收拾收拾,交代公主府里的管事照看好谢溪竹,就马不停蹄的进宫。 容凝身份就摆在那里,隔很长时间再进宫也不需要去贵妃那里请安,皇帝她也不想去见,反正见了也说不了几句好话,凭白消耗父女感情,所以她直奔东宫。 东宫的宫女太监见她来,眼皮一跳,掌事的恭恭敬敬的把人请进,“太子殿下去了太极殿那边,还没回来,奴也不知殿下会什么时候回来,殿下,您需不需要派人去把殿下请回来?” “行...你派人过去看看,若是那边没有什么要紧事,就把太子殿下唤回来,注意别惊动陛下就成...”,容凝摆摆手,“本宫就在这等着太子回来,你让人准备一些膳食过来。” “奴遵命!” 掌事领命而去。 容凝一屁股坐了下去,过来得急,没来得及吃东西,在东宫勉强蹭一顿吧。 太子回来得很快,容凝一碗粥都还没喝完,他就急匆匆跑回来了。 看着容凝在正吃得开心,有些无语。 他也忙着早朝,还没吃呢,这小妮子倒是不客气,把东宫当公主府了,自在得不行。 示意伺候的宫人再准备一副碗筷,才慢悠悠的走过去,一屁股坐了下去,“你昨日不是信誓旦旦的说这段时间不进宫吗?” “有事儿!”,容凝一口气喝完一口粥,“我有事儿跟你说,你...” “等下!” 太子抬手打断,“等我先吃个东西。” 按着容凝的性子,没什么事情是不会无缘无故跑进东宫的,而且她今天一大早就跑进来,那肯定是大事。 太子觉得自己得先吃饱,不然待会儿会吃不下的。 容凝点头,反正也不急这会儿,把筷子放下,看着他吃。 可是太子是有教养的,吃东西不像容凝那般迅速,细嚼慢咽的,容凝看着看着,就看不下去了,敲了敲桌子,“吃快一点,就一碗粥,几样小食,麻利的三两五口不就吃完了吗?搁这品山珍海味呢!” 咳...... 太子被呛了一口...气一下子没顺过来,憋得脸发红。 容凝重重叹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你这是干嘛呀,怎么吃个饭弄得像个三岁小孩。” “还不是怪你!”,太子的气终于顺了过来,“我就吃个东西,你催什么催!” 啧... 容凝想动手扇他一脑门,可终究是忍住了,毕竟周围这么多人看着,怎么着都得给他一点面子。 呼出一口气,抬手挥退所有伺候的人,然后让阿衡和阿影看着。 “那你吃你的,我说,你听着就行!” “好...那你说!”,太子接着吃,“到底是多大的事,让你大清早跑来。” “朱家有一个外室子,被朱家养得很好,藏的也7很好,这次朱氏一族下狱,他没有被牵连出来!” “你说什么?” 太子瞬间不吃了,“你说什么?朱家有一外室子?” “嗯...刑部这些酒囊饭袋没查出来的东西!!” 太子啪的把筷子摔下,“他们不是酒囊饭袋,是阳奉阴违。朱郡守的罪,若不是他一人抗下,整个朝堂都会震荡,文官体系的利益也会受损,他们想得清楚,这样隐藏一些不易察觉的关键信息,也不是不敢!” 第146章 这是他该受的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赶紧动用你手里的人,去找这个外室子,朱家在出事之前,给这外室和外室子转移了很多财产,明显是在留后路。 也许这个外室子,就是让郡守翻供的希望。” 容凝把账本还有那外室子的画像拿给太子,嘴里接着道,“我也有外室和外室子的画像,可我的人找了许久,都没找到人,也没有收到他们已经出城消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能在听到风声之后,把人从南阳城里抹去痕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大哥,这中间不简单呐!” 太子听完,心下有了考量,深吸一口气,往外面把阿衡唤了进来,把画像拿给他,“把我们的暗线都动起来,全力搜寻这个人。” “还有,继续让他们盯着丞相府,现在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朱氏一族是容凝还在北地时就被下狱,这中间来回一个月的时间,他们是有机会把人送出来的。 如果他们已经把人送走,那天南地北的,这人就很难再找到。 太子叹气,看着容凝无力道,“对不起,阿凝,这事是我疏忽!” “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赶紧找人吧!”,容凝抱着手,“跟父皇也说一声,看看父皇什么态度,但我想着父皇应该比我们更关心这件事情。 但这事儿不要牵扯到我,就说是你发现的!” 太子愣住,“阿凝...这不合适...” “合适!可千万别提到我!” 容凝还不想过早的让她的父皇知道,她有一股不受他控制的情报网。 有风险。 “行了...吃饱喝足,事儿也说了,我要走了!”,容凝拍拍屁股起身,“有什么消息知会一声,等阿姐的信件到了,我又要回丞相府待着,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太子抓到重点,“阿凝,央儿又给你写信?” “嗯...一月两次!”,容凝唇角微挑,“我知道你跟父皇没有,不用羡慕,走啦~” “诶~你这说的什么话啊!”,太子咬牙切齿,“她经常来信,你也不跟我说一声,父皇总念着央儿,一想起就难过,这央儿一月两次信,你也该告诉我一声,总得让我们知道她在大景过得好不好,也好让父皇安心。” 过得好不好? 安心! 他怎么安心? 呵~ 容凝嘴角勾起嘲讽一笑,“大哥,阿姐花一般的年纪,就背井离乡,在大景后宫过寄人篱下的生活,你说她过得好不好? 我知道你和父皇也担心阿姐,可你们也别忘了,也是你们没能护住她,眼看着她去和亲,去当牺牲品。 父皇千方百计登上这个位置,说的是为天下万民。 好,那就为了万民吧... 你们干大事的人,都喜欢说什么舍小家为大家。 你们为了天下,站位太高,我们没办法,你们也没错。 错就错在阿姐是他的嫡长女,活该担这份责任。 他是个好皇帝,但不是好父亲,所以,即使父皇再怎么担心,再怎么心难安,那也得受着,这是他应得的! 毕竟...阿姐在大景肯定不比我们任何人好过。 我把话放在这里,信...是阿姐写给我的,我不想给你们看,也不想告诉你们阿姐在大景的境况。 你们若是想知道,自己想办法去!” 第147章 憋火 况且以阿姐的性子,写给她的信也是报喜不报忧,容凝真想知道点什么,也要自己去查。 只是现在她在大景的情报网还不成熟,能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少。 这么一想,就更烦躁。 容凝知道,即使事实已经改变不了,但她还是怨父皇,怨得清楚明白。 从头到尾,要不是她控制着,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更不知道再说下去,她会说多难听的话。 可终究是兄妹,这世上唯一的依靠,狠话说多了伤感情。 所以容凝说完,就直接走了,留着太子坐在那里发愣。 他知道容凝说的没错,可这些话,容凝能说,他不能说。 阿影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也听得头皮发麻。 看着她们主子头也不回的走了,也跟着小跑着跟上,跑了几步又退回来,小声和太子说道,“太子殿下,我们主子就是脾气上来,这说话也没轻没重的,殿下您可别跟我们主子一般计较。” 太子叹了口气,“放心,我能理解阿凝,你赶快追上你主子,别出了什么事情。” “好的殿下!” 阿影拔腿就跟了上去。 迎面就对上了刚办完事折返回来的阿衡。 阿衡刚刚就遇上了容凝,脸黑得吓人,唬得他话都不敢说,只敢躲得远远的。 他现在看到阿影就像看到救星,拦住她就问,“咋滴?这两兄妹又吵架了?” 阿影摇头,“不是吵架,是我们主子单方面攻击,话还说得过于直白了些,把太子殿下给整郁闷了,你待会儿小心伺候着,别又刺激到太子殿下,给自己找麻烦!” “哦~好!”,阿衡点点头,“谢谢你啊,改天请你喝酒!” “客气客气,再说再说,我走了!” 阿影边说边跑,追主子去了。 阿衡抹了把脸,摇头叹气,才往太子那边走,远远瞥了一眼,觉得太子脸色很不好,想了想,还是没过去,就在那等着。 他跟了太子这么久,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他现在心情很不好,还是不要凑上去惹人厌的好。 这两兄妹,真是一点都不省心,以前昭庆公主在的时候,还可以在中间说几句好话调停,但现在是没有了! 哎...难啊!不敢说话!不敢说话!阿衡叹气! 阿影这边,好不容易追上容凝,也是大气不敢出,只能像个小尾巴一样不声不响的跟着。 她脸色沉得可怕,长长宫道上的宫人,头低得死死的,大气不敢出。 迎面遇上几个宫妃,看到是她都躲得远远的。 容凝走得很快,也没注意周边的人,当然也没注意到洛川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在她后边,正和阿影并排走着。 阿影看看他,眨巴眨巴眼睛,准备张嘴跟容凝说一下,却被洛川拦下。 洛川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在后面跟着,主要是他也是要从这条道出宫,又不敢走前面。 快跟到宫门口,容凝才转过身来,看到洛川,脸色更沉,直接问,“父皇让你来的?” 洛川叹气,拱手回道,“回殿下,陛下应该不知道您进宫的事情。” 容凝一时语塞,没有再发难的借口。 过了会儿,才淡淡问,“哦~那冤枉你了是吧?” 洛川再叹气,“臣不敢!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姿态,可太乖觉了! 第148章 给楚平遥解惑 容凝挑不出他错来,定眼看着他,看得人他头皮发麻。 良久,她才道,“你过来,堂堂禁卫军统领,这样跟在我后边,算怎么回事!!” 洛川听话得很,几步就走了上去,他跟容凝打过这么多次交道,知道该怎么顺毛。 容凝也放过了他,不再找茬,正常跟他说话,“这是父皇派你出宫办事?” “没有,下值了,出宫回府歇会儿。”, 洛川淡淡的回。 “那跟在我后面干什么,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没有!”,洛川无奈,“微臣不敢越了公主去,所以就跟在了后边。” 无语~ 容凝上下打量他,想着遇都遇到了,就打听一些事情,“父皇最近有没有乱发脾气?” “陛下脾气向来都挺好,一般不会乱发脾气!” 这话说得,真是没意思。 洛川作为天子近臣,说话做事都滴水不漏,容凝斜眼瞥他,觉得没有再跟他多说的必要,就挥手,不耐烦道,“别跟着了,赶紧走,这宫道又不是我刨的,你想走就走!” 洛川笑了起来,拱手恭敬道,“谢殿下,那微臣告退。” 他走得极快,没多会儿就没影了,容凝有理由怀疑,若是他可以直接跑,估计会比现在消失得更快,像躲洪水猛兽一样。 莫名觉得搞笑。 因着洛川,从东宫带出来的那点气散了许多,容凝回头看了看幽深漫长的宫道,淡淡吩咐,“我们去一趟刑部大牢吧。” “殿下要去看谁?” “去看看那个朱七公子的夫人,”,容凝加快脚步,“说实话,我挺好奇她到底知不知道他丈夫在外面养了个外室,还育有一子。” 阿影跟上,嘴里说道,“大概是不知道的,若是知道,也不会在娘家要把她接回去时拒绝了呢。” “是吧...不然怎么说这男人恶心又不要脸呢!” 什么好的都被他给捞着了,有妻子还有孩子陪他赴死,又有外室子给他留了血脉。 什么都让他们算好了。 出了宫门,马车已经在那等着了,不过公主府马车旁边还停着另外一辆马车。 容凝走近,马车里的人也下来了,是楚平遥。 上次见她还是刚回来时的宫宴上,没过多久,但容凝感觉现在的楚平遥气色比上次更差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平遥见过宁定公主殿下!”,她依礼问安。 声音浅浅淡淡,听着舒服。 “不必多礼,”,容凝虚扶一把,“楚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回殿下,出宫时看到公主府的马车,便知是殿下,就在这等着了,扰了殿下,还请恕罪。” “有事找本宫?”,容凝不确定的问。 可按理来说不应该,毕竟她跟楚平遥没什么交集。 “嗯...” 楚平遥却点点头,“有些话想跟殿下说一说,如果殿下方便的话。” 这倒奇了。 容凝好奇楚平遥要说什么,也点点头,“方便,挺方便的!但本宫待会儿还有事情,上本宫的马车长话短说吧!” “好的殿下!” 楚平遥跟着容凝上了马车,阿影让伺候的人退到马车的几米开外。 马车里,刚刚还有胆子拦下容凝的楚平遥,现在倒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她说,“殿下,接下来说的这些话,可能会觉得有些滑稽,殿下若是觉得臣女不着调,喊停就是。” “你得先说,我得听听是个什么事儿。” 容凝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示意楚平遥赶紧说事儿。 “是这样的,最近贵妃娘娘频繁让臣女进宫,娘娘的意思臣女还是明白的,但这几次,太子殿下都推脱避而不见,让臣女有些惶恐。” 容凝转头看她,问,“他昨日没去看你?” “没...听贵妃娘娘说,殿下昨日回来时已经深夜!” 深夜? 太子从公主府走的时候,时间还早呢,又疯去哪里了? 正思考着,又听楚平遥接着说道,“贵妃娘娘虽有意让臣女和殿下多接触,但贵妃终究做不得太子的主,所以很多事情娘娘也没法给臣女答案。 但殿下不一样...您与太子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感情深厚,他想什么,您不说全部知道,但也应该了解一些,所以想冒昧的问问您,太子是不是讨厌臣女?” 啧... 容凝惊了一下!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了! 敢问出这个问题,说明这个姑娘也是有性子的人,至少不是谢溪竹那样性子软糯,任人搓圆捏扁。 容凝想了想,坐正了身子,看向楚平遥,回道,“本宫与太子虽是亲兄妹,但有些事情,本宫也是看不透的,所以这个问题,你应该直接问太子,他亲口告诉你答案,可能会更准确一点。” “殿下,臣女也知道直接问太子可能更直接一些,可是太子和楚家的联姻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如果臣女直接去问了太子,得到了不怎么体面的答案,那臣女和太子往后那茫茫无期的岁月,真不知道该怎么熬下去。” 她说着就低下了头,掩住眼里那无尽的落寞。 哎...何必呢! 其实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差别。 女人会因为丈夫不喜而惶恐,可男人不会。 就像太子跑来跟她诉苦的时候,就没想着楚平遥会不会喜欢他或者讨厌他,他只是想着自己的感受。 就挺奇怪。 容凝手支着下巴,想了想,说道,“太子讨不讨厌你,本宫不知道,但至少说不上喜欢。” 楚平遥头低得更深,喃喃自语,“我就知道是这样的,不然也不会一直躲着我。” 她好像要碎了。 容凝有点见不得小姑娘这个样子,皱眉问道,“你若不能接受太子对你的态度,不嫁就是了!” 楚平遥一听,猛的抬头,看着容凝真诚道,“殿下,臣女不是这个意思,太子殿下身身份尊贵,不管怎样,能嫁给太子,是臣女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呵~ 容凝被这句话逗笑了,认真道,“本宫刚刚那句话,不是诈你,也不是跟你开玩笑,是真的让你仔细考虑,也不一定要真的要嫁太子。” 楚平遥也认真道,“殿下,这场联姻是陛下金口玉言定下的,不是臣女一介小女子能左右。” 嗯...跟太子说的差不多,听得出来,他们两个没什么感情基础,但都没想过退婚。 毕竟联姻背后是全新的利益捆绑,就算楚平遥不嫁,楚家也会外推出一个女儿来。 “楚小姐既然想得这么清楚,今日又何必特地来拦本宫呢!” “不过是想让心里有个底罢了!”,楚平遥自嘲一笑,“知道太子不喜,往后臣女让父亲在陛下面前说说,就不用频繁进宫,让太子难做。” 瞧瞧...瞧瞧...多懂事! 容凝摇了摇头,说道,“冲着你今日特地来这里等的诚心,本宫也跟你说句心里话,至于你听完后怎么想是你自己要考虑的事情。” “殿下您请说!” “楚小姐,高位者最拎得清轻重,特别是太子,他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毕竟多少人盯着他呢,所以往后你嫁进东宫,就算没有什么感情,但该有的体面不会少。 你只要想清楚,你是要那虚无缥缈的夫妻情爱,还是要太子妃实权。 如果你要夫妻情爱,那是不可能的,你可能永远都得不到。 得不到,又一直想着念着,抓着不放,这样对你不好。 甚至可能会着了魔,失了心智。 但如果你是要太子妃实权,事情就会变得简单得多。 你只要做好太子妃该做的,属于你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楚小姐...你懂本宫的意思吗?” 第149章 见过 楚平遥先是一愣,后又慢慢开朗,腰背也渐渐挺直,“殿下...臣女明白了,谢殿下提点!” “提点算不上,”,容凝随意摆摆手,“不过是个人浅薄的看法罢了,至于怎么做,那是你自己的事。 你只要记住,不管谁做这个太子妃,只要她做的事情是向着太子,不背叛、伤害太子,本宫就会把她当家人,都会为她撑腰。” 这是容凝的态度。 她知道太子心里念着由缰,想让他马上喜欢上另外一个女子又不可能。 但至少要给体面。 楚平遥听得有些感动,“臣女,谢殿下爱护。” “不必...”,容凝笑着,“这话也说了,时辰也不早了,楚小姐还是早些回府吧。” “好,臣女告退!” 楚平遥下了马车,容凝又想起什么,撩起车帘,探出个脑袋,对着她说道,“本宫再给你一个忠告,往后和太子相处时,不要长时间和他对视,他那双眼,看狗都深情,你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时间长了难免产生错觉,到时候不要抵不住的,陷了进去。” “殿下...” 容凝嘿嘿笑了一声,然后吩咐阿影赶车。 马车走出一段距离,容凝撩起车帘看了一下,发现楚平遥还站在那里,看着像是发呆。 容凝瞥了一眼,又退回车厢内,闭目养神。 该说的都说了,最后是什么样子,就看造化了,如果不论感情,楚平遥进东宫,在身份地位上是挑不出错来的,如果他们能做到互相尊重体谅,也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其实楚平遥做这个太子妃,只要大哥脑子不发混,楚平遥自己又拎得清,在东宫的日子不会难过。 父皇没有立后,若是后面父皇和大哥想,完全可以把后宫大权从贵妃手里放到太子妃手里。 到时候谁都别想越过太子妃去。 联姻本来就是利益捆绑,喜不喜欢,爱不爱根本不重要,两方利益统一,且能一致对外,才是最重要的。 而楚家现在全力支持推行新政,利益高度一致,所以楚平遥嫁进东宫后,只要楚家一天不和皇家分道扬镳,楚平遥的地位,就永远撼动不了。 多好的事情,大家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殿下,刚刚楚小姐说的那些,要不要告诉太子殿下?” “不是什么要紧事,等回头有时间再跟他说,现在去刑部。” “好的,殿下!” 阿影马鞭一甩,马车加快了速度。 朱氏一族是重犯,不能随便探视,刑部大牢的人原本想把容凝拦住,但他们也不敢真的硬拦,再加上容凝只是探视女眷,就那样放进去了。 朱氏女眷几十号人,分成几个牢房关押,拥挤、脏乱! 她们平常都是养尊处优的,再这样的环境下关了这么久,每天又要面对残酷的审讯,人已经变得麻木,看到容凝出现也只是转了转眼珠子,几个胆子小的姑娘,缩到自己娘亲怀里,寻求庇护。 哎~作孽啊! 小小年纪,就要受这样的苦。 容凝微微叹息,把狱卒叫过来,让他们把七夫人和她的孩子单独提到审讯室。 狱卒动作快得很,没过一会儿,一个狼狈的妇人抱着三岁的小姑娘出现在眼前。 妇人面容憔悴苍白,衣裳头发也乱糟糟的,在牢里关了这么久,身上有些地方还带着些脏污,与昔日贵妇人的形象大相径庭,但细细一看,还是看得出脏污狼狈底下,清秀的面容。 如果当时,她娘家要接她回家时,她跟着走了,那么现在这些苦,是不用受着的。 她怀里的姑娘,三岁的年纪,因为随着母亲关在牢里,是有点脏兮兮的,但头上的小发髻却收拾得齐整,即使是用牢里的稻草扎的发髻,却莫名有些可爱。 看得出来,即使在牢里,七夫人也是尽最大的力给孩子一份安宁。 许是被关得太久,反应有些迟钝,他们惶恐的看着容凝。 朱七公子没有功名在身,没有一官半职,一般进不了宫,所以七夫人,应该是没见过容凝的。 七夫人搂着孩子缩在一个角落里,狱卒见她们如此,就要上前推搡。 “不得无礼!”,阿影出声制止,“都下去,公主殿下要和七夫人单独说说话。” “殿下,上头交代了...” “嗯?” 阿影立马出声打断,“交代?交代了什么?难不成公主殿下你也敢拦?” 狱卒闭嘴了! 瞅了一眼,灰溜溜的出去。 七夫人听到公主殿下几个字,就知道容凝的身份,赶紧抱着自己的女儿跪了下去,“罪妇见过殿下!” “起来...”,容凝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吧!” 说是这么说,但母女两个不敢动,就那么直挺挺的跪在那里。 见她们如此,容凝走过来,亲自把人扶起来,让她们坐下去,软声说道,“七夫人你不要害怕,也不要紧张,本宫今日过来是专门来找你的,也没别的什么意思,就是跟你说件事情,本宫觉得你该是不知道的。” 七夫人抬眼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若蚊吟,“殿下,朱氏的事情,罪妇什么都不知道。” “朱氏的事情本宫想知道什么,自会去查问,也不会问你,是本宫近日查到一些关于你丈夫的事儿,本宫觉得你有权知道。” 容凝不浪费时间,直接切入正题,抬抬手,从阿影手中接过画像,放到七夫人面前,“你可见过这对母子?” 七夫人看了一眼,本能的摇头,但马上又止住,凑近细细的看了起来。 过了会儿,才回道,“回殿下...罪妇该是见过这对母子的,不多,就几次。” 第150章 欺骗 见过? 居然还敢把外室和外室子带到正头娘子面前,这也太过分了。 容凝拧眉,再问,“那可有人跟你说过他们的身份?” 七夫人摇头,“府里办过几次大宴,但这些事,是轮不到我们操心的,来赴宴的也多,很多人都不大熟识,罪妇记得这对母子是因为婆母和他们投缘,婆母很喜欢这个孩子,每次来都要叫到跟前说话,才有了印象。” 呵...这一家子,真的是把七夫人当猴耍。 容凝真的很替她不值,“你婆母这么喜欢,你都不好奇他们的身份吗?毕竟人跟人之间,是不会无缘无故亲近的。” 七夫人摇头,“府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这没什么好奇的,但是听他们闲聊过一嘴,好像说是大嫂娘家那边的一个远房表姐妹。” 大嫂娘家的远房表姐妹? 这关系绕的,简直绝了! 这么听着,感觉知道这个外室和外室子存在的,不止七公子和郡守夫妇,甚至有可能整个朱家,只有七夫人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真要这样的话,那这朱家,真是恶心透顶了! 这人要是真心想糊弄一个人的时候,真的会把你骗得骨头渣都不剩。 容凝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外室子的画像,试探着问道,“你要不要再仔细看看,这孩子,长得像不像你那夫君?” “啊??” 七夫人仔细看去,那眉眼,确实和自己的丈夫很像,她脑子一懵。 “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对母子,是你夫君养在外面的外室和外室子,这孩子现在五岁,按着年龄算,这孩子,应该是在你们成婚前就出生了。 本宫查过这女子的身份,原也是管家小姐,后来家里获罪,沦落为妓,后来被七公子看上了,为她赎了身,但因为这女子身份过于低贱,朱家不可能同意纳进府,坏了朱家名声,所以就偷摸养在了外面。 且就你刚刚说的来推测,朱家不止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情。” “不...不可能...” 七夫人脸色灰白,双眼瞪得老大,疯狂摇头,“不可能...他们不会这么对我。” 怀里的小姑娘因为母亲情绪的波动,变得不安起来,“哇”的一声哭出来。 哭得震天响,更是让七夫人无措茫然。 她一边流着泪,一边哄着怀里的女儿,又时不时看向容凝,眼里是浓浓的悲伤与绝望。 这个场面,看到人心酸。 阿影不知从哪里掏出几块饴糖,蹲下来,塞进小姑娘因为嚎哭张大的嘴巴里。 哭声戛然而止。 小姑娘含着糖,抽巴抽巴,转头,愣愣的看着阿影,软软糯糯的开口,“糖...糖...甜......谢谢~嗝~谢谢姐姐的糖!” 软软糯糯~可爱极了! “乖~” 阿影摸摸她的头,对着七夫人说道,“夫人若是放心,让奴婢带她出去玩会儿,这样您跟殿下也好说话。” 七夫人本能的想拒绝,可想起那阴暗潮湿的牢里偶尔透进来的几缕阳光,忽然又改了主意。 她抬头,看着阿影,边流泪,边乞求道,“今天太阳是不是很好?可不可以带她出去晒会儿太阳,我的阿鱼最喜欢晒太阳了。” 阿影心口发紧,看向容凝,看她如何吩咐。 容凝点点头。 把小孩支走,她们也好说话。 小姑娘很听话,不吵不闹,就那么被阿影抱走,七夫人看着女儿被抱远,才缓缓回过头来。 她低着头,深吸一口气,说道,“殿下...您说的这些,都是片面之言,罪妇想信,但又不敢全信,毕竟他是罪妇的夫君,我们成婚多年,感情甚笃,罪妇还是不信,他做得出这种事情来!” “本宫知道!” 容凝也不急,这么大的事,若是说了几句就信了,那才奇怪呢。 她拿出一部分账本,拿给七夫人,“这是你丈夫和你婆母,这几年给那外室转的田产,房契,还有铺子,数额巨大,哦...对了,这还只是一部分。 如果全部算起来,朱氏四分之一的财产,都在朱氏出事前,转到了这对母子头上。” 七夫人听得手脚冰冷,看着那些账目,眼眶发热发胀,胸口剧烈起伏。 她死死捏着账本,红红的眼看向容凝,颤抖着声问,“殿下...这外室还有外室子,现在在哪里?收监了吗?” “没有...朱家一族全部牵连,他们好像把这个孩子当做希望,拼尽全力保这个孩子,为朱氏留血脉,所以行踪隐藏得很好,到现在还没找到。” “所以殿下的意思是,朱氏,表面上是九族牵连,实际上偷偷留好了后路,我们所有人,都可能是铺路石。” 容凝点点头,“好像是这样的没错。” “可是凭什么?! 他朱七又为何如此对我!! 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又算什么!!” 七夫人仰头,眼泪顺着憔悴的脸滑下来。 自她嫁进朱家始,她的丈夫对她就呵护备至,事事以她为先,从未和她红过脸,人人都说七公子以前风流无比,是她这个妻子让他浪子回头,娶到她这样的妻子,是七公子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也因如此,婆母对她甚是欢喜,总说多亏她当初没放弃,把这婚事说成了。 当初她娘亲是看不上朱七的,她是家中幼女,家里疼得紧,可朱七他只是个庶子,又无功名,在母亲眼里,即使朱家再怎么得势,用一个庶子求娶她家姑娘,属实高攀。 可是婆母却为了这门亲事多次上门,诚意一次比一次实在,说的话也好听,父亲母亲多次考量之后,还是同意了这门婚事。 婚后朱七表现很好,娘亲也渐渐放心,到后来生下阿鱼,看着朱七为她忙前忙后,更是把心放下,说朱七是个好丈夫,虽然事业不成,但终归是会疼人的。 她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现在却告诉她,这些都是假象,多么讽刺。 可笑的那对母子,她见过多次,甚至亲眼见过她们和自己丈夫接触。 他们真的是把她当傻子! 这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她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会因为一个男人编织的梦境所迷惑,娘家要为她脱身都拒绝了,死心塌地的跟着他赴死。 何其可笑! 第151章 意外收获 七夫人擦了擦眼泪,可越擦越汹涌,怎么都止不住。 容凝看着她,轻轻叹气,抬手给她递了手帕,七夫人愣了愣,没敢接。 容凝直接抓起她的手,把帕子放她手心里,“不过是一条帕子而已,拿着吧,擦擦眼泪!” 七夫人低头发愣,帕子紧紧的攥在手心里,沉默不语。 过了许久,她深深吸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只听她说道,,“殿下...朱七是庶子,在家里也不怎么受宠,婆母虽然喜欢我,但很多事情,我是插不上手的。 不过这两年里,朱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被重视,他没功名,就让他打理家里的生意,让他经手做了事情,我作为她的妻子,也知道一些。” 容凝挑眉,“比如??” “比如...”,七夫人抿唇,停住了话头,她咬咬牙,起身然后麻溜跪下,头重重一磕,“殿下,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您,但是...有条件!” 条件?? 容凝眼皮淡淡一掀,“你倒是胆子大!” 七夫人感觉脊背发凉,可她就那么跪着,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动。 她这是要容凝一定要答应她的条件。 容凝看她如此,换了个姿势坐着,懒声道,“那你说,你要本宫做什么?” “求殿下,把我的女儿阿鱼从这里弄出去,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没什么可争的,但阿鱼还小,作为母亲,我不想她这一生还没开始,就命陨在此。” 容凝一听,笑了,“你这个条件,可不是一件小事,不过把一个孩子从这里带出去,本宫是能做到的,只是得看你给我的东西,值不值得本宫冒险。” 谈条件嘛,得有谈的东西! 容凝不是什么圣母,不会因为可怜她们母女,就闷头把事情应下,就看七夫人知道的事情,价值几何! 七夫人也不是傻子,知道容凝什么意思,呼出一口浊气,接着说道,“自朱七接手朱家一部分生意开始,朱七在府里就越来越受重视,朱七时不时得意的跟我说他现在手里管的都是府里大生意。 可他在府里一直不声不响,公婆对他也没多少喜爱,一下子把府里很多重要生意交给他,有些反常,毕竟他上头还有很多兄弟,我怕他以后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就拿着帮衬他的由头,暗地里替他留意了一些,结果发现朱家利用手底下的生意,拉拢、贿赂朝中大臣。 我知道这不是小事,若是哪天东窗事发,朱七肯定是第一个被推出来的人。 也因如此,我也劝过朱七不要帮着做这些事情了,但他不听。 我实在无法,就更加关注他的一举一动,还背着他把我能知道的一些账目往来偷偷记了下来。 记得清楚明白,以备不时之需。 记了两年,也记了不少东西。 在朱氏出事之前,娘家想接我回去,我放不下朱七,更放不下三岁的女儿,所以没答应,但紧接着,我也以和父母告别的由头,回过一趟娘家,偷偷把那些账本,藏在了我未出阁时住的院子的桃树下。” 她留着这些账目,原本是想着,如果朱氏出事时,最后把所有的锅都推到朱七身上,这些账目也是筹码。 不想她公公在北地干的事情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这些小小账目,反倒是不值一提。 “那些账目是朱家暗里和各大官员来往的证据,也不知对殿下来说,有没有用!” “有用,当然有用!”,容凝脸上笑容灿烂,她今天过来原本是没想着能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不想这七夫人也是个藏得深的主。 容凝想了想又问道,“这些账目的存在,你有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 七夫人摇头... “我知道这些东西涉及的人太多,朱家一倒,个个都急着撇清关系,我公公宁愿拖着整个朱氏覆灭,也要一人认下所有的罪名,就足以说明大家都觉得,万千种种以朱家作为最后的结尾是最好8。 