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水城城门。
察觉到身后的灵气波动,楼煜惊喜地转头。
“师叔!你没事吧?!”
看着出现的辛莲与雁来月,曲云昭终于安心几分。
四人在暗处汇合,将彼此知道的消息一一说明。
“郝连乘他们已经进了赤湘城。若水派与水吟宗的弟子千金楼很容易认出,所以闻蛟装作世家子弟去拍卖会了。”
“一旦探到鲛族王子的消息,我们就去拦截。”
“另外,千金楼以及那些暗室,交给长老们处理。”
千金楼内修为高深的修士不少,自然是交给长辈们处理更好。
他们定下的计划尚且完善,辛莲也没说什么。
曲云昭早就准备好了身份玉牌,几人分批次进入赤湘城。
辛莲是最后一个进去的。
排在队伍后面时,她转头看了看远处美丽的西海。
临近午时,阳光撒在海面上,灿金的波涛层层叠叠。
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上带着女王的法术,辛莲觉得,西海看起来,比昨晚更加美丽。
她转过头,看着搜查严格的队伍,心中并没有即将解决问题的轻松。
千金楼既然明知被发现,又岂会这么容易在拍卖会上泄露鲛族王子的消息?
临死之人,尚且会反扑一口。
更何况是即将覆灭的千金楼。
入了城,辛莲察觉到城中的气息众多,虽然街上行人不少,但气氛有些凝重。
西海宗门行动快,半天过去,原本被海水淹没的半个城池已然恢复大半。
路上不时有穿着宗门服饰的弟子行色匆匆。
如今既有若水派与水吟宗弟子在,想必拍卖会的审查更加严格了。
辛莲寻着楼煜留下的记号,和他汇合。
她的目标虽然也是鲛族王子,但辛莲不愿牵扯到他们的任务之中,所以分开行动。
辛莲与楼煜再次来到海市,这次,内围的守卫更加森严,入口处就是那位醉酒老头和三位出窍。
辛莲这次没想着靠自己的符箓,她用的是师尊留下的穿越结界的法宝。
如此,两人很快来到了千金楼下。
拍卖会早已开始,借着法宝躲在空间中的楼煜听着不时传来的吵闹声,翻了个白眼。
“还笑呢!等会儿就被端了!”
辛莲没有接话,楼煜似是无聊,手里在编着什么东西,闪着微光。
千金楼内的奢华迷离,外面自然不知道。
在这空中,藏着许多不明的气息。除了千金楼的,若水派、水吟宗和四方协会的,还有其它人。
多半是为了夺宝而来。
辛莲暗想,倘若拍卖会的最后,并没有出现鲛族王子,那千金楼又是如何处理它?
距离女王定下的时辰只有不到五个时辰,如果她能顺利找到鲛族王子,又是否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送它回西海。
如果她慢了一步,又还有什么法子能去蓝玉墓呢?
拍卖会结束时,已是黄昏。
辛莲神识敏感,天生就比同修为的人更能察觉到气息的变化。
千金楼的门打开时,暗处的气息都有所波动。
楼煜手按在剑柄上,背部微弓,随时准备行动。
辛莲的指间夹着一枚铜钱,指腹摩挲几下。
穿着各异的人从千金楼中走出,面带笑容,互相告别。
正此时,辛莲收到了雁来月的传音。
鲛族王子已被人拍走,他们追去了。
辛莲微微皱眉。
真的这么容易吗?
暗处的几道气息已经消失。
辛莲的眉头越来越深,直到她扫视了下面的人群。
她猛地一惊!
不对!
那绝不是真的鲛族王子。
“小煜,告诉他们,是狸猫换太子!”
楼煜立刻传音,辛莲将那枚铜钱一抛,口中默念咒语。
顷刻间,铜钱大亮,然后向远方飞去。
“走!”
