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道:「都是你父亲该做的。那屠夫说他前一日便买通了家僕润九,润九下了毒后,内心有愧,自缢身亡。」
润九的确于那夜死亡,脖子上有淤痕……只是,那日给父母送酒的,并非润九……
温璧皱眉,这难道真的像夫人说的这般简单吗?
就论香附子,就不是个屠夫能得到的。
夜幕降临,温璧裹着披风寻了个僻静处,为养父母焚了一整卷佛经,她坐在假山石头上,独自看着隐匿于云后的蛾眉月。
爹娘的事,就要到这里结束了吗?
温璧不甘愿,她咬了咬下唇,决意要继续寻找真相,至少要弄清楚那几颗香附子是从何而来。
她起身要走时,见到一熟悉背影。
温璧试探着叫道:「兄长?」
苏君绪回头,见是她,露齿一笑,「这么晚,你跑出来做什么?」
温璧道:「有些睡不着。」
他视线落在那一堆灰烬上,又看向温璧,眼神中满是疑惑,温璧只好开口道:「为我养父母烧了一卷手抄的经文。」
苏君绪笑道:「这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你自小由养父母抚养长大,自然感情亲厚,烧一卷经文属实合乎情理。」
温璧心念一动,眼睛湿润,「多谢兄长。」
「有什么可谢的?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苏君绪看了看天色,「早些回去歇息吧。」
他转身要走,温璧连忙叫住他,总觉得他可以信任,「兄长,阿璧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君绪回头看她,「但说无妨。」
「养父母逝世突然,其中必有猫腻,父亲着手查办此事,结果却纰漏重重,我……我心中是无法相信的」,温璧轻声道,「害死养父母的凶手眼下被关在牢中,我想见他一面,问个明白。」
苏君绪沉吟,皱起了好看的眉头,「此事……我恐怕是办不成,但有一人可以。」
温璧本有些悔意,怪自己没有管好自己的嘴巴,却没想到他上了心。若是有他的帮助,想必事情会变得简单许多。
「到时候你便知道了」,苏君绪答道。
温璧行了一礼道:「妹妹在此先谢过兄长。」
苏君绪笑了声,少年气十足,「明日便给你消息,眼下先回去歇着。」
温璧匆匆回了房,心跳隆隆,仿若要蹦出来般,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稍稍睡了会儿便起身。
这一整日她都揣着心事,坐立难安,直到未时一刻,苏君绪身边来人请她到城西看一出皮影戏,她才稍稍安稳下来。
收拾好后,她便同苏君绪一併乘马车出发,待马车停下,温璧下了车,才发现自己已身在牢门之外。
外头有两三名狱卒把守,面容严肃,还立着位男子,身裹玄色衣袍,身形颀长,可不就是那讨债的主儿?
难不成,苏君绪所求之人便是他?
温璧顿了顿脚步,苏君绪回头看她,问道:「怎么了?」
她忙摇头道:「无事。」
到沈瑜面前,苏君绪行了一礼道:「见过殿下,这位便是胞妹。」
「妹妹,这位是平昌王殿下」,他看着她道。
温璧施了一礼,小腿不住颤抖,「见过殿下。」
「令妹瞧着,好不眼熟」,沈瑜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唇角微扬。
第七章 原来根本不是为了政务……
苏君绪笑道:「胞妹镇日里极少出门,殿下约莫是认错了人。」
沈瑜抬眸看了他眼,目光落在温璧身上,「走。」
苏君绪道:「进去吧,我在外面等着你。」
温璧抿了抿唇,只得跟在沈瑜身后,里头关卡重重,好在狱卒见了沈瑜便主动退让,一路上畅通无阻。
地牢内光线昏暗,气味难闻,温璧皱眉掩住口鼻,见沈瑜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她道:「跟紧点。」
温璧点头,忙加快了脚步,闻见他身上浅淡的檀香气,居然稍稍安了心。
没几步,便见一男子快步走来,行礼道:「见过殿下,不知殿下今日来,所为何事?」
沈瑜沉声道:「年初二夜间,可有个姓刘的人进来?」
男子迟疑片刻,又翻了翻手中名录,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这几日都不曾有人入狱,殿下可是记错了?」
温璧却不死心,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没记错吗?」
男子举了举手中名册,「小的不敢欺瞒,有名册为证。」
她面色泛白,踉跄了几步,额角隐隐作痛。
沈瑜沉吟几分,吩咐道:「今日本王来过的事,不必同旁人讲。」
男子谄媚笑道:「殿下安心,小的嘴紧。」
温璧呆愣愣地看着他,他见状扯了扯唇角道:「这里还没呆够?」
她摇了摇头,要抬脚走时,发觉小腿发软。
温璧只能在沈瑜身后慢吞吞地挪着步子,正失神想着爹娘的事,忽然听到一阵惊恐的叫声,她抬眸去看,只见一狱卒勾起一块烧烫了的木炭,往那囚犯面前走去。
温璧哪见过这等血腥场面?她被吓得眼泪流了出来,正要尖叫之时,一件披风遮住她的视线,有人虚虚揽着她的肩膀,低声道:「别怕。」
她眼泪却没止住,反倒开始小声啜泣着,惹人心疼,是被方才那面目狰狞的狱卒吓到了,也是对夫人苏相欺瞒她的委屈。