所以这些账目是见不得光的,如果让别人知道我偷偷藏了账目,会害了我娘家,所以我谁都没说,如果今日殿下不来跟我说这些,我会把这些秘密带到黄泉底下。” 容凝点点头,“你是个聪明的,可这么聪明的你,为什么当初就没跟他和离,撇清关系呢?!” 七夫人自嘲一笑,“不过是做了些自我感动的蠢事,不提也罢,殿下,如果那些东西真的有用,就用那些东西换我女儿阿鱼的一条命。” 她深深一拜,近乎恳求。 这是她一个母亲,现在能为女儿做的。 有些可怜。 容凝叹了一声,却没直接应下,而是问,“你还知道别的一些事情吗?” 第152章 新的证据 “别的...” 七夫人想了想,然后摇头,“别的就不知道了,太深的水,也不是我能掺和的!” “好...”,容凝点头,起了身,“你女儿的事情,本宫会想办法。” 七夫人一听,激动得颤抖,刚止住的泪又流了下来,她对着容凝远去的背影深深一拜,“罪妇谢殿下恩典!” 出了刑部大牢,就看到阿影带着小姑娘在玩,两人蹲在地上数石子,很是投入。 三岁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知道,快乐也很简单。 容凝站着看了会儿,才吩咐道,“阿影...把孩子送回去!” “好嘞,殿下!” 阿影听声儿,捞起小孩就往大牢走。 等阿影回来时,容凝已经上了马车。 “阿影,你可知七夫人娘家在哪里?” “知道!”,阿影回得很快,“是风林巷的赵家。” “走...我们去赵家,要快!”,容凝吩咐。 这刑部多少人安插着眼线,容凝进刑部大牢见七夫人的事,恐怕早已经传进了有心人的耳朵里,只是容凝和七夫人说话时,把所有人清了干净,所以他们不知道七夫人和容凝说了什么。 他们不知道,就会乱猜,猜不准就会干一些不可控的事情。 所以容凝要尽快去赵家,在那些人没反应过来之前,把账本拿到手,让那些人知道容凝已经盯上赵家,就算想做什么,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对于容凝的突然到来,赵家难免有些兵荒马乱,听到容凝在府门口求见时,赵家主母正和大儿媳妇哄着哭闹不止的孙儿。 听到消息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确定的再问了一次,“你说谁来了?” “回夫人,宁定公主求见!” “天哪!怎么会这么突然” 赵夫人把孩子抱给乳母,收拾仪容,带着儿媳就赶忙出去迎。 脚上不停,心里却七上八下,这宁定公主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突然来府上,想着是不是他家大人在朝堂上惹了事。 容凝负手立于院中,看着乌泱泱一群人过来,一群人又乌泱泱的请安。 慌乱中又有条不紊。 容凝跟赵家没有任何来往,自然也没什么可以寒暄的,如果不是翻墙直接进去把账本翻出来过于唐突,她也不会走正门进来。 容凝让赵夫人屏退所有人,让她带着直奔七夫人未出阁时住的院子,然后在赵夫人的注视下,把那些账本挖了出来。 厚厚一扎,容凝粗略翻了一翻,脸上露出了笑容。 看来这两年里,七夫人废了不少功夫。 赵夫人到现在还是懵的,但她又不敢问,毕竟知道事情多了,也不是一件好事。 容凝把账本收好,看了看四周,又看向赵夫人,感慨道,“朱七夫人出嫁多年,她的院子还收拾得这么齐整,也没让别人住进来,看来,您很爱这个女儿。” 赵夫人听她提到自己还在刑部大牢里关着的女儿,眼眶止不住发酸,“殿下,她是臣妇最小的孩子,是臣妇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女儿,从她出生那天开始,全家都宠着她,就算是出嫁了,她也是赵家的明珠,只是......” 赵夫人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为了不失态,赶紧止住了话头。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容凝叹了一声,缓缓说道,“赵夫人莫要过于伤怀,七夫人帮了本宫大忙,往后本宫对她和她的幼女,会多加关照,你且放心!” 赵夫人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激动得不行,作势要跪下谢恩,被容凝给拦了下来,“不必行大礼,朱氏犯的是重罪,七夫人又未和离归家,最后结局如何,本宫也不敢保证,只能说是让她在牢里好过一些。” “这样就已足够!臣妇谢殿下大恩!” 容凝摆摆手,接着道,“今日之后,如果有人来打探本宫忽然来赵家干什么,你如是说...” “臣妇遵命!” 从始至终,容凝和赵夫人,都没谈论过一句账本的事情。 出了赵家,上了马车,容凝就吩咐阿影,“抽调一些人来看着赵家,别出了什么意外。” “好的,殿下!”,阿影听令行事。 从赵家出来后,容凝没有回公主府,而是又折回宫里,直接去太极殿找她父皇。 太极殿还是如往常般热闹,作为一个勤劳的君主,这时候是一定要和大臣们为政事争上一争的。 容凝在外面都能听到大臣高八度的声音。 不过和往常一样,在小太监报了一声“陛下,宁定公主求见”后,瞬间鸦雀无声。 皇帝扫了一圈,眼睛一眯,嘴角一勾,大声道,“朕这个女儿,没什么事情是不会来这里的,各位爱卿也别吵了,先听听宁定公主有什么事,来人,让宁定公主进来说话。” 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开始没底。 这姑奶奶每次来太极殿,就会有人遭殃,也不知这次是谁倒霉。 “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万岁!”,容凝走到最前面问安,礼数周全。 虽然她每次都把高位上的皇帝气得半死,但这些虚礼上,从未让人挑出错来。 皇帝挑眉,朗声道,“起来吧...你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容凝起身,转身看了眼众大臣,在丞相身上停留了一下,才转过头,慢声说道,“儿臣得了一些账本...事关重大,所以马不停蹄的进宫,呈给父皇过目。” 她说着,就把账本呈上。 皇帝拿着账本看着,闷声不出气,可越看到后面,脸色就越难看。 “阿凝,这些,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回父皇,儿臣今日去刑部大牢见了见朱七夫人,是她给儿臣的。” 朱七夫人? 皇帝脸色阴沉,锐利的眼定死在刑部尚书身上,“你不是查不出朱氏和别人来往的证据吗?你倒是来看看,这些都是些什么东西!” 被点到名的刑部尚书颤颤巍巍上前,低着头从皇帝手里接过账本看了看,心沉到谷底。 “陛下...这......” “怎么?看不懂?” “不是的,陛下,是这些账目牵连涉广,若这些东西是凭空杜撰的,那......” “你什么意思?” 他的话被容凝硬生生打断,“你的意思是本宫从两年前,就找人做出这个账目,就等着有一天朱氏下狱来落井下石?” 第153章 皇帝的出其不意 “殿下,臣不是那个意思,不过是事关重大,臣不得不谨慎!” 不得不谨慎? 搞笑! 容凝瞅着他,冷声嘲笑,“你们就是谨慎过头了,才什么都没查到,只想着快速结案,斩了朱氏九族,让事情尘埃落定。 你们什么心思?本宫还不清楚? 但今日本宫就把话放在这里,这账目已经放到了明面上,那朱家就不可能和别人没有来往,这事儿,也不可能以斩朱氏九族结尾,必须再接着审、接着查! 查他个清楚明白! 你们若是对这账目存疑,觉得是本宫随意拿来陷害的,那就拿出证据证明。 你们若是不能证明,就给本宫把账目一条条去查明。 不过你们查的时候可给本宫打起十二分精神,别被本宫抓了小辫子,弄得以后日子不好过!” 容凝话说得直白狠厉,让在场的人都不由得震了一震。 高位上坐的皇帝满意的点点头,“宁定公主的意思,也是朕的意思,有新证据就查,别一天到晚想着草草结案!” 皇帝说着就看向了丞相,丞相低着头,只当没察觉。 其实丞相心里很清楚,当容凝找上朱七夫人的时候,他们密不透风的防护网已经撕开了一个口子。 查到谢家头上,是早晚的事。 丞相暗暗吸气,压住心里的烦躁。 这个账本可以牵出很多人,那之前郡守死咬着这些事情是自己一人所为,就站不住脚,自然也就不能草草结案! “各位爱卿,朕希望你们能明白一件事情,这天下不是朕的天下,也不是你们文官的天下,而是万千百姓的天下。 所以你们在办一些事情的时候,心里要有数,要清楚是为谁做事,目光不要过于短浅,以免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 大臣闻言,立马缩紧了脑袋。 皇帝表了态,那这件事情又有了新的方向。 他看了看面色不大好看的众大臣,又看向容凝,想了想,接着说道,“当然...朕也知道这其中有很多你们理不清的关系,你们顾虑颇多,所以做起事来,也束手束脚。 可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朕刚刚斟酌了一下,决定朱氏以及北地的事情,让宁定公主督办。 宁定公主可以动用一切可动用的资源,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清事实!” 大臣们一惊,急声道,“陛下,这不妥!” “对啊...且不说公主年纪小,很多东西都不懂,哪能查清这么大的案子?” “嗯??” 皇帝冷了脸! “有何不妥?” 他拍桌! “你们一堆人查了这么久,屁都没查出一个,现在线索是宁定挖出来的,让她接着查,有何不妥?” “说什么她年纪小。很多东西都不懂,可说到底,你们还不如一个小姑娘有用呢! 你们不嫌丢人,朕还替你们觉得没脸,还好意思说不妥!” 皇帝说得难听,起了身,直接定了音,“朕不是没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把握不住,那就怪不得别人。 现在也不是征求你们的意见,而是命令,各部给朕听好了,全力配合宁定公主,谁若是干不好,你们头顶那乌纱帽,不用朕摘,宁定公主一个人都能给它扒拉掉!” 瞧这话说的! 这一家子骂起人来,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容凝站在一旁,从始至终都没吭声,就看她父皇发火,然后再看着他把这件事情引到她身上。 让她督办朱氏和北地的事情,容凝可是从来没想过的,不是她不想做,而是他们不愿意放手让她做。 不想现在事情闹成这副样子,又落回她手上让她擦屁股。 哼... 不过不管她的父皇憋着什么坏主意,这个机会,容凝肯定不会放弃。 所以等皇帝说完,容凝才不急不缓的说道,“儿臣谢父皇看重,儿臣定当竭尽全力,查清事实,当然,还希望各位大人多多提点,本宫年纪小,沉不住气,有些时候做事鲁莽且没有章法,若是有冒犯之处,还请各位大人担待!” 没人回话,容凝也不气,给了他们大大的笑容,笑得大臣们脊背发凉。 皇帝扫了一圈,松松懒懒的往后靠,接着吩咐,“你们听好了,下去把这次关于朱氏的所有案件卷宗整理好,等着明日宁定公主查阅。” 很硬的命令! 刑部尚书放弃了挣扎,“臣遵旨!” “嗯...” 皇帝满意点头,“各位还有事儿吗?若是没有就退下吧,朕要跟宁定说几句父女之间的体己话。” 大臣闻言,纷纷告退! 皇帝在太极殿坐了大半天,听他们吵了半天,身心俱疲,现在突然安静下来,就松了松紧绷的弦,从龙椅上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阿凝,若是没什么事,就陪我去御花园走走!” 容凝笑笑,“父皇都这么说了,儿臣还能有什么事!” 陪着就是了! 天还是太热,御花园里有一个很大的湖,湖边上的凉亭倒是凉爽,夏日荷花开得美不胜收,在亭子里纳凉还可以赏荷花,一举两得,容凝喜欢。 皇帝也喜欢这里,所以到这里就停下,坐了下去,“你今天大早上跑去东宫找你大哥,没待多会儿又跑出去了,也不想着来看看我,若不是你拿到了那账本,怕是不会出现在我面前的。” 哦...听着这意思,是知道她早上进宫了,但还不知道她跟大哥说的那些戳心窝子的话。 容凝一屁股坐了下去,淡淡回道,“父皇是干实事的人,儿臣手里若是没有点什么东西,也不好意思来您面前晃,不过父皇也是放心儿臣,把这么大一个烫手山芋甩在儿臣手里。” “烫手山芋?”,皇帝笑笑,“难不成阿凝怕了,不想做?” 容凝一听,瞥了一眼过去,回道,“父皇,您犯不着这么激儿臣,北地和朱郡守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儿臣经手的,儿臣非常重视,但一开始因为各种原因不能插手此事,所以现在父皇给儿臣这个机会,就算前面是个巨大的坑,儿臣也会跳进去。 您应该知道的,儿臣没什么心眼子,做事全凭自己意愿和良心,容易得罪人,所以到时候,您可以给儿臣在后面撑着些。” 第154章 让洛川跟着你 瞧这话说的。 皇帝想了想,解释道,“一开始不让你经手,是因为时机不对,你又是个小姑娘,难以服众是事实,但现在整件事情陷入僵局,而你又在这时提供新的线索,是最适合踩着他们接手的时机,他们就算是有想法,你横冲直撞的摁灭就是。 这段时间,我让洛川跟着你,众人皆知他是我的心腹,有他在,你做事情会方便很多。” 洛川? “父皇,你这可是大手笔啊!可他好像,有点怕儿臣。” “瞧你这话说的,他不是怕你,他平常躲着你是因为你做事出格,懒得应付你的刻意捉弄,但如果你让他做正经事,他都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你也算是为我做事,且这件事情不简单,洛川是我的身边人,让他跟着你,那些人想对你做什么之前也会掂量掂量。 阿凝,你只要记着,我和太子,会在后面给你撑着!” 话说到这份上,容凝不能没什么表示,挑挑眉,说道,“那儿臣就先谢过父皇!” 皇帝摆摆手,“我们父女之间何必如此生分,你这段时间在丞相府玩得可还开心?” “挺开心的!”,容凝点点头,“丞相府很有趣。”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你开心就好,一开始我还怕你在丞相府受委屈,看来是我想多了。 看着丞相现在脸一天比一天黑,我就开心,他不舒服,我就舒服,现在我让你接手这件事,他以后日子会更难过。 阿凝~你说,他最后会怎么做呢?” “儿臣不清楚!” 她怎么会知道丞相会怎么做。 “父皇和丞相这么熟悉,父皇觉得他会怎么做?” “我也不清楚!”,皇帝摇摇头,“他身居高位多年,城府深厚,做事周全,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可是这段时间,我步步紧逼,可他却没有过多的举动,让我有点看不透。” 啧~这样啊,那就有意思了! 两父女聊了好一会儿,大多是朝堂之事,算是提点她,容凝听一些,保留一些,时辰差不多又出了宫。 她是没想过留在宫里的。 天色已经不早,容凝直接回了公主府,却不想太子也在公主府里,听管事说,来了有好些时候。 容凝在宫里和皇帝说了好些话,现在面对太子,已经不想开口,再加上早时的不愉快,就更不想说话了。 让所有人退下,在院里的躺椅上躺下,闭目养神。 阿影和阿衡终于凑在一起,挤眉弄眼的一起出去,开始蛐蛐。 阿影伸长脖子看了看两兄妹,问道,“太子今日心情如何?” “一开始不大好!”,阿衡回,“但到处跑了一圈之后,似乎好了些,你主子呢?” 她主子啊... 阿影想了想,说道,“没什么影响,干劲十足,阿衡,我感觉,我要跟着殿下干了不得的大事。” “那肯定的!殿下就不是简单人物。” 这两兄妹都是干大事的人。 阿衡说着一屁股坐在了廊下,吩咐道,“给我找点吃的,我饿了!” 阿影没好气的睨他一眼,“你主子不给你吃饭不成!” 但还是吩咐下去,准备点吃的过来。 院里,太子坐在容凝身旁,率先开了口,“听说父皇让你主理朱氏一案和北地的事情。” “嗯...” “会很难办,很辛苦...” “我知道!” “甚至会成为众矢之的!” “我也知道!” “那你还答应!” 容凝一听,睁开眼睛,慢声道,“刑部的人在审理这个案件的时候,你们不是不知道他们在消极应对,但你们不敢轻举妄动,朝堂诸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你和父皇用强硬手段直接去插手,人心立不住。 没有人心所向,你们无法统领全局。 可让我不一样,人心不需要向着我,我只要做事,并且把事情做好就可以。 说得更直接一些,我接下这个案子,就是父皇手里的一把刀... 替他铲平前路的阻碍,把丞相一党扳倒。 我不喜欢勾心斗角,但我不傻,多多少少还是想得到一些。” 容凝缓缓道来,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还是听得太子喉头发紧,“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答应?” “因为我没得选,不管你们的出发点是什么,我们想要的结果都一样,成为父皇手中的一把刀也好,成为万人唾骂的对象也好,只要你们路走得顺,只要我能得到北地的兵权,那就都无所谓。” 况且,容凝觉得自己就算是把刀,那也是双刃的,她父皇要是用不好,他也不会好过。 太子重重叹气,语气里是无尽的苍凉,“终归是我无用了些。” 容凝一听这话,转头看着他,语气平淡,但眼神坚定,“现在说这个没什么意义,你也不能说你无用,因为你必须有用,不然我想要,永远得不到。 给我打起精神来,你赶紧找到那外室子,我在刑部把朝堂搅翻天,总会抓到把柄的!” 太子默然... 他内心有很多想法,但不得不承认,容凝说的是对的,他点点头,“我知道,你后面有什么需要大哥做的,尽管开口。” “好...” 容凝应下。 躺着休息了会儿,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就让准备晚膳,太子又蹭了一顿,才回了东宫。 太子出了府,宫女才来报,“殿下,谢小姐说是要来给您请安。” 啊? 容凝懵了一下,才想起现在府里还有一个谢溪竹。 哎呀,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面跑,把人家姑娘给忘了! 拍了拍脑门,问道,“谢小姐今日今日可有好好用膳?可有出府去?” “回殿下,一日三餐正常,但没出府!” “没出府就好!”,容凝松了一口气,现在南阳城里传的都是她和谢溪竹的风花雪月,她是无所谓,但谢溪竹不一定,所以不出门也是好的。 容凝斟酌了一下,吩咐道,“跟谢小姐说,请安就不必了,时辰不早,让她早点歇着,接下来几日本宫会很忙,没时间陪她,若是她想出去走走或者回丞相府,你们不必拦着,让公主府的人跟着去就是。” “好的,殿下!”,宫女退了下去。 第155章 不想拖着 累了一天,容凝有些疲惫,瘫在椅子上,她歪头,有气无力道,“阿影,我累了,让她们备热水。” “好...”,阿影应下,“殿下您今日早些歇着,明日才有精神去刑部跟那些老油条周旋!” “嗯...” 阿影出去吩咐她们准备热水,又转回来,低声说道,“殿下,其实奴婢挺担心的,您平常做事都是直来直往的,可朝堂上的人,每个都有八百个心眼子,奴婢怕您被他们算计!” “怕有什么用,我选了这条路,注定不会太舒服,阿影,勾心斗角我不擅长,但我擅长横冲直撞,所以现在该怕的不是我,而是他们。” 等着吧... 接下来,他们的生活该鸡飞狗跳了! 容凝呼出一口气,放松了神经,热水备好后,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就睡下了。 安稳睡了一晚上,第二天醒得很早,精神头很足,往常一样去校场活动了一下筋骨,才回院里准备用膳,却不想谢溪竹已经在院外等着。 容凝有些吃惊,“怎么站在这里,为什么不进去?” “殿下不在,臣女不敢进去。” 这... 容凝擦了擦额角,有些无奈,招招手,让她跟着进来,梳洗了一番,才出来和谢溪竹一起用膳。 谢溪竹是大家闺秀,食不言寝不语,容凝也没什么想说的,两人就安安静静吃东西。 吃得半饱时,阿影急匆匆跑进来,嘴里大声喊着,“殿下,殿下,昭庆公主的信到了!” 容凝一听,立马放下筷子,起身几步飞过去就从阿影手里把信接了过来,忙不迭打开信件,边看边往书房走,嘴里道,“溪竹,你吃着就行,不用管我。阿影,你陪着溪竹小姐。” 谢溪竹愣了一下,慢慢放下筷子,有些尴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阿影看她神态,赶紧过去,轻声安抚,“溪竹小姐,殿下有要事,您不用在意,接着用膳就行。” 都这么说了,谢溪竹不好拒绝,自己把早膳用完,又坐了会儿,都没等到容凝回来。 她抬头看向阿影,问,“阿影姑娘,殿下有事要忙,我也不敢打扰,那我先回自己的院子里了。” 阿影温和一笑,说道,“溪竹小姐,往后这段时间,殿下会很忙,肯定顾不上您,您若是觉得闷了,可以多出去走走,殿下说了,您回丞相府也是可以的,不过回去的时候带上公主府的人,还有夜里回来就可以。” 谢溪竹抿唇不语,低头敛眉,似乎在考量,过了会儿,她才摇摇头,“我觉得公主府挺好的,不会觉得闷。” 阿影还是那淡淡的笑容,“也行,一切以溪竹小姐的意愿为主。” 谢溪竹点点头,起身走人。 她其实没想着回丞相府,一是不敢,而是不想。 不敢是因为容凝把她从丞相府带出来也没几天,这么急急忙忙回去,怕容凝不喜。 虽然容凝发了话说不在意,但谢溪竹不敢赌,她一直都这么谨慎。 还是就是,现在回丞相府,少不得被叫去问话,她不想应对来自各方的压力,更怕回一趟丞相府,容凝会要求她做些什么。 丞相府眼下艰难,她一个小姑娘不能做什么,那就什么都不做,躲在这公主府里,谁也不会打扰她。 毕竟容凝给了她绝对的自由。 送走谢溪竹,阿影就来了书房。 容央每次和信一起带回来的,还有大景的一些新鲜玩意儿。 容凝把信看了两三遍,信纸整整齐齐的放在一边,手里拿着一方娟帕发呆。 这是阿姐亲手绣的。 “殿下...” 阿影出声... 容凝抬头,把娟帕放回原位子,问,“谢溪竹安顿好了?” “好了,谢小姐似乎不大想回丞相府!” “不回就不回吧...” 容凝深深叹了一口气,没了言语。 阿影看她神色萎靡,有些担心,小心翼翼的问,“殿下,是昭庆公主信里说了什么吗?” “没有...”,容凝摇头,“阿姐只道一切都好。可阿姐一贯报喜不报忧,送出来的信件和东西,都要经过盘查,那她能告诉我的少之又少。 阿影...南阳城终归是离阿姐太远,往常我半个月就能收到阿姐的一封信,可回了南阳城之后,信件足足往后推迟了六日,我都不能第一时间知道阿姐的消息。 所以在南阳城里逗留太久,总让我心里不踏实,我想...尽快结束这里的事情,尽快回北地。” 北地离大景近,在那里,才能及时的去收集一些消息,容凝在那边,也好更好的发展自己的情报网。 阿影知她所想,可有些事情急不来,只能道,“殿下放宽心,昭庆公主背后是我们南朝,他们不敢对公主怎么样的。” “话是这么说,可若是父皇新政推行失败,南朝陷入混乱,国力再次倒退,对大景完全没有抵抗之力,那阿姐的处境就会非常艰难。” 新政的推行,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场豪赌! 容凝是明白的。 深吸一口气,按着往常一样,把信件和小玩意儿都整整齐齐收好。 阿姐的每封信件,她都放在一起,她想看看,最后要收多少信件,才能把阿姐接回家。 “殿下...禁卫军统领洛大人在府外求见!” 这时,公主府管事在书房外面朗声禀报。 容凝回神,“他倒是来得快!” “洛大人是奉陛下之命,自然要积极些。”,阿影答。 容凝点点头。 让他跟着,表明了父皇对于此事的态度,容凝做事也会好做些。 把信件收好,就出了公主府,和洛川对头。 洛川今日没穿禁卫军铠甲,一身藏青色劲装,抱着剑在府门口站着,面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情绪,身姿挺拔,很是平常的装扮,可眉眼间带了些杀气,一看就觉得不好惹,他后面跟着的两位兄弟也是如此,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几个是来公主府砸场子的。 “微臣见过公主殿下!”,洛川带着后面两人见礼。 “这些虚礼就免了...”,容凝扫了他们三个一圈,问,“就你们几个?” 洛川站直了身,平稳回道,“平常就这三个,但陛下给了殿下三百禁卫军的调度权,以应对突发的紧急情况。” 第156章 托付 这才是真大手笔! 容凝抚掌笑了起来,“还是父皇疼我呀!洛川,这段时间跟着我,可要辛苦你了!” “殿下言重,能跟着您做事是微臣和兄弟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又怎会觉得辛苦。” 这话一出,后面两位兄弟迅速把头压得更低,怕低得慢了,藏不住因憋笑乱飞的眉眼,到时候又被收拾一顿。 低头憋笑的同时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容凝。 能让他们的头这么说话的,刨遍南阳城都凑不出一只手。 眼前这位宁定公主,就是其中一个,且看这姿态,头儿是真怕这位大佛。 容凝也被洛川逗笑了,她不必忍,就抚掌大声笑了起来,“不然怎么说你洛统领在朝堂内外混的如鱼得水呢,就这张嘴,就能把多少人哄得找不着北。” 洛川扯着嘴角笑了一笑,但是没回话,容凝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带着他们几个就去了刑部。 到了才知道刑部今天热闹得很,部里说得上话的官员,都在那候着,容凝没跟他们寒暄,直接去看案件卷宗。 所有关于此事的卷宗,昨日皇帝就让刑部准备好,所以容凝过去之后就直接做事情。 她和朱氏没什么交集,和朝堂官员也没有什么利益纠葛,清算起来也没什么顾虑,所以下手快狠准。 因为容凝这段时间以来的做事风格,大多数人都知道她不是喜欢小打小闹的人,所以刑部的人也不敢轻视了她,毕恭毕敬的陪着。 他们明面上不敢说什么,但在一些不起眼的事情上却耍起了心思,给容凝准备的案件卷宗又多又杂还乱。 容凝也不惯着他们,命令他们重新整理卷宗,整理不清楚不许休息,让刑部的人熬了几个通宵。 他们理他们的卷宗,容凝自己审自己的犯人。 从头审,一个一个的挖。 朱郡守铁了心要拖整个朱家下水,但其他人不一定每一个都这么想,只要有破绽就能审出点东西。 她从七夫人手里拿到的账本,也发挥了最大的作用。 过了十日,就抓了好大一批人,一层层往下查,牵扯的人越来越多。 骂声一片! 弹劾容凝的折子也如雪花一般落在了皇帝案上,就盼着皇帝能迫于压力叫停容凝过于凌厉的手段。 到了这个时候,容凝才真正理解为什么刑部的人,在朱郡守一人抗下所有罪名后,就不愿意深究案子。 因为这个案子经不起一点的深究,但凡动真格,官场格局必然产生变化,他们也可能会变成官场上人人排挤的对象。 在利益纠葛复杂的世界,变成这个样子,对他们没有一丝好处。 那还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点到为止。 可皇帝让容凝接手这个案子,是一步出其不意的棋,他们没有防备,容凝又攻势猛烈,他们很多人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打了个措手不及。 容凝给了皇帝一个非常满意的结果,怎么可能因为朝臣几句不痛不痒的弹劾就让容凝停手。 到了这时,他们才真正确定,他们的陛下是真要动真格了。 容凝在前面冲,打掉一批又一批的人,皇帝和太子在后面跟,在空缺的重要位置,补上自己培养已久的人。 现在新政之所以推行困难,是因为阻力大,而阻力来自于哪里? 当然是来自于不是和皇帝一条心的朝臣,他说一句,底下的人八百个心思和你对着干,各大官员嘴上应得干脆,可做起事来拖拖拉拉,甚至想办法搪塞过去,那新政怎么可能推行得下去?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不是上位者一声令下就能让事情做得圆满,而是要看底下人怎么执行。 底下人心里有别的主子,别的顾虑,不把上位者的需求放第一位,阳奉阴违,那你在上面指点再多江山也没啥卵用。 这次刑部审朱氏和北地的案子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现在好了,容凝这种不和朝臣有利益纠葛,没啥顾虑,一心做事的,又有皇帝撑着,谁也没办法抗住她的雷霆手段。 所以打掉的人一波接一波,又换了一波又一波的新人上来,朝堂上下,有种既紧张又欣欣向荣的感觉。 等过了二十日时,该动的人已经动得差不多,虽然没动到丞相府,但丞相府也像一根枝丫稀疏,根系虚弱的大树,撑不了多久。 但终归还是需要致命一击。 自接手了这个案子,容凝就极少回公主府,谢溪竹一人在公主府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存在感。 这也许是谢溪竹自己的选择,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就索性什么都不做。 容凝能理解,所以没管,反正公主府那么大,容凝不回去,谢溪竹也能自由自在些。 当然,容凝这么长时间不回府,除了全身心查案之外,还认真办了一件事情——就是想办法把七夫人的女儿救出去。 这是她答应过七夫人的,是和她交易的筹码。 之前容凝不插手案子,把一个孩子从刑部大牢弄出来不是做不到,但难度很大,但现在所有事情由她监管,事情就会好办很多。 从那次和七夫人见过面之后,因着七夫人呈上重要证据,属于重要证人,母女两个就单独关在一间牢房,干净且清净,没有容凝的令,任何人不准探视。。 今夜夜幕黑沉时,容凝进了大牢,去看她们母女。 七夫人抱着女儿阿鱼,轻轻柔柔的哼着曲儿,哄孩子入睡,容凝看到此情景,没出声打扰,就站在牢房外等着。 从把她们母女单独分在一间牢房起,就向外宣称七夫人的女儿染了风寒,又因狱中条件艰苦,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以至于久病不愈,容凝已经放出了消息,说七夫人的女儿,熬不过几日了。 小孩子脆弱,养了几年就夭折,这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只要做得缜密,别人查不到什么。 这是容凝把这个孩子带出去的方法。 在牢房外站了许久,等到七夫人怀里的人儿完全熟睡时,七夫人才抬头看向容凝,眼里是藏不住的悲伤。 容凝叹了一声,放轻步子进了牢房,低声道,“夫人...再不带阿鱼走,就来不及了!” 七夫人无声流泪,抱着阿鱼不舍的蹭着她软糯的脸。 她不想跟自己的女儿分离,但又不得不分离。 她狠了狠心,把女儿抱给容凝,“殿下...罪妇已经哄着阿鱼吃了些药,一时半会儿醒不来,您趁这点时间,把她带走... 往后她的生死就拜托您了,罪妇不求她往后余生荣华富贵,只求她这辈子都安康无忧!” 第157章 再回灵华寺 “你放心...我会给她找个好归宿!”,容凝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心里也不好受,“不过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世,更不可能知道自己的父亲母亲是谁。出了这个牢房,她就和朱家、和你娘家赵家没有关系,甚至为了求稳,往后几年,她都不能出现在南阳城内。” 虽说姑娘都养在深闺,但总有些人是见过的,若是被人发现,对孩子不好,对容凝也不好。 容凝不想被人抓了什么把柄。 七夫人明白其中道理,艰难的点了点头,“殿下,罪妇懂的,快把阿鱼带走吧...” 她说完,双手交叠,在铺满干草的地上深深一拜,“殿下大恩,罪妇永世难忘!” 容凝动了动唇,又呼出一口气,终是没让她起来,抱着小姑娘,快速出了牢房。 不眼睁睁的看着和女儿分离,也算是为数不多的仁慈吧。 阿影给她披上黑色披风,她身量高,大披风里藏一个小孩,完全看不出来。 出了大牢,容凝像往常一样上了公主府的马车,去红莲楼,像以前很多次一样,容凝点了沫儿,两人一起进了整个楼里最豪华的院子。 没什么特别之处。 这个院子,外面一直盯着容凝的人就很难混进来,她们进了房间,让两个身形与容凝和阿影差不多的人在屋里和沫儿待着,她们两个则从密道遁走。 