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懒懒的洒在海面上,粼粼波光灵动的舞着。沙滩上,一只漆黑的圆球时而弹跳,时而在细沙上翻滚,玩的不亦乐乎。
不远处的一颗椰树下,一青一白两抹影子重叠在一起,交织缠绵。
苏屏靠在澜子廷怀里,与他十指相扣,从掌心处感受着对方的温度。
“师兄暂时封住了清羽扩散的毒素,短期内她不会有事的。”澜子廷说道。
“嗯。”苏屏闭着眼,靠在澜子廷的胸前,听着他稳健的心跳。
“打算什么时候去神宫?”苏屏问。
“明日。”
苏屏睁开眼,仰了头看他,“明日?为何如此着急?”
她原以为风清羽的毒素封住后,裘褚还要些时间准备疗伤的丹药,没想到什么都不用,就这样带着人过去了。
“师兄还需要给清羽准备疗愈的伤药,届时你再跟着过去就好。”澜子廷解释道。
“那为何师兄要先走?”苏屏问。
“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澜子廷揉揉她的秀发,含糊地说道。
苏屏盯着澜子廷看了许久,又将脸重新埋进他怀里。
“师兄。”
“嗯。”
“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了。”
“我不信,你肯定还伤着。”
澜子廷看着将脸紧紧埋进自己怀里的苏屏,知道她在担心自己,也知道她的纠结,她的挣扎。
她是个懂事的孩子,知进退,知取舍,只是有时候所舍弃的东西,并不是心中所愿的。
“屏儿,今后,你还会遇到许多的分叉路,心往一处,身往一处,不论你选了哪条路,我们都是自愿的,都会支持你。”
“嗯?”
苏屏觉得澜子廷的话里有隐喻,但她一时猜不出。
“师兄?”苏屏双手扒在澜子廷的衣襟处,露了双眼睛出来看着他。
澜子廷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你如今所经历的,我也经历过,知道是个什么感觉。私心往之,公心不允。可是屏儿,我们别无选择。”
苏屏看不到澜子廷的表情,但是能猜到,他现在该是微微蹙着眉,抿着薄唇,眼里蓄着岁月的悲伤。
“若是……”有一天我得放弃你呢?
“什么?”
苏屏摇着头,说道:“没什么。”
第二日,澜子廷便动身离开。
风清羽的毒素被封住,暂时无性命之忧,所以苏屏去了天机处的资料室,开始查起源迎和幻兽森林的资料来。
神宫,瑶池。
杏林十里,绕池而生,嫩白的花瓣遍地铺展,如霜如雪,冷到极致,如此干净纯粹的冷调,让人觉得它的主人,也是个淡漠至极的女子。一袭素净的白衣,席地而坐,面前一架古琴,纤细的手指轻轻拨过琴弦,那该是一副怎样美丽的画面。
在这片白中,一个墨点拖着条残影,快速移动在杏林间,直接朝瑶池而去。
瑶池边,一红衣女子席地而坐,跟前一壶妙逢花,三只青鱼杯。
风过,片片花瓣吹落下来,飘进青鱼杯中。女子随手端起一杯送至唇边将饮,呼的一卷风过,她止住了动作。抬起眼眸时,正好一个玄衣男子出现在跟前。
“子廷?”女子眼里划过一抹疑问,随即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嫩白的颈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展现在他面前,看得出女子对他的信任。
“此番前来,为求神女借瑶池一用。”澜子廷开门见山地说。
女子一拂长袖,示意他坐到自己对面。澜子廷迟疑片刻,迈步过去。
“你我之间,何必用‘求’呢,你想要什么,说一句就是。”女子推了杯酒但他面前。
澜子廷并没有动作,只盯着她身后的杏树,一言不发。
“过了这上千年的光阴,你还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老样子。”女子像是在埋怨,也像是在陈述事实。
“还望神女应允。”澜子廷朝她拱手道。表现的意思也很明显,不愿同她有过多的纠缠。
“这么不愿与我说话,还在为当年的事记恨?”女子又饮了杯酒。
澜子廷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波动,他就像尊雕塑,刻好了模子,便不会再加一刀或减一刀。
“从前的事,过了便过了,倒也没有再纠缠的必要。”澜子廷开口道。
“这么说你不恨我了?”女子忽然一喜,凑上前,离他更近一点。
澜子廷不动声色地往后一退,对于她的热情,还是十分不适。
女子倒也不在意他的疏离,又凑了上去。
“说来,你借瑶池做什么?”女子问。
“疗伤。”澜子廷言简意赅。
“你受伤了?!”女子担忧的挨近澜子廷,伸手便去号他的脉搏。