两人追着铜钱一路飞。
龙飞凤舞的“城主府”三个大字被抛在身后,辛莲忍不住冷笑。
穿过严密的结界,落在后院处,两人都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铜钱颤颤抖抖地继续往前飞,辛莲也跟着往前走,她眉间的鳞片开始显现。
城主府后院的结界拦不住辛莲与楼煜。
落日沉入大海,天幕渐黑。
辛莲与楼煜看见,三五个人围着一条鲛人大笑。
那条鲛人真的很美。
即便它的身上早已布满鲜血淋漓的伤口,脸色也无比苍白,鲛尾上的鳞片暗淡无光,发红的眼眸盛着嗜血的怒意。
可它就是很美。
和女王同出一脉的金色长发彰显了它的身份。
鲛族王子,焦见雪。
焦见雪被高高绑起,剥去大半鳞片的鲛尾下摆着一口大缸,里面都是它流出的鲜血。
一人正端着一碗血在喝,地上还散着几个碗,看样子其他人都喝了鲛血。
辛莲的眉间发疼,似乎有谁在用尖锐的鳞片狠狠刺中眉心一般。
然而这些人,又令她十分恶心。
“畜生。”
楼煜没忍住怒骂。
她们的气息是如此明显,那正谈笑如何分吃鲛人的几人猛地住了嘴,然后转过头。
乌云散去,一片月光倾吐,照亮了他们面前站着的人。
焦见雪也看了过来,目光触及辛莲时,一怔。
“母亲……”
“你们是谁?”修为最高的合体期中年男子手中的匕首正在切鲛尾上的肉。
他将那片肉挑入口中,吞咽后,看向辛莲,又问:“是海族的?”
其他人看着辛莲,也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正好这条鲛人还不够分呢!
空气中越来越安静,连血滴声都听不见了。
这处空间被封锁了。
一人嗤笑:“一个元婴,一个金丹,莫不是想做大英雄?!”
其他人也跟着笑。
辛莲看了这人一眼。
昨夜才见过的。
他是那个撑起结界,喊着“海族女王,你必须给人族一个解释”的赤湘城城主。
辛莲又看向中年男子。
他的腰间挂着一枚玉牌。
“你是四方协会西海分会长。”
中年男子微笑:“是我。”
霎时间,汹涌的灵力扑面而来。
辛莲打出数张符箓,组成防御的符阵护在身前。
即便如此,楼煜唇边还是溢出血线。
辛莲也不好受,她召出濯枝雨,抬手一剑劈向大地。
她于对面的合体期修士,正如蝼蚁于巨人。若是强攻,无异飞蛾扑火。
位置早已传给雁来月他们,唯今之计,便是等人来接手。
而在合体期修士开辟的空间内,辛莲与楼煜的一举一动皆会受到限制。
打破空间,她们才有更多的活命机会。
雪白长剑自上而下划过,耀眼的一剑再次出现,然而空中的灵力只是起了些微的波澜。
楼煜也没拖后腿,他的剑招虽比不上辛莲,但也为她分担许多。
分会长不想拖下去:“都别玩了,杀了这两人,我们撤!”
他们已经看出,辛莲与楼煜哪是什么海族,分明就是半夜闯千金楼的人,指不定和那些来调查的人是一伙的!
此地已经暴露!
“想杀我?哈!爷可没活够呢!”
楼煜含着血,笑容却极灿烂。
重重威压降下,两人已经抬不起手。
楼煜脸色通红,气海中的金丹飞速旋转,似乎下一秒就要碎开。他感受到血液流速加快,灵脉受到压力而阻塞。
在威压之下,他马上就要爆体而亡!
濯枝雨脱手,飞向空中。
凌厉又冰凉的剑气化为巨茧包裹两人。
项梁一手成爪,朝辛莲眉心袭来。
“砰——”
封锁的空间被打破。
一人站在空中,手中的长剑落下,刺向江青山。
辛莲身上的威压瞬间消失,她抬手召来濯枝雨,不退反进,斩向那早已沾染无数邪恶的手。
几人面上一慌,纷纷化作流光逃离,然而没机会了,数位长老封锁了他们的去路。
援兵已至,危机解除。
剑气划断架着焦见雪的枷锁。
它从空中跌下,眼中是无数人族的身影。
鲛人心想,它还能回家吗?
确定楼煜也无事,辛莲下意识飞奔过去,接住了那条美丽的鲛人。
那么大的鲛人,辛莲抱不住,自己也跌坐地上,手上是黏腻的鲜血。
辛莲来不及擦,摸了几颗丹药塞进焦见雪嘴里。而旁人看她的动作,只以为她是为鲛人擦掉脸上的血。
“吞下去,是丹药,别声张。”
有什么东西在口中化开,然后一股暖流传遍全身。焦见雪来不及开口,耳中就出现这道如雪一般冰冷的声音。
它努力睁大眼睛,看见一人正抱着自己。
她长得不好看,那双眼睛却特别,而身上,还带着母亲的法术。
“你……你是母亲派来救我的吗?”