这条密道通往红莲楼背面一间茶铺,这条街虽和红莲楼相连,却不怎么热闹,茶铺也不大,平常生意不好不坏,谁也想不到这里是容凝的一个据点。 在茶铺后院,有几匹马,还有一辆小马车,还有三个人在那候着,看到容凝,领头的上前禀报,“殿下...都已经准备妥当!” “好!立刻出城!” 容凝抱着孩子上了马车,看着怀里的孩子没什么动静,有点心虚,忍不住去探了探鼻息。 温热的... 还好还好! 一行人快速出了城,出城门时,用的是禁卫军的令牌! 对,就是洛川的! 今日趁洛川不注意,从他身上偷来的! 洛川现在肯定发现自己的令牌不见了,满世界的找呢。 但这些不是现在要考虑的。 出了城,一行人快速奔向灵华寺。 阿鱼这个孩子身份特殊,放在南阳城肯定不行,也不能送回她外祖赵家,而容凝现在招人恨,能信任托付的人不多,她的师父就是其中一个。 且她师父和南阳城没什么联系,灵华寺也清净的很,藏孩子最合适不过。 快马奔袭,容凝到灵华寺山门时已经丑时,寺门紧闭,容凝上前敲了敲,没多会儿就有人把山门拉开了一条缝,是小萝卜头! 她蹭的窜出来一把抱住容凝的大腿,哼哼唧唧哭诉,“师姐!!师姐!!你可终于到了,师父让我在这等,又没说让我等多久,给我在门后面吃了一夜的冷风!” 一来就告状呢! 容凝哭笑不得,动脚把她踢开,“你小声些,别吵到小孩!” 小萝卜头一听这话,才缓缓抬头,看见容凝怀里睡得香甜粉嫩的阿鱼,眼睛立马亮了几分,“师姐,这是谁家的妹妹!” “不知道,但往后就是你家的!”,容凝随意的回。 你家的? 啥意思? 小萝卜头还没反应过来。 容凝没再多言,灵华寺男人不能进,这是规矩,就让跟着来的三个人留在外面,带着阿影跨进了山门,“师父呢?” “在屋里等你呢!”,小萝卜头跟上,“师姐,你是不是给我捡了一个小师妹回来?” “算是吧...” “啊...天呐!” 小萝卜头一窜三尺高,“以后我也是有师妹的人了!” 她是灵华寺里辈分和年纪都最小的,所以寺里的人,谁都可以捏她的脸,摸她滑溜溜的头,时不时逗她,往后有了小师妹,她也可以捏她脸了! 小萝卜头光顾着高兴,就没注意前面已经到了师父的屋,她跟着容凝就要推门进去,被容凝一手摁在她头上挡了回去,“回去睡觉吧,小孩子要多睡觉,才能长高高,长壮壮!” 小萝卜头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阿鱼,问,“那我可以带着妹妹一起睡吗?” “想得美!” 容凝笑着把她推开,然后推门进了师父屋里。 “师姐...你好坏!”,小萝卜头在外面喊! 闾鸢飞听到动静,头微微抬了抬,又像无事般低下,继续自己和自己下棋。 把容凝无视了! 师徒多年,容凝自是知道她的师父是生气了! 气她过多的卷入朝堂政事,气她带来了个麻烦! 哎...气也是应该的! 容凝默默叹了口气,抱着阿鱼观察着师父的神色,慢慢走近,见她还是没反应,心一横,“噗通”跪了下去,然后毫无形象的嚎哭,“师父,救救徒儿吧!” 跪得干脆利落,丝毫不带犹豫的,倒是把闾鸢飞吓着了,把棋子一丢,几步走过来拧着容凝的耳朵把她提起来,嘴里骂道,“长本事了是不是?先斩后奏就算了,还学会装可怜来威胁老娘是不是?” “哎呀...哎呀......” “疼......疼...疼!” 她挣扎了下,挣不开,只能继续求饶,“师父轻点轻点,我还抱着孩子呢,别伤到孩子!” 说到孩子,闾鸢飞往她怀里瞅了瞅,冷哼一声,放开了容凝,从她怀里把孩子接过,探了探鼻息,又给她号了号脉,全身检查了一遍,确定她只是睡着了,而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才小心的把她放一旁的榻上,盖上薄被子。 “你这是给她喂了多少药,你一路这么折腾都没醒!” “我不知道啊,药是她娘亲喂的,这药还是师父你给我的呢!” 闾鸢飞白了她一眼,也不兜圈子,直接道,“你密信里只说要送一个孩子过来,但没说清楚这孩子的来历,你不准备给我解释解释?” “当然是要解释的!” 容凝嘿笑了两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遍。 等她说完,闾鸢飞也沉默了! 她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这么好的姑娘,碰上这杀千刀的一家人。” 第158章 我们殿下就这点爱好,怎么了? “可不是!朱家没一个好东西!” 闾鸢飞斜瞥一眼,说道,“那你还救这个小孩?” “交易罢了!”,容凝懒懒的,“她娘亲给我有价值的东西,我答应她娘亲护她周全,再说,她年纪还小,等她长大些,这些记忆也没了。” 至于其他的考虑,容凝不想多说。 跟交情不深的的人,把大多数交集都归结为简单的利益交换,才是最省心的。 “可若是你暗中救下她的事情,被别人知道了,特别是被想弄死你的人知道了,你会很危险!” “我知道,所以我才把她送来给师父的嘛!”,容凝嬉皮笑脸,“师父在这山上也没什么事情做,养个小孩玩玩,也许还有一番乐趣呢!” 闾鸢飞冷笑,“照你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不成?” “不...不...不不...” “徒儿哪敢!” 容凝正了正色,起身对着闾鸢飞作揖,“师父,我知道您不理世事,这次把这个孩子托付给您,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是让您冒险,徒儿在这里,向您请罪!” “得了!别矫情!”,闾鸢飞听不得这些,“送都送来了,还放这些屁干什么,灵华寺里都是女子,照顾一个孩子是没问题的,你放心就是! 与其担心我,担心这个孩子,还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闾鸢飞说着就看向容凝,眸色沉沉,“阿凝,这权力场的旋涡一旦踏了进去,就很难再抽身出来,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你真的确定,要把这条路走下去吗?” “师父...” 容凝呼出一口浊气,缓缓回道,“道理我都懂,可我没得选,如果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空享荣华,毫无实权的公主,那将来,我也可能成为砧板上的鱼肉,更别说为阿姐筹谋。 师父...你也知我性子,该知道于我而言,认定的事情,就算冲了个头破血流,也要一个结果。 所以这条路,不管最后结果怎样,我都会走下去。” 闾鸢飞听着她的话,有些愕然,过了许久,才说了一句,“以前我觉得你的性子不像你娘亲,更不像你那便宜爹,现在我仔细想想,觉得你这性子,是把你爹娘骨子里藏的最深、最极端的性子给承了下来!” 都是固执得可怕的人! 闾鸢飞心情复杂,又有些疲累,不想再说什么,就挥挥手,“你回你屋歇会儿,孩子就留在这吧。” “谢师父!不过我要走了!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回去,免得被人发现。” 闾鸢飞揉眉心的手一顿,随即又恢复,无奈道,“既如此,就走吧,路上小心些!” “师父放心!” 容凝回了一句,就慢慢退出了屋,带上了门,仰头望了望灵华寺上空皎洁的月亮,脑子空空,不知在想什么。 “殿下...走了吗?” “嗯...走吧...” 两人出了山门,带着人迅速下山。 等他们赶到城门时,城门已经大开,容凝一行人易了容,混进百姓队伍里进了城,把马车和马匹放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然后才绕回茶铺,从密道,重新回红莲楼。 天已经大亮,红莲楼夜里热闹,白天倒是冷清。 沫儿等了她们一晚上,看到她们安然回来,松了一大口气,让屋里假扮她们两个的人从密道里撤出去,才回身看向容凝和阿影,发现她俩儿正拿桌上的点心往嘴里塞。 被噎了就猛灌茶水,场面好不壮观! “可要叫人送些早膳过来?”,沫儿问。 “不用!” 容凝搓手拍掉手上的点心碎,很不讲究,“我和阿影要睡一下,天大的事儿,也给我拦着,等我们睡醒了再说。” 说着就往那超大的榻上一躺,拉过被子一盖,歪头睡下了! 阿影咽下最后一口点心,觉得有点噎,抬起茶水顺了下去,舒服的呼出一口气,抬手拍了拍沫儿的肩膀,“我也要睡会儿,你也在这守了一夜,肯定累了,去歇会儿,天塌了也睡醒再说。” “行了行了...放心好了!”,沫儿推着她睡下,“都已经打点好了,你们安心睡吧!” 再说,现在就算大家都知道容凝进了红莲楼就不出来,也没人敢说什么,毕竟上次容凝在红莲楼夜不归宿,大臣弹劾她的直接后果是,容凝大摇大摆的进了丞相府,然后把丞相府闹了个天翻地覆。 有了前车之鉴,就没人再寻容凝晦气,让她舒舒服服睡了一早上。 容凝和阿影在红莲楼用了午膳,才大摇大摆悠然走出来,公主府的马车已经停在楼外。 或者说,这架马车从昨晚就停在这里,来来往往的人看了一天一夜,半个南阳城都知道昨晚容凝又在红莲楼里一掷千金,夜不归宿。 有的人说她荒唐、有的人说她不要脸,大臣们不敢去她面前寻晦气,也不敢再去皇帝面前告状,只能私底下里骂,大家都没闲着,倒是没人关注刑部大牢里因重病不治,早早夭折的三岁小姑娘。 如此甚好。 容凝事情办成,吃饱喝足,又开开心心回了刑部。 她又在红莲楼夜不归宿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刑部的人想着她昨晚玩那么开心,今天应该不会再来刑部,不想她突然出现。 小堂官看到她,猛的激灵了一下,慌忙问安,又匆匆转身去后院。 “站住!” 容凝叫住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小堂官停下。 瞥了他一眼,容凝大摇大摆的往后院去。 怎么说呢,热闹得很,又安静得很。 热闹是因为人多,安静是因为没人出声,全部拢着手,低着头,洛川站在他们前头,背着手,背对着容凝,气场威压强大,倒像是要把人压出去送上断头台。 这明显是在给他们训话,而且是训了很久之后,中途停下来喘口气的那种。 洛川是天子近臣,平常做事谨慎,这段时间虽然一直跟着容凝在刑部做事,但对人也是温和得很,就没跟人红过脸。 今日这般,是怎么回事? 难道在她不在的这短短时间里,刑部捅了大篓子? 容凝好奇着,正要开口询问,却听洛川缓缓道,“我们殿下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去红莲楼看看姑娘,听听曲儿,怎么了?” 第159章 背后蛐蛐儿人的后果 哦...听明白了,是这群人在背后蛐蛐儿容凝被洛川逮了正着。 容凝挑了挑眉,拦住要出声的阿影,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听洛川说话。 “沫儿姑娘名满南阳城,你们在场的各位若是有机会能和沫儿姑娘共度春宵,回头牛皮都要被你们吹烂了。 说白了,你们不也喜欢得很? 怎么到了殿下头上,就被你们说得像犯了天条似的。 殿下天天在刑部为你们收拾烂摊子,整日焦头烂额,你们不心疼就算了,现在殿下只是抽空去放松放松,你们倒是来劲儿了! 看把你们能的!” 洛川边说边抬手指指点点,那场面对于刑部的人来说,很严肃,但对于容凝来说,说不出的滑稽搞笑! 容凝就没想过这些话会从洛川嘴里说出来,她在后边听完,忍不住抚掌大笑。 她笑得大声,惊得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她。 洛川也是心头一震,但马上恢复正常,扯起笑脸,转身恭声道,“殿下,您怎么就回来了?您这段时间这么辛劳,应该多玩一会儿再回来的,这么着急干嘛。” 容凝走下台阶,噙着笑脸懒洋洋回他,“本宫若是不早些回来,怎么听得到洛统领这番高谈阔论。还别说,本宫听得甚是舒心。” 她目光扫了一圈刑部众人,又接着道,“洛统领今日说的这些话,你们可得记牢了,别哪天不知死活又在背后编排人。 本宫今日没有亲耳听到你们那些闲言碎语,就不追究,可若是哪天让本宫抓了个正着,那可就别怪本宫不客气! 在刑部待了这么长时间,本宫是什么性子,你们多多少少是摸透了些,本宫今日就把丑话说在这里,到时候别不知死活的撞上来被收拾,又哭天抢地的喊冤!” 她嗓音懒散,像说今天天气真好一般的随意,可听的人却觉得头皮发麻。 也亏得是今日是被洛川听个正着,而不是眼前这尊大佛,不然大家都得脱层皮。 他们慌忙跪下请罪,道以后再也不敢乱说话。 容凝看着他们,给了阿影一个眼神,冷哼一声,走了! 没说让他们起来,也没说让他们接着跪。 洛川跟着容凝屁股后面一起走了,没搭理这群人。 阿影是懂容凝意思的,等他们两个都走远,阿影才清了清嗓,大声道,“非议皇室,编排公主是大不敬之罪,总归是要罚的,这是规矩不可破。 你们都是读书人,读书人最重规矩,所以这其中的轻重,你们应该比我这个小宫女更清楚,但公主殿下大度,不愿与你们计较这些闲言碎语,所以罚俸降职什么的,就算了。” 阿影停了下来,看着底下人异常精彩的脸色,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几圈,接着道,“咱们就意思意思,随便罚一罚,这样大家都好过,免得最后传到陛下耳朵里不好交代。 嗯...那就...那就......” 阿影抱着手臂,手指扣了扣鼻头,似在思考,过了会儿,才慢悠悠道,“那就所有人围着这院子跑一百圈,跑整齐些,口号喊亮些,给方圆百里,都听得到我们刑部儿郎的男子气概,免得让别人以为,刑部的人只会像市井婆娘一样碎嘴子。” 一百圈? 他们震惊! 他们不可置信! 他们难以接受! “阿影姑娘,一百圈是不是太多了?” “多吗?” 阿影歪头,把一旁候着的一位禁卫军兄弟招过来问,“就禁卫军每日操练的量来讲,围着这院子跑一百圈,算多吗?” “回阿影姑娘,就禁卫军每日操练的量,大概是围着这院子跑八百圈!” 那禁卫军兄弟说得异常正经认真,听得他们腿脚发软。 阿影嘿嘿笑了两声,看向众人,“听到没有,一百圈小意思,要不...再加点?” “不不不不...” 他们摇头,甚至自发排起了队,整理了队形! 阿影对于他们的行动力很满意,对着禁卫军小兄弟拱拱手,笑着道,“要劳烦小兄弟帮忙看着些,记住,一百圈一圈不能少,口号务必响亮,殿下办公的地方离这不远,若是口号不响亮,她会不高兴的。” 禁卫军兄弟也一本正经回话,“阿影姑娘放心,这南阳城里,没有谁会比我们禁卫军更懂得操练。 不过~” 他挠了挠头,有些苦恼,“该给他们喊什么口感呢?” 哦...对哦...喊什么呢? 阿影仰头,咬唇冥思苦想... 唉~还真让她想到了。 瞧她这聪明的小脑袋瓜啊! 真好使! 她双手合掌,兴奋道,“就喊:殿下最美!殿下最棒!殿下世间顶呱呱! 怎样?是不是又简单还朗朗上口?” “嗯嗯嗯...” 禁卫军兄弟猛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骄傲道,“我保证让他们喊得半个南阳城都听得到,包殿下满意的!” “那敢情好,回头我让殿下跟你们统领讨个赏!” “那就多谢阿影姑娘!”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有种不顾他人死活的和谐感。 阿影安排好就屁颠儿颠儿的去找容凝,还没到呢,耳边就传来了响亮的口号声。 听得阿影嘴角上翘,马上跑到容凝跟前邀功,“殿下,怎么样?奴婢的安排您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可太满意了!” 让这些人喊这句话,本身就是膈应他们,阿影是知道怎么恶心人的,容凝笑着大手一挥,“回头去公主府库房里挑几样你喜欢的,这是你应得的。” 阿影嘿嘿笑了起来,赶忙谢恩,又看向洛川,告诉他别忘了赏那位禁卫军兄弟。 洛川也笑笑,淡淡说道,“还是阿影姑娘想得周到!” “那是...我身边的人,脑子自然是好使的。” 容凝不吝啬夸赞,抬手让阿影下去玩,她和洛川接着说话,“你跟着我做事这么长时间,礼数周全,行事稳妥,但对于我总是避着几分,生怕被我盯上,所以你今日这般为我说话,倒是让我有些许意外。” 第160章 烦人 洛川低眉顺眼,“微臣作为臣子,要时刻维护皇室,这些都是微臣该做的,且刚刚那些话,都是陛下说的。 今早有大臣提起您又去了红莲楼,陛下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开口堵了回去,微臣也只是陛下的传话筒,把他的意思传达下来!” “啊...父皇说的?你今早进宫了?” “是的殿下,微臣每隔几日就要进宫一趟,和陛下说说您的近况,陛下他...挺关心您的。” 容凝一听,眼睛微眯,“你怎么把偷偷跟父皇告状的事儿,说得这么坦荡呢,不怕我翻脸?” “跟陛下汇报您的近况是微臣职责所在,殿下通情达理,肯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为难微臣的!” 哟...给她扣高帽子呢! 容凝上下打量着他,眼神不是怎么友好,洛川低着头,似乎是没发觉,神色不变,乖觉得不像话。 怎么说呢? 洛川好像摸透了容凝的性子,掌握了和她的相处之道,知道怎么从她这里全身而退。 嗯...这好像也是一种本事。 容凝盯了许久,终归是没有为难他,淡淡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也是依令行事,再说我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如实和父皇说就是。” 不能见人的,容凝也没让洛川去触碰,洛川也从不多问,大家界限分明,不给别人添乱也不给自己找麻烦。 “谢殿下体谅!” 容凝摆摆手,表示不用客气,“这段时间,你跟着我在刑部操劳,带着禁卫军兄弟抄了好多大臣的家,也跟我一样挺招人恨的,仔细想想,好像有点对不住你。 这样吧...往后你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倾力相帮。” 话音一落,洛川脚步一停,然后郑重的朝容凝拱手作揖,缓声说道,“殿下既然开了这个口,那微臣就不客气了,眼下微臣确实有一件棘手的事,需要殿下帮忙。” 嗯? 他第一次这么爽快,倒是让容凝一愣,总觉得没好事,但话已经说出口,也不好当场反悔,只能顺着问道,“能让洛统领觉得棘手的事情肯定不是小事,说出来听听,看我能不能帮忙。” 洛川挺直了腰背,目光轻轻落在容凝身上,嘴里慢声说道,“是这样的殿下,微臣的令牌丢了,不知殿下可有看到!” 哟~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看着洛川现在的表现,应该是知道令牌被容凝薅走了。 可既然他知道,为什么不早点和她开这个口? 容凝抬眼,和他对视,却见他眼神清明坦荡,就像真的只是问她令牌的下落。 既如此... 那容凝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脸不红心不跳的从怀里掏出令牌,指了指院中,淡定道,“哦...你的令牌在我这呢,昨日在那小径上捡到的,但当时你没在,我又赶着去刑部大牢,就没还! 后来从刑部大牢出来,我就去了红莲楼,这温香软玉在怀,吴侬软语在耳的,就忘了令牌这事。 哎呀~” 容凝拍拍脑门,抓起洛川的手就把令牌塞进他掌心,很是懊恼的赔罪,“洛统领,这事儿赖我,一时贪玩,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真真是对不住!” 洛川看她演,把令牌收好,也跟着演了起来,“殿下说的哪里话,是微臣该感谢殿下替微臣收好了令牌,不然都不知道这事儿该怎么收场。” 容凝瞅他几眼,想再试探试探,就问道,“举手之劳罢了,倒是洛统领辛苦,这令牌你该是兴师动众的找了好久了吧!” “是找了许久,但没兴师动众,”,洛川又恢复了那副恭敬模样。低眉顺眼的回话,“毕竟禁卫军统领令牌事关重大,若是让陛下知道令牌丢了,微臣担不起责,自然就把事情压了下来! 也幸亏是殿下捡到了,不然微臣定会被陛下问责。” 洛川停了下,又郑重道,“所以殿下千万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就当这个令牌从未丢过。” 啧~ 可以确定了! 洛川肯定知道容凝拿了他的令牌,并且放任容凝拿着他的令牌做事,不过他没参与就当不知道! 装傻,也不多问。 不然怎么说洛川是聪明人呢! 他没多问,甚至主动把事情压下去,省了容凝很多麻烦! 嗯...怎么说的...就挺懂事的。 容凝和洛川接触颇多,但交情不深,究根结底,他是父皇的心腹。 容凝不是什么大孝女,甚至背着父皇做了很多事情,平常接触,自然是要防着洛川的,就怕稍一不留神,就被抓了把柄,告到父皇那里。 但现在瞅着,感觉洛川不是那种阴险小人。 当然,也有可能他做的这些,都是父皇授意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说明容凝做的很多事情,是瞒不过父皇的。 这么一想,容凝心中难免顾虑。 看来,往后做事,要更谨慎小心。 心里这么想,但面上却没什么表现,直接跳过了令牌这件事情,问起了交代给洛川做的公事。 容凝带着禁卫军押回来的那批官员,都交给了洛川去审,他是父皇的人,在做禁卫军统领之前就跟着父皇出生入死,手段狠辣,审犯人也很有一套。 他这样的人物审出来的东西,自然有用。 可即使到了这个地步,牵扯到丞相府的还是很少,至少还不能把丞相府连根拔起。 事情发展到现在,还是只能擦破丞相府一点皮毛,多多少少是有些不甘的。 容凝觉得这一切突破的源头,还是在朱郡守身上,但那也是个嘴硬的,而朱家其他人,知道些东西,但不多,也就没办法再继续深入。 愁啊~~ 洛川看她脸色,就知道她忧心,缓声劝道,“殿下,早些时候陛下跟微臣说,这事儿急不得,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们已经破绽百出,瓦解成灰是早晚的事情,殿下现在该做的是沉下心来,整理思路,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下一步该怎么做? 容凝若是知道,也不至于整天愁眉苦脸,像世人欠她百八十万似的。 沫儿和太子,查了这么久,花了这么多精力去查那外室和外室子,到现在还没什么消息,也是奇怪。 容凝暗暗叹了一声,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做你的事情去吧,我想静静。” “好的,微臣告退!” 洛川走得干脆! 容凝站在院中,闭眼思考,可耳边是刑部那群憨货跑圈喊口号的声音。 “殿下最美!殿下最棒!殿下世间顶呱呱!” 殿下最美... 殿下最棒... 殿下世间顶呱呱! 哎呀!!! 好吵呀!! 好烦呀! 容凝烦躁的揉了揉耳朵,转身往外面走,想躲个清静,没走几步就迎面碰到阿影,她也走得很急,两人差点迎面撞上。 “哎呀...殿下!” 阿影刹住脚,“您要去哪?太子殿下要来刑部,让人提前来禀告,说是您就在刑部等他,他有事跟您说。” 第161章 也算有收获 “他很急吗?”,容凝问,“不急的话先挪个地方。” 阿影一愣,不确定的回道,“应该是比较急的,不然太子也不会提前派人来堵您。” “那行吧!” 容凝又烦躁的转了回去。 好在太子来得很快,没让她等很长时间,太子应该是真的比较急,一来就把人全部清了出去,单独和容凝说话。 “那外室和外室子有消息了!”,太子说。 容凝瞬间来了精神,“在哪里?” 太子的表情却有些沉重,“那外室死了!” “死了?” “嗯...朱家出事之后,丞相一党应该是向郡守保证会把外室和外室子送出了城,且安顿好,丞相也确实准备把这朱氏唯一血脉保住。但抵不住丞相府的大郎阳奉阴违,竟然派人在送他们出城的途中暗杀他们。 我们在城外一处悬崖下发现了那外室的尸体,但暂时还没发现那外室子的踪迹。” 怪不得容凝进丞相府时,说大郎被丞相施了家法,伤得厉害所以卧床不起,估计是因为这件事情。 容凝一时沉默,她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时间过得太长,那外室的尸身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而且我们暂时也还没找到直接证据是谢家大郎动的手...所以...” 太子的话在这停了下来。 他抱歉的看着容凝,查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头绪,结果不上不下的,让人难受。 容凝也烦躁! 没有直接证据! 怎么办? 真要等到有证据了才动手吗? 可他们真的找得到证据吗? 就算找到了,那时候还来得及吗? 容凝闭了闭眼,深深呼出一口气,沉声道,“大哥,你把那外室的尸身抬到刑部大牢里,给朱郡守和七公子看,我去趟丞相府。” “你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把谢家大郎绑来,当面审,当面对质,” 太子不大赞同,“这样很冒险!” “不重要,有结果就行!”,容凝的语气不容置疑,“就算后续有什么问题,我来承担。不过你让阿衡进宫,跟父皇通声气,就说我要动丞相府了,我们兄妹两个捅破了天,让父皇在上面顶着!” 她的父皇想让她做一把刀,就不能怪刀太快、太利,还要帮收拾烂摊子。 且这段时间朝堂中换了一大批人,都和丞相不大相干,丞相府的势力已经被大大削减,这时候动丞相府,就算结果很坏,也在可控范围。 容凝行动力极强,在刑部那群憨货在院子里跑圈喊号,累得像条死狗时,吩咐洛川带着两百禁卫军,围了丞相府。 刑部的人都在跑圈,就没人通风报信,容凝带着人一路冲进丞相府,毫无阻碍。 她一句多余的话没说,直接去大房的院子,把谢家大郎带走。 丞相这会儿在宫里,皇帝知道她要动丞相府,就和她里应外合,扣下了丞相,事情发生得突然,府里像没了主心骨,没人敢拦容凝,也没人敢说话,谢翀倒是冲出来问了一句:为什么要抓他爹? 容凝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深深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谢大公子,不要让府里的人乱跑,更不要试图做些什么,丞相府若清白,你父亲若磊落,那一切都会尘埃落定的。” 谢翀一听,僵住了! 他很清楚,丞相府不清白,他父亲也不是什么好人。 谢家大郎一开始还开口叫嚣,听得容凝烦躁,就指使人拿了条汗巾堵他嘴里,谢家大郎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是讲究人,何时被人这么对待过,觉得屈辱又不能出声,憋得脸通红,都成猪肝色了! 把人押到刑部大牢时,感觉都要给人憋死了! 容凝心善,把汗巾扯了出来,“谢大人,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本宫听着。” 谢家大郎瞅着这里是大牢,太子坐上首,面色冷凝,下面跪着朱家父子,看他的眼神似淬了毒,又看看旁边摆着的用白布盖着的尸体,身子一激灵。 他好像知道今天闹这么大是为了什么? 他不敢说话,缩成一团,想降低一点存在感,但洛川不给他机会,提着他的衣领子就往尸体旁边拽,掀开白布,逼问,“可认得这具尸身?” 人已经死了很久,天气又热,早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白布一掀开,浓浓的熏香也盖不住那股子臭味,谢家大郎毫无防备的吸了一口气,当场边吐了起来。 吐得上气不接下气。 洛川皱眉,嫌弃得不成样子,把他扯远一点,厉声恐吓,“说话,认不认识这尸身。” 谢家大郎缓了一口气,理智也回笼了些,他立马哭嚎,对着太子和容凝猛磕头,“殿下明鉴啊,微臣已经一个月没出府了,怎么会认识这尸身呢。” “是吗?” 容凝没了耐心,吩咐洛川,“别废话,给他挂到刑架上去,把狱里的所有样式的刑具都给他上一遍!” “微臣遵命!” 洛川丝毫不耽搁,把人架上刑架,一大排的刑具在谢家大郎面前铺开。 场面恐怖。 容凝走过来,拿起一个带刺的火钳子,放在烧的噼里啪啦的火炭里慢慢烤着,不急不缓的说道,“谢家大郎,本宫觉得你应该先搞清楚一件事情,你父亲谢丞相权势滔天,轻易动不得你,但本宫敢直接冲进丞相府抓你,说明本宫已经掌握了证据,把你放在这里,只是想给朱家父子一个交代,以及.........” 火钳子已经烧烫,容凝拿起,快狠准的贴到谢家大郎的手臂上,“以及...让你你受一受皮肉之苦!” 滚烫的火钳烫破衣料贴到皮肉上,他从未经受过这样的恐惧,谢家大郎下意识的大叫,“殿下!殿下!!我说!!我说!!” “嗯?” 容凝把火钳重新丢回火盆里,漫不经心道,“那你说吧,说实话,最好趁本宫未把这火钳烧红之前说完,不然,本宫待会儿就不是随便烫烫手臂那么简单...” 容凝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胛骨,“本宫会把火钳子从这里插进去,让你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谢家大郎在脑子里想象那个场面,脸色越发难看,嘴巴再也守不住什么,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部往外说。 朱家父子在一旁听着,脸色一开始变得很难看,后面却归于平静。 第162章 松口招供 谢家大郎痛哭流涕,说道,“朱大人,我原本是没想着杀他们母子的,我只想要他们手里的财物,我知道你们朱家在出事之前把朱家大部分财产转移到他们头上,如果他们愿意把这些身外之物放下给我,我就会放过他们。 可是他们没有...所以...所以...我才会在出城的路上去截杀他们母子。” 朱氏其他人全部在大狱里,朱郡守扛下了全部罪责,要想脱罪是不可能的,且那时候刑部由丞相府的人把持,他们母子的消息是传不进去的,只要隔一段时间给朱郡守一点消息,他们也就认为那对母子已经安置好。 为了朱氏最后的血脉,朱郡守是不可能翻供的。 既如此,只要他们母子一死,朱氏转移出来的大笔财产就会落到他们手里。 谢家大郎看着朱氏父子那恨不能把他吃肉剔骨的眼神,赶紧道,“但我没有杀掉他们母子,父亲及时赶到,没让我犯下大错,那外室之所以死了是因为她自己不慎摔下山崖,摔死的!” 他看向朱七公子,像邀功一般,急声道,“你的小公子没死。他活的好好的,被我们丞相府保护得很好,殿下他们找了许久都没找到。” 说到这个容凝就来气,感觉自己被猴耍了一样,看向洛川,给他一个眼神,洛川心神领会,扇了他两巴掌。 下手极重,他的脸瞬间红肿如猪,也立时闭了嘴。 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那外室子活没活着已经不重要了。 当然...活着也挺好! “那孩子现在在哪里?”,容凝问。 谢家大郎这时候却犹豫了起来,没立马开口。 倒是把洛川逗笑了,“怎么,大郎你是想保留几分,再闻一闻碳火烧焦皮肉的味道吗?” “不不不...” 他头摇成拨浪鼓,赶紧开口,“那孩子被我父亲安排给了府里的老夫人,那时老夫人在外礼佛,回来时,把那孩子打扮成女孩子带进了丞相府,对府里人就说是远房小侄外孙女。 老夫人深居简出,府里的人没什么事情也不会去打扰,自然也不知道他们老夫人把朱家外室子给带了回来。” 一直没说话的太子忽然开了口,“丞相府从不缺银子,你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杀人放火都要得到朱氏转移走的那笔钱财,到底为了什么?” 问到这个问题,谢家大郎开始眼神躲闪,结结巴巴,“就...就单纯眼红而已,他们孤儿寡母,却拿着大笔的财物,本身就不安全!” “谢家大郎...”,朱七公子突然出声,“你想要我们朱家留下来的这笔财物,是因为你和先帝余孽勾连,你要把这笔财物转给他们,好让他们有钱运作!” “你放屁!!!” 谢家大郎声音高亢起来,“我们谢家忠心于陛下,日月可鉴,怎会与先帝余孽勾连?” 朱七公子冷哼,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太子,“是与不是,殿下您去查就是,总会留下痕迹的!” 太子点点头,谢家大郎和先帝余孽有交集这事,他们是有收到过消息的。 不过还没找到实际证据之前,谢家大郎就被丞相寻了个由头卸了官职,关在了府里! 