刚被碰到手腕处的肌肤,澜子廷就如触电一般迅速将手抽开。额上,出现一层薄薄的细汗,体内的气息开始紊乱。喉咙一阵腥甜涌上,澜子廷冷峻的眉头,微微一蹙,将所有的不适压下。
“不是我。”澜子廷说道。
女子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常,不悦地追问道:“那是谁,能让你来求我。”
“我二哥的弟子。”
“他的弟子伤了,他不来找我,为何是你过来,莫不是沂水君的什么人?”女子言辞忽的就尖锐起来。
澜子廷对她的追问没有任何感觉,甚至有些负累,觉得她问的问题无甚必要,根本没有回答的价值。但自己有求于人,即便不喜,也还是忍着。
“她是我师侄。”澜子廷认真的回答道。
“你……”女子被他这一回答噎得说不出话。忍了半天,衣袖一甩,坐了回去。
“神女,瑶池——”
“唤我弄晴。”
澜子廷的话还没完,就被舞弄晴截住。
“弄晴尊者。”澜子廷唤道。
“唤我声名字,有这么难吗?”舞弄晴神色黯然地问。
澜子廷见她一副受伤的模样,不知自己怎么开罪了她,也不敢贸然说话。
花瓣落进池水里,漾开了一圈一圈的涟漪。模糊了水里一红一黑两个倒影。
澜子廷似乎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叹息,看向舞弄晴时,又不见她面上有松动,便也不纠缠。
“若是屏汀,她站在你面前,你还会这样冷漠吗?”舞弄晴没来由地问。
澜子廷移开的视线,再次回到她身上。
“算了,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舞弄晴自嘲的一笑,继续说:“瑶池可以借你,但你得许我一诺。”
“何诺?”澜子廷问。
“我如今想不到,先欠着吧。”
悯生,天机处。
翻遍了所有资料典籍,苏屏也没能找出源迎的问题,正暗自生着闷气,听外面路过的弟子说隐心回来了,她便赶回了镇妖塔。
回去后左右也找不到隐心的身影,她心里更添烦躁。
就在欲生气的当口,忽听镇妖塔最顶层有说话的声音,苏屏想也不想就跑上去。
“子廷他……唉,你们就俩儿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这怎么就扯到我了呢,我又没伤。”
“你还有脸说,你看看你做的都是些什么事,这么大个人了还没有人屏儿稳重。”
“屏儿可是我镇妖塔的小智囊,自然聪明又沉稳。”
苏屏在外面听着,脑海里甚至能浮现出隐心脸上那嘚瑟的表情。内心一阵无语,说的又不是他,他这么高兴做什么。
“得了,少贫嘴,幻兽森林的东西,打算怎么办?如今子廷,唉,不说了……也就只能剩你了,你怎么打算的?”
裘褚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担忧,苏屏从没听过这样的语气。接下来是隐心,他郑重其事地说:“别让她们掺和进来。”
苏屏站在门外,手心里全是冷汗。
流浪在外的猫儿,若是好不容易得点儿东西,便会豁出性命去护着,一旦有人接近,即便对方不表露出恶意,也伸长利爪,露出獠牙,知道对方走远,再走远,直至看不到了,才会放下心来。
经不起一点儿风吹草动,因为它们的东西本来就少,且得来不易。
苏屏如今就是受到威胁,害怕失去东西的流浪猫,哪怕是一点儿不对劲,她也能衍生出许多种不好的结果。
门内,裘褚和隐心还在商议着源迎的事,苏屏咬着唇低垂着头,一动不动的听着。在她身后,墨鳕坐立在地,静静地守护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隐心推门出来,看到地上有几滴尚未干涸的水渍,他抬了头看天,发现万里无云,晴朗温暖,不像是落过雨的样子。
“怎么了?”裘褚见隐心站着不动,开口问道。
“没事。”隐心摇摇头。
镇妖塔下第十八层,一个雪白的点落在昏暗的角落里,安静的环境内,隐隐有抽泣之声。
墨鳕趴在苏屏面前,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看,长尾扫来扫去。
“咕咕……”
忽然,墨鳕站起身,扭头往回看去,一双眼睛高兴的转了起来。
长阶上,隐心一步步走下,朝着苏屏的方向过去。
他看着蜷作一团的苏屏,暗自叹口气。
怎么自从闭关以来,一有不开心就喜欢往这里跑呢。
他坐近苏屏身旁,安静的陪着她。
直到苏屏止住哭泣,隐心才开口问:“丫头,谁欺负你了?”
止住眼泪的苏屏一愣,整个人僵住了。
隐心怎么来了?
她要抬头询问,但想到自己哭的眼睛红肿,一脸憔悴,实在是拉不下面子让人看到,就一直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