鲛人嗓音虚弱,却含着一股大海的气息。
辛莲没有正面回答。
“我会送你回家。”
安心的鲛人终于昏睡过去。
辛莲探到它体内气息暂稳,也放下心。
那边,四方协会的长老已经封住江青山等人的灵力,准备将这几人押走。
而雁来月和郝连乘正在和那位持剑修士交谈。
辛莲低头看着这条鲛人,指间灵力溢出,修复它四肢的伤口。
楼煜也走过来,从储物袋里掏出各种药品,开始认命地为鲛人治伤。
即便昏迷着,焦见雪也不时呓语,似乎是伤口扯痛。
楼煜心中直翻白眼。
霸着我师叔,还这么矫情?!
处理鲛尾的伤口时,楼煜刚撒上一点药粉,那硕大的鲛尾迎头一甩,直接将他拍在地上。
众人:……
走过来的三人也愣住了。
污血糊了楼煜一脸,他睁开眼,看着那条鲛尾圈住辛莲,更是怒从心起。
“好你个鲛人!我好心治你,你怎么还出手伤人呢?!”
辛:……
鲛尾将她整个人圈住,沾上了地上的灰尘,脏兮兮的。
楼煜生气地走过来,抬手就要扒开鲛尾。
辛莲看出鲛尾尚有余力,阻止他:“小煜,治伤要紧。”
“……哦。”少年怒气瞬消,语气委屈极了。
雁来月抬手给他施了清洁术,忍着笑意:“你跟一条鱼计较什么?”
辛莲拍了拍它,低声道:“为你治伤,别乱动。”
楼煜这才凑过来,试探着碰上鲛尾,没被攻击,这才继续上药。
辛莲看着渐渐愈合的伤口,低垂眼眸。
焦见雪的伤必须立刻包好,不然她的丹药就要露馅了。
处理好鲛人,辛莲这才抬眸看向那位持剑修士。
郝连乘会意,介绍道:“这位是孟含光,孟统领。”
持剑修士一副青年相貌,眉眼深邃,肤色极白。
辛莲点头,却无意介绍自己。
“孟统领,不知你们打算如何处理它?”
孟含光淡淡扫她一眼:“时间快到了,自然是送还海族。”
辛莲应好,想将手里的鲛人交出去,无奈怀中的焦见雪双手紧紧攥着她的衣服,不肯松手。
孟含光也没有伸手的意思。
郝连乘见状,索性道:“鲛人惧怕我等,可否委屈连道友相助?”
辛莲本也是要再去见海族女王,自无不可。
而楼煜倒是狠狠瞪着焦见雪。
一行人向西海而去。
辛莲抱着焦见雪,楼煜与雁来月护在她身边。孟含光抱着剑领头,而郝连乘带着那一大缸血,面无表情。
西海边,不止曲云昭在,女王已经在等待。
它见到瘦弱的孩儿,眼眶红得滴血。
焦倾西伸手来接,感受到母亲的气息,焦见雪终于松手,低喃道:“母亲……”
怀中一空,辛莲舒口气。
压在身上的山终于没了。
在母亲的怀抱中,焦见雪也显得稚小。
孟含光对女王说:“千金楼已经伏诛,那些还活着的海族,我们的医修正在救治,以后会送它们回海族,也会给予补偿。”
“至于那些已经死去的,”孟含光顿了顿,似是难以启齿,但还是坚持道,“我们也会将它们的骸骨送还。”
“翟会长已经得知这些,他让我转告女王,此事是人族之过,也是他监管不力,若海族有任何需要,四方协会自当尽心尽力。”
“他还说,虽然短时间内无法彻底根除纷争,但他会尽力,努力还海族一个太平。”
耳边涛声依旧,辛莲心想,明明不是翟秋声的错,他却一力承担。
而罕见的,本该大发雷霆的女王也只是点了点头。
“吾知晓了。”
“吾也会约束海族,令它们少去浅海。”
此事已了,众人便打算告辞。
焦倾西转头看向辛莲:“随吾走吧。”
雁来月笑着凑过来:“女王,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呀!请了师妹,也要请我啊!”
曲云昭与楼煜也上前一步。
焦倾西无意与这些小子扯皮,冷笑:“哪儿都少不了你个无赖!”
雁来月摸摸下巴,厚着脸皮笑。
孟含光看向辛莲,皱了皱眉。
但他想到会长之前做的事,还是和郝连乘一起,向众人点头告别后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