这是丞相摆出的态度,也是让步,所以就没接着揪着不放。 不想这几件事情,关联了起来。 谢家大郎似乎是害怕了,开始口不择言,朱七公子也毫不示弱,把知道的抖了个一干二净。 嗯...狗咬狗! 但朱七更多的是打理家里一些见不得人的生意,官场上的事情,他能接触的少之又少。 而朱郡守在七公子和谢家大郎互揭老底,好不热闹的时候,就一言不发,闭目养神。 容凝也不急,让洛川派人,把他们两个带下去,分别再审,自己和太子,则和朱郡守单独谈谈。 朱郡守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眼下这种局面他也是表现得很淡然,挺直腰背跪在那里,拢着手,看着倒有几分风骨。 如果不是他做的那些事,容凝也许还会赞一声。 容凝看他这个样子,感觉是刑部大牢把人养得太好! 有点恨得牙痒痒,眼睛瞥向那堆刑具,想干点啥。 朱郡守却在这时开了口,“两位殿下,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在一个人抗下所有罪责也没有意义,我可以招供,签字画押,但是,没有证据,那些证据,在我们朱氏一族入狱之前就全部销毁了! 我可以状告丞相,但能不能扳倒丞相一党,就不知道了!” 太子和容凝一听,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本以为还要耗很久,没想到这么快就松口了。 太子吩咐人下去准备纸笔,说道,“你只要松口,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后面的事情,就与你无关。” 纸笔放到他面前,朱郡守拿起笔,叹了一声,慢慢写了起来。 他足足写了一个时辰,满满十一页纸,把他知道的事情都全部写了下来。 朱郡守写完,放下笔,如释重负,他说道,“谢丞相做的这些事情,主要是为先帝做的,陛下登基以后,他就下令断了这些敛财手段,有些是可以断得干净的,比如私贩盐铁,只要心够狠,就能全身而退。 在陛下派太子殿下南巡之前,丞相就把尾巴扫干净了。 所以太子殿下那时在南边大动干戈,也没有过多的牵扯到南阳城内。 但有些事情,是一时半会儿断不了的,比如和大景做军械生意,这是杀头的生意,但是牵扯大景,不是说断就能断的,稍不留意就会全族覆灭。 更何况那时公主殿下在北境,和大景打得难舍难分,如果突然断了生意,怕大景直接反咬一口,到时候就说不清了! 所以上一任郡守被公主殿下处置了之后,丞相就命我接手此事,后来尽全力把我推上郡守之位,成为一方大员,我是他的得意门生,是他带我进的官场,他信任我!” 容凝听得火气暴涨,一脚踢翻朱郡守,“南朝军在前边和大景打得你死我活,北边重城庆城失守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军械和粮草严重不足,可即使如此,在庆城失守前,城内将士和百姓拼死抵抗,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大景攻下庆城时,庆城军民,几乎全部覆灭,他们算是以身殉城,如此惨烈! 可到了这个时候,你们居然为了不让自己做的丑事牵连出来,继续给大景贩卖军械?” 第163章 回谢家 容凝无法接受! 更没法给死去的将士、绝望的百姓一个交代。 朱郡守脸色灰败,他们也知道这事做得天理难容,可人自私起来,什么黎民百姓,什么家国大义,都抵不过自己眼前的利益。 “殿下,我自知罪孽深重,所以从一开始就认下所有罪名,如何处置,全凭定夺。” “这不是你们朱氏,又或者是丞相一党死了就能扯平的事情! 南朝失去的城池、木央河以北的领土,战死的将士和百姓,还有在战乱中流离失所的人,这些你们都没法交代! 也许你们会觉得南朝失去领土,屈辱求和不是你们造成的,可是若是你们这些居高位者,能守住本心,守住底线,会不会是另外一种局面? 上行下效,你们都是这种模样,底下人又怎么能好好做官?” 南朝成现在这种样子,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谢丞相在先帝时就是肱骨重臣,很受先帝信赖,帮先帝做了许多事情。 主要做的就是帮先帝敛财。 先帝自大狂妄,又喜挥霍,花钱如流水,他只关心有多少银子进他私裤,不关心这个银子怎么来的。 容凝心中升起从未有过的愤怒,又觉得有点绝望,对于南朝官场的绝望。 这样一堆人,盘踞朝堂,掌控朝堂命脉,南朝又怎么会变好? 太子拍了拍容凝的肩,轻声道,“不要气,不值当!” 他和容凝不同,他从小跟在父皇身边,混迹朝堂,他知道这些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当整个朝堂,乃至坐拥天下的帝王都只一心为私利的话,底下人是无法做到固守本心的。 这世间大多是随波逐流的,能独善其身的没几个。 太子把朱郡守写的供词拿起来,细细看了一遍,平淡道,“你若是早些把这供词写下,事情可能早就有结果了。” 朱郡守凄凉一笑,“太子殿下,人都是有侥幸心理的,在路没被堵死之前,人都会心怀希望!太子殿下,那个孩子是没入朱氏族谱,也算不得朱氏的人,可不可以放过他?” 放过? 容凝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声嘲讽,“你这时候倒是有悲悯之心,你们作恶多端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别人能不能活下去? 他虽然没有入你朱氏族谱,但他从出生开始,就享受着朱氏带来的荣华富贵,凭什么放过? 放过是不可能放过的! 你想都别想!” 到这时候,朱郡守腰背才佝偻下来,他也许在后悔,但主要后悔的不是做了那些事情,而是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把事情做的更加完美无痕。 容凝已经不想再跟他过多废话,让人把他带下去。 有了朱郡守的供词,完全就可以动丞相府,容凝早就让禁卫军围了丞相府,谢丞相也被扣在宫中,这么大动静,朝堂内外都在观望,看看是个什么结果。 太子和容凝带着供词一起进了趟宫,看到供词的谢丞相没有和皇帝喊冤枉,也没有认罪,一句话不说,异常平静且沉默。 只有供词没有证据,皇帝全了丞相体面,没押他下大狱,丞相府的人也没有收押,只是加派禁卫军把守,任何人不准人进出,然后让容凝和太子,全力搜集证据。 皇帝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实实在在咬住丞相的机会,不可能让他逃过,就算最后真的找不到证据,有了郡守这些供词,总可以做点什么。 南阳城的天,好像要变了。 后续容凝和太子分开行动,容凝出了宫,回了一趟公主府。 她觉得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该见一见谢溪竹。 她在公主府住了快一个月,这中间容凝因为忙,所以极少回去,两人碰面的机会不多,更别说坐下来好好谈谈。 容凝回到公主府时已经深夜,原本以为谢溪竹已经睡下,却不想她刚回院子,屁股还没坐下,阿影就说谢溪竹求见。 看来她也是睡不着。 容凝让她进来说话,不想她一进来,什么都没说,就先跪下了,“殿下,臣女想回丞相府!” 容凝眉头一跳,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没毛病吧? 她不理解,说道,“溪竹,当初我把你从丞相府带出来,就是怕有这么一天,不管怎么说,丞相府这次是做不到全身而退的,你现在回去,对你没什么好处。” “殿下的好意,臣女是清楚的,但臣女是谢家的姑娘,或生或死,都应和谢家一体,既然谢家有罪,那臣女也是戴罪之身,不应该继续留在公主府。” 容凝郁闷,她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你知不知道,早在我接手这个案子之前,我就让人传出谣言,说你已经投靠了我,把丞相府出卖了个干净,你现在回丞相府,没人会感念你在这个节骨眼愿意回来同甘共苦,人家只会认为你是白眼狼。 当然...如果你怨恨我把你们谢家拖下水,所以不愿在这里多留,那我也能理解,毕竟,你的父亲,是我亲自压入大牢的。” 谢溪竹听她说完,摇了摇头,“殿下秉公执法,为的是天下万民,臣女怎敢记恨!” “既如此,你留在公主府是最好的,很久之前,我就让你和丞相府脱勾,如果你继续留在公主府,到最后,我怎么着都会让你全身而退。 如果你是顾虑在谢家落难时你全身而退,怕世人戳着你脊梁骨骂。那我可以让你换一个身份活着。 溪竹,作为人,在绝境为自己考虑并不用觉得煎熬,人都应该学会为自己考虑,自私一点,并没有什么错。” 容凝看着她,句句说的是肺腑之言。 她是真的希望谢溪竹能留下。 可谢溪竹无动于衷,“殿下的好意,臣女心领了,但臣女还是想回谢家。” 第164章 难劝 容凝更郁闷了! 她不管闲事,也不擅长劝人,所以面对谢溪竹的坚持她有种无力感。 她默了许久,才开口,“你真的想好了吗?” “是的,殿下!” “既如此,那随你!” 说到底谢溪竹于她而言,也没有过多的交情,之所以会对她有些青睐之心,完全是因为她在谢家的处境和阿姐相似,让她动了恻隐之心,想给她一个庇护之所,仅此而已。 但眼下她自己不领情,容凝也不强求。 罢了,怎么都是她个人选择! 容凝叹了声气,道,“刚好明日我也要去趟丞相府,去把朱七公子的外室子带走,你跟我一起吧。” “朱七公子的外室子?”,谢溪竹疑惑。 “嗯...”,容凝没去看她,“我和太子几乎动用所有手下,辛辛苦苦找了一个多月还没踪影的人,就藏在你们丞相府,藏在你曾祖母的院子里。” 谢溪竹愣住! 她还是个孩子,上面有母亲还有祖母,所以很多事情她都不用操心,一些隐秘的事情,自然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曾祖母病了好久,按理来说,是需要他们这些晚辈在病榻前伺候,但祖父母却严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曾祖母院子,扰了她养病。 所以曾祖母院子藏了朱家的外室子这事,她是从来没想过。 在谢溪竹眼里,祖父形象伟岸,即使朝中现在对丞相府很不利,谢溪竹也认为造成这种结果的直接原因是祖父和陛下政见不合。 但现实好像,并非如此。 容凝看她发愣,就抬抬手,“好了,回你院子吧,不管做什么,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以后不后悔就行。” 谢溪竹咬唇,还想说些什么,但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也说不出口,踌躇了会儿,就退出了容凝的院子。 第二天一早,容凝就带着谢溪竹回了丞相府。 也许是因为昨晚的谈话,又也许是因为别的,谢溪竹表现得很拘谨,一直低着头不去看她。 容凝全当没发现她的变化,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公主府离丞相府不远,没多会儿就到了。 禁卫军把丞相府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一夜之间,发生这么大的变化,路过的百姓难免围观,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心里可以肯定,丞相府这次真的摊上大事了。 百姓看到公主府的马车停在府门前,纷纷散开,但又没散太开,远远围观。 就那么看着容凝和谢溪竹一同下马车。 他们不认识谢溪竹,但能和容凝走得近,且能同乘一辆马车的女子,也就谢溪竹一个。 一时间,议论纷纷。 说什么的都有,隐隐约约传入谢溪竹的耳朵里,她闭眼吸气,全当没听见。 踏进府,门一关,就是两个世界,清净了许多。 又或者,丞相府,安静得不像话! 整个丞相府的人都跪在院中,连一直称病不出的老夫人都在最前头。 大家低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谢翀偷偷抬了眼,看向谢溪竹,眼里藏着难言的情绪。 谢溪竹驻足,望着死气沉沉的丞相府,心口堵得难受,谁能想到,权势滔天的谢家,到头来会是这个下场。 她站在容凝身后,和跪着丞相府的众人相对比,显得格格不入。 容凝让所有人起来,目光锁定在老夫人旁边的一个小男孩身上。 老夫人明白她的意思,领着小男孩上前,恭声道,“这就是殿下要找的人,昨日禁卫军洛统领说您会亲自领人,老身就在此带着府里众人,来向殿下请罪,请殿下治丞相府窝藏之罪!” 呵...听着倒是坦荡...但丞相府何止一个窝藏之罪! 倒是会避重就轻。 容凝没搭理老夫人,看向男孩子,他应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在老夫人推他出来的时候不哭不闹,他只有五岁的年纪,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静。 小男孩一声不吭,跪在了容凝面前,像是等着容凝把他直接拎走。 但容凝现在还不急着和这个小孩说话,先不说他小小年纪,知道的事情有限,就算他真的知道什么,也不一定会直接告诉容凝,他现在最大的价值,就是朱家转移出去的那大笔财产。 先晾着一会儿,等过会儿把他带回刑部大牢,和家人团聚以后,再慢慢审。 她现在要做的,是在这丞相府里好好转一圈。 上次虽然在丞相府住了好些时日,但很多地方被府里的护卫严防死守,她根本进不去,比如书房。 但昨日那事之后,丞相府已经被搜了一遍,所有重要文书,都被带走,昔日不可随意踏足的谢丞相书房,已经被翻得凌乱不堪且干干净净。 昨日搜府的人是楚大人带的队,搜得可以说是非常仔细,书房里的东西,空得好像灰尘都被带走了一样。 楚大人是有经验的,搜府时还带了精通机关秘术的工匠,把丞相府都翻了个底朝天,找出了三条通往外面的密道,和几间暗室。 谢氏是根基深厚的大家族,这种家族,都会藏有暗室密道,以备不时之需。 这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们发现了这些暗室密道,却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明显是被人提前清理过。 或许在他们带走谢家大郎之后,甚至更早之前,他们就把东西清理干净了。 这让容凝感觉有些挫败。 她横冲直撞绑了谢家大郎,又在宫里扣住了谢丞相,明面上是让他们措手不及,可仔细想想,又何尝不是打草惊蛇。 看来,又要花很多心思。 如果后面真的找不到切实证据,她父皇和大哥,怕是要快刀斩乱麻,用郡守的供词,拉谢氏下水,杀他个一干二净。 但这样做风险很大,成不成另说,主要是难服众。 他父皇刚登基,民心不向很危险。 早就说过,他们不能失败,为了他们自己,为了阿姐,再大言不惭一点,也算是为了南朝百姓,他们都不能输。 所以不到不得已的地步,她父皇也不会走这一条路。 第165章 无法评价 容凝在书房里,谢溪竹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还跟在容凝后边,只是没跟着进书房,只远远的站着。 谢翀过来的时候,谢溪竹望着远处,眼神空洞迷茫,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到他过来,稍稍回神,木木的唤了一声,“大哥...” 谢翀望了望书房里的容凝,拉着谢溪竹走远一些,看了看四周没什么人,才开口说话,“你在公主府待得好好的,回来干什么!” “大哥...谢家遭难,我是谢家女,没有一直缩在公主府的道理。” 谢翀笑了一声,惨然开口,“谢家都要没了,还有什么谢家女!溪竹,你不该回来的,你若不回来,殿下总归会想办法保你,可你今日踏进了这府门,这辈子可能就到这了。” “大哥...”,谢溪竹伸手轻轻扯住谢翀的袖子,低声问,“谢家这次,真的是犯了滔天大罪吗?” 她是深闺女子,家里长辈从不跟她说外面的风云变化,进了公主府之后,为了不惹是生非就不去刻意打听,以至于到现在,她都无法准确的判断事态到底有多严重。 “大哥...谢家和朱氏关联到底有多深?”,谢溪竹又问。 谢翀深深吸气,无力道,“现在谈论关联深不深,已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陛下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次谢家怎么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原本我还想着,你在公主府,那至少还能保住你一个,但现在看看...是我过于乐观了!” 祖父、父亲,还有家里几位叔叔,都被押走了,现在这府里只有一堆妇孺老幼。 谢翀这个嫡长孙不得不成为府里的主心骨。 “既然回来了,就去后院吧,老夫人带着一众女眷在后院呢!” 谢溪竹一听,摇摇头,“大哥,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们。我总感觉,我做错了。” “你能做错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从头到尾,都是被推着走的。不要想太多,因为没什么意义。 去吧,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大哥...”,谢溪竹欲言又止。 “走吧...” 谢翀不想多言,把她推出几步,让她赶紧走,谢溪竹无法,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等她走远,才转身去了书房。 容凝还在书房转悠,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见来人是他,没了什么兴趣,又转了回去,继续翻翻倒倒。 “殿下...在下这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谢翀冷不丁说话。 容凝停住手里的动作,歪回半个头,问,“你什么意思?” “就是殿下想要的那个意思!” 打什么哑迷呢! 容凝转正了身,直勾勾看着他,“你是说你手里有丞相府的罪证?” “是的,殿下!” “有多少?” “全部!” 容凝一震! “是你把丞相府的罪证藏起来的?” 谢翀摇头,“是祖父交给在下保管的!” 谢丞相给的? 容凝眯了眯眼,不确定的问,“谢丞相把这些东西给你,说明他很信任你,所以你现在是要背叛丞相府?” 谢翀头低得越发的深,“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是人之常情,不存在背不背叛,只是为自己博一条出路。” 哦...道理是这个道理没错! 但... 容凝抿唇思考了会儿,才道,“你这三言两语,本宫也无法判断真假,实话说就是,本宫不信你!” “在下知殿下顾虑,所以准备了些东西!”,谢翀说着,就从大袖掏出了一本账本,恭声道,“请殿下过目!” 容凝接过,翻了翻,这是丞相府和各路官员的账目往来,但只有一部分。 “你既然手里有这些东西,为什么昨日禁卫军搜府时不交出来?” “信不过!”,谢翀抬头,“殿下您不牵扯各方势力,只会就事论事不会落井下石,所以只信得过殿下!” 这话说的! 给她戴高帽呢! 容凝上下打量他,直截了当的说,“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谢翀等的就是这句话,直直跪了下去,朗声道,“在下要面见陛下,在文武百官面前,揭露丞相府罪行!” 这倒是出乎意外,容凝没想到他能这么豁得出去,或者可能所有人都想不到,来踩这最后一脚的,是丞相府还未入仕的嫡长孙。 毕竟大家都只把他当个小孩。 说句实在的,谢翀若是真在文武百官面前把证据呈上,那他就是当着众人和丞相府切割,把丞相府出卖的干干净净,且没有任何退路。 只要他这么做,就完全站在丞相府对立面,往后也会被天下人会说他大义灭亲,说他正派。 但前提是,他呈上证据之后就不能活,只要他活着,天下人都会唾弃,谩骂,让他无立足之地。 没人会认同背叛者,即使是既得利益者,也会认为这人是小人做派,不可信。 往后任何人跟他来往,都不会真正交心,怕他会随时背后捅你一刀。 这是拿自己的声名去搏一条生路。 所以容凝不觉得谢翀说的这些是条件,而是筹码。 她来回走了几步,再次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还是殿下心思通透,看得出在下另有所求。” 容凝没耐心跟他浪费时间,“快说,别磨迹!” “请殿下,务必想尽一切办法,保住在下的性命!” 谢翀说完,就郑重的跪了下去,深深叩首。 看得出来,他很想活下去。 容凝盯着他,没有立马回话。 其实只要他真的把证据全部交出来,那他就能活下去,父皇不会杀了这个案子的大功臣,更何况他是谢家嫡长孙。 还有什么是比嫡长孙亲手呈上罪证,又亲口控诉谢家之罪来得更真实? 所以谢翀能活下去,只是怎么个活法的问题。 容凝一直盯着,等盯得谢翀浑身不自在的时候,才慢声道,“本宫可以帮你,但前提是你的东西有价值。” “殿下放心!”,谢翀郑重回话,“在下手里的东西,包殿下满意。” “嗯...”,容凝点头,“那现在你就带着你东西,本宫领着那孩子,还有你,进宫去见父皇。” “谢殿下!”,谢翀谢恩。 容凝摆摆手,让阿影带着人去跟着谢翀拿东西。 她心里其实挺复杂的,谢溪竹在公主府住了那么久,都不曾说过一句关于丞相府的把柄,谢家落难后,更是不愿意留在公主府避难,也拒绝了容凝给她的退路。 可谢翀倒是出卖得干净利落。 也不知道该骂谢溪竹蠢,还是该骂谢翀小人。 第166章 谢翀的选择 没办法评判,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选择罢了! 谢翀似乎不想耽搁,动作很快的就把东西收拾出来,很大的一个箱子,他可能怕人惦记,死死的抱在自己怀里。 容凝也怕中间出岔子,带着人马不停蹄的进宫见父皇。 在皇帝面前,谢翀倒是没废话,直接把一整箱的证据呈上,皇帝没有屏退官员,他们瞅着那些东西,面色各异,看着谢翀的眼神,也极为复杂。 谢翀只当不觉,当着所有人的面,控诉丞相府,乃至谢氏一族的罪状,说他的祖父谢丞相,专权擅政,几乎把持着南朝整个文官体系的话语权,干涉诸多重案要案,借机打压政敌。 谢翀还说丞相府纵容家族子弟,杀人放火,侵占民田以及他人资产,甚至为了私利,不顾家国,参与盐铁私营和私贩军械。 桩桩件件,都有证据支撑,桩桩件件,也都是死罪。 容凝难得很安分的没作妖,从头听到尾,听着听着,好像就明白了谢翀敢提条件,他这是要以整个谢氏一族为垫脚石,为自己争一条生路。 现在的朝堂换了一波血,胆敢为丞相说话的已经不多,且就算开了口,再实实在在的证据面前,他们一时想不出辩驳的理由。 他们不敢说这一整箱的证据是假的。 皇帝当即下了令,把谢氏一族全部押下大狱,听候发落。 而如何处置谢翀,又成了朝臣争论的点。 朝堂瞬息万变,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对手都会抓住机会斩草除根,所以多数大臣不愿意放过谢翀这个谢家嫡长孙。 但也有一些大臣,觉得应该放过谢翀,因为他大义灭亲,提供了关键证据,功不可没,如果他做到这种程度,都不能豁免,那以后谁又会相信朝堂,相信皇帝。 不得不说,这种想法确实拔高了一个度。 但高位上的皇帝始终不发话,让底下人一时拿不准他怎么想的。 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一直不说话降低存在感的容凝,不紧不慢的走到最前面,缓缓开口,“父皇,儿臣觉得谢翀从未参与过这些事情,且从他呈上证据开始,就和谢家没了关联,谢家如何,也和他没有关系。” 皇帝眯了眯眼,问,“你要保他?” “嗯...” 容凝没有一句废话,态度很明确。 皇帝没有再开口问别的,但还是没说谢翀如何处置,只道,“谢翀如何处置,等朕再考虑考虑。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让这件事情有结果。” 他发了话,底下人不再说什么,老老实实梳理证据去了。 容凝趁此,带着谢翀走了。 父皇没定他的罪,他自然不用下大狱,但让他出宫也肯定不行,容凝想了想,就带着谢翀去了东宫。 太子近来忙得脚不沾地,东宫空着也是空着。 容凝带着人过去,到东宫门口时,容凝再次警告,“本宫保你的前提是你要安分,丑话先说在前头,你若是敢有点什么坏心思,本宫第一个就把你剁了喂狗!” 谢翀低眉顺眼,“在下明白!请殿下放心!” 容凝点点头,带着他踏进了东宫大门。 在来东宫之前,容凝已经差人去叫太子,所以他们没等太久,太子就回来了。 事情的来龙去脉,太子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听了大概,回到东宫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阿衡给谢翀准备住处,并吩咐下去要严加看守。 从头到尾,谢翀表情没什么变化,规规矩矩谢恩,安安分分的跟着走。 等院里只有太子和容凝两个人时,太子郑重的问他,“你真要保他?” “嗯...”,容凝一屁股坐下,“这是我答应他的条件,且我觉得保下他未必是一件坏事。” “确实,朱氏为了留得一丝血脉可以做得那么彻底,更何况谢丞相呢,没有赶尽杀绝,留得一线生机,反倒可以和谢丞相好好谈判,何尝不是一种手段。” 嗯,就是这个意思。 这个点,容凝一开始就能想到,那她父皇肯定也能想到。 所以谢翀这条命,肯定能保住,但往后谢翀怎么活,就要看谢丞相接下来怎么做。 关联证据呈上,后面的事情,就是朝堂博弈,什么结果才能利益最大化,是太子和皇帝擅长的领域,容凝反倒可以闲一会儿。 她很长时间没留宿在宫里,现在谢翀扣在东宫,就没想着出去,直接去了昭庆宫。 自从北地回来,她只在宫里留宿过一次,后宫里的各宫妃嫔学乖了,收到她要留宿昭庆宫的消息后,就开始闭宫不出,免得惹上麻烦。 不想傍晚时,贵妃倒是亲自过来了一趟。 以前容凝和贵妃向来不和,能不见面就不见面,阿姐去和亲后,她们两个之间保持着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和谐默契。 所以贵妃现在主动找上门来,肯定是有正事,容凝没拦着她,让她进了昭庆宫,以礼相待。 贵妃坐下之后,没有过多的好寒暄废话,直入主题,“陛下说你难得在宫里逗留,让本宫趁着这次机会,跟殿下说说你及笄大礼的事。 殿下您看看大礼的安排,还有什么地方没考虑到位,又或者殿下有没有什么别的要求。” 说句实话,如果不是贵妃提起这一茬,容凝都快忘了及笄礼这一回事。看了看时间,离及笄大礼只有不到半月的时间。 容凝揉了揉眉心,“眼下朝堂上下正乱着呢,这及笄大礼,也不是非办不可。” 贵妃知她的意思,笑了笑,说道,“陛下说,昭庆公主的及笄礼,因为各种原因,草草了事,这已然成了他一生不可弥补的遗憾。所以殿下您的及笄礼,不管怎么说都要隆重的办。 陛下说,他就只有昭庆公主和您这么两位嫡公主,不能都委屈了去。” 瞧这话说的,就挺好听的,好像把对于阿姐的遗憾弥补在她身上,他这个做父亲的,就不欠着阿姐似的。 这些东西,容凝懒得去细想,也懒得去深究,淡淡说道,“父皇怎么吩咐的,贵妃娘娘就怎么去办吧。” “谢殿下配合!”,这句话贵妃是真心的,“及笄礼繁复,本宫会提前三天派人过来,让殿下熟悉流程。及笄礼是在宫里办,所以到时候殿下要提前回宫里住着。” “嗯...” 容凝漫不经心的应下,算是答应了。 这些都是小事,不必过于纠结。 贵妃说完正事也没逗留,直接走人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皇帝身边的人就过来禀告,说皇帝请她过去太极殿用晚膳。 第167章 你是我的女儿 容凝也想和她父皇探探口风,到底要怎么安排谢翀,就毫无犹豫答应了。 昭庆宫和太极殿离得近,没多会儿就到了,发现太子也在。 皇帝难得把这一儿一女凑齐,心情很好,把伺候的宫女太监都屏退,舒舒服服的和他们两个用晚膳。 没有外人在,容凝说话也直接些,她问,“父皇,你不会杀谢翀的对不对?” “不会...”,皇帝嘴角微勾,“今日我召见了谢丞相,他的意思是,如果让谢翀不死,并且保证他一生荣华顺遂,他就可以认罪,且愿意天下众人控诉先帝之罪行,并在死前,安抚他的门生故吏,保证在他死后,朝堂不至于过于震荡。” 谢丞相为官多年,门生故吏遍地,这些人不是每个都能参与进丞相府的恶事,杀是杀不完的,那安抚他们,是最好的选择。 “留得谢翀不死,也是给谢丞相的门生故吏一颗定心丸,告诉他们,朕,不会赶尽杀绝。” 容凝边听边吃,觉得有道理,又问,“既然不杀,那要怎么安排,谢丞相要他一生荣华顺遂,难道还要给他爵位和官位?” 皇帝摇头,“这不可能!保证一个人荣华顺遂的方法多的是,等事情落定了,我再想怎么安排他。” 经此一事,他是不可能再让谢氏的人入仕。 皇帝喝了口汤,压了压,看向太子,嘴里道,“等这件事落定,你和楚家姑娘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我早就让贵妃着手准备,你不要到时候给我出岔子。” 太子夹菜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正常,稳声回道,“父皇放心,儿臣知轻重。” “嗯...” 皇帝点点头,又看向容凝,“过不了多久就是你的及笄礼,我已经让贵妃给南阳城各家递了帖子,让各家务必把族里的好儿郎带进宫观礼,你到时候看看,看上谁家儿郎跟父皇说,父皇给你做主,就算是高岭之花也摘下来给你!” 容凝一听,甚是无语,“父皇,你这是像给你选妃一样给我选驸马?” “嗯...不好吗?” “不好...”,容凝摇头,“我现在还不想招驸马!” 皇帝毫不意外她会这么说,放下筷子,看着容凝,认真问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容凝觉得在南阳城里,从小到大见过的男子,都比不上她,既如此,又何必找一个不如自己的膈应自己? 皇帝也知道她看不上南阳城里的世家子弟,想了想,又换了个方式问,“那你觉得你这辈子,会爱一个男人爱的死去活来,这辈子非他不嫁,甚至为他失去理智,愿意为他付出你拥有的一切?” “不会...”,容凝觉得这个问题匪夷所思,“我得到的东西都是我好不容易挣来的,凭什么要为一个人放弃自己辛苦挣来的?” 皇帝点点头,“嗯...既如此,父皇还是劝你,早日定下驸马。” “为何?” 皇帝娓娓道来,“以你现在的地位,招的驸马等于入赘皇家,我和太子也绝对不会允许你的驸马越过你去,他必须以你为尊。 未来你若是不想留在京城,你可以带着你的驸马去你想去的地方,驸马的家族不敢置喙半句。 可你及笄之后,一直不定驸马,不成婚,朝臣就会逮着你不成婚的这个问题来回做文章,让你烦不胜烦! 就算以后你在北地多逍遥自在,还是会叫你回来招驸马成亲,只要你不成婚,以后不管你做什么事,他们都会拿这个由头把问题扩大,给你制造阻力。 阿凝,你做事雷厉风行,有男儿之风范,但就成婚这一件事,我觉得你想得太多。 今日父皇从男人的视角给你说清楚明白些,如果成婚能解决眼下一些棘手的事情,那为何不? 若是这驸马到头来真的让你挑不到一丝欢喜的地方,又或者将来遇到你欢喜的人,和离就是,到时候朝臣大概率不会再揪着你招驸马。 你是我的女儿,自己也不被世俗看法所约束,所以在婚事上,你比世间其他女子更能任性妄为一些。” 容凝听完这一番话,呆了! 好震惊! 好震惊! 这些话若不是她父皇说出来的,换成任何一个人,她都不会如此震惊。 震惊过后,又觉得父皇说的很有道理。 就像她大哥娶楚平遥,是为了新政改革快速的拉拢楚家,那她也可以为了自己,找一个合适的驸马。 在成婚这件事情上,倒是她狭隘了,父皇这一番话,让她豁然开朗。 “当然...”,皇帝又开口接着说道,“我这么说不是为了让你随便找一个人成婚,毕竟是婚姻大事,自己喜欢不讨厌最重要,我已经牺牲了央儿,就再也不会牺牲你的婚事。 但不管你最后招谁为驸马,都要记住:男人不可信! 父皇是男人,活到这个岁数,也算是看遍天下各类男子,知道他们大多是逢场作戏的好手。 特别是在皇家,男女之情间混杂得太多利益得失,就会使得感情越发薄脆。 面对花言巧语也好,柔情蜜意也罢,你都要留得七分清醒,不然会害了自己。 阿凝,我现在跟你说的这些话,与世俗要求的女子品德大相径庭,如果你不是我的女儿,抑或你是一个不谙世事,天真烂漫,需要父兄护在羽翼下的女子,那我就不会跟你说这些。” 皇帝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那般对随意,可容凝却清楚他话里的分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父皇的眼里,她不再是单纯的小姑娘,而是可以替他做事,对于他有价值的人。 不然也不会跟她说这些。 容凝放下筷子,郑重说道,“我明白父皇的意思,招驸马的事情,我下去会好好考虑的。” “蒽……” 第168章 谢翀的痛苦 皇帝应声,低头继续吃东西。 他们三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聚在一起用膳,话有些多,所以时间就长了些。 用完晚膳,还陪着皇帝下了会儿棋,等他们两个从太极殿出来时,月亮已经高高悬挂在半空。 时辰已经不早。 在皇帝那里说了太多话,这会儿倒没什么想说的。 两人要分开各自回宫时,容凝才问了一句,“谢翀在你那如何了?” “挺安分!”,太子回道,“他好像挺相信你能保下他,吃得好睡得好!” 容凝摇头笑了声,“他也许不是相信我,而是相信他祖父!大哥,我觉得,谢翀现在走的路,是谢丞相提前为他铺好的,不然那么多关乎谢氏存亡的证据,怎么就放心留给一个十六岁的小孩?” 现在回头想想,容凝觉得自己被利用了。 但不重要了! 谢氏倒了,谢翀活不活,活得怎么样,都无所谓。 “好好看着他,别出了岔子!”,容凝淡淡的交代一句。 太子点头,表示明白。 东宫的守卫如铁桶一般,无数暗卫时刻盯着,谢翀孤身一人进的东宫,他根本没办法做别的小动作。 所以进了东宫之后,他反倒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 毫不夸张的说,这是一个多月以来,他睡得最安稳的一次,他每天夜里都在忐忑害怕,不知丞相府的天何时就塌了。 他的祖父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在容凝带着谢溪竹回公主府的那天夜里,祖父就把关于谢家所有的罪证给了他,告诉他,如果有一天谢府遭变,就用这些东西,求得一条生路,到时候祖父也会想办法保住他,让谢家不绝后。 他是无法接受的,宁愿跟着谢家一起死,也不愿意用背叛谢家的代价活下去。 不想祖父直接给了他一巴掌,骂他愚蠢! 祖父很严厉的跟他讲了很多道理,还跟他说了前朝明威将军的故事。 说明威将军也是罪臣之子,但无意间被皇帝看重,皇帝惜他是个人才,破格重用,他一步步爬,成了一代名将。 祖父还告诫他,谢家若有一天被覆灭,也并不无辜,抛出所有筹码,让他免于牵连,已经算是万幸。 所以告诫谢翀不要想着复仇,往后的日子,他身后就没有谢家,荣华顺遂也好,屈辱苟活也罢,都是为自己而活! 但不管怎样,都务必记得:忠君,是他唯一的生路。 就像朱郡守,倾尽所有都要保下那个外室子一样,他的祖父,也想用这种方式,留得谢家一点血脉。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果罪责无法逃掉,那能保下一个就保下一个。 谢翀没经历过这些,只知道按着祖父安排的走,他不敢恨任何人,他只觉得煎熬。 ...... 有了谢翀给的证据,以及前面就掌握的一些罪证,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得多。 丞相府肯定是到头了,但怎么处理,就要看皇帝怎么考虑。 谢丞相犯了事是真,不和皇帝一条心是真,但如果真要赶尽杀绝,可能会让人觉得皇帝登上宝座之后,开始诛杀功臣,会让人寒心,令政局不稳。 丞相府虽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但丞相府有从龙之功是不可磨灭的事实,且最后谢翀亲手呈上证据,大义灭亲,朝堂内外都知道,所以这个人是怎么都杀不得的,甚至还要妥善安排。 后面几天,也许大臣为谢翀求情,说扳倒丞相府,他功不可没,虽也是谢家人,但他呈上证据时,就已经和谢家没有关系了,不应连坐。 最后的结果是,皇帝亲自下旨,判谢氏一族男子,除谢翀之外,十二岁以上的尽数斩首,其余人流放千里,永世不得回南阳城。 这道旨意发出去后,南阳城又乱了好一阵子,与丞相府关联深的,斩首的斩首,抄家的抄家,革职的革职。 容凝跟着忙了好一阵子,但她的及笄礼就在眼前,后面的事情,容凝就放手让太子去做,自己提前三天进了宫,在昭庆宫熟悉大礼的流程。 父皇应该是很重视她的及笄礼,把不仅把南阳城里的各大世家请来,还邀了在南阳城的各国使臣前来观礼。 这阵仗属实搞得有点大。 他自己登基为皇的时候,都没这么隆重。 阵仗搞这么大,容凝也不好丢脸,认认真真去熟悉流程。 她一出生就是皇室女,虽不重规矩也不喜规矩束缚,但该懂的都懂,所以熟悉起来也不难。 南阳城现在不太平,正好是浑水摸鱼的时候,所以这段时间,她趁着这个机会,暗中把自己的势力一再扩大。 她虽在宫里,但外面那些事情也没真的全部放手,阿影每天都会给她汇报,该做的事情她一样没落下。 不过抄家灭族这种累死累死的活计她不用做了,就省出好多时间,容凝这时候才发现,在宫里这几天,反倒是她从北境回来后,最清闲的日子。 在及笄礼的前一天晚上,容凝还是去了趟东宫,见一见谢翀。 处置谢家的圣旨已经下了,但跟容凝的及笄刚好撞了个巧,她父皇觉得在她及笄前大开杀戒不好,就下令先收押在狱,择日再斩。 谢家的罪定了,丞相一党也被打得七零八落,但谢翀好像被人遗忘了般,一直好吃好喝的扣在东宫。 杀是不能杀的,但怎么安排他,让他过荣华顺遂的过完一生,暂时还没有着落,就只能一直扣在东宫。 扣着谢翀的院子守卫森严,从踏进这个院子后,谢翀就没被放出来过,他虽好吃好的在东宫住着,但也没有一点人身自由。 容凝问了守着院子的东宫侍卫谢翀这段时间的表现,他们说没什么大问题,每天在院子里早起打拳,吃吃喝喝,看看书下下棋,心情好时还会弹奏一曲。 世家大族精心教养的嫡长孙,自然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想最后倒成了困在东宫时,给自己消遣的乐子。 容凝倒是有些欣赏谢翀的处事的心态,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在谢家除了他以外全部获罪的情况下,他还能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内心也算强大。 第169章 灌醉谢翀 抬手让侍卫下去做事,然后进了院子。 院子很大,在幽深黑沉的夜里,只有几盏灯笼随风在来回摆动,更显得整个院子空旷静谧,容凝驻足看了一圈,在东侧廊下看到了谢翀,他手里提着酒坛子,慢饮慢酌,人不知在想什么入神,竟没发现院子里来了人。 容凝看了会儿,才缓步走了过去,离了几步远时,谢翀才转头看过来。 一看来人,惊了一下,赶紧站起来整理仪容,慌忙问安,“见过公主殿下!” 容凝觉得好笑,淡淡道,“你急什么...本宫又不会吃了你!” “殿下说笑了~” “坐~” 容凝拍了拍他原来坐的位置,“本宫今日过来就是看看你在东宫过得怎么样,跟你聊聊天,没别的事情,你不用这么拘谨。” 谢翀有些疑惑,他和容凝其实没有太多的交集,即使当初容凝在丞相府时,容凝也不大待见他,大多数时候是和谢溪竹在一起,所以谢翀想不通为什么这位尊贵的公主殿下会突然来找他说话。 除非是真的有什么事情。 “本宫让你坐!” 看他迟迟没反应,容凝终是没了耐心,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度,谢翀无法,只得照做,却坐得端正笔直。 容凝无语,低头扫了眼旁边放的酒坛子,转头跟不远处候着的阿影说,“阿影,去跟东宫管事多要几坛子好酒来。” “好的,殿下~”,阿影呲溜一下出去了。 谢翀两眼迷茫,“殿下...您这是...” “你不是要喝酒吗?”,容凝随意坐下,“这本宫陪你喝,整个宫里,现在敢陪你喝酒,能陪你喝酒的,就只有本宫了!” 谢翀一听,赶紧道,“殿下,这于礼不合!” “哪里不合?” “孤男寡女,且在下又是戴罪之身,恐污了殿下名声!” 瞧这话说的。 容凝瞥他一眼,道,“本宫若是在乎名声,也就不会是今日这般模样,明日就是本宫的及笄礼,以你现在的尴尬境地,肯定是不能去的,你就当是提前一天,祝贺本宫及笄。” 理由正当,弄得谢翀不好拒绝,只得从了。 阿影做事向来利落,没多会儿,就搬来了几大坛子的酒,就退了没影。 容凝拍开一坛酒递过去,又给自己开了一坛,直截了当,“喝!!” 说完就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谢翀看着她这架势,无法,也跟着喝了一大口。 他们两个交集不多,那凑在一起能说的话也就不多,化解尴尬的唯一方法就是喝酒。 容凝和谢翀在丞相府的时候是在一起喝过酒的,知道谢翀喝到什么程度时就会放下防备。 所以她不停的灌谢翀。 她体质特殊,千杯不醉,这个优点连她阿姐都不知道,更何况是谢翀,撺掇谢翀喝得差不多了,她也假装酒意上头,开始说几句推心置腹的话。 她说:对付丞相府也是逼不得已,是为了朝堂为了南朝,让他理解。 谢翀回她:谢家结党营私,犯下无数滔天之罪,是罪有应得,殿下也是替天行道。 她说:本来想保下谢家一众妇孺老幼,可人微言轻,最后还是让他们流放千里。 谢翀再回她:丞相府之罪不连诛九族已然是开恩,最后求得一个流放已经是皇恩浩荡。 说完还朝着谢翀深深一拜,行了个大礼。 嗯...容凝看他思路如此清晰,就知道酒还不够,所以顺着这个话头赞他深明大义,然后又借机灌了他好几口酒。 谢翀头有些晕,潜意识里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喝,开始拒绝,但这怎么能糊弄过容凝,她跟着师父跑过江湖,又在军中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劝人喝酒这事,最是擅长,谢翀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怎么能玩过她。 她装醉装疯,和谢翀勾肩搭背,哄着骗着,硬是拉着他接着一起喝。 到了后面,谢翀就真的醉了,大着舌头和容凝说话,思路混乱,前言不搭后语。 头似乎很重,不受控制的往容凝身上倒。 容凝心善,没有推开他,低头,放柔嗓音,轻声问谢翀,“你恨不恨本宫把谢家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恨?” 谢翀又哭又笑... 歪歪扭扭的挺直腰背,可实在撑不住,又倒回容凝身上,口齿不清的回话,“我...恨殿下...什么?恨殿下保住了我的命? 那也太不识好歹! 我就算恨,恨的也该是我自己,恨我用整个家族的覆灭,换我一个人的生。” 谢翀说着说着,悲从中来,哭的稀里哗啦... “祖父...祖父曾跟我说过,不管怎样...都要好好活下去! 就算活得如畜牲一般...都要活下去,人只有活下去,才有更多的可能。” 谢翀说到这里,转哭为笑,笑得大声,可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悲凉感,听得人头皮发麻。 夏日天气热,衣裳穿得凉爽单薄,他的眼泪已经浸湿了容凝的衣裳,冰冰凉凉,黏黏糊糊,让她很不舒服,她轻轻推了推谢翀的头,让他换个位置搭着,嘴里又问道,“你会想着报仇吗?” “报仇?什么仇?哪有什么仇?我又不是脑子有病!” “我只想活下去...” “只有我活下去,才能帮衬谢家被流放的妇孺老幼!” “我活下来的价值不就这个吗?” “殿下...” 说到这个,谢翀似乎想起什么,仰起头看着她,“您之前那么喜欢溪竹,能不能救下她?” 这话一出来,容凝就知道他真的醉了,若他还有一丝清醒,都不敢跟她说半句这种话。 他知道容凝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好人,清醒的时候提这个要求简直就是笑话。 现在他醉了,酒熏得他脸红扑扑的,眼睛水汪汪的,这样仰头看着她时,像一条天真的小狗,摇着尾巴跟她要骨头吃。 第170章 及笄礼 可容凝不是什么好人,即使现在他醉成这副天真模样,也懒得骗他,把他的脸拍往一边,不紧不慢道,“本宫不可能救谢溪竹的,因为本宫已经给过她机会了,是她自己没把握好。” “哦~” 天真小狗有些蔫吧~ “那行吧...我...我自己想办法...” 说完又不受控制的倒在容凝身上,上下眼皮不住的打架,硬撑着不让眼皮合上,嘴里断断续续嘟囔... “我...我该...怎么办呀?” “难道真要...一辈子...困在这东宫?” 容凝眉头挑了挑,说道,“本宫可以带你出东宫?” “真的??” 谢翀回光返照般跳起来,但站不稳,腿脚虚软,又一屁股坐在了容凝跟前儿,抬头,憨憨的问,“殿下说的可是真的?” “嗯...本宫从不骗人的,”,容凝笑着摸摸他的头,嗓音越发温柔,“但是你得先答应本宫的条件。” “什么条件呀?”,他懵懵的。 容凝嘿嘿笑了两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开在谢翀面前,接着柔声诱哄,“你在这上面签字画押,就可以跟着本宫走,以后你就是本宫的人,跟着本宫吃香的喝辣的,任何人都不能把你从本宫身边带走,怎样?” 谢翀一愣,伸长脖子凑近看纸上的字,看懂了,又好像没看懂... “签不签?” 容凝忽然拉高了嗓音,吓得谢翀一激灵,赶紧道,“签!我签!” “嗯...这还差不多!”,容凝又温柔的摸了摸谢翀的头,哄得他直傻笑。 阿影拿了笔过来,但谢翀太醉,根本不能好好写字,容凝就握住他的手,一笔一划的把名签上,然后拉过谢翀的大拇指,在谢翀发懵时,在他大拇指上咬破一个口子,等鲜血涓涓流出,再重重摁在纸上。 “大功告成!!” 容凝把谢翀推给阿影,把纸张展开,在谢翀摁了血印的地方吹了吹,吹干之后叠得整整齐齐的收好。 看她如此郑重,阿影好奇的不得了,问,“殿下...这是什么?” “谢翀的卖身契!” “啊...殿下...你这样做图什么呀?” “肯定是有所图才这么做,不然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浪费一晚上陪他喝酒,后面你就知道了,现在不要问。” 容凝笑得灿烂,瞅了眼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谢翀,说道,“把他扛到屋里床上去,然后让东宫掌事找个太医过来帮他醒酒,别真给醉死了!” 阿影嘴角抽了抽,“主子,您心还怪好的。” “那可不!” 容凝心情舒畅,大步离开了院子。 到了这个时候,太子都还没回来东宫,所以容凝就没有逗留,直接回了昭庆宫,把谢翀的身契收好,梳洗睡觉。 这一天天的虽然比之前闲,但也挺累的,容凝沾上床就睡着了。 睡得好,醒的也早,贵妃的人都还没过来,容凝就照往常一样,先起床在庭中练了会儿枪,等用了早膳,贵妃安排的人,才过来给她梳妆。 梳妆过程之繁复,折腾了一个时辰之后,还说才开始呢,让容凝非常烦躁。 她从小到大,就没在梳妆打扮上花过这么长时间,她也不是能定定坐得住的主,一屁股不挪的这么耗着,让她感觉全身不舒服。 阿影看出她的不耐,在旁边小声哄着,“殿下,您忍忍,陛下可是把整个南阳城的世家勋贵都请来来观礼了,咱们好好整,亮瞎他们的狗眼,省得他们天天只知道说您凶悍。” 这说的是人话吗? 容凝白她一眼,“难不成今日一过,他们就不骂了?” “可能啊...世人总是对美貌之人多几分包容之心呢!” 阿影看着自家主子,两眼冒光,早就说过他们主子的容貌不输昭庆公主和太子,只是平常太糙太随意,再加上行事张扬,就没人注意罢了... 哼...今日那些世家勋贵的公子哥也是有福气,能看到她们主子盛装打扮的样子。 也不知折腾了多久,在容凝昏昏欲睡,不知天地几何时,给她梳妆的人,终于说可以了。 一旁宫女把提早准备好的衣裙认认真真的给她穿上,也就大功告成! “殿下...”,尚仪柔声说话,“时辰也差不多了,请殿下移步含元殿!” 容凝点点头,“好!” 含元殿里热闹得很,一眼望过去,全是青年才俊。 从皇帝下了令,各家必须带着儿郎进宫观礼时,大家都知道皇帝存的什么心思,那自然得把族里出挑的儿郎都带出来,别一不小心就真被宁定公主看上了呢? 虽然说她名声不好,但他是皇帝现在最看重的女儿,若是族里儿郎被招为驸马,对家族是百利无一害。 皇帝扫了眼底下一众儿郎,甚是满意。 “宁定公主到...” 太监一声唱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齐齐往含元殿外看去。 第171章 是要把他们都送到公主府? 阳光明媚,朱檐下金铃轻响,容凝背光而来,一时看不真切,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等走近了,众人就更舍不得移开眼了,她一袭胭脂色蹙金鸾纹广袖长裙逶迤曳地,腰间缀着十二枚羊脂玉禁步,莲步轻移间泠泠如碎冰击泉。 鸦青发髻绾作惊鸿归云式,累丝嵌宝金凤簪垂落的东珠正悬在眉心,映得眸中秋水潋滟生辉。 唇间一抹檀色胭脂似将融未融的春雪,偏那眉间描着银蓝莲花钿,又沁出几分昆仑巅新月的清寒。 全场寂静无声,他们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容凝。 容凝余光扫了一圈,嘴角若有若无的勾了勾,双手交叠,缓缓跪下,行了大礼,“儿臣见过父皇,见过贵妃娘娘!” “起吧...” 皇帝声落,殿内的人也反应过来,齐声问安,“见过公主殿下!” 容凝让他们起,皇帝说了几句话,就让礼官宣布及笄礼开始。 流程容凝熟悉了好几遍,所以非常顺畅,没有一丝错漏。 众人屏息望着她跪坐受礼,织金披帛滑落时露出皓腕上九转玲珑镯,玉色与烛光在肌肤间流转,恍若神女捧下云河一泓星子。直至她抬眸谢礼,唇角微扬的弧度惊破满庭寂静。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宁定公主这么美呢?” 洛川在心里小声嘀咕。 在洛川的记忆里,从见容凝第一面开始,她都是一身简单利落的装扮,自然无法想象这繁复绝美的宫装,穿在她身上,也是惊天动地的美。 礼毕,容凝再次向皇帝跪拜谢恩,皇帝眼眶发酸,她这个从小就不让他省心的女儿,是真的长大了,他又扫了一圈底下的儿郎们,暗暗叹气,心想也不知便宜了谁家小子。 皇帝收了收心绪,真心实意的教导了几句,就让她起来入座。 容凝的位置,挨着太子。 位置的安排,也是皇帝亲自敲定的,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容凝在他心中的地位。 来观礼的各国使臣都献了礼,大景使臣还带来了昭庆公主的礼物。 容凝一听到有阿姐准备的礼物,就想当场就拿过来,被太子给压了下来,“等散了再看,又不会跑!” “哦...” 容凝不情不愿。 “别不高兴!”,太子有些好笑,“父皇说了,今日他们送的这些礼,最后都要送去你公主府,你到时候慢慢拆。” “哦...” 容凝兴致不高。 太子给她倒了杯酒,小声问,“听说昨夜你灌醉了谢翀,哄骗他签了卖身契?” 容凝一听,两眼瞪圆,“这事儿你没跟谢翀说吧?” “没...”,太子无奈,“但谢翀记不记得就不知道了。” “放心,他肯定不知道。” 容凝笃定。 谢翀只要喝多了,第二天起来就记不得喝醉时发生的事情,容凝知道这个才这么干的。 “诶...你斯文些!”,眼看着容凝要上手一块夹不起来的骨头,赶紧用手肘轻轻推了推,“你今日这般耀眼,那些儿郎们的眼睛到现在还舍不得从你身上移开,时不时偷瞄,别这么快就坏了他们的幻想。” “啧!!” “烦人!” 容凝不耐,猛得抬眼,刚好对上一位儿郎的眼,回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不想那儿郎竟然娇羞的低下了头!! 苍天呐! 容凝觉得不可思议,看向太子,无语道,“大哥,如果我没记错,以前我这么笑的时候,他们早就吓得夹紧尾巴做人了!” 太子往那边瞥了一眼,淡淡道,“这有什么啊,美貌总会让人短暂的忘记一些不好的记忆。” “好家伙!”,容凝今日也算是开了眼了。 “对了...”,太子放下酒杯,“你让谢翀签身契,图什么呀?” “好奇啊?” “嗯...” “嘿...好奇也没办法,现在我不告诉你!等回头,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容凝回得很欠揍,听得太子忍不住“啧”了一声,“你都把人家卖给你自己了,要不我今晚就把人打包送你昭庆宫?” “别添乱!让他好好在你东宫待着!” 容凝猛翻白眼,要不是现在这么多人看着,她高低得给太子一掌,省得他老说些废话。 见不得他这么悠闲,抬了抬下巴,幸灾乐祸道,“楚平遥看你呢!要不我把她叫过来跟我一起坐?反正以后你们都是要坐在一起的,提前适应适应!” 主打的就是一个互相伤害。 “你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太子隐隐炸毛,瞪她,“好好在这些好儿郎里挑一挑你的驸马!” 大家都知道容凝这场及笄礼目的是什么,所以贵妃就加了个流程,让各家的好儿郎都准备准备才艺,诗词歌赋、舞刀弄枪都行,只要你有,你就拿出来。 弄得现在殿内好不热闹。 容凝觉得这种场景真的很熟悉,有点像以前先帝选妃时的场景,这么一想,就觉得搞笑,他父皇和太子都没的阵仗,在她及笄礼搞出来了。 想想就觉得滑稽。 容凝又想着以前那些世家小姐,为了一场选秀准备许久,最后还被挑三拣四,评头论足,很难受,现在这些儿郎应该也是同样的心情吧。 这么一想,容凝就不忍心伤害他们的自尊心了,所以每个世家儿郎表演完,朝着容凝看过来微微欠礼时,容凝一视同仁,不管他表现得有多好或者有多糟糕,只要长得好看,都回一个灿烂笑容。 但各家这次选来参加及笄礼的都是容貌出挑的,到最后容凝脸都笑僵了。 太子看她对每个男子都是同一套流程,忍不住低声问道,“你对每个儿郎都笑成那样,是每个都看上了?” 容凝看都不看他,淡淡道,“是啊,他们不都挺好的,你和父皇不是说不管招谁为驸马都可以吗?现在我都看上了,你们要不把他们全部送来我公主府!?” 太子头疼,扶额偏向一边,闷闷道,“我就不该多嘴的。” “知道就好!” 第172章 谈心 容凝扫了眼殿内,感觉没什么乐趣了,她在这已经坐了很长时间,再坐下去就有点为难她。 她想了想,眼珠子转了转,不经意间把酒杯轻轻一扫,杯里的酒就洒到她的衣裳上,旁边的阿影见状,赶紧蹲下来给她收拾,容凝压住她的动作,起身对皇帝和贵妃说要下去更衣。 身上的衣裳虽然好看,但也闷热,在这样的天气里,穿着一点都不舒服。 容凝出了含元殿,没走多远,就开始扯身上的衣裳,阿影看得心惊肉跳,赶紧劝她,“我的好殿下,您先忍忍,我们回了昭庆宫再脱好不好?” 容凝烦躁,把曳地长裙一把拉起来,快步走回昭庆宫。 她们脚程快,一进昭庆宫,容凝就把衣服脱了,让底下人准备水卸了妆容, 然后直挺挺躺在了床上,“若是父皇或者贵妃派人过来问,就说及笄礼的流程也走完了,该看的也看完了,已经没我什么事,这一天我太累,想歇会儿,让他们不要管我。” 容凝说完就翻身睡了过去。 阿影心疼她,忙点头应下,让她安心睡,有什么她可以应付。 直到夜幕黑沉时,容凝才醒来,是饿醒的。 阿影在她旁边的小榻上睡得正香,容凝不想打扰她,就自己穿了衣裳起身,让宫女准备些吃的。 她动作很轻,但还是把阿影吵醒,“殿下~你怎么不叫叫我呀?” 容凝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下,缓缓道,“困就多睡会儿,反正没什么事情,最近你也挺累的。” “是挺累的!”,阿影起身,伸了个懒腰,“但累都是值得的,殿下,等事情尘埃落定,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北边了。” “但愿吧…” 底下人动作很快,马上就把吃食都准备妥当,容凝和阿影一起随便吃了点,吃饱了之后阿影去各宫乱窜,去和她那些姐妹唠嗑,听听她们没在宫里这段时间,宫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 容凝就搬了个躺椅,躺在院中发呆。 她在宫里时本来能做的事情就少,及笄礼一完,更没什么可做,刚好静静躺着理一下接下来的思路。 太子过来时,她正头枕着双手,闭着眼,想着怎么跟父皇说驸马人选这件事情,耳边突然听到动静,她立马睁开眼睛,发现太子已经站在旁边。 容凝没想着这个点他还会过来,有些惊讶,“你怎么来昭庆宫了?” “来看看你~” “我们白天才见的!” 太子在她旁边坐下,悠悠道,“白天人多杂乱,到后面你直接走人,也没跟你好好说几句话,今晚过了,明天你估计又要马不停蹄的跑回公主府,所以就过来了。” 容凝歪头看他直接问,“要跟我说什么?” 说什么呢? 太子也不知道。 只是心情有些复杂,只是感觉自己的妹妹忽然间就长大了,想着那个小时候把整个王府搅得天翻地覆的小女孩,怎么就及笄了呢? “阿凝...这时间怎么这么快呢!” “嗯?” 容凝感受不到他的复杂情绪... “快吗?我感觉挺慢的,慢得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北境,大哥,这南阳城我有点儿待不住了,现在丞相府一倒,丞相一党也打击得差不多,我觉得我也差不多该回北境了!” 太子默然,过了会儿,才道,“如果你只是单纯想回北境,随时都可以走,但如果你想要北境的兵权,还得等一段时间。” 容凝微微叹了一声,坐起身子,“我知道,我可以等!” “嗯...” 太子点点头,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大匣子塞进容凝怀里。 “这是什么?”,容凝打开,发现里面有很多房契地契,铺子庄子都有,还有一个令牌。 “这是我在北边所有产业,那令牌是我的信物,如果你你哪天有需要,可以凭此令牌调动我在北地经营的地下势力,帮你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太子很早就跟着皇帝在朝堂上混,也很早就经营自己的势力,遍布南朝各地。 这些人,不用就不用,一用起来,那就作用非常大。 容凝笑了起来,“你真舍得把这些都转给我?” “当然...就当是给你的及笄礼物!” “还是大哥大气!”,容凝夸了起来。 可又觉得哪里不对。 想想上次她遇到这样的好事,是阿姐要和亲时,把她名下所有产业都转给了她。 容凝有些害怕,问,“大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什么?” “感觉你在像阿姐一样托付...”,容凝认真道,“该托付的托付了,就走了!” 太子一听,无奈发笑,弹了她一个大脑蹦,“想些什么呢,我贵为太子,还能走去哪里? 阿凝,当父皇登上皇位始,我这一辈子都拴在皇城,我的目标就只有做好每一件事情,不能错,不能输,不能逃…… 不然身家性命都保不住。” “那这些东西你留着不是更好,银子也好,人也好,你都需要!” 太子笑着摸摸她的发顶,柔声道,“这些是给你的,我不缺银子,也不缺人,这些产业和势力都在北地,我在南阳城里也不好打理,对我作用不大,你终归是要回北地的,给你正好! 阿凝...我只是希望能用我的方式帮到你,让你以后在北地站稳脚跟。 实话告诉你吧,央儿和亲的事情,让我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不是任何时候我都能护住自己在乎的人,我好像没那么厉害。 那我能做的,就是尽自己的力让你成长,让你变强,让你立于世间的的底气,来自于你自己,而不是依靠别人。 这样将来我若是护不住你,又或者我猪油蒙了心,对你不好时,你也有自己护住自己的筹码!” 第173章 驸马人选 容凝一时无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姐也好,大哥也罢,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给她留后路。 她天生性冷没错,但眼下还是忍不住感动,她低头,把东西收好,真心道,“谢谢大哥!” 太子又摸了摸她的头,只笑不语,他是真的希望容凝能有护住自己的能力,这样,他就少了条软肋。 “阿凝...明日如果你出宫之前,先见一见父皇!”,临走前,太子又交代。 “知道了!” ... 第二天,容凝起得早,但这时候皇帝在早朝,见不到人,就去宫里的校场去活动活动筋骨,刚好碰到洛川在操练禁卫军。 洛川主动上来问安,容凝今日心情好,没有找他的茬,看了一圈,说道,“有兴趣跟我过几招吗?” “殿下若是有兴致,微臣自然奉陪!” 容凝喜欢他的爽快,大声道,“那请吧...” 晨雾未散,校场青砖上凝着薄霜。容凝赤手挽起袖口,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把长剑,洛川则抽出一柄长枪,操练的禁卫军排列整齐,却都眼巴巴的望着,等着看一场热闹。 ";殿下,得罪了。"; 洛川率先腾空劈掌,容凝旋身错步,擦着罡风掠过枪杆,剑尖直取他喉间三寸。 洛川拧腰回枪横扫,却见她借枪身弹起,裙裾翻飞间连出十二记穿云腿,震得精铁枪杆嗡嗡颤鸣。 ";好身法!"; 洛川眼底燃起战意,枪尖忽化游龙抖出七点寒星。容凝并指为剑,竟以肉掌硬接锋刃,叮当脆响中霜气顺着枪杆蔓向虎口。洛川暴喝震碎冰晶,弃枪换拳,拳风裹着沙石直扑面门。 两道身影绞着晨光翻上了望台,容凝长剑忽如银蛇吐信,直直朝他劈开。却见他足尖勾住栏杆倒挂金钩,反将长剑弹向梁柱。 ";当——"; 长剑被钉入梁柱,抽不出来,容凝丝毫不慌,一个翻身借力飞到洛川身后,一脚踹在洛川背上,然后迅速落回地上,收了势,不准备再打了。 洛川见此,也落回地上,把长枪丢回兵器架,朗声道,“早听说殿下身手了得,微臣今日算是见识了,殿下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功力,假以时日,微臣就不配跟您过招了!” 容凝不听他恭维,洛川是她父皇的心腹,能跟在父皇身边这么多年,肯定不是草包,淡淡道,“得了,别抬举我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我输得起!” “微臣说的是实话!” 容凝接过阿影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汗,开玩笑道,“洛统领这般本事,怎么没在我的及笄礼上露一手啊?你要是出场,那些世家勋贵的儿郎,不都得靠边站?” “昨天那是给殿下选驸马呢?微臣凑什么热闹!” 容凝一听,眯了眯眼,“哟~你就这么看不上我?” 又来了! 又要逗他了! 洛川无奈,正经回道,“微臣就一粗鄙武夫,是微臣配不上殿下,微臣自卑,所以不敢上场污了殿下的眼!” 听听~听听~这话说的! 容凝有些时候很喜欢洛川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但有些时候又觉得讨厌,瞅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是真怕我赖上你啊?你可放一百个心吧,你是父皇的肱股之臣,我怎么舍得祸害,所以不必如此贬低自己。” “殿下英明!”,洛川恭恭敬敬。 “没意思!” 容凝白了他一眼,挥手让阿影牵马过来,然后翻身上马,练骑射去了,洛川在旁边看着,心里忍不住赞叹她骑射。 洛川觉得,容凝虽然没在宫中教养,但却是文武双全,这南阳城里大多数男儿郎都比不上她。 这样的姑娘,身份又是一等一的尊贵,最后不管谁成了驸马,那也是绝对的高攀。 容凝在校场上跑了两圈,发现洛川还在看着,就问,“怎么?还要跟我比骑射?” “微臣不敢!”,洛川笑着回。 比是不可能比的,若是再赢了她一次就不礼貌了。 躬身拱手作揖,退下了! 容凝看他走了,继续跑了几圈,看时辰差不多就回了昭庆宫,收拾收拾,去找皇帝。 早朝还没散,但也差不多,容凝最后也没等多久皇帝就回来了,刚好蹭一顿早膳。 “看你这架势,你这是又要出宫了!” 容凝点头,“儿臣在宫里这段时间,后宫妃嫔都不怎么出门,儿臣怕再待下去,你的那些如花美眷们,要窝在自己宫里发霉了!” “没个正经!”,皇帝笑骂,遣散周边伺候的人,舒舒服服用起早膳。 没什么大事,容凝吃东西的时候不怎么想说话,就闷头吃着,吃饱了以后就乖乖坐着,看皇帝吃。 皇帝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有话说,而且还不是小事,为了不影响食欲就没直接问。 等他吃饱放下筷子,悠悠漱了口,才问道,“说吧,有什么事!” 容凝坐直了身子,“父皇,儿臣有驸马人选了!” “嗯?” 皇帝放下帕子,“这么突然?我还以为你选驸马这事儿,还得拖个一两年呢!” “儿臣觉得父皇之前说的是对的,驸马早晚都要定的,那还不如趁早定下,大家心里也安定!” “嗯...” 皇帝点头,问,“看中了哪家儿郎?” “儿臣看中了谢翀!” 平地一惊雷!! 皇帝以为自己听错了,“阿凝,若是丞相府还没倒,谢翀勉勉强强配得上你,可现在,他身份尴尬,你怎么会选中他?” 容凝看皇帝的反应,心里安定不少,他没有立马反对,就说明这事肯定能成。 容凝整理了思绪,慢慢说出原因,“父皇,就是因为谢翀现在身份尴尬,我才想要他做儿臣的驸马。 谢丞相和您的交易,是要谢翀荣华顺遂的活着,那还有什么是比做儿臣的驸马更荣华顺遂? 南朝的驸马不能入仕,只要他成了儿臣的驸马,往后不管他做了什么,又或者朝臣说了什么,都没有理由给他加官进爵。 且谢家虽倒,但丞相的门生故吏却杀不完,朝中大臣也看着您怎么安排谢翀,让他做驸马,不也是安抚人心? 毕竟以谢翀现在的尴尬身份,能做驸马,说明父皇心胸宽阔且赏罚分明,那些人心里也能安定些,跟着父皇好好做事,这对推进新政的实施,有很大的好处。” 第174章 阿姐的信 皇帝听她娓娓道来,心中也有了计较,之前,驸马人选里,他从来没考虑过谢翀这号人。 可现在想想,确实挺合适的。 但... 皇帝看向容凝,“从眼下的局势考虑,谢翀确实是合适人选,但这难免委屈了你!” “父皇...你想多了...”,容凝笑容淡淡,“以儿臣的性子,这南阳城里的儿郎没几个能忍受,即使面上过得去,那也是因为我的公主身份,不得不忍气吞声,时间长了,肯定心生怨怼。 但谢翀不同,在他如此落魄的情况下,儿臣让他做驸马,于他来说是恩情,后面我带他离开南阳城,更是让他远离是非之地,他心里该感谢儿臣的。” 其实最主要的,是背后没有家族支撑的谢翀好拿捏,往后他没有家族做支撑,又签了身契,没有独立的身份,往后发生什么,谢翀都没有跟她抵抗的资本。 若是她的驸马人选,换成南阳城里任何任何一个世家子弟,都做不到这两点。 当然,这些不能跟父皇说。 容凝观察者着皇帝的反应,看他真的在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赶紧趁热打铁,起身跪下,认真道,“父皇,儿臣选谢翀为驸马也不全是出于朝堂局势考虑。说到底,整个南阳城,和儿臣交集较深的也就只有谢翀,他的品行,儿臣也算了解一二,他不会伤害儿臣。 您前面也说了,不管儿臣选谁为驸马,您都会帮着儿臣,所以请父皇,为儿臣和谢翀赐婚!” 皇帝沉默... 许久的沉默... 可容凝跪得笔直,跪得不卑不亢,一种你若不同意,今日就跪死在这里的架势。 皇帝深深吸了口气,看着容凝,认真道,“你自小就是有主意的,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想必招谢翀为驸马这事,也是如此。 可即便如此,我作为父亲,还是要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想好了吗?” “父皇...儿臣想得很清楚,请父皇成全!” “好...”,皇帝心情复杂,“那便依你!” 容凝一听,深深一拜,“谢父皇恩典!” “起来吧...”,皇帝一边叹气,一边把她拉起来。 他没想过容凝的婚事会是这样定下来的,而且就她现在的表现来看,她对情爱和婚姻没抱任何幻想。 这不符合她这个年龄小姑娘的心性。 皇帝也不知道该庆幸呢,还是该难过。 容凝得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就开开心心的出宫了,毫无留恋,甚至昭庆宫都没回。 及笄礼各家送的礼早已经送回了公主府,容凝回到公主府,把阿姐从大景送来的礼单独拿出来,其他的,就让府里管事造册入库。 阿姐这次送来的礼物是一根金簪,很精致的一根金簪,金簪下面是一封信件。 容凝拆开,慢慢读了起来。 “阿凝,以往给你写信,我都觉得有说不完的话,恨不能把我每天发生的事情都说给你听,可是这次,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能是因为我还没办法接受我的宝贝阿凝真的长大了,毕竟在我意识里,你还是那个会抱着我手臂撒娇,央求我给你买糖人的小姑娘,那样的场景恍如昨日。 可回到现实,却发现,那些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 从你去了灵华寺,我们姐妹聚少离多,母亲走时,说要照顾你好好长大,但是阿姐好像并没有做到,因为你比阿姐强大,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去照顾你。 我时常欣喜于我有一个这么优秀的妹妹,即使你经常不在南阳城,但我只要出席宴会,都会跟各家姑娘说起你,虽然她们认知不够,理解不了你的优秀。 哎...说远了! 拉回正题吧... 阿凝...我本想恭喜你及笄,可想到女子及笄之后,就要准备嫁为人妇,我就觉得不用恭喜了。 但仔细想想,你不受世俗约束,又有自己的安身立命之本,成不成亲,嫁不嫁人,对于你来说,都没什么影响。 所以及笄对你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但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既然这样,那我不必要纠结了。 到这个时候,我就特别感谢飞云师太把你教养成今日这般模样,她真的把你教得很好。 阿凝,阿姐郑重的恭喜你,成为大人了,大人可以做很多事情,所以阿凝想做的事情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做。 想到这里,阿姐就好高兴。 至于及笄礼,阿姐想了许久都不知道该送你什么,离开南朝时,把所有产业都给了你,所以你不缺银子花,你生于皇家,这世间好东西都见了个遍,你都不稀罕。 最后想了想,就送你一支金簪吧,这是我亲手画的式样,又专门找了工匠师傅去学,亲手打造的。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确是阿姐亲手做的,花了我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作废了不知多少,才做出这个看起来还算不错的。 要是在以前,阿姐肯定没有这个闲工夫,可到了大景,发现自己每天最多的就是打发不完的时间,然后就可以做以前想做又没时间做的事情。 还挺不错呢! 阿凝...阿姐知道你一直担心我,怕我在大景受委屈受苦,但我真的过得挺好,你不用时时惦念我。 好了...废话就说这么多,阿凝,往后成为大人的日子,也要过得如春日暖阳般灿烂,只有这样,阿姐才能放心! 最后,阿姐希望阿凝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对于阿姐来说,这世间万事万物,都不及你重要!” ... 阿姐写的信不长,却看得容凝眼眶发酸,她拿起金簪细细端详,脑子里已经能想象阿姐做这个金簪时的认真模样。 她的阿姐啊...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容凝深呼吸,整理心绪,把金簪和信收好。 南阳城里的事情,已经差不多要结束了,容凝要抓紧一切机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然后尽快回北境。 让谢翀成为容凝驸马这件事情,是容凝自己提出来的,皇帝也觉得这件事情完全可行,所以过了没几天,他就下了赐婚圣旨。 在这之前,他没和大臣通过气,显然平地一惊雷。 第175章 洛川的疑惑 勋贵世家们的算盘全落了个空,他们想破脑子,都没想过驸马的最后人选是谢翀,毕竟以容凝现在的地位,谢翀为驸马,简直高攀得不能再高攀。 他们想不通,想打探打探皇帝是怎么想的,皇帝也直接,在朝会上说,让谢翀为驸马,第一是对他大义灭亲的赏赐,第二是为了安定人心。 总之百利无一害,就是委屈了自己的女儿。 谁要是有意见,就把自家女儿推出来嫁给谢翀! 皇帝都这般说了,大臣就不好再说什么。 谢丞相落马,楚大人就成了皇帝的最看重且忠实的下臣,他知道皇帝想要什么,就说是提出宁定公主对社稷有功,当赏! 于是乎...该怎么赏容凝又成了大家争论的问题。 且这个问题也一时争不出个结果。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容凝也没想着一两天就把所有事情解决,接了圣旨后,她按着规矩,收拾收拾好自己,进宫谢恩。 往常跟皇帝打交道时,很多礼数上的问题,她都没那么认真,但这次谢恩,她可是真心的。 实打实的真心! 皇帝是聪明人,看得出她的态度,仔细想想觉得很不舒服,直接问她,“能招谢翀为驸马,你就那么开心?开心到多给了我几分好脸色!” 啧... 这说的什么话! 容凝装出乖巧样子,“父皇,儿臣对您一直都是万分敬重的,所以这种话父皇可不能再说了,儿臣可背不起这个罪名。” “好话歹话都被你说了,到头来都是我的不是咯!”,皇帝白她一眼,很是嫌弃。 容凝见状,赶紧撒娇卖萌,她能屈能伸的,这么做起来一点负担都没有,皇帝拿她无法,掰开扒拉他胳膊的爪子,“好好说话!” “哦......”,容凝乖乖坐了回去。 皇帝瞥她一眼,接着道,“赐婚圣旨已下,现在就看你什么时候想成婚!” “自然是越快越好!” 皇帝皱眉,“就这么急?” “也不是急,这不是对大家都好嘛,父皇,儿臣实话实说哈,真没必要拖,世人都看着呢,这婚事办了,就是告诉朝堂内外,黎民百姓,您不是过河拆桥的人,大家心里也安定些!” 主要是她想等成了婚,她就拖家带口的去北境,也省得以后在那边待得好好的,被叫回来完婚。 皇帝看着她沉默不语,容凝怕他自己闷头想着,就想多了,赶紧道,“父皇,时间拖长了难免出岔子,您说是不是?!” “你真想好了?” 容凝一听,微微一笑,“父皇,我是您的女儿,您该是了解我的,这从小到大,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 “既如此...就尽快办吧...”,皇帝叹了声,“我待会儿让司天监瞧几个良辰吉日,到时候挑个你喜欢的!” 听他终于下了决心,容凝赶紧跪下,行了个大礼,“儿臣...谢过父皇!” “行了,起来吧!女大不中留!” “父皇说的哪里话!”,容凝嬉皮笑脸,“儿臣从小就在外乱跑,您何曾留住过儿臣!” 皇帝点点头,“是啊!我这个当爹的,是没本事留住你!” 他这年长的三个儿女,都各有各的本事,他这个当爹的,其实谁也留不住。 可没办法,只能这样。 皇帝有些疲累,留着容凝说了会儿,就让她走了。 容凝想着,反正都进宫了,就顺便去看看谢翀,毕竟人家稀里糊涂的成了她的驸马,总归是要去瞅瞅的。 从皇帝那里出来,没走几步,就遇到了洛川。 他身上没穿铠甲,只穿了一身灰色劲装,容凝看到他时,正抱着手靠着墙柱子,无聊的晃着腿。 看着这悠闲模样,他应该是下了值,在这等人。 容凝没有避开他,直直走了过去,懒散随意的问,“洛统领,等人呐?” 洛川还是那么的礼数周到,他拱手作揖,回道,“回殿下,微臣等您呢!” 等她? 倒是让容凝惊讶了一下,“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也不是...”,洛川直了直腰背,“是微臣有一事非常好奇!” “哦?说来听听!” 洛川清了清嗓子,“微臣好奇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殿下可得先答应微臣,不能跟微臣急眼!” 容凝一听,哼了一声,“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你好奇的事情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索性别问了,浪费时间!” 容凝说着就从他面前走过,肩膀故意撞了一下洛川,他没防备,撞退了一步。 “殿下...”,洛川紧步跟了上去,“殿下...您怎么就急眼了呢!” “是你墨叽!”,容凝懒得理他,“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干嘛先说什么让我别急眼,有病啊你,你不会觉得自己还挺有教养的?” 呃...... 洛川被噎个半死。 脑子快速转了一圈,才下定决心般脱口而出,“微臣就是好奇,殿下怎么就选了谢翀呢,按理来说,怎么挑都不应该是他的。” 他话音落,容凝猛的刹住脚,回头上下打量着他,“你好奇这个干什么?难道你不服气,也想当本公主的驸马?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是可以跟父皇商量商量,毕竟现在还没成婚...” “啊...不不不不,殿下...” 洛川赶紧摆手... “微臣就真的只是好奇,您文武双全,又是陛下和太子殿下的心头宝儿,那您的驸马自然也该是这南阳城里,家世、品貌、学识等各方面都最出挑的儿郎,谢翀现在就如丧家之犬,怎么着都不该是他! 微臣疑惑...微臣想不通...所以想让殿下解解惑!” 谢翀是丧家之犬? 哦...好像这么说也没错! 得亏是容凝对谢翀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不然高低得扇洛川两巴掌,替谢翀出气! 第176章 其实都一样 容凝不再看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嘴里慢悠悠道,“这有什么可好奇的,就像你们男人喜欢梨花带雨柔弱无依,能激发你们男人保护欲的女人一样,我也喜欢需要我保护的男人,就这么简单!” 洛川想了无数种回答,就没想过她会说得这么简单且通俗易懂,他憋了憋,却憋不出一句话。 “还有...谢翀是丧家之犬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也罢,他以后就是本宫的人,是本宫的脸面,你们以后见着他,可给本宫客气一些!” 洛川是皇帝心腹,天子近臣,在南阳城这段时间,他们两个接触颇多,交情也算不浅,所以容凝在面对他时,容凝基本不拿公主的身份压人。 可今日这句话,容凝是用宁定公主的身份去和洛川说的。 洛川是人精,自然听得出她动真格了,他恭恭敬敬拱手,回道,“有殿下这句话,微臣心里就有底了,请殿下放下,以后在微臣眼里,谢翀就是南朝第一驸马,身份尊贵无比,谁也不能轻瞧了去!” 呃......... “倒也不必如此郑重!” 她这么说不过是给谢翀该有的体面,她宁定公主的驸马,怎么能随随便便被人看轻了去,那不是打她的脸嘛! 洛川把自己好奇的事情问清楚了,就没再多问,倒是容凝自己好奇了起来,问他,“你也不是那种喜欢管闲事的人,怎么今日就管起我的闲事了?” “微臣哪敢管殿下的闲事,只是觉得殿下值得很好的儿郎罢了!” 容凝一听,嗤笑一声,“自己想要的,就是最好的,谢翀是我想要的,于我而言自然就是最好的!” 哦...自己选的啊... 洛川还以为是他们的陛下,为了安置好谢翀,才想出了这门婚事。 他定了会儿,赶紧道,“殿下说的在理!”, 洛川也知道自己多管闲事,甚至开口问的立场都没有,但还是问了,因为他真的觉得容凝有比谢翀更好的选择。 当然...如果这人是容凝自己选的,说明谢翀真的有什么可取之处,不然以容凝那比天高的心气,怎么也选不上这小子。 “还有事吗?”,容凝看他闷头不语一直跟着,就问他,“我要去东宫看谢翀,你要跟着一起去?” 呃...那倒不必! “微臣还有事,微臣告退!!” 洛川恭恭敬敬退下! 对于洛川这突如其来的好奇,容凝没放在心上,这场婚事决定下来后,好奇的人肯定数不胜数,不过敢来问的没有。 洛川是那个敢问的。 既然问了,容凝就答,至于她今天说的话,洛川该怎么散播出去,又散成什么样子,容凝觉得以洛川的精明脑子,应该知道如何去做。 容凝不大喜欢洛川的圆滑,但他做事的分寸,还是挺招人稀罕的。 ... 这段时间朝堂上有很多事情,太子忙得脚不沾地,他这个东宫主子也许忙得都没时间回来好好睡个觉,这样就显得东宫越发冷清,抬头看去,只看得见走路没声儿的宫女太监。 哎...这东宫,好像还真的需要一位女主人了呢! 也不知道在她回北境之前,能不能看到太子大婚。 不过仔细想想大概是不能的,她的婚事可以胡来,按着她的意思一切从简,可太子大婚是国婚,可不能乱来。 哎...真烦人! 脑子里乱想着,就到了谢翀住的院子。 赐婚圣旨下了之后,谢翀就不再被扣在这个小院子里,可以活动范围扩大到了整个东宫。 容凝踏进院子时,谢翀正提笔练字,专注得很,没注意到人。 她也没出声打扰,放轻了脚步,走到他身后。 不过谢翀终归习武之人,警觉性不差,容凝还没靠近,他就转过身来,看来人是容凝,赶紧恭敬道,“殿下,您怎么过来了?” “这不是赐婚了嘛,今日进宫谢恩,就顺道来看看本宫的准驸马!” 谢翀惶恐,脸却忍不住发烫,他眼眸垂下又抬起,瓮声瓮气的问,“殿下,您真的要招我这个身份尴尬的人当驸马吗?” “咋滴?不愿意啊?” “不不不...不敢...”,谢翀摇头。 容凝瞥他,“就算敢也来不及了,赐婚圣旨已经下了,我今日来呢,也是想告诉你,你我婚事已定,让你一直住在东宫也不是个事,可带着你直接搬进公主府也不大合适,所以就让人在离公主府不远的地方置办了一座宅子,应该收拾得差不多了,等我回头去看看,没有问题的话,你就搬出东宫吧。” 谢翀听着,愣愣的看着她,莫名有些呆。 “咋啦?傻了?还是不愿意?” “不不不...愿意愿意!” 容凝点点头,“愿意就行,因着各种原因,我们两个的婚期应该很快就会定下来,不过你不用操心,听安排就是。 关于婚礼你要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能满足的尽量满足你,毕竟人这一辈子,可能就成这么一次婚,时间仓促是仓促了点,但该有的都会有,以免留下遗憾!” 谢翀哪有什么要求,道,“婚礼的一切全凭殿下安排!” “哦...那行吧...” 没要求就没要求,反正她也没什么要求,按着规矩办就是,她没把这场婚事太当回事。 至于谢翀怎么想,好像也不重要,毕竟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把该说的说完,容凝就准备离开,她和谢翀本身就没有多少可以聊的,凑在一起还会有些尴尬,正事儿说完,自然走人。 临走前,谢翀向她深深作揖,真心道,“公主之大恩,谢翀定当铭记于心!” 容凝挑挑眉,淡淡回他,“你不用如此,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这是句实话,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是在讽刺谢翀,她抿了抿唇,又加了一句,“不管前因后果如何,你都是我亲自去父皇那里求来的驸马,这是永远改变不了的事实,成婚后我也会带你离开南阳城,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如若未来不出什么岔子,我们会是一辈子夫妻,保你这一生荣华顺遂。 这句话,是我给你的承诺,也是给你的警告,结果如何,全看你如何选择未来的路。” 第177章 去找师父 谢翀被她的话震得发懵,容凝也不管他,丢下这句话就走人了。 她没有在宫里逗留的理由,所以就出了宫。 看着时辰还早,就带着阿影和一队公主府亲卫骑马出了城。 她要去一趟灵华寺。 虽然这场婚事她不大在意,但终归是婚姻大事,容凝觉得应该在母亲的长明灯前说一说。 申时末,他们就到了山门前,来开门的还是小萝卜头,她见到容凝,眼里是抑制不住地欣喜,“师姐,你怎么又不打招呼的来了呢?” 容凝搂着她跨进了山门,笑着回她,“我回自己的地儿,哪里需要打招呼,师父在吗?” “在啊...在后山菜地里,带着小阿鱼浇菜呢!” 说到阿鱼,容凝脸上笑容扫了几分,谢丞相用他的从龙之功,以及谢氏百年积累的财富,没落得个满门抄斩的结局,换了妇孺老幼流放千里的机会。 流放虽然艰苦,也许还会因为环境太恶劣而熬不下去,但终归是有一线生机。 但朱氏一族就没那么好运,满门抄斩是改变不了的结局,阿鱼的母亲,没活成。 容凝让小萝卜头知会师父一声,自己去了大殿。 上次来这里,是阿姐去和亲前,她们在这里待了许久,说了许多话,那些记忆还在脑子里,恍如昨日。 容凝跪下,磕了三个头,跪在无名牌位前,思绪放空。 娘亲走时,她才五岁,晃眼十年过去。 若娘亲还在世,看着他们三兄妹长大成人,该有多欣慰。 不过话说回来,若她还在世,在短短一年内,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疼爱的女儿,一个去和亲,一个又仓促成婚,会很难过吧。 “平常想不起来看你娘亲,闷声不吭干了大事才想着来瞅瞅,你也不怕把你娘亲气得掀棺材板。” 闾鸢飞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容凝回头,低声唤了一声,“师父~” 闾鸢飞哼了一声,在无名牌位前上了香,“阿萝,你这个不孝女啊~一声不吭就要成亲,也亏得你去得早,不然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婚姻大事都不尽人意,还是会被气死!” “师父~”,容凝无奈,“你别在娘亲面前乱说。” “怎么?现在是说一句都不能说了?” 她语气不善,容凝赶紧闭了嘴。 看她闷声不吭气,闾鸢飞心里更气,伸出指头戳了戳她的脑袋,恨声道,“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你到底怎么想的!” 容凝任由她戳歪脑袋,无奈道,“师父,我心思不在儿女情长上,我也不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系于驸马身上,成亲也不过是我根据当下的形势权衡利弊之后的结果,你不必动气!” “阿凝,婚姻怎可权衡利弊?你年纪还小,未来会发生什么谁都不能确定。我知道你因为你那便宜爹,对世间男女情爱没什么幻想,但也不该是这样的,也许将来你就遇到一个和你两情相悦的人,想跟他共度白首呢?” 容凝一听这话,也不闷着嘴了,直接道,“两情相悦这件事情若是这么容易遇到,师父又怎会一直孤身?再说了...就算将来真的遇到了,我换个驸马就是。 顶多就是给谢翀多些补偿罢了,我又不是给不起。 我选谢翀为驸马,图的就是他无权无势,无依无靠,任我拿捏,还能帮我解决眼下一些棘手的问题,去面对朝堂里那些大臣的挑剔。 这来来回回一想...哪里不好?” 闾鸢飞眼睛瞪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不知道该说啥,过了许久,她清了清嗓子,低声低气道,“你说的~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容凝得意,“是吧...” “但我一点要纠正,我至今孤身是因为我是出家人,出家人早已经和尘世了断...” “师父...差不多得了!”,容凝瞥她一眼,“这话说出来骗一骗别人就行了,来忽悠我这个亲徒弟就过分了!” “啧!” 闾鸢飞兜头就是一掌... “怎么跟师父说话呢!” 容凝撇撇嘴,“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哈,你也别担心了,我做事一向有分寸的。” 闾鸢飞叹气,“你和你爹,还有你大哥,合伙起来把谢氏连根拔起,你和谢翀之间说白了是隔着血海深仇的,我怕你让谢翀进了公主府为驸马,你以后都要睁着眼睛睡觉!” “哟~师父是怕谢翀找我寻仇?”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容凝却不以为意,“谢氏倾覆是部分原因是因为和父皇政见不合,但主要是因为他们犯了滔天大罪,父皇和我们都没有诬陷忠良,谢家今日这般结局,是因果报应。如果谢翀接受不了这点,自己想不通的话,他活不长的!” 谢翀若是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搞事情,一刀了结就是,谢翀孤零零一人,翻不起什么浪。 大不了,她早早的做一个丧偶的逍遥公主,也没有什么不好。 闾鸢飞知她有自己的算计,不再说什么,只叮嘱道,“不管怎样,还是小心些!” “师父放心,就算他成了驸马,进了公主府,他也近不了我的身,我还没想过和一个男人共处一室。” 闾鸢飞一听,啧了一声,悠悠感叹,“不管任何时候,也不管是男是女,权势都是种好东西,有了它,真的会让你过得更舒服自在些!” “好像是这个理儿没错!”,容凝认同。 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人,都会不择手段的往上爬,不就是为了那点东西嘛! “我的意思是尽快完婚,父皇同意了,估计等明天我回去,时间就能定下来,师父若是没什么事情,到时候记得来喝杯喜酒。” “这就没有必要了!”,闾鸢飞摆手,“你自己都说对谢翀没什么感情,选他是权衡利弊的结果,我去那里也说不出什么祝你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吉祥话,就别为难我了! 而且我在灵华寺待太久了,该出去走走看看了,不然这日子很没意思,刚好也带着阿鱼离开这里,也省得节外生枝。” 容凝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点啥,却又闭上。 她原本想说这场婚礼虽然仓促,和她成婚的人也不是她真心实意爱慕的人,但好歹是终身大事,希望师父能到场,毕竟于她而言,师父地位和母亲无异。 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顿了下,才缓缓开口,“这样也行,师父带着阿鱼,走那些你曾经带我走过的路,顺便再帮我看看,父皇登基后,这世间有没有什么改变。” “嗯~” 闾鸢飞点点头,“虽然你爹以前有很多事情都做得不地道,但他和先帝相比,又好了太多, 我呢,确实不喜欢你爹这个人,因为他太心狠,又自诩深情,吃相难看得很,到现在我跨不过他对你母亲做的那些事情。 可心狠的人,向来适合做掌权者,这方面他做的一直都不错,所以南朝在他手里,再差也差不到什么样子,怎么着也会比先帝好。 这对南朝百姓而言,也算是福气。” 第178章 定婚期 容凝听着这些话,觉得有些不真实,“师父,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听你夸我父皇!以前都是骂他的,没一句好话!” “就事论事而已...”,闾鸢飞哼了哼,“你爹是有些对不住你娘,但也没到一巴掌把他拍死地步!” 容凝看着面前的无名牌位,心中的疑惑越深,“师父,母亲走时我年纪还小,但也依稀记得,她和我父皇感情很好,即使母亲过世这么多年,世人也说父皇对母亲情深义重,可你怎么一直说,父皇对不起母亲?” 为什么呢? 闾鸢飞深吸了口气,回道,“这是我们长辈的事情,说了你也不一定能懂,懂了也做不了什么,你母亲已经走了,我再跟你说这些已然没有意义,还有挑拨你和你爹关系的嫌疑,所以没必要再旧事重提!” “师父,其实我跟父皇的关系一直算不上太好!” “那也不想说!”,闾鸢飞摆摆手,“故事太久远,太沉重,又带了太多个人偏见,做不到客观复述,所以你没必要听!” “没意思!” 容凝哼了一声,不理她了。 闾鸢飞也不跟她耗着,拍拍屁股准备走人,“在这陪会儿你母亲,就过来陪我喝喝酒,我去给你做几样下酒菜去。” “好...” 容凝应下! 闾鸢飞不爱跟容凝喝酒,因为她不会醉,觉得没有乐趣,今夜师徒对饮,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话,最后闾鸢飞醉死,容凝困死。 把人扛到床上躺好,自己也挤在旁边睡下。 第二天是容凝先醒的,看闾鸢飞还睡得沉就没出声,轻手轻脚起床,随便收拾了一下,吩咐小萝卜头不要打扰师父睡觉,再让她们煮好醒酒汤,就准备下山。 小萝卜头把她送到山门口,“小师姐,你真的不等师父醒来再走吗?师父说要带着我和阿鱼去远游,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了呢!” “我知道啊...”,容凝捏了捏小萝卜头的脸,“但人跟人之间,就是在不停地分别、相聚、再分别、再相聚,所以不一定每次都要好好告别。” “哦......” 小萝卜头似懂非懂。 “那小师姐路上小心些!” “知道啦,你回去吧...” 容凝说着就把山门拉着关了起来,把小萝卜头的千言万语都隔开,然后下令回城。 回到公主府已经是午后,刚跨进府门,公主府管事就禀报,“殿下,宫里来人了,听说您不在府内,就留了句话,说公主回来后,进宫去贵妃娘娘宫里一趟。” “行!” 容凝干脆。 她和贵妃交集不多,去她宫里,大抵是为了她的婚事。 她也不耽搁,沐浴了一番,换了身衣裳就马不停蹄的进宫去见贵妃。 朝阳宫好像热闹得很,八公主正是讨人喜欢的时候,朝阳宫上下都被她逗得合不拢嘴。 不过这么热闹的场面,在容凝到了之后,瞬间湮灭。 所有都收了脸上的笑容,恭恭敬敬的问安,挑不出一丝错漏。 当然容凝也不是来找茬的,淡淡的让他们起身。 贵妃让宫女和乳母把八公主带下去,自己带着容凝去花厅喝茶说事。 她亲自给容凝斟茶,柔声道,“本来本宫今日一早,就派人去了趟公主府,不想你没在,就只能劳烦殿下跑这一趟了,还请殿下见谅!” 容凝不想过多废话,直接道,“这些都是小事,不必在意。说吧,贵妃找本宫有什么事?” 贵妃也喜欢她的直接,从掌事姑姑手里拿过几张纸,说道,“这是钦天监送来的几个良辰吉日,陛下说,让你挑一个你喜欢的,然后让本宫着手准备婚礼的一切事宜。” 容凝接过那几张纸迅速扫了一眼,直接拿起一张,“九月十六,这个日子好!” “可现在都快中秋了,会不会太赶了些?” “不赶...”,容凝把纸放了回去,“本宫觉得这个日子挺好,不过时间确实紧,贵妃娘娘若是觉得一时半会儿操持不下来,本宫可以给你调一些人过来。” 贵妃笑笑,“那倒不必...虽然时间紧,但六局那么多人帮本宫操持,本宫必然不会辜负陛下和殿下的期望,一定给殿下一个盛大隆重的婚礼。” “那就谢过贵妃娘娘,辛苦了!” 该说不说,不管是在王府做侧妃,还是在皇宫里当贵妃,她都能把这些事情做好。 抛开个人情感偏向,贵妃确实是个能做事的人。 说完正事,两人又相顾无言。 自她进府开始,容凝跟她关系就很恶劣,后来缓和不少,但也做不到相谈甚欢,容凝不喜欢,就准备告辞。 贵妃却在这时开了口,“有句话,本宫好像没有立场说,但抛开你父皇和承恩侯府这层关系,就女人的身份来讲,本宫也想问殿下一句:毕竟是婚姻大事,殿下想好了吗!?” 又是这句话...这几天,这句话她已经不知听了多少遍。 容凝不由得笑出声,反问她,“那请问贵妃娘娘,当初你嫁进王府,真的想好了吗?” 贵妃没想她会这么问,愣了会儿,慢慢整理了思绪,才回她,“殿下,这世间女子,不是谁都能在婚事上深思熟虑的。 本宫能嫁进王府,是看在本宫有掌家之能,又老实本分,不会苛待姐姐留下来的三个孩子,然后承恩侯府和禹王府共同商量出的结果。 从始至终,本宫的意见,反倒是最不重要的。 当然...嫁给陛下,是本宫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承恩侯府子嗣繁盛,庶子庶女一大堆,容凝的母亲是侯府嫡长女,她从承恩侯府出嫁时,贵妃还小,两人自然没什么交集。 如果当初她没有被选中,以她在承恩侯府的透明程度,婚事的出路,无非两种:一是高门做妾,二是为了拉拢人,去给承恩侯府的门生做妻。 但不管高嫁还是低嫁,男人都是那个样子,没几个能管住自己的。 所以贵妃觉得,在婚事上,她虽然做不得主,但她运气好,兜兜转转进了禹王府做侧妃。 虽然一开始容凝这个小姑娘让她日子很不好过,但她终究只是个孩子,没必要跟她计较,而因小失大。 反倒是因为容凝对她的敌意过盛,让当时还是禹王的皇帝对她多了几分怜惜和愧疚,让她在府上慢慢站稳脚跟。 容凝永远都不会知道,从某种角度来讲,贵妃其实挺感谢容凝的。 很多时候,还会觉得这个张牙舞爪的姑娘还挺可爱。 不过她也没想到,这么个性的一个姑娘,在婚事上反倒这么草草了事。 贵妃轻轻叹了一声,道,“殿下...也许你会觉得本宫不安好心,但本宫也是当母亲的,还养育着一位公主,所以本宫是真心希望,你能姻缘美满。” 贵妃极少跟她说这么多正事以外的废话,更从未用这种长辈的语气跟她讲话。 她这么真诚,让容凝的语气也软了几分,“娘娘,本宫做事向来走一步想三步,招谢翀为驸马,是本宫心甘情愿的,娘娘不必多言,不过还是谢过娘娘的爱护之心。” 贵妃无言,“既如此,便是本宫多嘴了,还请殿下见谅!” 第179章 收拾老匹夫 容凝选下婚期之后,就昭告了天下,上上下下都在为这场婚礼做准备,连中秋宴都只简单办了一场。 中秋之后,容凝就把谢翀接出了东宫,安置在了公主府隔壁的宅子,因为过几天,谢家男子就要当街斩首示众。 谢家男子斩首那天,容凝把公主令给了他,并告诉他,“如果你愿意,本宫可以陪你为谢家男子收尸,但他们的坟茔不可立牌碑。 也允许你帮衬流放的谢家妇孺老幼,但是要告诫他们,在外面,他们不能提关于你的任何事情,你可以帮他们,但他们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懂吗?” 谢翀眼眶红红,跪在地上给容凝重重磕了三个头,“殿下大恩,谢翀永世不忘,往后这条命便是殿下的,殿下让谢翀做任何事情,都不会有半句怨言!” 嗯...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容凝很满意。 给谢家男子收了尸,安置好了流放的妇孺老幼,时间就过了大半,婚礼一切事宜是宫里在操持,容凝和谢翀没什么操心的,反倒闲了下来。 婚期定下之后,关于容凝的赏赐又一次被提了出来,皇帝和太子授意一些大臣,试着提出容凝成婚后,带着驸马去北境上任,掌北境军马。 不想被御史骂了回去,说什么公主既然已经成亲,就应该安于家室,在南阳城里好好享受着荣华富贵的清闲生活。 有一个出头,就会陆陆续续有人跟着。 以前不管容凝做什么,那都是小打小闹,但如果真的把军权给了她,就是另外一种意思。 他们不愿开这个先河,让女子真的有权势压在他们头上。 连一直站在皇帝这边的楚大人,都持保留意见,没有反对,但也没说同意。 这倒是让容凝没有想到。 但也不能一直这么僵持下去,得想个办法。 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皇帝和太子,特别是太子,是一定要把容凝推上这个位置的,但眼下一时没有进展,他怕容凝沉不住气,就亲自来了趟公主府。 自婚期定了,容凝就没再进宫,自然也没再见过太子。 这一见,让容凝吓了一跳,“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太子笑容疲惫,“最近事情太多,累的!” “你这样不行,别事情没办成,先把自己拖垮了!” “我知道...”,太子摸摸她的头,“我会注意的,我不能垮,不能倒下,我要长命百岁,护你和央儿过完这一生!” “哎...你不必让自己这么累,如果有些事情你实在不方便做,或者做起来有难度,可以让我去做。” 太子摇摇头,“你要成婚了,安安心心在府里等着驸马过府就行,你要真想帮我什么,等你成婚了再说。” “行吧...”,容凝话是这么说,可一歪头,直接把话拐了个弯,“要不你把这段时间,在朝堂上反对我掌北境军马的大臣列个单子出来,我一个一个的去跟他们谈谈。” 太子被这句话激得汗毛瞬间竖起,赶紧道,“阿凝,你可别乱来啊!” “什么叫乱来?你了解我的,完全受不得一点窝囊气,这个名单你今日不给我,我下去随便打听打听就能到手,也不是难事。” 太子头皮发麻,“你不会是要一个一个打服吧?” “那怎么可能!”,容凝笑得漫不经心,“我讲究以理服人,我就这么说吧,这个事儿,我想在我成婚前解决,免得影响我大婚的心情!” 让容凝以理服人,那是不可能的。 太子来回踱步思考...心中迅速有了计较。 “这样也行,不过你到时候收着点,下手别太重,我和父皇碍于身份即使再生气,在朝堂上也不能对他们动手,但替你撑腰还是可以的。” 只要不是他们动手,那都好说,毕竟容凝是他和父皇都拿了没办法的人物,到时候真怎么样了,闹到宫里,那也不过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容凝拍了拍太子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等我跟这些老匹夫好好讲讲道理,帮你们出气!” 太子,“......” 找人麻烦讲究的是一个出其不意,不能给人反应的时间。 还要找对人,把在前头叫得最欢的那个先收拾服帖。 所以容凝先盯上了那个叫得最大声的御史。 她让阿影去打探御史回府的时辰,确定他人在府邸,然后带着长枪和公主府亲卫,浩浩荡荡的去拜访御史。 还没出府门,谢翀就水灵灵的站在她眼前,“殿下,带着我一起去吧。” 容凝挑挑眉,“我要去把人府邸掀了,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真要去?” “去!!” 谢翀干脆! “那行...走吧...” 容凝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去了。 当容凝到了御史府,也不进去,让人抬了把椅子放在府门前,大马金刀的坐下。 御史府的人想把容凝请进府里,但容凝不干,对着站在最前头的御史,懒散道,“听说御史大人在朝堂上对本宫意见极大,所以这府门,本宫是不敢进的。” 御史被容凝这通操作弄得七上八下,路过的百姓也慢慢围拢过来看热闹,他感觉自己的脸面被摁在地上摩擦,又没有任何办法。 但闹成这样,御史越发觉得气势不能输,他压了压情绪,挺直腰背,一字一句道,“本官在朝堂上对殿下出言不逊,也是就事论事,对殿下本人无任何意见。 如若殿下心里觉得心里有气,本宫让殿下出气就是!” 哦~好一个以退为进。 “不不不~本宫今日不是来出气的,本宫是来讲道理的,本宫只想问御史大人,为何那么反对本宫掌北境军权?” 说到这个,御史底气就足了,他背着手,坦然道,“南朝几百年的国史,就未有女子掌实权之先例,殿下之才能,大家有目共睹,但祖宗之法,也不可变!” “什么是祖宗之法?女子不能掌权有写进哪条律法吗?” “自然没有,但自古如此!” “好一个自古如此!” 容凝大笑着,“御史大人也说了,本宫之才能能担此重任,那这自古默认的规矩,当然也可以改变!” “荒唐!!” 御史大力甩袖,“殿下都要成婚了,成了婚就要安于家室,相夫教子,怎可在外抛头露面。” 第180章 把人气晕! 哎~又是这些陈词滥调~ 容凝都听倦了,她前偏头看向谢翀,问,“你要让我为你相夫教子吗?” “这怎敢!殿下您心怀天下,怎可困于宅院,这些,我来做就可以。” 嗯...很好! 容凝摊摊手,“你御史大人你看,你说的那些,男子也是能做的。” 御史脸色黑沉,看着谢翀,想说些什么,但还没出口,就被容凝打断。 “你们这些人啊,总是妄想用用这些没用的论调来困住本宫,可惜啊,本宫从小到大,就没受过什么正经的闺训,所以听不得这些。 当然,你们是大人,偶尔几句,本宫还是会听的。 所以你们说女子终归是要成婚的,好,那本宫就成婚,顺便还帮你们解决了谢翀怎么妥当处置这个问题。 你们不妨仔细想想,本宫从北境回南阳城以后,为了你们,为了朝堂,做了多少事情? 哦...现在问题差不多解决了,就开始拿女人说事,翻脸不认人了? 你们总说本宫是女子这不可为,那不可为,可你们扪心自问,你们能做的,有什么是本宫不能做的? 除了没你们那点弯弯绕绕的臭肠子,本宫哪里比不上你们这些草包? 甚至本宫能做的,你们反倒做不了,你们怎么有脸反对本宫想做的事情? 你们总用男子这个身份,来轻视本宫,可说难听些,你们就只能拿这点东西来膈应本宫!” 御史脸黑如炭,“殿下说话未免也太难听了些?” “咋滴?不服?不服来上!” 容凝把长枪往地上重重一掷,高声道,“别说是一个你,你甚至可以把这南阳城里的青年才俊、文武百官都请到这来,本宫倒要看看,到底挑得出几个拳头比本宫硬,兵法比本宫熟的男人!!” 容凝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下来,死死盯着御史大人,看他敢不敢接话。 可御史不语,一味握拳、瞪眼、死憋。 哼,怂货! 容凝暗里嗤笑,嘴上接着开骂,“从康业城一战开始,本宫付出良多,你们扪心自问,本宫想要北境的军权是为了一己之私吗? 不是! 北境挨着大景,大景兵强马壮,而我们南朝军现在是什么样子,你们心里没数? 本宫敢对天发誓,本宫做这些,只想南朝兵强马壮,让南朝军抵得住大景的威压。 是为了将来有一日,大景不再想和南朝和平共处时,不像今时今日这般,摇尾乞怜。 你们可想过,若南朝再不重视强军,将来的某一天,你们的妻子女儿,可会像昭庆公主那般背景离乡,仓皇度日? 是...能掌军权的不止本宫一个! 但眼下,能凝聚起北境军心的,本宫是不二人选,若本宫不是女子,你们会这般反对? 你们总瞧不起女人,说什么头发长见识短,但说到底,见识短浅的是你们自己,只关注那点浅薄的男女之别,不顾大局着想。 且说回来,你们谁不是从女人肚子里爬出来的,还是你们谁是男人生下来的? 本宫还没见过男人有这本事! 又或者你们就是没娘生,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都不是吧... 如若你们没办法否认你是从你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但又看不起女人,忘了自己是怎么来这个世上的,那你们就是忘本的东西! 连畜牲都不如! 白读那么多圣贤书! 恶心透顶!” 容凝骂得直白,骂得舒爽干脆,她不在乎脸面,连同御史的脸面也一起撕扯下来,狠狠拍打! 这种感觉,很是舒服!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不敢喧哗,但敢小声蛐蛐儿。 容凝的骂声,和百姓低声蛐蛐儿的声音,一同钻进御史大人的耳朵里,震得他耳晕目眩! 他指着容凝,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却半天闷不出一个屁,最后竟猛的吐出一口鲜血,直挺挺的往后倒去! 哟~这是气吐血了,还晕了? 御史府的人一阵兵荒马乱,容凝觉得无趣,对着阿影道,“派个人进宫请个太医给御史大人看看!” “好的,殿下!” 阿影憋着笑,回头派了个人进宫。 容凝站起了身,不阴不阳道,“哎~御史大人天天在朝堂上舌战群儒,本宫还以为他也像本宫一样是个看得开的,但不想经常骂人的气量不一定行,这被说了几句就扛不住了。 也怪本宫小姑娘家家的,说话没个分寸,下次会注意的,你们赶紧把他抬进去歇着,别真有个好歹!” 御史府的人看她开了口,赶紧把人扛进去,容凝留了两个亲卫看着,自己又带着人往下一家走。 后面几家可能是听说容凝骂得太脏,把御史都给气晕了,使得他们态度软得不行,战战兢兢的接待,恭恭敬敬的回话, 他们客气,容凝也不好像骂御史那般口不择言,真就坐下来好好讲道理,别提多顺利。 天还没黑,容凝就转完了一圈,打道回府。 后来,世人回忆时,都不得不感叹南阳城这一天是真热闹啊,整个鸡飞狗跳。 容凝骂了一天,累得慌,回府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回房了,睡前让阿影给皇帝递个消息,告诉他,明日,她会出现在朝堂之上。 这事闹得大,传进宫里是不可避免的。 皇帝听底下转述,都忍不住觉得头皮发麻! 骂得可真难听啊!! 那些读书人都是些体面人,可能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都没听过这么难听的话! 又听说她明日要来朝堂之上,忍不住大笑起来。 容凝站在朝堂之上的次数不多,但每次都有人遭殃,该说不说,皇帝还挺期待的,毕竟好久没人帮他骂人了,日子还是过得有些憋屈的。 第二天,容凝是早朝要散了时,才出现的。 容凝看了一圈,发现昨日被她骂晕过去的御史今日没在。 哎~造孽啊~ “父皇...”,容凝拱手作揖,“近日听说各位大臣对儿臣颇有不满,所以今日就到这来听听各位大臣,对儿臣有何教诲之言。” 皇帝压了压忍不住上翘的嘴角,朗声道,“各位爱卿,今日宁定公主就在这里,你们想说什么就说吧,宁定是个讲道理的人,你们要是能说服她,问题自然也就解决了!” 大臣们有一会儿的骚动,又瞬间鸦雀无声。 太子站在最前头,转身看着众人,也笑着道,“是啊,你们往日说得头头是道,今日也别客气哈!” 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第181章 成婚 第181 章 成婚 楚丞相淡淡扫了他一眼,又收回,低头专心看自己的脚尖。 过了很久很久,都没人敢站出来说一句话。 嗯...看来昨日的战绩还是有些作用的。 没人跳出来寻晦气,容凝就能好好跟他们讲道理。 她看着众人,悠悠开口,“各位...今日给了你们机会,但你们不说,那往后就不要再说了,毕竟背后议论别人,不是君子所为。 更不要说什么本宫是女子,难担大任这种话! 除了这个,你们若是真的觉得本宫不行,就说清楚本宫哪里不行,本宫会学,会改! 本宫还是挺虚心好学的!” 可大臣一个个低着头,闷声不吭气。 到早朝散时,都没人站出来说半句。 怪没意思的。 容凝流氓般的做事风格,让这些注重脸面的文人不再像之前那般狂妄,说话做事开始三思而行。 皇帝顺势再强调自己对于此事的态度,太子趁着容凝大闹御史府的余威未散,亲自带礼拜访了朝中几位位高权重的大人。 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皇帝和楚丞相在一起下了一下午的棋。 第二天,楚平遥和太子赐婚圣旨就到了楚府。 后来,太子和皇帝再提让容凝掌北境兵权时,没人再站出来说不行! 这件事情最终敲定是在容凝成婚前几天,但具体怎么安排,太子说,等她成了婚在下旨。 有了定论,容凝心也安下来,婚期越来越近,容凝大多数精力都花在了婚礼上。 因着谢翀身份尴尬,在宫外也无府邸,成婚之日直接把谢翀迎进公主府,又感觉太伤他脸面,所以婚礼要在宫里举行,婚房布置在了昭庆宫。 这场婚事虽然定的仓促,但怎么着也是公主驸马成婚,且容凝是皇帝现在唯一的嫡公主,重视程度不言而喻,婚礼也就筹备得隆重且盛大,所以容凝和谢翀提前三天进宫待着,熟悉婚礼的所有流程。 成婚那日,天未破晓,昭庆宫外已灯火如昼。 百丈朱红锦毯从宫门一路铺至正殿,两侧立着鎏金铜鹤衔灯,火光跃动间映得琉璃瓦浮光粼粼,恍若天河倾泻人间。 因着驸马谢翀无外宅,宫中特将象征迎亲之礼的九重缠枝云纹轿辇停在紫宸殿前,礼部官员捧着金丝楠木托盘,其上赤金雕龙的合婚庚帖在晨曦中流转着暗芒——这般逾制的排场,原是只有太子大婚才得一见。 这般排场,足以看出皇帝和太子对于容凝的偏爱无人能比。 容凝端坐妆台前,十二名尚宫正将南海贡珠串成的九凤冠缓缓压上她的云鬓。 霞帔上金线绣的百子千孙图随着她的呼吸起伏,腰间玉禁步却在微微发颤。 她听见外头礼炮已鸣过三响,那是谢翀正踏着雅乐,自东华门步步而来。 正殿内,皇帝和贵妃在高台上轻笑,“仔细想想,竟好久没见过这般热闹的场景”。 话音未落,七十二面夔皮大鼓轰然震响,殿门洞开处,谢翀绛红蟒袍上的江崖海水纹被穿堂风掀起波澜。 他的手此刻捧着金雁,指节泛白,却在与容凝交握同心结时蓦地松了力道。 三拜间,薄茧擦过容凝掌心,惹得凤冠垂珠簌簌轻晃。 礼成时千盏孔明灯自丹樨升起,将暮色烧成琥珀色的琉璃。 谢翀身份尴尬,就没有出去和宾客应酬,容凝更不会去,更没人敢洞房,甚至婚房里的人都被容凝清了出去,所以两人这会儿一起坐在婚房里,大眼瞪小眼。 他们两个一下子还没适应这身份的转变。 “你饿不饿?”,终是容凝先开了口。 “有点!!”,谢翀答。 他们今日都没好好吃过一口东西。 “阿影...” 容凝往门外喊了一声... “诶~” 阿影应得很快,却没进来,只在门外说话,“殿下要吩咐什么?” “你让人准备些膳食,再带几个人进来,帮我把头上这些东西拿掉!” “好嘞,殿下!” 阿影立马吩咐下去,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进去伺候。 谢翀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着她们忙活,竟生出一丝恍惚感。 他真的成亲了,娶的还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 容凝拆耳坠偏头的一瞬间,看到谢翀发呆,想了想,吩咐道,“让底下人备些热水,伺候驸马梳洗。” “好的,殿下!” 她们应声而去。 等容凝和谢翀都收拾好后,膳食也准备好了,饿了一天,胃口是真的好,容凝吃了个饱,抱着肚子靠在椅子上,双腿伸直,望着屋顶的房梁发呆。 饭饱神虚罢了... 谢翀也停了筷子,抬手让人撤了下去,自己给容凝倒了杯茶递过去。 “谢翀...”,容凝嗓音懒洋洋的,“今晚我们怎么睡?新婚夜就分房睡,好像说不过去。” “咳——” 谢翀被茶呛了一口... “殿下......殿下若是愿意,我愿伺候......” “别别别...” 容凝赶紧坐直身子,打断他的话,“我不需要你伺候,我暂时没有这种想法,等我有想法的时候会找你的。” 谢翀,“.........” 她说的脸不红心不跳,一看就知道不是害羞,是真没这种想法,谢翀无语。 “不过新婚夜总归是不能各睡各的,传出去不好听,今夜就这样吧!”,容凝又说。 谢翀现在内心已经毫无波澜,只点点头,表示赞同。 吃得太多,肚子撑得难受,容凝就在婚房里来回走动消食,谢翀没事儿做,就拿了本书看着。 容凝看他一眼,道,“你若是累了可以先睡,我还要一会儿。” “不累...”,谢翀也看向她,“我等殿下!” 呃......... 怎么说呢? 就感觉怪怪的! 容凝眨巴眨巴眼睛,“要不别睡了,就这么坐一夜?” “殿下,今日劳累一天,再熬个通宵,对殿下不好,”,谢翀叹气,“若是殿下不习惯身边多个人,我睡在外间的软榻上就行。” “也不用,太委屈你了,好歹是我的正经驸马!” 这是在宫里呢,多少双眼睛盯着,该有的体面还是要给一点谢翀的。 两人最后还是睡到了一张床上,不过中间隔着楚河汉界,谁也挨不着谁,因为不习惯,两人都没睡踏实,第二天醒来看着对方灰白的脸色,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造孽啊... 这宫里是待不下去了,容凝带着谢翀见了皇帝,敬了茶,谢了恩,就马不停蹄的带着谢翀出宫回公主府。 谢翀在公主府的住处是早就安排好的,就以前谢溪竹在公主府时住的那个院子,整个公主府就那个院子,离容凝的院子最近。 到了公主府就是自己的天下,回府第一件事,就是吩咐下面的人无事不要打扰,关起门来好好睡一觉。 又过了两日,圣旨就到了公主府,皇帝封容凝为北境大督军,以整顿北境三州军马,令她三日后赶往北境。 捧着圣旨那一刻,容凝心中情绪翻涌,她...真的做到了! 三日的时间不长,但足够她安排好南阳城里的一切。 她每天天亮出门,入夜回府,在府里待的时间少之又少,忙了几天,基本安排妥当,可以安心在北境长留。 出发那天,太子一路送他们到城外,还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容凝勒起缰绳,让马儿停下。 “大哥...就送到这吧!”,容凝说道。 太子有些不舍,“我知道以你的性子,往后若没什么重要的事,就基本不会回南阳城,再送一程,反正今日我也没事。” “大哥,送再远,都是要分开的,那还不如早些分开,别弄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容凝以前跟师父大江南北的跑,会遇到很多人,当然也要时常分离,所以她对离别没有太多感觉。 也就阿姐去大景和亲时,让她觉得难以接受。 当然,眼下的情景,不能和阿姐和亲相提并论。 “回去吧...”,容凝又道,“我会时常给你写信的!” 太子无奈,只能点点头,交代道,“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你在北境,遇到什么不好解决的问题,尽管跟我说,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 “我知道,北境作为军中改革的第一个点,只能成功,所以有很多需要父皇和你支持的地方,到时候你们可别掉链子!” “那当然...”,太子笑笑,“放心大胆的去做,南阳城里,有我和父皇!” “嗯...”,容凝点点头,也交代了句,“你也千万要照顾好自己,人只有活着,才有更多可能。” “好...”,太子应下,就没再说话。 “走了...” 容凝淡淡的丢下两个字,一甩马鞭走人。 跟着的人陆陆续续跟上,只留给了太子一片飞扬的尘土。 阿衡被尘土呛得难受,伸手拽了拽太子,“殿下...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太子不理他,兀自感伤,“阿衡,我把两个妹妹都送走了...” 阿衡一听,暗暗叹了口气,低声劝慰,“殿下...这日子还长呢,只要殿下好好的,不管是宁定公主,还是昭庆公主,都会回来的。” 太子点点头,“阿凝也是这么说的!” 第182章 回北境 第 182章 回北境 回北境是容凝一直期待的事情,所以这次路上没有停留,一路往北,赶了七八日的路,终于到了康业城。 到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边是火红的夕阳,把整个康业城都照得温暖无比。 因为事先交代了不要把阵仗搞得太大,特别是告诉楚平丰不要带着官员迎接,所以只有由缰带着一两个人,在城门口候着。 看到他们,由缰招手示意。 几月不见,由缰黑了点,也壮了点,容凝让全部人都下了马,准备走着进城。 由缰走过来,话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欣喜,“殿下...这日盼夜盼,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 终于回到这里容凝也高兴,由衷道,“这几个月辛苦由缰姐姐,替我操心这北境诸多事宜。” “殿下哪里的话,我也只是做了自己能做的那点事,没干什么!” “哎呀...由缰姐姐,你就不要客气了!”,阿影勾住由缰的胳膊,“殿下说你辛苦,那肯定是辛苦,我们殿下最实诚了!” 实诚!? 走在后边一直不吭声的谢翀眼皮挑了挑,感觉“实诚”这个词用在容凝身上怪新鲜的。 由缰却注意到了他,虽然说容凝回去一趟就成了婚让她很惊讶,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废,所以主动问了问安,“由缰见过驸马爷!” 谢翀也笑着回了个礼,没有多言。 一行人走着进城。 虽已傍晚,但街上还是热闹得很,容凝让由缰带着他们回去安置,自己则和谢翀在街上慢慢逛着。 康业城里的百姓基本都认识容凝,看她又出现,很是惊喜,又看她身旁的谢翀,忍不住打趣她又是拐来了哪家儿郎?如此俊俏。 容凝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的介绍谢翀是她的夫君。 听说是她夫君,百姓都兴冲冲的围过来,然后问他会不会这个,会不会那个。 再谢翀接连摇头之后,他们看他的眼神,莫名有些嫌弃。 那眼神,好像在说:什么货色,怎么配做他们殿下的夫君? 那眼神,比南阳城里的那些勋贵子弟瞅他时还要更嫌弃几分,倒是把谢翀整不会了。 还是容凝把他解救出来,笑着拉他往前走,带他边逛边吃。 谢翀看着她在街上游走,时不时和百姓交谈,那脸上的笑容,真诚又轻松,就好像她就是生活在这里的一个普通小老百姓。 这是谢翀没见过的样子! 他只见过南阳城里的容凝,霸道狠辣! 谢翀跟在容凝后边,慢声说了句,“殿下...康业城的百姓,好像很喜欢你!” “喜不喜欢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康业城一战之后,是我带着他们重建康业城,这里于他们而言是家,于我而言也是。” 容凝和他们一样,都喜欢这里,都希望这里好好的。 两人慢慢逛着,逛回了府里。 府邸还是上次来时买的那座宅子,她拒绝了在康业城重建一个公主府的提议。 不过是一个住的地方,没必要搞得那么劳民伤财。 “这里不如南阳城里的公主府豪华,地儿也不大,但该有的都有,你的院子还是按着规矩,安排在我隔壁。” 谢翀心情很好,淡笑回话,“一切听殿下安排!” “这里不是南阳城,没那么多规矩,我也不用整日端着皇家公主的架子,去压那些老匹夫,所以你也别端着了,直接叫我阿凝吧...” 谢翀愣了愣,张嘴想叫一声,却叫不出口,他不习惯! 罢了...往后慢慢习惯吧! 没日没夜的赶了这么多天路,实在疲累,所以夜里大家都早早睡下。 谢翀第二天醒来就听底下人说,容凝早早的出去见楚郡守了。 楚郡守是南阳城里新任丞相的儿子,妹妹又是钦定的太子妃,妥妥的皇帝一派,这么一想,其实改革这盘大棋,他们很早就就落了子,只是南阳城里的人后知后觉。 北境有三州,分别是冥州、幽州、巫州,大景打过来时,这三个州乱成一团,康业城被困,其他两个州兵力松散,毫无战斗力,根本没办法驰援。 后来容凝整军时,把三州兵力整合,又重新布防,容凝没有把三州完全分开,兵力放在能攻能守,一方有难,能最短时间内驰援的位置。 这也是容凝为什么一定要把军权从各州郡守头上剥离的原因,如果军权在郡守手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不好统筹,影响练兵。 她没日没夜的奔波两个月,才有了今日这般景象。 容凝在南阳城和楚平丰领头的其他三个州的官员商议了几日,把很多事情理清楚清楚之后,她就一头扎入军营。 北境兵力布防了八个大营,除了龙谷大营和虎门大营,其他六个大营,离康业城都很远,所以容凝巡完一次营,已经是两个月后。 等她回到康业城时,已经近了年关,街上张灯结彩,年味十足,人们脸上的笑容也是真实而满足,仿佛大景的铁蹄战火从未践踏过这里。 “殿下…时辰还早,要不要在街上逛逛再回去?”,由缰问。 容凝摇摇头,“这段时间大家都没好好休息,还是赶紧回府梳洗,好好吃一顿饭,然后美美睡一觉。” “我也是这么想的!”,阿影叹气,“太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这段时间,由缰和阿影一直跟着容凝巡营,军营里除了她们两个都是男子,但她们两个又是容凝的身边人,为了服众,她们两个做任何事情都是百分百用心,论文论武,军中任何一个人,都不敢看轻她们两个。 做到这个地步,是很难的,容凝也是这么从男人堆里立起来的,自然知道她们付出了多少,心疼之余又欣慰。 三人一起回了宅邸,还没下马,就看到站在朱门前的谢翀。 容凝脑子有一刻的空白…… 哦……… 这段时间,她好像忘了自己已经招了驸马这件事情,她完全没有想起来谢翀这个人。 这么一想,容凝就感觉有点对不住谢翀,把他带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康业城,任他自生自灭。 哎... 好歹是她驸马呀! 府里的下人把她们的马牵走,抬手让阿影和由缰先走。 她们两个互相望了望,才对着谢翀拱手告退。 人是走了,但一步三回头,明显是来看戏的。 容凝瞪了她们两个一眼,才走到谢翀面前,软声道,“天这么冷,何必站在外面等,别给冻坏了!” “殿在外奔波劳累两月有余,而我只是在府门口站会儿迎接你回来,不至于被冻坏,且这段时间,我都是这么等的,完全没有问题!” 他说得轻松,但容凝听着却越发觉得良心过不去,抱歉道,“哎...你刚来康业城,我就把你一个人丢在府里不闻不问,也从未写过信回府给你消息,是我考虑不周,往后不会了!” 说到底是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成婚! 罪过罪过! 谢翀似乎看出了她的歉意,慢声道,“殿下忙的是正事,怎能万事都顾上,况且我是个大活人,自己留在这康业城里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殿下放心就是!” “如此...便好!” 第183章 在北境的第一个年 第 183章 在北境的第一个年 容凝也不多言,就像他自己说的,他一个大活人,还是个大男人,能做的事情多了,即使她不在康业城里,也不至于让人欺负了去。 她不在,府里平常就只有谢翀人和几个下人,但院里收拾得齐整,倒像那么一回事。 容凝全身疲累,让人备了热水洗了澡,随便吃了点东西就睡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天气不怎么好,阴沉沉、凉嗖嗖的。 容凝收拾好出门,发现阿影和由缰正在她院里生炭火煮茶喝,好不惬意。 看到她出来,连忙招手,“殿下快来,刚好栗子也烤熟了。” 容凝走过去,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不叫醒我?” 阿影给她倒了杯热茶,笑道,“难得殿下能好好睡一觉,我们怎能打扰,我刚刚已经叫他们准备些吃食,殿下先喝口热茶暖暖,待会儿吃饭。” 阿影不愧是从小到大跟着她的,想得周到。 一屁股坐下去,端着茶喝了一口,又问道,“谢翀呢?” “哦...驸马啊...”,阿影抬了抬下巴,“今日腊月二十八,过两天就要过年了,驸马一大早就出去和郡守大人一起,给民生堂送些过年的物资去了。” 这样啊...... 民生堂是收留妇孺老幼的地方。 “他和楚大人很熟吗?按理来说,谢家倒台,楚家出了不少力,现在两个人居然能凑在一起,属实想不到。”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也许是驸马看得开吧,没把南阳城里的恩恩怨怨带来这里...”,阿影把烤熟的栗子一半给容凝,一半给由缰,“不过我今早去街上逛了一圈,遇到几个熟识的大娘大伯,他们把驸马都夸上天了,说驸马像殿下您,跟他们亲近,经常帮他们做事,他们不认字,驸马就帮他们写信给军中的儿子,还不收银子!” 由缰听着听着,就笑了起来,“殿下...你担心驸马在这里过不好,但好像他在这里还挺好的,简直如鱼得水,不过我记得谢翀这人以前挺傲气的,拿下巴看人的那种,要是以前,普通老百姓,他看一眼都懒得!” 平头老百姓没几个认字的,去街上让那些书生写,就要花银子,老百姓赚钱不容易,大多舍不得,所以平常给军中的孩子带去的一般就是衣裳。 谢翀是谢家人,谢家没倒时,他心比天高,哪里会做这些事情。 现在身份变了,环境变了,倒是让他比以前顺眼。 容凝把剥好的栗子分给阿影和由缰,往自己嘴里也扔了几颗,嚼巴嚼巴,香甜无比。 拍了拍手心的灰,懒懒散散的开口,“他现在这个样子适合在这里生活,这样也好,我可以做自己的事情,不用分出精力去关注他。” 望了望府里的布置,也看得出谢翀有在好好生活。 哎... 谢翀过了十六年,估计是第一次亲力亲为的做这些事情,也是第一次在南阳城以外的地方,冷冷清清的过年。 容凝歪头一想,看向由缰,问,“你离开南阳城已经快一年了,你要不要回去一趟?” “回去?回去干嘛?” “回去会会故友。” 这话一出,由缰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她瞥了眼容凝,淡淡道,“我在南阳城里没故人。” 她和太子那点情愫,在每天忙的脚不沾地的日子里,慢慢淡忘。 没有念想了! 看她如此,容凝没再多说。 没两天就要过年,容凝就带着由缰和阿影置办年货,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反正她最不缺的就是银子,顺便给谢翀也买了些。 悠然过了两天,就到了除夕,府里人不多,加上府里下人们也不到二十个人,容凝索性就把人都凑到一起,吃了个年夜饭。 这个除夕夜,说热闹也不热闹,说冷清也不冷清,反正和以往过的年都不同。 正月里,三州官员陆陆续续来容凝府上拜访,容凝除了日常会客,更多的就是惬意修养。 悠闲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过了元宵,容凝就开始全身心的投入到三件事情上:操练兵马、带兵垦田、筹建军马场。 她一直记得要锻造一只所向披靡的骑兵,而眼下,南朝缺的是优质战马。 她要建一个军马场,慢慢培育。 各种事情繁杂,容凝更是极少回府,她留了几个心腹给谢翀用,交代他们只要谢翀不做什么触碰底线的事情,他们就不用管,帮着就是。 这些心腹既是帮谢翀做事,又在监视谢翀。 说到底,容凝还是不信任谢翀。 三月底时,容凝给太子递了个消息,告诉太子,五月,她怎么着都要和南朝使臣团一起北上去大景,让他想办法。 让容凝掌北境兵权已经是跨出了一大步,那么让她跟着使臣团去大景也就没那么难接受,虽然中间遇到了点小问题,但无伤大雅,太子能搞得定,四月下旬时,容凝就拿到了她父皇的旨意,准她和南朝使臣一起北上大景。 连着旨意一起来的,还有皇帝的亲笔信,他让容凝,替他去看看她的阿姐,在大景过得好不好。 容凝看了一遍,就把信放一边了。 她其实看得出来的,阿姐去和亲的时间越长,她父皇的悔恨越深,但迟来的悔恨,和迟来的深情一样,都贱得很。 收到旨意之后,四月底的时候容凝就从军中回到康业城,等着使臣团。 府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谢翀还是一如既往的在朱门前站着等她,安排好了一切,让她先舒舒服服睡一觉。 正月还没完,容凝就走了,粗略一算,他们两个已经有三个多月的时间,没正经见过面。 这次容凝去大景,来回至少两个月的时间,所以阿影和由缰留在了军中没回来,这样就显得府里更加没有人气。 她和谢翀虽然都成婚很久,但单独两个人都在一起的日子,十根手指都拼不出来,所以两个人面对面吃饭还是有些不适应。 但现在府里就她两个正经主子,还要各吃各的,又说不过去,传出去对谢翀也不好,所以就忍了。 要进五月的南阳城,可能已经开始热得烦躁,但北境却是难得的舒服天气,谢翀给她在院中的葡萄架下放了两张摇椅,后面的几天,大多数时候是容凝躺着睡觉,谢翀有时自己在旁边看书,有时会弹琴给她听。 容凝兴致上来时,还会一起下下棋。 日子说不出的惬意,也算是一种岁月静好! 五月出头没几天,南朝使臣团就到了,他们在南阳城修整了一天后再继续北上。 容凝这次跟随使臣团的主要任务,是统领边军精锐和洛川的禁卫军,护送使臣团北上。 隔了这么久又见到容凝,洛川还是有些吃惊的,觉得这姑娘,又黑了,又壮了,看人的眼神,又犀利了。 洛川是容凝在南阳城为数不多的有交情的人,所以使臣团安顿好之后,就邀请洛川去府上坐坐。 洛川没有拒绝,跟着去了。 当看到容凝在康业城的府邸,不过是三进的宅院时,有些不能接受,“殿下,就算您在北境不端着公主身份,但好歹是一方督军,这府邸,会不会太简陋了些?” 容凝摆手,“我不经常在这里,买太大的宅子也弄得像鬼宅一样,没意思。” 呃...好吧... 谢翀原本在外面处理些事情,听到容凝带洛川回府上愣了一下。 他是知道容凝和洛川有些交情,但这交情什么时候发展到了可以被容凝请到府上的地步? 仔细想想,还没有哪个男的有这种待遇? 谢翀赶紧把手头的事情一放,快速回府。 他走得不远,回去也没要多长时间,他到时,容凝和洛川一盏茶都没喝完。 洛川一直是个礼数周到的,之前也被容凝警告过,所以见到人就立马起身作揖问安,“微臣见过见过驸马爷!” 谢翀眼皮微不可见的挑了一下,走过去,轻轻抬了一下他的胳膊,客气道,“洛统领是殿下的朋友,不必拘泥于这些礼数。” 完了又看向容凝,接着道,“阿凝,你跟洛统领慢慢聊着,我先下去了!” 容凝喝茶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谢翀,有些疑惑,因为这是谢翀第一次这么叫她,虽然早就说了可以这么叫,但之前他可能是不习惯,又或者是因为别的,就是没开口叫过。 今日怎的就叫得这般顺口? 谢翀感觉被她看得有些慌,感觉自己那点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眼睛心虚的乱飘,准备拔腿开溜。 不想还没迈开腿,容凝就一把拉住他,扯着他的胳膊让他坐下,嘴里道,“我和洛川就是随便闲聊,你也离开南阳城许久,不妨坐下来听听这段时间发生的新鲜事,就当听个乐趣!” “哦......” 谢翀顺从的乖乖坐好,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他就坐在旁边,话也不多,时不时插几句话,大多数时候就是听他们在说。 洛川在府里逗留了许久,用了晚膳才走的,三个人凑在一起喝了点酒,谢翀酒量最差,散场时人已经有些晕,容凝让人扶他去休息,自己去送洛川。 “才几步路,殿下不必送的!” “就几步,不影响...”,容凝不甚在意。 洛川回头望了望,看见原本应该被扶去休息的谢翀,在廊下站着看这边,那个身影,远远的看着,莫名还有点幽怨。 “驸马好像变了许多...”,洛川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好像比以前更有趣些。” 容凝没有回头,漫不经心的问,“不至于吧...我怎么没有感觉,你要不详细说说?” “嗯...怎么说呢...他好像变得像大人了,更能沉得住气!” “听着不像是夸的,好好的一个少年郎变得像大人一样,怎么听怎么不正常!” 洛川停住脚步,认真道,“可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小姑娘看待过,和你打交道,比跟朝堂上那些老油条打交道还更头疼些。” “哈...” 容凝笑了... “你这句话也不像是夸我,洛川,你今日是要把我和驸马都埋汰一遍。” 呃... 洛川尴尬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行了...我明白...”,容凝让他别说话,“我能理解你说的,不用多说。” 第184章 跟使团去大景 第 184章 跟使团去大景 谢家没有倒台之前,他是天之骄子,无忧无虑,可以当小孩,但谢家覆灭,做了驸马,跟着来北境之后,容凝就基本不管他。 在北境,单有一个驸马的名头是做不了什么的,这不得不使谢翀变得越来越像个大人。 把洛川送到门口,“我让人准备了马车送你回去,早些休息,明早出发!” “好!” 看着洛川上了马车,容凝才转了回去,她这时才发现谢翀还站在廊下。 “你干什么...”,容凝有些生气,快步走过去把他松松散散的大氅系好,“夜里风凉,你喝了酒在这吹冷风,很容易生病的。” 谢翀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委屈巴巴道,“对不起...殿下,我...我只是习惯等你回来...我......” 容凝向来吃软不吃硬,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弄得她也说不出多难听的话,揉了揉眉心,无奈道,“我的错,我的错...是我语气不对,我的错好吧,你别一副要被我骂哭的样子。” “殿下...” “叫我阿凝!”,容凝打断他,“都叫了一晚了,怎么突然又不叫了!” 谢翀头有些晕,稳了稳身子,乖乖唤了一声,“阿凝...” “回去吧...”,容凝抬了抬下巴,“我明日一早就要和使臣团一起去大景,要睡了!” 听到这个,谢翀又觉得委屈,“阿凝...你这一去就是个把月,你能不能把我也带着去,不然我又要一个人守着这空空的府邸过日子。” “不能...你喝多了,我送你回房间躺着。” 容凝无情拒绝,架着他就往房间走,把人放床上后,吩咐小厮好生伺候着,然后就走了。 第二天一早,容凝出门时,谢翀已经在等着。 容凝挑眉,“你起这么早干嘛?” “送你...” “送我干嘛?我又不是不认路。”,容凝叹气,“你在府里好好待着,别折腾了!” 说完就跨着大步出门,谢翀硬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容凝就已经飞身上马,扬鞭跑远。 “阿凝...” “路上小心!” “照顾好自己!” 谢翀大喊... “知道了...” 容凝的回声在清晨的朝阳中飘荡,入了谢翀的耳。 使臣团已经在城门口,康业城的官员,以楚平丰带头来相送。 容凝见到楚平丰,想到了谢翀,就翻身下马,把人拉到一边,悄声说道,“楚大人,你们府衙一向忙得很,人手也紧张,实在忙不过来,你可以把谢翀叫过去帮帮忙,他好歹是谢家正经教养的嫡长子,也算得上是文武双全,整日把他放在那里闲着也是闲着!” 主要是有事情做,他才不会无聊,不用整日可怜巴巴的要么窝在府里,要么像个游魂一样在康业城里乱逛! 楚平丰当然知道谢翀不是什么草包,但还是有些迟疑,“殿下~驸马爷身份尊贵,让他来府衙做事,会不会不太好啊!” “我倒觉得没什么不好的,不过主要看谢翀的意愿,他愿意就让他做,不愿意就算了!” 楚平丰一听,瞬间明白了,道“微臣知道该怎么做,请殿下放心!!” “嗯......”,容凝点点头。 使臣团准备就绪,要出发了,容凝翻身上马,和洛川并排在前面开道。 走了半日,就到了木央河畔。 雨季刚来,木央河的河水还有些含蓄,流得柔柔缓缓,越过木央河,就能看见另一侧候着的大景军。 “洛川,上一次我跨过木央河时,我亲手把阿姐交到了大景手里!” “我知道...”,洛川嗓音有些沉,“我上一次跨过木央河时,是几年前,陪着陛下去庆城监察!” 转眼过去,木央河以北丢失,他们的公主也折了进去。 物是人非! 两人都默了声,过了会儿,才打马上桥,带着南朝使团跨过木央河。 过了这座桥,就是大景地界。 大景的领头将领打马上前,把令牌亮了出来,温和有礼道,“在下大景燕王世子、南境大帅宣荀川,奉吾皇之命,护送南朝使团北上至大景都城。” 容凝知道宣荀川,木央河一战,他和另外一位将领杜珲在南朝地界,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把他们粮草和军械全烧了,受伤失踪后,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大景人救走。 即使过了这么久,容凝一想起这件事就觉得...屈辱! 这场仗打完后,宣荀川的父亲宣政南回大景都城,封了燕王,之后卸甲归田,颐养天年,宣荀川接替他父亲,掌大景南境二十五州郡兵马。 在世家垄权的大景,宣家是真真正正的位高权重。 宣荀川同他父亲一样,看着斯斯文文,但打起仗来,很不要脸,净出些阴招。 容凝瞥了一眼,也掏出令牌,慢悠悠道,“在下南朝宁定公主,北境大督军容凝,奉吾皇之命,护送我朝使团北上至大景都城!” 宣荀川是第一次见容凝,但他知道,他父亲为数不多的惨败经历里,有她的一笔,也听说了当初把昭庆公主交给大景时,她在大景人面前的那番警告。 南朝不像大景,对女子闺训极严,这个公主,能小小年纪就冲破世俗束缚,掌一方兵马,就知道这人不简单。 他小看不得,也怠慢不得,一应礼数,皆周全! 从木央河一直往北走,就到了庆城。 庆城以前是南朝要塞,现在成了大景在南边的重城。 现在两国开通互市,商贸往来频繁,庆城和康业城一样的热闹繁盛。 使臣团在这里休整一夜,第二天接着赶路。 就这样赶了近半个月的路,才到了大景都城。 在大景城墙下,容凝看着那巍峨的城墙,眼眶有些发酸... 她终于...要见到阿姐了! 过了一年,她终于要见到阿姐了! 使臣团就驿馆安顿修整,使团主使大人向大景皇帝递了国书,后续就是两国之间的新一轮磋商,容凝不擅长这个,没她什么事情。 这一年里,容凝不懈的在大景安插探子,效果也不算太差劲,但大景皇后是个狠角色,把皇宫防得如铁桶一般,容凝是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到。 且现在她人在大景都城,那些探子更不能轻举妄动,以免前功尽弃,所以她静下心来,安安分分待了两日后,就以南朝宁定公主的名义,向大景皇后递了拜帖,请求大景皇后,让她们姐妹见一面。 她的身份就摆在那里,主动提出要见自己一母同胞的姐姐,大景皇后没有不让见的道理,过了一日,宫里就派人来接她进宫。 宫人把她直接带到了皇后的芷月宫里,没几个人,容凝一眼就看见她的阿姐,坐在皇后下首,痴痴的望着她进来的方向。 如若不是这么多人看着,容凝真想冲过去抱抱阿姐。 收了收情绪,给大景皇后问安,“容凝见过皇后娘娘!” “以前总听你夸这个妹妹,今日一见,果真气势不凡,贤妃妹妹,你真的是好福气啊!”,皇后声音软软的,柔柔的,看向容凝的眼神也很温柔,“宁定公主,你过来,坐在贤妃妹妹身边,她整日整夜的念着你,这好不容易来一趟,可得好好给贤妃妹妹看看。” 皇后真的是好人呐... 容凝没有拒绝,把准备的礼物给了各宫娘娘,就屁颠屁颠的坐在了容央身边,抱住她的胳膊,委委屈屈的叫了声,“阿姐......” “阿凝...”,容央握着她比以前更粗糙的手,眼眶渐渐湿润,“又长高了,还比以前壮了,阿姐都比不上你了!” “阿姐说的什么话,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最好的,谁都比不上你,包括我自己!” 她声音不小,坐着的妃嫔都听见了,都噗嗤笑出声。 “贤妃...你这妹妹嘴巴真甜!” “是啊...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妹妹,我也天天念着,也不怪贤妃放不下。” 皇后嘴角的笑意更甚,“我知道你们姐妹情深,这好不容易见一面,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所以我求了陛下,让宁定公主留在宫里两日,这就住在贤妃的明华宫,你们姐妹好好叙叙旧。” 容央一听,高兴得不得了,赶紧拉着容凝谢恩,“臣妾谢皇后娘娘恩典!” “嗨~都是自家姐妹,不必这么客气!”,皇后朝着容央挤眉弄眼,“赶紧带着宁定公主在宫里随便逛逛,五月了,御花园里的花,正开得艳。” “那臣妾,就带着妹妹告退了!” “去吧~” 皇后抬手,让她们走。 两人没去御花园,直接回了容央的明华宫。 “阿姐,皇后娘娘好和善!” “嗯~皇后娘娘是顶顶好的人,对我也极好,没让我受过什么委屈。” 容央拉着她坐好,捏了捏她的脸,“你怎的又黑了?” “阿姐,现在我整日就军中行走,日子过得粗糙些,没好好养着,等下次来看你,我肯定养白些再来!” 容央一听,没好气的捶了一下,“我是这个意思吗?我是心疼你啊!你不是招了谢翀为驸马么,怎么没把你照顾好?” 哇~好大的一口锅扣在了谢翀头上。 “阿姐~”,容凝解释,“我和谢翀成婚很仓促,和他也没什么感情,我又经常在军中,两个人碰面的时间少之又少,他哪里照顾得了我?” “你啊...”,容央有些生气,“你若是不喜欢谢翀,和他成婚干嘛,以你现在的地位,父皇不会逼你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 “可是阿姐,招谢翀为驸马,真的为我解决了很多麻烦,你知道我的,冷情冷性,哪里会真的喜欢一个男子? 那还不如像现在这样,招一个不管我做什么,他都只能无条件支持的驸马?” 容央听完,一时无语! “阿姐...” 像以前一样,容凝习惯性的把头靠在容央肩上,“自从你来大景,我唯一想做的,就是把你接回来,为了这个,我可以做很多,也可以牺牲很多,所以招一个我不爱的驸马,根本没有什么。” “阿凝...” 容央心头哽得难受,“我在这里其实也过得挺好,皇后宽厚,陛下仁慈。” “我知道的,阿姐...” 容凝抱住她,“但我也知道,即使再好,终归是不一样!” 在这大景后宫,即使皇帝皇后再好,她再得宠,那都是孤身一人,身后毫无依靠。 容凝不想她的阿姐,这样子过一辈子。 ...... 在大景后宫,陪了容央两日,容凝就出宫了,她终归是南朝公主,还有官身,一直逗留在后宫不合适。 不过大景皇后隔两天就会办一个小宴会请她进宫,算下来,在大景逗留的半个月,容凝也算经常见到阿姐。 最后两日,南朝使团主使把两国这次磋商的细节让容凝过目,容凝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发现重点是放在了两国商贸往来上。 南朝和大景达这次还达成一条协议,用万匹上等丝娟,换三千匹优质战马! 第185章 太子来北境 第 185章 太子来北境 好啊! 这是容凝想要的。 南朝没有优质战马,有了这批从大景来的战马,就可以慢慢培育,一口是吃不成胖子,但长久以往,总有一天会胖起来的。 容凝对着主使深深作揖,真心道,“李大人,这次辛苦你了,本宫替南朝的将士们,谢过李大人!!” “殿下言重了,这些都是微臣该做的,可惜的是,大景战马管理极严,我们南朝不缺上等丝娟,可他们却不肯再多给战马,最后只磋商下来这三千匹战马,实在太少,微臣实在惭愧!” “有总比没有好!”,容凝笑着回道。 一切妥当,南朝使团就准备回程,在启程前一天,大景为南朝使团办了一个饯行宴。 是国宴会,所以容凝只能坐在自己固定的位置,不能在阿姐身旁,只能远远的看着。 洛川坐在容凝旁边,也望着容央的方向,眼里情绪不明。 宫宴散前,容凝还是求了大景皇帝,让她最后和容央单独说几句话。 皇帝同意。 可人离别前,心中千言万语都不知该如何出口。 容央紧紧握着容凝的手,非常的不舍,容凝在大景这几天,容央的心是有着落的,现在她要走了,那种刚来大景时的惶恐不安又爬上心头。 可她不敢说,只抱着容凝无声流泪。 容凝感觉到肩上的凉意,心口刺疼,轻拍着她的背安抚,一字一句道,“阿姐...不要哭,往后每年,不管用任何方法和手段,我都会来大景看你。” “好...” “阿姐知道你一向说话算话!” “阿姐等你!” 这样的话,往后在这莽莽深宫的日子,终归是有些盼头。 宫宴已散,容凝不能逗留太久,容央送她到了宫门口,殷殷叮嘱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看到远处站着的洛川,淡淡点头示意。 洛川遥遥的向容央行了个大礼,对于容央,洛川始终存万分敬意在心中。 容凝不得不出宫,她在宫门口站定,和洛川一起,透过缓缓关起的宫门,看着阿姐渐渐消失在眼前。 洛川叹气,温声道,“殿下...走吧...” “好...” 容凝点点头。 第二天,南朝使臣团一大早就启程,和来时一样,同行的还有燕王世子宣荀川,他带着大景南境军,一路把南朝使臣送到了木央河畔。 对于宣荀川,抛开两国立场不谈,就个人来讲,容凝很喜欢。 所以在木央河畔分别时,容凝很和气的道别,“宣世子,后会有期!” 宣荀川笑得坦荡,也回了句,“宁定公主,后会有期!” 只要战事不起,大家都能好好说话。 南朝使团还是赶着路回康业城休整。 到康业城时,天已经大黑,容凝把后续零碎的事安排下去,就回了府。 和往常一样,谢翀还是在门口等着,穿了一件青灰色的衣裳,长身玉立。 嗯...这人好像比她去大景前更耐看了些。 谢翀从台阶上跑下来,扶住翻身下马的她,嘴里道,“阿凝...已经让人备好了吃食和热水,你先吃点东西,然后泡个澡,舒舒服服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好...” 容凝没有拒绝。 吃食都是她平常喜欢吃的,也不知道谢翀什么时候把她喜好摸了清楚。 谢翀陪她吃,时不时给她夹菜,他们两个平常能凑在一起的时间不多,容凝就趁着这个机会,问了他这两个月都干了什么。 说到这个,谢翀好像来了兴致。 他说这两个月里,他跟着楚平丰去岩合县,带着百姓们垦田插秧,还跟着去疏通河道,以免雨季暴雨,淹了农田。 还帮着府衙做了许多事情,虽是小事,但挺有成就感。 谢翀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嗯...就该这个样子! 听他说着,容凝也吃饱喝足,满足的放下碗筷,惬意的揉着圆滚滚的肚子。 “谢翀,后面我只会更忙,可能大半年都不会回南阳城一次,所以你能找到事情做,并且做得很开心,我就放心了,只有这样,你在这南阳城里,才不会无聊度日,找不到方向。” 听她这么说,谢翀心里有些失望,但没表现出来,认真道,“阿凝...我知道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你不用管我,也不用操心康业城里的琐事,我会处理好!” “好...多谢!” 多谢? 谢翀懵了一下,愣愣道,“阿凝,我们是夫妻,不必如此客气!” 夫妻? 啊!! 容凝烦躁抱头,“不好意思,这个身份转换我到现在还没转过来!” 潜意识里,她和谢翀的状态和朋友差不多。 而且还是普通朋友。 谢翀低着头,又是一副要被欺负哭的样子。 容凝有些尴尬,想了想说道,“那个...回头我把我手里的一部分产业交给你打理,我实在太忙,对这些可能有点力不从心。” “阿凝若是放心交给我,我定然竭尽全力...”,谢翀应着,“不然等哪天你觉得我没用了,就不要我了!” 容凝一个头两个大,仰头叹气,无奈道,“你不要这样,我只是没适应你成为我的驸马,又没说不要你,你怕什么。” “哦...” “好吧...” “阿凝说什么就是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受不了! 容凝烦躁起身,“我吃饱了,去洗个澡然后睡觉,没什么事情别进我院子打扰我!” 说完脚底像长风火轮一般,逃了。 不过谢翀很听话,没让人来打扰。 这次容凝在康业城多留了两天,等使臣团启程回南阳城,她才又回到军营。 这一去,回来时,又到了过年。 她去年过年没回南阳城,今年也不打算回,但太子和皇帝请了旨,今年过年来康业城。 嗯...还带着太子妃。 腊月里,太子和太子妃大婚,容凝在北境脱不开身,让谢翀一个人回去,又怕被人欺负了去,所以就只送了贺礼回去。 听说太子要带着太子妃来康业城,由缰就不肯跟着容凝回来,留在了军中,和边军将士一起过年。 太子这次来,也算是代替皇帝北巡,阵仗搞得很大,很麻烦,但也过了个热热闹闹的年。 太子妃楚平遥和楚平丰是亲兄妹,郡守府也大,所以他们两个住在郡守府,容凝年里没事就往郡守府跑。 这是楚平遥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出南阳城,还跑了这么远,容凝带着她把康业城和周边能去的地方都跑了个遍。 虽然康业城比南阳城冷太多,但她真的玩得好开心,下雪了,堆个雪人都能堆半天。 过了元宵,太子就开始巡营,慰问边军将士。 楚平遥原本应该留在康业城,但她不想,就求了太子,带着她一起去。 太子是不同意的,巡营奔波劳累,她一直娇生惯养,受不了这个苦。 她肉眼可见的失望,可怜巴巴的看向容凝,“阿凝...真的有那么累吗?” 容凝点点头,伸出自己的满是老茧的双手,道,“很累的,缰绳勒得手疼,骑马颠得屁股疼,你若是跟着一起去,一天就得散架,我们最多半个月就能回来,你何必跟着受这个苦。” 楚平遥看看她的手,再看看自己的手,没再坚持。 她知道,她和容凝终归是不同的,一个是翱翔的鹰,一个是圈养的雀,鹰可以搏击长空,雀儿却难历风雨。 晚饭后,太子去处理政事,容凝陪着楚平遥在街上消食,她兴致却不怎么高。 她怏怏道,“阿凝,我好羡慕你,不在乎世俗眼光,做事勇敢果断,把一个女子从未做过的事情做到如此极致。 不像我们,做一件事要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权衡,最终也不敢跨出第一步。” 容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抿唇,想了又想,才慢声道, “嫂嫂,这世上没人喜欢被束缚,但又没几个人能真的豁的出去,所以你们都羡慕我的勇敢,我的不顾一切。 可是嫂嫂,我与你们终归是不同的。 我身份就摆在那里,父皇因阿姐为国和亲的诸多愧疚,会无条件的补偿在我身上,所以即使我这辈子乖乖受闺训约束,也无一身本事作安身立命之本,我也不用在男人面前委曲求全,千方百计的为自己争点体面。 即使我从一开始就败得狼狈,我的退路也比你们宽阔。 所以嫂嫂不用时常想着是不是自己豁不出去,才会经常困惑。 我们两个的活法,不一样的。” 楚平遥似懂非懂。 她也不知道在纠结什么,论身份,她已经是太子妃,这世间没有几个人能越得过她去。 可能人总是向往着这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楚平遥最终没有跟着去。 太子这次巡营,把北境八大营都走了一遍,最后去看了南朝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军马场。 容凝从军中挑选出一批擅长养马的放在这里,专门负责培育战马。 “一年多的时间,你做到这个地步,阿凝,真的辛苦你了。” “这是我愿意做的事情,从不觉得辛苦。” 太子闭了嘴! 巡营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回到康业城时,也已经出了正月。 太子休整了几天,就启程回南阳城。 北境的军队改革很成功,这是一个可以让各地借鉴的案例,太子在北境待了一个月,回来后闭关三天,和太子府幕僚共同商讨,写了一份详细的改革章程递给皇帝。 皇帝很满意,召朝中大臣几度商讨,结合各地情况,把章程细化,下发各州郡执行。 中间遇到了很多问题,但有问题就解决,慢慢的推,慢慢的走。 改革从来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成功的,甚至等皇帝走的那天,都不一定全部落成,让百姓认同,才是改革是否成功的衡量标准,所以不能急。 而做到这点,很难...很难,所以更要心性坚定。 皇帝和太子都是心性坚定的人,他们都会一直把这条路走下去。 容凝也是。 往后的几年里,她一直待在北边,除非不得已,才会回南阳城,她把全部的心血,都放在了北境军上。 但不管怎么忙,每年她都会护送南朝使臣团北上大景。 她答应过阿姐的,每年都会去看她。 第186章 接回阿姐(大结局) 就这样过了八年... 在第八年冬天的时候,容凝收到探子的消息,说大景皇帝要南巡。 大景皇帝不知因为什么,不顾朝臣反对,执意南巡,巡视从南朝手里打下来的木央河以北地界。 木央河以北的地界,在大景手里已经十年了,这十年里,大景对原本的南朝子民很宽容,地位与大景子民无异。 普通百姓生活在一起,互相通婚,血脉融合,早已经分不清谁是大景人,谁是南朝人。 在这一点,大景皇帝做得非常好。 但即使这样,还是有一些反朝廷势力。 这些势力以南朝人为主,他们不愿意臣服于大景,时常搞出一些小动静,大景为了安抚南朝人,一直没有大动干戈。 容凝还为这些势力的壮大,暗中出了不少力,毕竟能让大景不好过,也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 她想...也许可以趁着这次大景皇帝南巡,做点什么,反正不能太平,毕竟机会难得。 容凝一收到大景皇帝南巡的消息,容凝就暗里给阿姐递消息,让她不要跟着南巡,以免波及到她。 经过多年经营,南朝的探子,终于可以安插进大景后宫,但不怎么启用,只在紧急时传递消息。 容凝一开始没搞懂大景皇帝南巡的用意,后来探子传来消息,说他一路南巡一路杀,到了庆城还高调不已,才明白他可能是要以自己为饵,肃清在大景南境的反朝廷势力。 这样啊...挺好! 大景皇帝到了庆城以后,行踪高调不已,甚至把皇后、皇子公主,还有随行的官员,带到坨坨山冬狩。 好大一块饵,不去咬一口,都说不过去。 这是一场明摆着的局,大景皇帝知道反朝廷势力不会放过这次杀他的机会,反朝廷势力也知道大景皇帝会趁这次机会把他们绞杀干净。 机会如此难得,容凝当然不会放过,但她不能直接插手,只是一味的给消息给银子,还往反朝廷势力里,塞了几个会驱策野兽的能人异士。 她做得隐秘,尾巴也扫的干净,大景查不到她头上。 大景皇帝能算的出有多少想杀他,却算不出坨坨山有多少野兽会发疯,所以即使大景皇帝布置了十倍的兵力围住坨坨山,那天的还是场面失控了。 战况惨烈,死伤无数... 整个坨坨山,如人间炼狱。 但可惜...没能杀死大景皇帝,但也不是一无所获,大景唯一要成年的大皇子,被野兽撕咬重伤,不治而亡。 皇子夭折,足以激起天子之怒,大景皇帝杀了一批又一批人,把和这次刺杀有关的人,都杀了个遍。 容凝隔岸观火,只觉得有些可惜,没能让大景皇帝死在坨坨山,如果他死了,那阿姐回来,指日可待。 但容凝后来又收到消息,说大景皇帝在那次刺杀中了箭,一开始只是轻微擦伤,所以没有在意,等后来才发现箭上有毒,但已经来不及,毒已经深入骨髓,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但也活不了多长,至少不能长命百岁。 容凝收到这个消息时,仰天长笑,笑出了眼泪。 她立马把这个消息秘密传回南阳城。 大景的太子年幼,才十一岁不到,若是皇帝英年早逝,趁着他们新主刚立,内外不稳时,可以搅一波浑水。 容凝更是花十二分心力在北境军的操练上,万事俱备,就等着大景皇帝死。 可是大景皇帝是真能熬啊,说是活不长,但硬生生撑了三年,消息也捂得严实,但容凝发现大景南境军布防变动。 他们加强了对木央河畔的兵力部署。 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有了猜测她就传信回南阳城,并召集兵马在木央河南侧整军列阵,和大景军对峙。 今日的南朝军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南朝军,他们威烈勇猛,足以和大景军对抗。 现在的南朝也不是十年的南朝,君主清明,国库充实,有和大景对峙的底气。 两军对峙,经常发生点小摩擦,但一直在克制,没把事态扩大,因为容凝和宣荀川都清楚,大景和南朝,国力都在蒸蒸日上,谁都不能一口吞下对方,如果真打起来,最终的结果只有两败俱伤。 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是不喜欢打仗的,有战争就有伤亡,有伤亡就会让很多人失去丈夫、儿子、父亲,会使生灵涂炭,让好不容易安居乐业的南朝北境和大景南境再次变成人间地狱。 他们都不是真的想打,只是给两国新一轮谈判时,让对方知道底线在哪里。 大景皇帝驾崩的消息一传出,南朝立马就递了国书,为南朝四皇子,也就是贵妃的儿子,求娶大景的大公主。 理由是:大景皇帝驾崩,但两国之间的和亲不能断,不过南朝以前已经送了最尊贵的嫡长公主为大景后妃,那这次就应该是大景送公主来南朝,延续两国秦晋之好。 属实趁火打劫! 属实不要脸! 但国与国之间就是这样的,当初大景和南朝和谈时,何尝不是趁火打劫? 大景的大公主,虽不是嫡公主,但也是皇后看着长大的,很是疼爱,因为疼爱,所以舍不得她早早嫁人,一直留到了现在。 大景新帝和太后不同意让大公主来南朝和亲,这事没得谈。 消息传回来,容凝就把南朝新制的,还不怎么好用的大炮,架在木央河畔,一阵狂轰滥炸。 阿姐去和亲时,带去了一批能人巧匠,但那时候,南朝还没有大炮,所以这种武器,大景还没有见过。 大炮虽然连木央河都没跨过,但还是起到了很好的威慑作用,宣荀川主动叫停。 新帝初立,朝局不稳,这次是大景不想打这场战,主动派了使臣来南朝。 两国使臣在康业城磋商,消息每天八百里加急的往南北两方跑,过了半个月,双方达成新的协议。 大景的底线是公主不能和亲,十年前占有的南朝领土也不能归还,实在不行,两国就直接打。 不过打之前,他们会把南朝昭庆公主的尸首挂在城墙之上示众。 昭庆公主是放在明面上的软肋,大景人用得很顺手,南朝不得不让步。 底线亮明,谈判就顺利很多,过了一段时间,细节就全部敲定。 其他容凝都不在乎,她只在乎一条:大景不送公主来和亲,但必须把和亲十年的南朝昭庆公主完好无损的送回南朝,并承诺,以后两国,不再需要公主和亲。 看得这条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条款,容凝的心,才真正落定... 她的阿姐...真的要回来了! 和谈结束,皇帝立马就派了洛川带两百禁卫军精锐北上,到了北境,容凝再给了三百边军精锐,去大景都城接容央回来。 这次容凝没去,她得坐镇北境。 过了一个月,洛川就把容央接了回来,容凝就在木央河畔等着。 当年,在这里,容凝亲手把阿姐送到大景人手中。 今日,也是在这里,容凝亲自接阿姐回家!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